早晨的月野宿舍，难得有一种安静又生活化的气息。
昨夜下过雨，窗外空气还带着湿润的凉意。厨房里已经传来长月夜准备早餐的声音，客厅那边偶尔能听见如月恋和师走驱小声斗嘴。小樱还在睦月始房间里睡着，昨天雨天被采耳哄睡后，她整个人难得乖巧，晚上也没有再嚷着要出门或者半夜偷看外卖平台。
睦月始醒得比她早。
他洗漱后，看见小樱还抱着被子睡得香，金色长发散在枕边，脸颊软软地贴着枕头，呼吸平稳。她睡着的时候总是比醒着更乖，完全看不出平时会撒娇、会偷吃甜点、会半夜饿醒点麻辣香锅，还会被一只金渐层猫压到去医院。
睦月始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替她把滑下来的被子拉回肩头，又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小樱。”
她迷迷糊糊动了动，却没有醒，只是把脸往被子里埋得更深。
睦月始没有叫醒她。
她这几天养伤，能多睡一会儿也好。
他收拾好两人的脏衣服，准备下楼去洗衣房洗掉。小樱这几天住在他房间，换洗衣服自然也和他的放在一起。昨晚她洗完澡后太困，衣服全都塞进篮子里，完全没有细分。睦月始拿起洗衣篮时，也只是习惯性检查口袋里有没有遗留物品，随后便下了楼。
洗衣房在宿舍一楼角落。
清晨这会儿没什么人，洗衣机安静地排成一列，旁边放着洗衣液、柔顺剂和几个干净的篮子。睦月始把篮子放到台面上，熟练地开始把深色、浅色和需要手洗的衣物分开。
他的动作一开始非常平稳。
衬衫、长裤、毛巾、睡衣。
直到他从篮子里拿出一件黑色蕾丝内衣。
睦月始的手停在半空。
洗衣房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鸟鸣。
那件小衣服明显是小樱的。
黑色蕾丝，细肩带，边缘有精致的花纹，柔软又轻巧，被他这样拿在手里，存在感却惊人得让人无法忽略。
睦月始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耳根慢慢红了。
他不是没见过小樱穿漂亮衣服。
也不是没见过她害羞、撒娇、穿着睡裙靠在自己怀里。
可是像这样在清晨的洗衣房里，毫无准备地拿到她的私密衣物，那种冲击感完全不同。
他沉默了几秒，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
他原本应该立刻把它放进需要手洗的篮子里。
可手指却像慢了半拍。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道优雅又愉悦的声音。
“哎呀。”
睦月始的动作瞬间停住。
霜月隼靠在洗衣房门边，银白色头发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绝对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不会告诉公主，黑国王拿着她的私密小衣服发呆哦。”
睦月始缓缓转过头。
他耳朵还有一点红，表情却已经恢复成平静。
“你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霜月隼笑眯眯地抬起手，语气非常无辜。
“从一开始就在了。”
睦月始：“……”
霜月隼走进洗衣房，动作优雅得像不是来洗衣服，而是来参加什么贵族晨间茶会。他的视线轻轻落在睦月始手里的黑色蕾丝上，笑容更深。
“没想到公主殿下的喜好这么成熟呢。真可爱。”
睦月始立刻把那件衣物放进单独的篮子里，语气低沉。
“你什么都没有看到。”
“嗯，我什么都没有看到。”霜月隼笑着点头，“只是很难忘记呢，毕竟公主殿下那么可爱。”
睦月始看向他，眼神安静却带着压迫感。
“隼。”
霜月隼完全没有被威胁到，反而像觉得非常有趣。
“黑国王这样认真，反而更像心虚哦。”
睦月始沉默了几秒，继续低头分类衣服，试图结束话题。
霜月隼却显然没有打算放过他。
“如果公主知道你刚才盯着她的小衣服发呆，会是什么反应呢？脸红？尖叫？还是抱着枕头躲起来，说始前辈是坏人？”
睦月始动作一顿。
那画面太容易想象了。
小樱一定会先愣住，然后脸从耳根红到脖子，接着捂住脸喊他的名字。说不定还会又羞又气地拿枕头打他，可最后被他抱住时又会软下来，小声嘟囔“始前辈太过分了”。
睦月始的耳根更红了一点。
霜月隼看着他的反应，笑得更加愉快。
