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货公司的傍晚，比上午多了一点柔和的热闹。
橱窗灯一盏盏亮起来，电梯口附近传来商场广播的声音，咖啡店飘出烘焙香，远处童装区有小孩子拉着妈妈的手撒娇。小樱抱着几个购物袋，霜月隼则非常自然地帮她提着另外几袋，两人并肩走在宽敞明亮的走廊上。
一开始，小樱还觉得今天这场“临时约会”只是她为了躲避睦月始和安室透的报复性任性。
可是逛了一整天后，她不得不承认，霜月隼是非常好的约会对象。
他不会催她，也不会像睦月始那样随时担心她累不累、要不要坐下、有没有吃太多甜点；也不会像安室透那样总是用温柔又危险的眼神把她逗到脸红。他更像一阵轻柔的雪风，一直笑着陪她，偶尔说一句让她脸红的话，却又不会把她逼到无处可逃。
当然，前提是忽略刚才在内衣店附近那个突如其来的告白和吻。
想到这里，小樱的脸又热了起来。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霜月隼。
霜月隼正低头看购物袋里的发饰，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朝她笑。
“公主殿下，怎么了？”
小樱立刻移开视线。
“没什么。”
霜月隼笑意更深，却没有拆穿她。
两人经过礼服区时，小樱原本只是随意看一眼，却在看到不远处的橱窗后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家高级婚纱礼服店。
透明橱窗里摆着一件纯白婚纱，裙摆层层叠叠铺展开来，像落在地上的云。胸口和肩部是细致蕾丝，腰线收得漂亮，裙摆上点缀着细小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芒。旁边还摆着一件淡金色晚礼服和几套男士礼服，可小樱的视线完全被那件婚纱吸引住了。
她站在那里，眼神不自觉变得安静。
不是平时看到漂亮衣服时那种兴奋，也不是看到甜点时亮晶晶的期待，而是一种更柔软、更遥远的神情。
像在看一场暂时还不会抵达，却又让人忍不住幻想的梦。
霜月隼走了两步才发现她停下。
他回头，看见小樱抱着购物袋站在橱窗前，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件婚纱。灯光照在她脸上，白橙色连衣裙衬得她温柔又明亮，金色长发披在肩后，眼神里带着一点女孩子特有的憧憬。
霜月隼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唇角慢慢扬起。
“婚纱啊。”
小樱像被惊醒，回过神来，脸颊微微红了一点。
“啊……我只是看看。”
霜月隼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她。
“喜欢婚纱吗？”
小樱轻轻摇头，却又忍不住再次看向橱窗。
“不是啦。只是觉得很美而已。”
她的声音轻了些。
“毕竟每一个女生都希望穿上漂亮的婚纱吧。”
霜月隼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婚纱店里的灯光温柔地映在小樱海蓝色的眼睛里，那一刻，她看起来不像平日那个会撒娇、会吃醋、会因为甜点笑得像小猫的女孩子，而是一个站在未来门口、短暂停下来张望的少女。
小樱自己也意识到这句话有点像无意间暴露了心里的小愿望，赶紧笑着补充：“不过只是觉得漂亮啦。我现在还没有想这么远。婚姻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太早了。”
霜月隼轻轻放下手里的购物袋，伸手抚摸她的头发。
他的动作很温柔，像怕惊扰她眼里的那点梦。
“如果小樱想穿，我可以和小樱结婚的。”
小樱愣住。
下一秒，她整张脸都红了。
“隼先生！”
霜月隼笑容依旧温柔，眼神却带着让她无法判断真假的认真。
“我是说真的哦。”
小樱被他看得心跳又乱了，赶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到他胸前，像这样就能躲开那句话带来的冲击。
“不要打趣人家啦。”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羞意。
“而且人家可没有打算这么快就进入婚姻呢。”
霜月隼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樱。
