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情曝光后的第七天，星野宅的清晨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
庭院里的花被女仆浇过水，叶片上还挂着细小水珠。阳光落在长廊和窗台上，本该是温柔明亮的早晨，可整座宅邸却像被一层看不见的阴影笼罩着，连佣人走路时都下意识放轻脚步。
二楼，小樱的房间门紧闭着。
女仆站在门外，手里端着刚换过的早餐托盘。托盘上有热牛奶、蔬菜浓汤、烤得微焦的吐司、煎蛋，还有厨房特地为小樱准备的小份草莓奶油点心。
那是小樱平时最喜欢的点心之一。
可是过去几天，点心总是原封不动地送进去，又原封不动地端出来。
女仆轻轻敲门，声音放得很柔。
“小姐，早餐放在门口了。多少吃一点吧。”
里面没有回应。
女仆眼底满是担忧，却不敢擅自进去。自从一个星期前新闻爆出小樱和睦月始的恋情后，小樱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最初她还会勉强下楼吃几口饭，后来连客厅都不去了。她不看电视，不碰社交媒体，也很少回消息。
不是因为不想。
而是所有人都劝她暂时不要看。
不要回应，不要出门，不要联系睦月始。
这些话都是为了保护她。
可保护有时候也像一层透明玻璃，把她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
女仆站了一会儿，最终只能叹着气，把托盘放在旁边的小桌上，转身下楼去向源莉莉汇报。
房间里，窗帘只拉开了一半。
小樱坐在床上，抱着自己的膝盖，身上穿着白色吊带睡裙，金色及腰大波浪长发凌乱地披在肩后。她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倦意，海蓝色眼睛失去了平时的明亮，只安静地望着窗外。
窗外的天空很蓝。
庭院里的树叶在风里轻轻晃动。
可是她什么也没有真正看进去。
她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见睦月始了。
也没有和他说过话。
那个清晨新闻爆出来之后，她被哥哥收走了对外通讯权限，手机虽然还在房间里，却关闭了所有社交软件通知。神崎律、星野阳、星野悠二、源莉莉都说，这是暂时的，是为了她好，也是为了睦月始好。
小樱知道他们没有错。
她知道舆论还在发酵，知道媒体在家门口和公司附近蹲守，知道月野事务所那边也在压热度、处理粉丝情绪。她也知道如果她现在发出一句话，被截图、被解读、被利用，就可能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可是知道没有用。
她还是很想睦月始。
想知道他有没有好好休息。
想知道他有没有被粉丝责怪。
想知道他是不是也被要求不要联系她。
想知道他有没有后悔飞去伦敦找她。
每次想到这里，小樱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眼泪无声地掉在膝盖上。
“始……”
她轻轻喊了一声。
可是房间里没有人回应。
以前只要她说想他，睦月始就会告诉她“我也想你”。
以前她累了，睦月始会摸摸她的头发，告诉她做得很好。
以前她害怕时，他会抱着她说没事，他一直都在她身边。
可是现在，她连一句“我好想你”都不能发出去。
小樱慢慢躺回床上，拉过被子，却没有真的睡着。她侧身望着窗外，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房间外，星野阳站在门口。
他已经站了很久。
刚才女仆敲门时，他就在走廊尽头。女仆离开后，他才走到小樱门外，抬手想敲门，却又停住。
他知道妹妹醒着。
也知道她在哭。
可是他现在进去，能说什么？
说再忍一忍？
说都是为了保护你？
说哥哥会处理好？
这些话他已经说过太多次。小樱每次都会乖乖点头，可眼里的光却一天比一天暗。
星野阳闭了闭眼，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额头。
他是医生，见过很多病人，也见过很多家庭的痛苦。可是轮到自己的妹妹时，他却发现自己所有冷静判断都变得沉重。
小樱不是被网上几句骂声打倒。
她是被迫和最想依靠的人隔开。
她是担心睦月始，担心到连自己都顾不上。
星野阳最终没有敲门。
他轻轻转身，下楼去了客厅。
客厅里气氛同样压抑。
源和也坐在主位沙发上，手里的手杖靠在旁边，脸色沉得可怕。高峰茉莉坐在他身边，姿态依旧优雅，只是眼底也带着担忧。源莉莉坐在另一侧，手里握着茶杯，却很久没有喝一口。星野悠二站在窗边，眉头紧锁，显然也听说小樱又没吃早餐。
女仆低声汇报：“小姐还是没有回应，早餐放在门外了。”
源莉莉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昨晚也没吃多少……”
星野悠二走过来，轻轻握住妻子的肩膀。
“等会儿我上去看看。”
源和也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压着怒意。
“我的孙女什么时候谈恋爱需要这么低调了？既然被拍到了，那就直接光明正大官宣。她是源氏集团的继承人，不是见不得光的人。”
源莉莉抬头，声音发紧。
“爸爸……”
高峰茉莉轻轻放下茶杯，语气平稳却带着提醒。
