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波洛咖啡馆比平时安静一些。
窗外是米花町普通又明亮的街道，行人经过玻璃窗，有上班族提着公文包，有学生骑着自行车，也有熟客推门进来买咖啡和三明治。店内飘着烘焙咖啡豆和刚出炉吐司的香气，本该是让人放松的日常气氛，可角落靠窗的位置却显得格外沉默。
睦月始坐在那里。
他今天做了乔装打扮，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外面穿着深色休闲外套，紫黑色头发被帽檐压住，尽量遮住那张过于容易被认出来的脸。可即使这样，他身上那种沉稳冷淡的气质依旧很明显，像把周围声音都隔开了一层。
他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手机屏幕亮着，又暗下去。
亮着，又暗下去。
他没有点开任何社交软件，只停留在和小樱的聊天界面上。
最新消息仍然停在恋情曝光前一晚。
【小樱：晚安，始。明天也想你。】
他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次。
每一次看见这句话，心口都会沉一点。
他很想回复。
想告诉她，他也想她。
想告诉她，不要怕。
想告诉她，网上那些话都不重要。
想告诉她，他从来没有后悔去伦敦，也没有后悔在大笨钟下抱住她、吻她、对她说爱她。
可是他不能发。
月野事务所、音梦公司、星野家、双方经纪人都已经说得很清楚，现在任何私下联系都有可能被放大成新的爆点。媒体在等他们失控，黑粉在等截图，营销号在等捕风捉影。
所以他只能坐在这里，看着手机发呆。
安室透端着一杯重新泡好的热咖啡走过来，放到他面前。
“咖啡凉了，换一杯吧。”
睦月始抬眼看他。
“谢谢。”
安室透在他对面坐下，今天波洛暂时没有太多客人，榎本梓在柜台那边整理账单。他看着睦月始的样子，蓝紫色眼睛微微眯起。
“所以，你为什么跑去伦敦？”
睦月始没有立刻回答。
安室透继续说道：“不只是飞去伦敦，还在大笨钟附近告白，被当地人拍下来发到网上。睦月先生，你应该知道自己和小樱的身份吧？”
睦月始看着杯中的咖啡，声音低沉平静。
“知道。”
“那你还那么做？”
“因为我想着小樱。”
安室透微微一顿。
睦月始抬起眼，神色没有一点逃避。
“她刚下飞机就赶去舞台，没有休息。演唱会结束后，一个人在伦敦街头发消息说风景很漂亮。我看得出来，她很累，也很想有人陪。”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越说越沉。
“我想见她。也想给小樱美好的回忆。”
安室透沉默了。
睦月始看向他，忽然问：“难道你之前和小樱告白的时候，没有在浪漫的地方告白吗？”
安室透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的心虚。
他的告白……
严格来说，那根本算不上什么真正浪漫的告白。
那时候的情况复杂，组织的视线、波本的身份、伪装的必要，还有小樱毫无防备地靠近。他确实说了类似告白的话，也确实把她卷进了自己的温柔里。可那里面有真心，也有掩饰，有保护，也有利用当时局势的成分。
他甚至无法像睦月始这样坦荡地说“因为想她，所以飞到她身边”。
安室透放下杯子，淡淡道：“现在不是讨论我告白方式的时候。”
睦月始看着他。
安室透咳了一声，转移话题。
“那么现在怎么办？网上的评论还在发酵。你那边事务所应该压力不小。”
睦月始垂下眼。
“月野事务所和音梦公司、星野家那边都在讨论声明。现在还不能回应。”
“你本人呢？”
“等他们决定。”
安室透看着他，语气稍微严肃了些。
“睦月先生，我知道你现在想保护小樱，但你也要明白，沉默有时候会被外界解读成默认，也会被粉丝情绪吞掉。尤其小樱那边，黑粉攻击得很难听。”
睦月始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知道。”
“你知道还坐在这里发呆？”
睦月始抬头看他，声音很低。
“我只是现在想见小樱。”
安室透沉默下来。
睦月始看着手机，眼神终于露出一点无法掩饰的疲惫。
“不知道小樱怎么样了。”
咖啡馆里轻柔的音乐在这一刻显得格外遥远。
安室透看着他，心情复杂。
他并不是不理解睦月始。
事实上，他太理解了。
如果小樱因为自己陷入这种状态，被迫关在家里，不能联系，不能见面，还要看着网络上的恶意评论，他也会坐立不安，甚至可能比睦月始更难保持冷静。
可是他更清楚，现在睦月始不能冲动。
一旦他现在跑去星野宅，被媒体拍到，舆论只会彻底失控。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说小樱一边自闭一边还偷偷见男友，说双方事务所隐瞒，说他们完全不顾粉丝感受。
那些话会更加难听。
小樱也会更加受伤。
安室透放低声音。
“我从萩原研二他们那边听说了一些星野家的情况。”