她明明主动抱住他，却只是为了躲避害羞。她不知道这个动作对他来说有多危险，也不知道她现在靠在他怀里，软软地说“不打算这么快结婚”的样子，会让他心里生出一种更想把她留下的冲动。
霜月隼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肩。
“我知道。”
小樱抬头看他：“你知道还这样说。”
“因为看到小樱看婚纱的样子，忍不住想说。”
“什么嘛……”
她小声抱怨，可耳朵还是红的。
霜月隼笑了笑，牵住她的手，带她走到橱窗前更近一点的位置。
“小樱喜欢这种款式？”
小樱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件婚纱，眼神又柔和下来。
“嗯……很漂亮。裙摆很像云，蕾丝也很细致。可是如果真的穿，应该很重吧？”
“婚纱大多如此。”
“那新娘好辛苦呢。”小樱认真想了想，“要化妆、做发型、穿很重的裙子，还要笑一整天。”
霜月隼听得忍不住笑：“公主殿下第一个想到的是辛苦吗？”
“当然啊。”小樱理直气壮，“漂亮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如果以后小樱结婚，会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这个问题一出来，小樱又有点脸红。
她本来想说自己没想过，可看着橱窗里的婚纱，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很多画面。
“应该……不要太夸张吧。”
“源氏集团大小姐的婚礼，恐怕很难不夸张哦。”
小樱一想到爷爷源和也和奶奶高峰茉莉，顿时沉默。
“爷爷可能会想办得很盛大。”
“嗯。”
“爸爸会哭吧。”
“应该会。”
“哥哥一定会用医生一样严肃的表情审查新郎。”
霜月隼笑出声：“这倒是很有可能。”
小樱也忍不住笑。
“妈妈会很温柔地帮我挑礼服，美音一定会吐槽我太害羞，但又会帮我设计造型。奈奈和园子肯定会闹得很厉害，小兰会很温柔地帮忙，阳太和七濑光大概会在旁边吐槽所有流程太麻烦。”
她说着说着，眼神一点点变得明亮。
“如果是婚礼的话，应该要有很多花。白玫瑰、橙花、樱花……还有音乐。归属乐团可以自己演奏一首歌，或者请秋庭怜子老师唱歌。啊，不行，怜子老师一定会说我唱得还不够好，然后在婚礼前抓我去练习。”
霜月隼轻笑：“在婚礼前也要地狱训练吗？”
“怜子老师会做得出来。”
小樱想到那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霜月隼看着她说起未来时不自觉露出的鲜活表情，心底像被什么柔软地碰了一下。
她说的是很遥远的事。
甚至没有把具体的新郎放进去。
可是她说到家人、朋友、乐团、老师和鲜花时，整个人都像被未来的温柔包围。
霜月隼忽然觉得，如果有一天小樱真的穿上婚纱，一定会美得让所有人失去语言。
“公主殿下无论穿什么都是最漂亮的。”
小樱微微一怔，脸又红了。
“隼先生今天一直夸我。”
“因为今天是约会。”
“约会就可以一直夸吗？”
“当然。”
“那你以后每次约会都这样？”
霜月隼看着她，笑容温柔。
“如果小樱还愿意和我约会的话。”
小樱被他说得愣住，随后脸颊慢慢红起来。
她低头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心里又开始变乱。
今天明明只是她一时任性拉他出来。
可是霜月隼告白了，亲吻了她，现在又问她以后还愿不愿意和他约会。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喜欢睦月始，也在意安室透。可是霜月隼今天的温柔，又让她无法轻易说出拒绝。他没有逼她立刻选择，只是慢慢把自己的心意摆在她面前，让她看见、让她知道，然后给她空间。
这反而更让人无法逃开。
“小樱。”
霜月隼轻轻叫她。
“嗯？”
“不要露出这么困扰的表情。”
她抬头，眼睛里带着一点慌乱。
“可是我……”
“我说过，不需要小樱现在回答。”霜月隼微微弯下腰，和她平视，“我只是想陪你逛街，想看你开心，也想让你知道，如果有一天你回头，我也在。”
小樱的心像被轻轻攥住。
她声音很小：“隼先生这样说，很犯规。”
“是吗？”
“嗯。”
“那我成功了吗？”
小樱一愣。
霜月隼笑眯眯地说：“让公主殿下心动一点点。”
小樱瞬间红着脸瞪他。
“才没有！”
“真的？”
“没有。”
“那为什么脸这么红？”
“因为商场太热了！”
霜月隼看了一眼明显冷气充足的百货公司走廊，非常温柔地没有拆穿。
“原来如此。”
