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东京高级餐厅里,灯光低调而优雅。
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车流像细碎的光河缓缓流过。餐厅里播放着轻柔的钢琴曲,白色桌布、银质餐具、透明高脚杯与烛光交织出一种昂贵又安静的氛围。每一桌客人都压低声音交谈,侍者来往时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安室透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今晚穿着深色西装,金色头发被灯光映得柔和,麦色皮肤衬得紫灰色眼睛更加冷静。他面前摆着一道法式主菜,摆盘精致,酱汁线条漂亮,餐刀与叉子被他握得很稳,动作优雅而无可挑剔。
坐在他对面的贝尔摩德则穿着一身黑色礼服,金发挽起,红唇微扬,整个人像藏在烛光里的危险香水。她轻轻晃着酒杯,视线落在安室透脸上,笑意意味深长。
“波本,最近和小猫关系真好呢。”
安室透切下盘中的一小块肉,动作没有半分停顿。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贝尔摩德轻笑。
“真冷淡。”
她抿了一口酒,目光却没有离开他。
“只是觉得难得。你居然会同意那只小猫和其他人在一起,真不像你呢,波本。”
安室透终于抬起眼。
他的眼神很平静,唇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没办法。”
贝尔摩德挑眉。
安室透慢条斯理地把那一口料理送入口中,咀嚼后才继续说:
“我看上的小猫,就是充满魅力。”
他放下餐具,拿起红酒杯,灯光映在杯壁上,像一层晦暗的血色。
“会有人喜欢她,是当然的。”
贝尔摩德笑得更深。
“听起来很大方。”
安室透也笑。
“只是暂时而已。”
他低垂眼帘,语气柔和得像在说什么普通情话。
“站在最后的,只会是我。”
贝尔摩德看着他,忽然笑出了声。
“真可怕啊,波本。”
安室透没有否认。
他继续专心用餐,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一句随口闲谈。
贝尔摩德撑着下巴看他。
她对星野樱那个小女孩确实很好奇。
漂亮、耀眼、被很多人喜欢,身份又麻烦得很。源氏集团继承人、偶像、乐团核心、被警察圈和娱乐圈同时关注的人物,还和波本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怎么看,都不像能安全待在黑暗边缘的小猫。
偏偏波本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把她护得很好。
贝尔摩德轻轻转动酒杯。
“你不怕组织那边注意到她?”
安室透的刀叉动作终于停了一瞬。
“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问题。”
“我只是提醒你。”贝尔摩德微笑,“太耀眼的东西,很容易被黑暗盯上。”
安室透抬起眼,笑意不达眼底。
“那就让盯上她的人付出代价。”
这句话轻得像餐桌上的烛火晃动。
可贝尔摩德听懂了其中的杀意。
她红唇微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组织最近的工作安排。她说得很随意,像在讨论一场晚宴后的社交名单,可每一个名字、每一处地点,都藏着冰冷危险的意味。
安室透静静听着。
他表面上仍然优雅用餐,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细节。可随着谈话继续,他对面前料理的兴趣明显越来越淡。法式酱汁再精致,也被这些关于组织、任务和暗线的内容染上了令人厌恶的味道。
贝尔摩德看着他几乎没再动几口,轻声问:“怎么,不合胃口吗?”
安室透抬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没有。”
他露出一贯温和的笑容。
“只是在享受美食的时候聊工作,总会觉得食物都不能好好享受了。”
贝尔摩德轻笑。
“是嘛。”
安室透把餐巾放下。
“毕竟这家餐厅不便宜。”
贝尔摩德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
“波本,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普通男人了。”
安室透看着她。
“普通有什么不好?”
贝尔摩德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普通。
这个词对于组织里的人来说,几乎像个遥远的笑话。
他们每个人都披着无数层伪装,行走在黑夜里,杀人、试探、背叛、利用,连名字都只是代号。可波本最近身上确实多了一点“不合时宜”的东西。
像是厨房里的温度。
像是某个女孩子随口喊他的名字。
像是一只白色小狗在公寓客厅里摇尾巴。
像是他会因为一道料理被打扰而真的露出不悦。
贝尔摩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也有点危险。
这时,服务生推着小餐车走来,礼貌地微微欠身。
“打扰了,两位的甜品现在为您呈上。这道甜品会使用君度橙酒进行最后润色。”
安室透抬眼看过去。
银色小餐车上摆着精致的薄饼、水果、奶油和橙色酱汁。服务生动作熟练地将甜品组合好,又在小锅里加入君度橙酒,点火的瞬间,蓝色火焰轻轻跃起。
火光映在银器上,也映进安室透的眼底。
服务生一边操作,一边解释:“这是法式火焰料理的处理方式,通过短暂燃烧蒸发酒精,保留果香与酒香,让甜品风味更加浓郁。”
火焰短暂燃起,又迅速熄灭。
空气里多了一层橙酒的芳香。
贝尔摩德看着那点火焰,忽然轻声笑道:“flambé。”
她的声音优雅而缓慢。
“用火焰蒸发掉洋酒中的酒精,使食材染上香味的烹饪方法。”
她抬起眼,看向安室透。
“不留痕迹,然而却让相关的一切都染上芳醇的酒香。”
安室透看着那道甜品,唇角慢慢扬起。
“这是在讽刺吗?”