睦月始立刻看向他。
安室透没有卖关子。
“星野阳最近状态也很紧绷。星野家那边正在保护小樱，但小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拒绝跟人交流。她没什么胃口，连最喜欢的点心都不太吃。”
睦月始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他手里的手机几乎被握紧。
“小樱……”
安室透看着他的反应，继续说道：“星野阳不让她看评论，也暂时不让她联系你。不是为了拆散你们，是担心你们任何一句话都会被利用。她现在很害怕，但更多应该是在担心你。”
睦月始低声说：“我知道。”
小樱一定是在担心他。
她会把那些攻击他的言论看成自己的错，会觉得如果不是她，他不会被骂，不会被说成影响她的人，也不会被卷进舆论风波。
她总是这样。
明明自己已经痛得快撑不住，却先担心别人。
睦月始闭了闭眼。
那一瞬间，他几乎想立刻起身离开，去星野宅，去她房间外，哪怕只是隔着门告诉她一句“我没有后悔”。
安室透像看穿了他的想法，声音沉下来。
“不要去。”
睦月始抬眼。
安室透神情严肃。
“你现在去见她，只会让事情更糟。星野宅附近应该已经有记者盯着了。就算你乔装，也不能保证不会被拍。你一旦被拍到，小樱那边会被攻击得更厉害。”
睦月始没有说话。
安室透看着他，语气稍微缓和。
“你现在能做的，不是冲过去抱她。而是让双方公司尽快拿出能保护她的声明。还有，你必须明确自己的态度。”
“态度？”
“你不能让外界觉得小樱是主动贴上你的，也不能让别人以为你在事发后退缩。”安室透目光很冷静，“如果要公开，你要站在前面。哪怕声明措辞由公司决定，核心也必须让人看见，你不是被曝光后沉默逃避的人。”
睦月始看着他，许久后轻声说：“我会。”
安室透点头。
“那就好。”
他停顿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不要让小樱觉得自己被你放开了。”
这句话让睦月始的眼神微微一动。
安室透垂下眼，看着杯中的咖啡。
“她现在不能联系你，不代表她不想联系。她会反复猜，你是不是不方便，是不是被事务所要求，是不是因为她才受伤。你们之间如果长时间没有任何能让她安心的信号，她会越来越不安。”
睦月始声音很低。
“可是现在不能发消息。”
“直接发消息当然不行。”安室透说，“但可以通过正式渠道给她安全感。”
睦月始看向他。
安室透冷静分析：“例如声明里明确使用‘慎重交往’，而不是模糊的‘关系良好’。例如由公司同步告知星野家，你本人没有后悔，也不会否认关系。再比如，确认双方家人知情，避免外界把小樱塑造成偷偷恋爱的形象。”
睦月始沉默片刻。
“我已经向月城先生说过，我不会否认。”
安室透点头。
“那就坚持。”
咖啡馆门口风铃轻响，有客人推门进来。安室透起身去招呼，笑容恢复成波洛服务生的温和模样，仿佛刚才那番冷静得近乎锋利的分析从未出现过。
睦月始坐在角落里，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里的聊天界面依旧安静。
他指尖停在输入框上，过了很久，还是没有打字。
不能发。
他反复告诉自己。
可心里那种想见她的冲动，没有因此减少半分。
安室透给客人送完点单，重新回到他对面坐下。
“你今天来波洛，不只是想喝咖啡吧？”
睦月始看他。
安室透淡淡说：“你想从我这里知道小樱的消息，也想确认我有没有联系她。”
睦月始没有否认。
“你联系了吗？”
安室透摇头。
“没有。”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静。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看到新闻后，他也曾拿起手机，差一点给小樱发消息。可他最终没有。因为他明白，小樱现在身边有家人，有星野阳，有源氏集团的人，也有神崎律。她最需要的不是另一个绯闻对象突然出现，而是舆论尽快稳定。
“她现在不能承受更多混乱。”安室透低声说，“所以我不会联系她。”
睦月始看着他。
安室透抬眼，声音里没有退让。
“但这不代表我不担心她。”
两人视线短暂交错。
空气里有一点微妙的沉默。
他们都喜欢小樱。
只是喜欢的方式不同。
安室透看着睦月始，忽然明白为什么小樱会那么依赖这个人。睦月始足够稳定，足够直接，也足够愿意站在她身前。哪怕现在被舆论推到风口浪尖，他最先想到的依旧是小樱怎么样了。
而睦月始也看得出来，安室透虽然说话理性，甚至带着一点审视，可他同样在担心小樱。他没有趁乱靠近她，也没有利用这次事件动摇小樱和自己的关系。
这份克制，睦月始看得见。
安室透忽然问：“你后悔吗？”
睦月始抬眼。
“后悔去伦敦？”
“后悔被拍到，后悔在大笨钟下亲吻她，后悔告白。”
睦月始没有任何迟疑。
“不后悔。”
安室透看着他。
睦月始的声音依旧沉稳。
“唯一后悔的是，当时没有保护好她的隐私。”
