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经很深了。
安室透回到公寓楼下时，东京街道上的车流少了许多，只有远处几盏路灯还在安静亮着。晚风从街角吹过，带走了身上残留的一点高级餐厅里的香水味、酒香和法式甜点的橙子气息。
他站在公寓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窗户。
那里亮着一盏很柔和的灯。
不是他平时出门时会留下的那种冷淡夜灯，而是小樱喜欢开的暖黄色小灯。她总说这样不会让房间看起来太寂寞，哈罗晚上醒来也不会害怕。
想到这里，安室透唇角不自觉柔和下来。
今天晚上那顿饭并不轻松。
贝尔摩德的试探、组织的话题、火焰甜点的隐喻，还有那些无论如何都让人无法真正放松的黑暗气息，都像一层薄薄的灰落在他心头。
可是此刻，只要想到门后有小樱和哈罗，他就觉得那些灰尘慢慢被风吹散了一点。
电梯抵达楼层，安室透拿钥匙开门。
门刚打开，哈罗就从客厅地毯上抬起头，耳朵动了动。
它先是看见安室透，尾巴立刻轻轻摇起来，却又像想起小樱已经睡着了，没叫出声，只是小跑着来到玄关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脚。
安室透弯腰摸了摸它的头，压低声音。
“我回来了。”
哈罗轻轻“呜”了一声。
客厅里电视已经关掉了。
茶几上放着喝了一半的热牛奶杯，旁边还有一小盘切好的水果，水果被吃掉了大半。沙发上搭着小樱用过的毛毯，抱枕被她抱过后有一点皱，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安室透看了一圈，没有看见小樱。
他把外套脱下挂好，动作放得很轻。
“小樱？”
没有回应。
他走到卧室门口，门没有完全关上，只留了一条缝，暖黄色床头灯从里面透出来。
安室透轻轻推开门。
下一秒，他的脚步停住了。
小樱已经躺在他的床上睡着了。
她穿着宽松的浅色睡裙，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截柔软的金色长发。她似乎等他等到困了，手机还放在枕边，屏幕已经暗下去。被子被她抱得有些乱，一只手还压在他平时睡的枕头上，像是睡着前还在占着他的位置。
床头灯照在她脸上，显得她睫毛很长，脸颊柔软，嘴唇微微抿着，睡姿毫无防备。
安室透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今晚在餐厅里，他曾经因为贝尔摩德一句“小猫”而露出冷笑，也曾在看到火焰甜点时想到组织，眼神冷得像刀。
可现在看见睡在自己床上的小樱，那些冰冷的东西仿佛全都自动退开了。
他脸上慢慢露出温柔又宠溺的笑容。
“真是……”
声音很轻，像怕吵醒她。
“说了不要等我太晚。”
他走近床边，轻轻把她枕边的手机拿起来，确认已经进入睡眠模式，又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小樱在睡梦中动了动，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像察觉到有人靠近，却还没醒。
安室透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过她脸颊。
“小樱，是我。”
她像听见熟悉声音一样，眉心慢慢松开，呼吸重新平稳下来。
安室透的心一下子软得不像话。
她真的已经开始习惯他的气息了。
习惯他的房间，习惯他的床，习惯他回来的声音。
这种认知让他胸口生出一种很温暖、也很危险的满足感。
他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等我一下。”
安室透起身，先去厨房把茶几上的杯子和水果盘收掉，又给哈罗添了水，确认门窗锁好后，才拿着换洗用品去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了闭眼。
晚餐里那些组织话题、贝尔摩德的笑、火焰甜点燃起的蓝色火苗，在水声中一点点远去。可那句话仍然偶尔浮上来——
不留痕迹，却让相关的一切都染上酒香。
安室透站在热水下，低头看着水流沿着指尖落下。
组织就是这样。
它会污染靠近它的一切。
所以他必须更加小心。
小樱太耀眼，也太容易被人注意。他不能让组织的影子真正落到她身上。
想到这里，他眼底短暂闪过一丝冰冷。
但很快，卧室里熟睡的小樱又重新占据了他的思绪。
她应该已经睡得很熟。
也许现在正抱着他的枕头，像小猫一样把脸埋进去。
安室透关掉水，拿毛巾擦干头发和身体。浴室镜子里映出他的脸，褪去波本的冷意后，剩下的是一个夜归后急着回到心爱的人身边的男人。
他没有穿睡衣，只简单擦干后回到卧室。
灯光依旧柔和。
小樱仍然睡得很沉。
安室透走到床边，动作很轻地掀开被子躺进去。
床垫微微下陷时，小樱像是察觉到了动静，迷迷糊糊地皱了皱鼻尖。她没有睁眼，只是在睡梦中慢慢朝热源靠过来。
安室透伸手，把她轻轻抱进怀里。
她身上的温度很柔软，睡裙布料也很薄，整个人像被暖意包裹的小动物。金色长发散在他的手臂和胸口，带着熟悉的洗发水香味。