“冷静点。小樱现在已经很敏感，不要让她听见这些话。”
源和也冷哼一声。
“我就是气不过。网上那些人骂她什么？说她蹭热度，说她靠男人，说她配不上睦月始？我的孙女需要靠谁？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靠过外人？”
高峰茉莉看着丈夫，声音依旧柔和。
“我知道你心疼小樱。但事情不只是她受委屈那么简单。两人年龄关系摆在那里，小樱还在高中阶段，官宣不是一句‘他们相爱’就能解决的。外界会把压力转到睦月始身上，说他影响未成年人，说他作为前辈越界。现在如果处理不好，会让睦月始也陷入更深的舆论攻击。”
源和也握紧手杖。
“难道就让小樱被骂？”
星野阳这时从楼梯上下来。
他听见最后一句，停了一秒，才走进客厅。
“爷爷。”
源和也抬头看他。
“小阳，你来得正好。小樱怎么样？”
星野阳沉默了一下。
“还是不肯吃东西。她在房间里休息。”
源莉莉眼泪差点掉下来。
“小樱这样下去不行。”
星野悠二闭了闭眼，声音低沉。
“我等下亲自上去陪她吃一点。”
源和也看向星野阳，语气不满。
“你们这些年轻人处理事情太绕了。小樱背后是源氏集团，是星野家，高峰家，难道还怕几个网上骂人的人？作为源氏继承人，不应该这么懦弱，要光明正大骂回去。”
星野阳坐到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爷爷，没有这么简单。”
“怎么不简单？”
星野阳抬头看着他，声音冷静却疲惫。
“小樱背负太多身份和责任了。她是学生，是归属乐团队长，是广告代言人，是电视剧演员，也是源氏集团继承人。她不是单纯站出来骂几句就可以解决的普通人。她的一句话会影响学校、乐团、合作品牌、音梦公司、源氏集团，还有月野事务所那边。”
源和也皱眉。
“所以呢？难道因为她是偶像，就要她忍着？”
星野阳声音沉下来。
“小樱是偶像，也是公众人物。”
源和也脸色更难看。
“早知当初就不让小樱进入娱乐圈里面了。”
“爷爷。”星野阳的声音重了一点，“这是小樱喜欢的事业。”
客厅里瞬间安静。
源和也看着他，眼神依旧严厉，但没有再立刻反驳。
星野阳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她喜欢舞台，喜欢唱歌，喜欢和奈奈、阳太、光一起站在镜头前。她不是被谁逼着进娱乐圈的。现在她受伤，不代表她选择错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帮她撑过去，不是用后悔否定她一路努力的东西。”
源莉莉听到这里，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低头擦了擦眼角。
“小樱这几天一直在问我，睦月始会不会后悔。她根本不是害怕自己被骂，她是害怕自己拖累喜欢的人。”
星野悠二走回沙发旁，语气很低。
“这才是我最担心的地方。小樱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高峰茉莉轻轻叹气。
“好了，不要吵了。小樱现在休息着，不要再刺激她了。”
源莉莉也点头，声音温柔却有些哽咽。
“小樱现在好不容易睡着一点，所以不要再吵了。她这几天睡得很浅，只要听见客厅里声音大一点，就会惊醒。”
源和也握着手杖，半晌没有说话。
他当然心疼孙女。
小樱从小身体不好，在他身边长大，接受礼仪教育和继承人培养。她小时候再累也会对爷爷笑，学东西学到眼睛发红，也会说“爷爷，小樱可以”。后来她进入娱乐圈，站上舞台，明明在他看来那么辛苦，却还是笑得比谁都耀眼。
如今那个孩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最喜欢的点心都不吃。
源和也怎么可能不生气。
他气那些偷拍的人，气那些恶意评论的人，也气自己作为源氏集团董事长，却不能直接把所有欺负小樱的人都按下去。
可高峰茉莉和星野阳说得没错。
小樱不是只有源氏继承人一个身份。
她还有自己喜欢的舞台。
她还有喜欢的人。
如果他现在用最强硬的方法替她出头，可能会把事情推向另一个方向，让小樱和睦月始承受更大压力。
源和也沉默许久，终于重重叹了一口气。
“那现在到底怎么办？”
星野阳看向他。
“我们和音梦公司、月野事务所已经讨论过。暂时压制恶意谣言，律师团队收集偷拍和造谣证据。等舆论最激烈的部分过去，再由双方事务所发出正式声明。声明会承认两人是在慎重交往中，但强调双方家庭和公司知情，也强调偷拍行为侵犯隐私。不会使用‘地下情’这个词。”
源和也皱眉。
“为什么还要等？”
星野阳解释：“因为现在发声明，所有情绪都会在最激烈的时候冲向他们。尤其是小樱状态不好，始那边也被事务所要求暂时不要单独回应。我们需要先把最恶意的爆料源头和几个带节奏账号压下去。”
星野悠二点头。
“我同意小阳的判断。现在更重要的是小樱身体和情绪。”
源莉莉低声说：“可是她不吃东西……”
星野阳的脸色也不好。
“如果今天还是吃不下，我会让她喝一点营养补充剂。必要的话，我会请心理医生过来，但不能让她觉得自己被当成病人。”
高峰茉莉轻轻点头。
“这孩子太敏感。方式要温柔。”
源和也忽然开口：“让她过来见我。”
源莉莉一惊。
“爸爸，小樱现在……”
“等她睡醒后。”源和也声音低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怒意，“让她过来见我。”