安室透沉默了一下，轻轻笑了。
“这点倒是像你会说的话。”
睦月始垂下眼。
“那天小樱很开心。”
他的声音很轻。
“她说伦敦很漂亮，可惜我不在。后来我出现，她哭着抱住我。她说很想我，也说自己是不是太黏人了。”
安室透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睦月始继续道：“我告诉她不是。因为我也想她。”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
“那是我们很重要的回忆。不该被他们用来伤害她。”
安室透的眼神冷了几分。
“偷拍的人和带节奏的账号，星野家和事务所应该不会放过。”
“嗯。”
“不过网络上的恶意不会那么快消失。”安室透说道，“小樱要撑过去，需要的不只是声明，还有身边人持续保护她。你那边也是一样。你得准备好面对粉丝情绪。”
睦月始点头。
“我知道。”
“如果正式承认恋情，你的人气和工作可能会受影响。”
“没关系。”
安室透挑眉。
“这么干脆？”
“比起失去工作，我更不想让小樱一个人承受。”
安室透看着他，半晌后低声说：“难怪她那么喜欢你。”
睦月始抬眼。
安室透却已经移开视线，语气恢复平常。
“不过，你最好别把这句话当夸奖。”
睦月始淡淡道：“我会当。”
安室透：“……”
他忽然有点理解水野阳太为什么总说热恋期情侣让人反胃。
这位sixgravity队长平时看起来稳重，恋爱起来倒是非常直球。
咖啡馆里又有客人离开，榎本梓过去结账。安室透看了一眼时间。
“你不能在这里坐太久。虽然乔装了，但被认出来的风险还是有。”
睦月始点头。
他拿起咖啡，终于喝了一口。咖啡有些苦，已经没有最初的温度，却让他的思绪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不能去见小樱。
不能联系小樱。
但他可以推动声明，可以告诉月城奏和黑月大，自己不逃避、不否认、不模糊。他也可以通过星野阳，让小樱知道，他没有后悔。
哪怕不能直接说，至少要让她安心一点。
睦月始站起身。
“谢谢。”
安室透抬头看他。
“谢什么？”
“告诉我小樱的情况。”
安室透沉默了一下。
“她现在很不好。所以，睦月先生，别让她等太久。”
睦月始神情认真。
“我不会。”
他戴好口罩，把帽檐压低，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安室透忽然开口。
“睦月先生。”
睦月始回头。
安室透站在吧台旁，脸上仍是波洛服务生温和的笑，可眼神却认真。
“如果你真的要站出来，就站稳一点。小樱很容易因为别人受伤而退缩，你不能退。”
睦月始看着他。
“我知道。”
他说完，推门离开。
风铃轻轻响起。
波洛咖啡馆重新安静下来。
安室透站在原地，看着睦月始离开的背影，低声叹了一口气。
榎本梓好奇地问：“安室先生，刚才那位客人是你的朋友吗？”
安室透微微一笑。
“算是吧。”
“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呢。”
“嗯。”安室透垂下眼，擦拭着杯子，“因为喜欢的人正在难过。”
榎本梓愣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
安室透把杯子擦干净，放回架子上。
他想起小樱在波洛吃甜点时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也想起她穿礼服坐在高级餐厅里调皮问他是不是想把她灌醉好欺负。那样的小樱，不该被关在房间里哭，也不该因为喜欢一个人被骂到害怕出门。
可现在他能做的也有限。
不能联系她，不能去见她，不能让波本的身份和组织的危险靠近她。
所以他只能在这里，给睦月始一句提醒。
让那个最能名正言顺站在小樱身边的人，站稳一点。
另一边，睦月始坐进事务所安排的车里后，立刻给月城奏发了消息。
【始：声明里必须明确，我和小樱是慎重交往。不要模糊处理，不要否认。】
月城奏很快回复。
【月城奏：已经在讨论。你确定？】
睦月始看着屏幕，手指没有停顿。
【始：确定。】
片刻后，他又发了一句。
【始：请转告星野家，我没有后悔。】
发完后，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车窗外，东京街道向后退去。
他看不见小樱的房间，也听不见她哭泣的声音。
可他知道，她一定很害怕。
所以他必须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因为等他们再次能见面时，他想亲口告诉她——
小樱，那不是错误。
伦敦不是错误。
喜欢你，更不是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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