小樱被他这副配合的样子弄得更加羞恼，干脆拉着他往前走。
“不看婚纱了，走啦。”
霜月隼任由她拉着自己离开橱窗，眼神却始终带着笑。
两人继续往服装区深处走去。
小樱为了掩饰刚才的害羞，开始认真看普通连身裙和外套。她拿起一件浅橙色针织外套，在镜子前比了比。
“这个颜色怎么样？”
霜月隼认真看了一眼：“很适合你，像今天的裙子一样明亮。”
小樱又拿起一件淡蓝色长裙。
“这个呢？”
“像晴天的海。”
“那这件白色的？”
“像刚才那件婚纱的日常版本。”
小樱脸又红了：“隼先生！”
霜月隼笑道：“抱歉，忍不住。”
小樱哼了一声，却还是把那件白色连身裙拿去试穿。
试衣间外，霜月隼安静等着。他低头看着手里一大堆购物袋，想起刚才橱窗前小樱看婚纱的眼神，笑容慢慢变得柔和。
她说自己不想那么快进入婚姻。
他当然知道。
她现在还像一只被很多人宠爱的金色小鸟，拥有家族、朋友、舞台、恋人和无数未完成的未来。婚姻对她来说太早，也太重。
可是他不介意等。
白魔王最擅长等待。
也擅长在合适的时候，轻轻推开一扇门，让公主殿下看见自己一直站在那里。
试衣间门打开，小樱穿着白色连身裙走出来。
裙子比刚才那件白橙色更温柔，裙摆轻盈，腰线自然，衬得她金色长发更加耀眼。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转了一圈。
“怎么样？”
霜月隼看着她，眼神微微停住。
小樱见他没说话，心里有点紧张。
“不好看吗？”
霜月隼回神，笑了。
“太好看了。”
小樱脸红：“又夸张。”
“没有。”他走近一步，替她把肩头一缕发丝拨到身后，“只是突然觉得，小樱刚才说每个女生都希望穿漂亮婚纱，其实我也很想看你穿婚纱。”
小樱的心跳漏了一拍。
霜月隼低声说：“一定比现在更漂亮。”
小樱低下头，耳朵红透。
“隼先生今天真的很会让人害羞。”
“那小樱讨厌吗？”
她沉默了两秒，小声说：“……不讨厌。”
霜月隼的笑容温柔得几乎不像白魔王。
“那就好。”
最后，小樱买下了那件白色连身裙，也买下了浅橙色针织外套。霜月隼主动帮她提袋子，这一次小樱没有拒绝。
逛到傍晚时，两人又路过那家婚纱店。
橱窗里的白色婚纱依旧静静立在那里，像一个尚未抵达的梦。
小樱停下脚步，又看了一眼。
霜月隼没有催她。
“以后想试穿的话，我陪你。”
小樱脸红，轻轻摇头。
“现在还不要。”
“嗯。”
“以后……再说。”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有点危险，赶紧补充：“我是说以后有机会，不是说一定和隼先生……”
霜月隼笑着打断她：“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
“知道。”他牵起她的手，声音温柔，“今天先陪小樱买普通裙子，婚纱的事情留给未来。”
小樱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嗯。”
两人走出百货公司时，天边已经染上淡淡橙色。商业街的灯光逐渐亮起，行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人知道这场临时约会里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小樱因为婚纱停下脚步。
也没有人知道霜月隼说过可以和她结婚。
更没有人知道，在小樱抱着购物袋往前走时，她心里多了一点关于白魔王的、不知该如何安放的温柔困扰。
霜月隼走在她身边，依旧笑得优雅。
“小樱。”
“嗯？”
“今天开心吗？”
小樱低头看着手里的购物袋，想了想，轻轻点头。
“开心。”
霜月隼笑了。
“那就足够了。”
小樱抬头看他，夕阳落在他银白色头发上，像给他镀了一层柔光。那一刻，她忽然觉得霜月隼并不是只有恶作剧和神秘感。
他也有很温柔的一面。
温柔到让人不敢轻易忽视。
小樱小声说：“隼先生。”
“嗯？”
“谢谢你今天陪我。”
霜月隼低头看她，笑意柔软。
“能陪公主殿下约会，是我的荣幸。”
小樱脸红，却没有再反驳。
她只是轻轻握紧了他的手。
夕阳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而橱窗里的白色婚纱，仍然在他们身后静静发光，像把未来某一天才会揭开的故事，悄悄藏进了今天的黄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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