贝尔摩德故作无辜。
“我只是介绍料理。”
安室透的眼神却冷了下来。
“简直就像组织一样。”
不留痕迹。
却让碰过的一切都染上味道。
无论是任务、身份、谎言,还是那些被迫卷入黑暗的人。
组织最擅长的就是这样。
它不一定总是留下明显证据,却会把阴影渗进每一个相关者的生活里。像酒香一样附着,像火焰一样短暂而危险,等燃烧结束后,表面看似干净,实则早就被改变。
安室透看着甜品,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可怕。
不是波洛咖啡馆里温柔的安室先生。
也不是会给小樱做早餐、替她抓蟑螂、提醒她低血糖的恋人。
而是波本。
冷静、危险、深藏杀意的波本。
贝尔摩德注意到他的表情,轻轻挑眉。
“怎么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
安室透很快收起那一瞬间的情绪。
他重新露出笑容,拿起甜品叉。
“没什么。”
他切下一小块甜品,语气平静。
“只是想着工作上的事情而已。”
贝尔摩德看着他,红唇微弯。
“波本,你偶尔真的很让人看不透。”
安室透垂眸。
“彼此彼此。”
他吃了一口甜品。
橙酒香气、奶油、果酸与焦糖味在舌尖散开。
味道很好。
可他却忽然想起了小樱。
小樱一定会喜欢这种甜品。
如果不是今晚这场饭局,如果不是贝尔摩德,如果不是组织工作,他或许会把这道甜品的做法记下来,回去改成不含酒精的版本给她做。
想到这里,安室透眼神稍微柔和了一点,又很快藏起来。
贝尔摩德却没有错过。
她轻声说:“想到小猫了?”
安室透看向她。
“贝尔摩德。”
他的声音带着警告。
“不要用她来试探我。”
贝尔摩德摊了摊手。
“好吧。”
她拿起酒杯,笑意却并没有散去。
“只是觉得,那只小猫确实很会让人心软。”
安室透没有回答。
他只是安静吃完了那口甜品。
与此同时,安室透的公寓里,完全是另一种氛围。
客厅灯光暖暖的,电视里正在播放轻松的综艺节目。哈罗趴在地毯上,小樱则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哈罗,旁边还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一杯热牛奶。
她今天穿着宽松家居裙,金色长发松松垂在肩后,脸上的妆早已经卸掉,只剩下干净柔软的素颜。
电视里嘉宾因为游戏失败被喷了满脸面粉,小樱笑得肩膀都在抖。
“哈罗,你看他好好笑哦。”
哈罗抬头看她,尾巴轻轻摇了摇。
小樱揉揉它的头,笑着说:“透今天在外面吃晚餐呢,所以今天哈罗陪我咯。”
哈罗“汪”了一声。
小樱把它抱得更紧。
“不过透说晚一点会回来,还说给我带甜点。”
她说到甜点,眼睛立刻亮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甜点。”
哈罗又歪了歪头。
小樱认真和它商量。
“如果是布丁,我分你看,不给你吃,因为狗狗不能吃太多甜的。”
哈罗:“汪。”
“如果是水果蛋糕,我也只能让你闻一下。”
“汪。”
“如果是没有酒精的橙子甜点,我觉得应该很好吃。”
她说到这里,忽然愣了一下。
不知为什么,脑海里忽然闪过橙酒、火焰和安室透的脸。
小樱低头看着哈罗,眨了眨眼。
“奇怪,我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她没有多想,很快又被电视节目吸引。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起,是安室透发来的消息。
【安室透:晚餐还没结束。你先喝热牛奶,不要等我太晚。】
小樱立刻拿起手机回复。
【小樱:知道啦。哈罗陪我看电视。】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
【小樱:透要记得吃饱哦,不要因为工作就不好好吃饭。】
高级餐厅里,安室透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垂眸看见消息,眼神瞬间柔和。
贝尔摩德抬眼看他。
“是小猫?”
安室透没有否认。
他回复消息。
【安室透:嗯,我会好好吃。】
【安室透:甜点很好吃,回去给你做类似的。】
小樱很快回了一个开心转圈的贴图。
安室透看着那个贴图,唇角微微扬起。
贝尔摩德轻轻笑了。
“看来我确实不该继续打扰你的甜蜜时间。”
安室透收起手机,表情重新恢复冷静。
“那么工作谈完了吗?”
“差不多。”
贝尔摩德放下酒杯。
“不过波本,提醒你一句。”
安室透抬眼。
“什么?”
“别让火焰烧到不该烧的人。”
餐桌上的烛光轻轻晃动。
安室透看着她,语气淡淡。
“这句话应该送给组织。”
贝尔摩德红唇微扬。
“也许吧。”
晚餐结束时,夜已经更深。
安室透走出餐厅,凉风吹过,终于把那股橙酒甜腻香气吹散了一些。
他站在街边,抬头看了一眼东京夜色。
脑海里是甜品火焰,也是组织的影子。
可手机里小樱的消息还停留在屏幕上。
【透,回来路上小心哦。】
安室透低头看着那句话,眼神慢慢从波本的冰冷,变回安室透的温柔。
他叫了一辆车,准备回公寓。
回到那里之后,会有小樱和哈罗在客厅等他。
她也许会抱怨他回来太晚,也许会追问甜点是什么,也许已经困得靠在沙发上睡着。
无论是哪一种,都比这里的酒香、火焰和组织工作真实得多。
安室透坐进车里,轻轻闭了闭眼。
“等我,小樱。”
他低声自语。
而东京夜色里,车灯缓缓驶向家的方向。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