高峰茉莉看向他。
源和也握着手杖，眉头紧皱，眼底却全是担忧。
“我不骂她，也不刺激她。我只是想看看她。”
客厅安静下来。
星野悠二看着源和也，最终点头。
“等小樱醒了，如果她愿意，我带她下来。”
源和也没有再说话，只沉沉叹了一口气。
二楼房间里，小樱其实并没有睡得很深。
她躺在床上，白色吊带睡裙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窗外的光落在她眼睫上，她闭着眼，眼角却慢慢滑下一滴泪。
她隐约听见楼下有争执声。
听见爷爷生气。
听见哥哥说她是偶像。
听见妈妈说不要吵了，不要刺激她。
这些声音模模糊糊传进耳朵里，像隔着一层水。
小樱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紧紧抓住被角。
她让大家担心了。
爸爸妈妈担心她，哥哥担心她，爷爷奶奶也因为她吵起来。神崎律、音梦公司、月野事务所都在处理她和始的事情。甚至睦月始，也一定被她拖进更大的麻烦里。
她明明只是喜欢一个人。
只是想在伦敦看到他时抱住他。
只是想在大笨钟下告诉他，自己真的很爱他。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小樱眼泪无声地浸湿枕头。
床头柜上，手机安静地放着。
她不能打开聊天软件。
可她还是伸手，把手机拿到怀里，隔着锁屏看着屏幕。
屏幕壁纸是伦敦那张合照。
她和睦月始站在街头，背后是远处的钟楼轮廓。她笑得很开心，睦月始没有看镜头，而是低头看她。
小樱看着那张照片，眼泪越掉越凶。
“始……”
她好想他。
好想到心口疼。
她不知道睦月始是不是也在看他们的照片。
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被要求不要联系自己。
她想告诉他，自己没有后悔。
她想告诉他，不管网上怎么说，伦敦那一天还是她最珍贵的回忆。
她想告诉他，虽然她现在很害怕，可是她还是很爱他。
可是她不能说。
小樱抱着手机，蜷缩在床上，像一只被雨淋湿后躲进角落的小猫。
时间一点点过去。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是源莉莉。
她没有立刻进来，只在门外轻声问：“小樱，醒着吗？”
小樱没有回答。
源莉莉站了一会儿，声音更柔。
“妈妈不进去打扰你。早餐放在门口了，等一下多少吃一点，好不好？”
房间里安静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小樱很轻很轻的声音。
“妈妈……”
源莉莉眼眶一下子红了。
“小樱，妈妈在。”
“我让大家担心了，对不起。”
源莉莉捂住嘴，几乎忍不住哭出来。
她隔着门，声音温柔得像怕吓到女儿。
“小樱不用道歉。你没有做错。爸爸妈妈只是心疼你。”
门内又安静下来。
小樱抱着手机，眼泪掉得更凶。
“妈妈，我好想始。”
源莉莉闭了闭眼，心疼得像被针扎。
她当然知道。
可是她现在不能说“那就联系他吧”。
她只能轻声说：“妈妈知道。”
“他会不会也很难受？”
“会。”源莉莉没有骗她，“可是小樱，正因为他也很难受，所以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等事情稳定下来，你们才能好好见面。”
小樱没有回答。
源莉莉轻声继续：“爷爷也很担心你。等你睡醒，如果愿意的话，下楼见见爷爷奶奶，好不好？不想见也没关系，妈妈会告诉他们你还在休息。”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小樱轻轻说：“我知道了。”
源莉莉松了一口气。
“那妈妈先不打扰你。早餐在门口，热牛奶会凉，记得喝一点。”
“嗯。”
源莉莉离开后，小樱慢慢坐起来。
她走到门口，把托盘拿进来。
草莓奶油点心还静静放在那里，漂亮得像以前每一个普通又幸福的早晨。她看着它，却依旧没有胃口。
可是想到妈妈刚才颤抖的声音，想到哥哥站在门外叹气，想到爷爷奶奶在楼下担心她，想到睦月始也许同样在忍耐，她最终还是拿起杯子，小口喝了一点热牛奶。
牛奶温温的。
她却觉得喉咙发酸。
“始……”她低声说，“我会努力吃一点的。”
像是说给不在身边的他听。
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楼下客厅里，源莉莉红着眼睛回来。
星野悠二立刻站起身。
“怎么样？”
源莉莉轻声说：“她拿早餐进去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星野阳闭了闭眼，终于稍微松了一口气。
源和也握着手杖的手也慢慢放松下来。
他低声说：“等她愿意下来，再让她来见我。”
高峰茉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嗯。”
这一场风波还没有过去。
网上的恶意还没有完全消失。
睦月始和小樱也依旧不能见面，不能联系。
可是至少这一天早晨，小樱终于喝下了一点热牛奶。
对现在的星野家来说，这已经像是灰暗天色里透进来的一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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