“看来黑国王已经想象到了。”
睦月始终于抬头，语气平静却明显无奈。
“你要怎么样？”
霜月隼笑眯眯地竖起一根手指。
“借给我一天的公主。”
睦月始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不行。”
“哎呀，拒绝得好快。”
“她还在养伤。”
“我当然知道。”霜月隼摊手，“只是借一天而已，不是带她去危险的地方。比如一起喝下午茶、看电影、听她讲布丁那只金色炮弹猫的故事。公主最近一直被你关在房间里，也会无聊吧？”
睦月始看着他。
霜月隼继续笑：“而且我保证不会吓她太过分。”
睦月始平静指出：“太过分？”
“嗯。”霜月隼笑容不变，“不太过分。”
洗衣房里安静了两秒。
睦月始看了一眼篮子里小樱的衣物，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霜月隼。白魔王的笑容实在太熟悉，睦月始很清楚，如果今天完全不答应，他大概会用各种方式把这件事变成更麻烦的戏剧。
小樱如果知道，肯定会羞得想钻进被子里。
最后，睦月始轻轻叹了一口气。
“可以。”
霜月隼眼睛一亮。
“真的吗？”
睦月始看着他，补充：“但是不要太吓她。”
“当然。”霜月隼笑容灿烂，“我会非常温柔地对待公主。”
睦月始显然不太相信。
“还有，她不能吃太多甜的。”
“嗯嗯。”
“不能久站。”
“嗯嗯。”
“如果她肚子痛，马上通知我。”
“嗯嗯。”
“不能带她出去淋雨。”
“黑国王，你现在真的很像担心女儿第一次出门的父亲。”
睦月始冷冷看他。
霜月隼立刻笑着改口：“不，是非常体贴的男朋友。”
睦月始继续把衣服放进洗衣机，语气淡淡。
“你最好记住。”
霜月隼靠在一旁，托着脸看他。
“放心吧。白魔王虽然喜欢玩弄人心，但也很疼公主哦。”
睦月始没有回应。
他倒入洗衣液，设定好程序，又把小樱那些需要手洗的小衣服仔细放在单独盆里，准备稍后用温水轻柔清洗。霜月隼看着他动作熟练又认真，笑意里多了几分真心的感叹。
“始真的很喜欢她呢。”
睦月始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嗯。”
这一次，他没有否认，也没有回避。
霜月隼看着他耳根仍旧残留的一点红意，笑得意味深长。
“公主真幸福。”
睦月始垂眸看着水流慢慢注入盆中，声音很轻。
“我也一样。”
霜月隼微微一怔，随后笑容变得柔和了些。
“哎呀，黑国王越来越会说话了。”
“不要告诉她。”
“哪一句？”
睦月始看向他。
霜月隼立刻笑眯眯道：“好啦好啦，我知道。洗衣房里的秘密，我会保密的。”
于是，在月野宿舍清晨无人知晓的洗衣房里，白魔王和黑国王达成了一项非常肮脏又非常幼稚的交易。
交易内容包括：霜月隼保密睦月始清晨拿着小樱黑色蕾丝衣物发呆的画面；睦月始则允许他“借走”小樱一天，用来喝下午茶、聊天和进行白魔王式的无害娱乐。
至少表面上是无害的。
洗衣机开始运转，发出轻轻的水声。
睦月始端着需要手洗的衣物准备离开，霜月隼却忽然补了一句。
“对了，始。”
睦月始回头。
霜月隼笑容优雅：“公主殿下如果问起为什么今天我可以陪她一天，我要怎么说？”
睦月始平静道：“说你无聊。”
霜月隼眨了眨眼。
“真冷淡。”
“事实。”
霜月隼轻笑：“那我就说，是黑国王心疼公主养伤太闷，所以把她托付给白魔王解闷。”
睦月始看着他。
霜月隼补充：“这样听起来更温柔。”
睦月始没有再反对，只是转身离开洗衣房。
霜月隼站在原地，笑得像已经拿到了什么珍贵玩具。
而楼上，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交易内容的小樱，还在床上抱着枕头睡觉。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把脸埋进睦月始的枕头里，小声嘟囔：“始……”
房间里只有晨光回应她。
过了一会儿，小樱终于醒来。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发现睦月始不在房间，床边却放着温水和一张便签。
【我去洗衣服。醒了先喝水，不要乱跑。】
小樱看着便签，忍不住笑。
“始前辈真的好像医生。”
她乖乖喝了水，刚准备下床，就听见敲门声。
“小樱，醒了吗？”
是弥生春的声音。
小樱应了一声：“醒了。”