小樱原本睡得有些不安稳，可一靠近他，就像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她闭着眼，脸贴近安室透胸口，小声含糊地唤了一声。
“透……”
安室透动作一顿，低头看她。
“小樱？”
她没有醒。
只是本能地往他怀里钻得更深，手指轻轻抓住他手臂，像确认他真的回来了。
安室透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击中。
他伸手顺着她的背，声音低得像夜色。
“我回来了。”
小樱像听懂了，又像只是梦里回应，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她把脸埋进他胸口，继续睡了过去。
安室透抱着她，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今晚所有令人不快的东西都不重要了。
贝尔摩德的试探不重要。
组织的阴影不重要。
高级餐厅里的法餐和火焰甜点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回到家后，小樱就在这里。
她喝过热牛奶，抱着哈罗看电视，最后困得等不住，跑到他的床上睡着。她没有问他工作细节，没有追究他为什么回来晚，只是用这种最自然的方式，把这里当成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
安室透低头，轻轻亲了亲她柔软的金发。
“小樱。”
怀里的人睡得很熟，没有回应。
他也不需要回应。
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像在确认她确实在自己怀里。
小樱被他抱住后，呼吸慢慢变得更安稳。她的一只手搭在他腰侧，像无意识地抱着他。因为安室透刚洗完澡，身上带着干净的沐浴香气和熟悉体温，她睡梦中又往他怀里蹭了一下，唇角似乎轻轻弯起。
安室透看见了。
他忍不住低声笑了。
“这么喜欢我的味道吗？”
小樱当然不会回答。
她只是睡得更熟。
安室透替她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长发，避免压在两人之间，又把被子盖好，让她不会着凉。
窗外城市的声音很远。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
哈罗似乎在门外轻轻走动了一下，很快又回客厅睡了。
安室透一只手抱着小樱，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背后的长发，动作很慢，也很安抚。
他忽然想起下午小樱靠在沙发上抱着食谱册，眼睛亮亮地说“感觉像被透认真照顾着”。
那一瞬间，他其实也很想告诉她——
不只是照顾。
他想把她放进自己的生活里。
早餐、晚餐、晨练、低血糖特别菜单、甜点、热牛奶、哈罗、门口的备用拖鞋、衣柜里腾出的一半空间，还有这张床。
他想让这些日常慢慢变成她习惯的一部分。
也想让她在累了、怕了、困了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地方就是这里。
想到的人就是他。
安室透知道，这种心情带着很强的占有欲。
可他并不想否认。
他本来就不是完全无私的人。
尤其面对星野樱。
她太耀眼，太容易被别人喜欢，也太容易把心分给很多人。她会对睦月始撒娇，会被霜月隼逗笑，会依赖文月海的温柔，也会被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关心，被毛利兰和伊藤奈奈围绕，被所有人喜欢。
安室透可以暂时接受这一点。
但他心里一直很清楚。
最后站在她身边的人，必须是他。
怀里的小樱忽然动了一下。
安室透立刻收回思绪，低头看她。
她像是在梦里感觉到他的情绪，眉心微微皱起，手指抓紧他的腰侧。
安室透心口一软，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没事。”
他低声哄她。
“睡吧。”
小樱的眉心慢慢舒展开来。
她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又重新变得平稳。
安室透抱着她，眼神渐渐柔和。
黑暗的事情，明天再想。
组织的事情，明天再处理。
至少今晚，他只是安室透。
是小樱回到公寓后会等的人。
是她睡梦中闻到气息就会靠近的人。
是她害怕蟑螂时会扑过去求救的人。
也是她现在紧紧抱着继续睡的人。
安室透关掉床头灯，只留下窗外一点模糊的城市光影。
房间彻底暗下来。
小樱在他怀里睡得很沉，脸贴着他的胸口，金色长发散开，像夜色里唯一柔软的光。
安室透低头看她最后一眼，唇角带着淡淡笑意。
“小樱，晚安。”
他说完，轻轻闭上眼。
夜色温柔地覆盖下来。
那些组织的酒香、火焰与黑暗，全都被关在门外。
而安室透的怀里，只剩下小樱安稳的呼吸，和一个终于能让他短暂卸下伪装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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