弥生春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早餐托盘。
“小樱，先吃早餐吧。始去洗衣房了，应该很快回来。”
小樱点头：“谢谢春先生。”
她吃早餐时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某些私密小衣物正在楼下被睦月始非常认真地手洗，而霜月隼已经拿到了一整天的“公主使用权”。
等睦月始回到房间时，小樱正乖乖喝牛奶。
她抬头看见他，立刻笑起来。
“始回来了。”
睦月始看着她纯粹的笑，心里莫名浮起一点点心虚。
“嗯。”
小樱歪头看他：“始前辈耳朵怎么有点红？”
睦月始动作一顿。
“洗衣房热。”
小樱眨眨眼：“洗衣房会热吗？”
“嗯。”
她不太相信地看着他，但也没继续追问，只是伸手朝他招了招。
“过来。”
睦月始走近，小樱立刻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腹部位置，声音软软的。
“谢谢始帮我洗衣服。”
睦月始低头看着她，心里的心虚更明显了一点。
“小樱。”
“嗯？”
“今天下午，隼可能会找你。”
小樱抬头，眼神疑惑：“隼先生？”
“嗯。”
“找我做什么？”
睦月始沉默了一秒。
“他无聊。”
小樱：“……”
她忍不住笑出来，差点又牵扯到肚子，赶紧收住。
“始前辈这个理由也太直接了吧。”
睦月始摸了摸她的头发。
“如果不想去，可以拒绝。”
“没有啦。”小樱想了想，“反正我也一直待在房间很无聊。隼先生应该不会太吓我吧？”
睦月始看着她，眼神认真。
“有事叫我。”
小樱眨眨眼：“你怎么说得像我要去魔王城？”
睦月始：“……”
从某种意义上，确实差不多。
小樱看他沉默，笑着抱紧他。
“始不用担心啦。隼先生虽然有时候很神秘，但他也很温柔。”
睦月始低头看她。
“太温柔也要小心。”
小樱脸微红：“始前辈吃醋？”
“嗯。”
她愣住，随后整张脸都红了。
“你承认得太快了。”
睦月始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嗯。”
小樱被这个吻哄得彻底没脾气，只能埋在他怀里小声嘀咕：“始前辈最近越来越会撒娇了。”
中午过后，霜月隼果然出现了。
他站在门口，笑容优雅得像童话里的白色魔王。
“公主殿下，下午要不要借给我一点时间呢？”
小樱坐在床边，怀里抱着黑田，疑惑地看向睦月始。
睦月始安静坐在一旁，表情平静。
小樱眨眨眼：“隼先生，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霜月隼微笑：“因为黑国王说你最近在房间里太无聊了，所以允许我带你去客厅喝下午茶。”
小樱立刻感动地看向睦月始。
“始……”
睦月始：“……”
他并没有这样说。
但看着小樱眼里亮起来的感动，他最终没有拆穿霜月隼。
“嗯。”
小樱笑起来：“那我去一下哦。”
睦月始站起身，把她的外套递过去，又叮嘱：“不能久坐太累。”
“知道。”
“甜点少吃。”
“知道啦。”
“肚子痛就回来。”
“嗯。”
霜月隼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像欣赏一场非常甜蜜的告别仪式。
“始真是体贴呢。”
睦月始淡淡看他。
霜月隼笑容不变。
小樱完全没有察觉两人之间的微妙暗流，只觉得今天下午终于可以不用一直待在房间里，心情非常好。
她跟着霜月隼往客厅走去。
睦月始站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依旧不太放心。
霜月隼走到楼梯口时，忽然回头朝他眨了眨眼。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交易成立。
睦月始无声叹气。
黑国王和白魔王的肮脏交易，确实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尤其是小樱。
她永远不会知道，这个下午的白魔王茶会，起因竟然是清晨洗衣房里一件黑色蕾丝小衣服引发的心虚危机。
而睦月始也决定——
以后洗衣服时，要先确认霜月隼不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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