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悄悄从窗帘缝隙里落进卧室时，安室透先醒了。
房间里还很安静。
小樱窝在他怀里睡得很沉，金色长发散在枕头和他的手臂上，睡裙领口微微歪着，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呼吸轻轻浅浅。她大概是睡梦中觉得他的怀抱很舒服，手指还抓着他腰侧的被子，整个人像黏着他不肯放开的小猫。
安室透低头看着她。
昨晚回来时，他身上还带着餐厅里那股让人不太愉快的橙酒香和组织话题留下的阴影，可抱着小樱睡了一夜后，那些冷意仿佛都被她温暖的呼吸一点点融掉了。
他伸手轻轻拨开她脸边的金发。
小樱睡得很熟，只是被碰到脸颊时轻轻皱了皱鼻尖，像不满有人打扰她睡觉。
安室透忍不住笑了。
“小懒猫。”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宠溺。
小樱没有醒，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
安室透没有再吵她。
他小心地把自己的手臂从她脑袋下面抽出来，又替她把被子盖好。小樱失去他的怀抱后，手指在空中摸索了一下，最后抓住他的枕头，抱进怀里继续睡。
安室透看着她抱住枕头的样子，唇角的笑意更深。
“等我一下。”
他轻轻亲了亲她额头，才起身去了浴室洗漱。
洗漱完后，安室透走进厨房。
清晨的厨房还很干净，昨晚收拾好的餐具整齐摆放着。哈罗听到动静，从客厅地毯上抬起头，尾巴轻轻摇了摇。
“早，哈罗。”
安室透弯腰摸了摸它。
哈罗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提醒他小樱还在睡。
安室透笑了笑，打开冰箱。
冰箱里食材很充足。
昨天他为了小樱暂住期间的菜单提前买了不少东西，有鲑鱼、虾仁、鸡肉、鸡蛋、豆腐、蘑菇、芦笋、莲藕、南瓜、白萝卜、米饭，还有几瓶调味用的日本酒和味醂。
他原本只是想给小樱做一顿简单早餐。
可是打开冰箱，看见那瓶日本酒时，昨晚餐厅里的火焰甜点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君度橙酒。
flambé。
火焰带走酒精，留下香气。
那时候贝尔摩德坐在对面，笑着说“不留痕迹然而却让相关一切都染上芳醇的酒香”。那句话让他想到组织，想到那些被黑暗染上的人和事。
可同一种料理手法，不一定只能和组织联想在一起。
火焰也可以只是料理。
也可以是他想带回家的灵感。
是用日本食材和日本酒，做给小樱吃的早餐。
想到这里，安室透拿起那瓶日本酒，低头看了看标签，忽然笑了。
“试试看吧。”
他说得很轻。
“用日本食材和日本酒做出flambé的料理。”
于是，原本简单的早餐计划开始失控。
安室透先把鲑鱼切成适合煎烤的厚片，用少量盐和柚子皮腌制。平底锅加热后，他把鱼皮那面先煎到微微焦脆，再翻面。鱼肉的香气很快飘出来。
等鲑鱼表面微微上色后，他加入一点日本酒。
火焰腾起的一瞬间，蓝色火光在锅面上轻轻跃动，很快又消失，只留下淡淡酒香和鱼肉香气交织在一起。
安室透看着那一点火焰，眼神比昨晚平静很多。
这一次，没有组织。
只有早餐。
只有小樱。
他又做了日本酒奶油蘑菇虾仁，把虾仁煎到鲜嫩，再加入蘑菇和少量奶油，最后用日本酒点出香气。接着是味噌黄油玉米、柚香萝卜沙拉、鸡肉照烧卷、莲藕煎饼、南瓜浓汤。
做着做着，他又想到小樱最近低血糖，便额外准备了温热米饭、蜂蜜厚蛋烧和红枣牛奶。
然后他觉得早餐需要一点甜品，便做了日式抹茶布丁和小份白玉红豆。
哈罗坐在厨房门口，看着安室透不断从锅里端出料理，又不断打开冰箱拿新食材，尾巴从一开始的开心摇晃，到后来像也意识到主人做得有点多，慢慢停了下来。
安室透最后把料理摆到桌上时，自己也沉默了。
餐桌已经快放不下了。
鲑鱼、日本酒奶油虾仁、鸡肉卷、厚蛋烧、莲藕煎饼、南瓜浓汤、米饭、萝卜沙拉、味噌汤、白玉红豆、抹茶布丁，还有一杯特制红枣牛奶。
怎么看都不是两个人的早餐。
更像小型日式法餐试吃会。
安室透看着满桌料理，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做过头了。
就在这时，卧室方向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小樱醒了。
她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身上穿着安室透给她准备的宽松家居裙，金色长发有些睡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后的迷糊。她原本只是闻到香气，想出来看看早餐好了没有。
结果一走到厨房门口，她整个人呆住了。
餐桌上满满一大堆料理。
小樱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透……”
安室透转头看她，露出一个略微尴尬的笑。
“早安，小樱。”
小樱没有回应早安，而是呆萌地指着餐桌。
“吃得完吗？”
安室透：“……”
他轻轻咳了一声。
“抱歉。”
小樱走近餐桌，看着那一盘接一盘的料理，眼睛从鲑鱼移到虾仁，再从虾仁移到莲藕煎饼，又看向甜品。
“你是准备开早餐宴会吗？”
安室透难得露出一点心虚表情。
“不小心做太多了。”
小樱回头看他。
“这不是不小心，是非常多。”
她认真地数了一下。
“一、二、三、四……透，这里至少有十几样。”
“嗯。”
“我可吃不完这么多啊。”
“可以慢慢吃，剩下的我处理。”
“你也吃不完吧。”
小樱看着他，越看越觉得奇怪。
“透怎么突然做这么多料理？”
安室透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刚睡醒还迷糊的小樱。她的头发乱了一点，眼睛还带着睡意，可看到料理时那种震惊又可爱的表情，让他心里柔软得不像话。
他伸手抱住她的腰。
小樱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低头吻住。
“唔……”
这个吻带着清晨的温柔，又有一点安室透特有的强势。
小樱刚醒来，整个人还很软，被他亲得下意识抓住他的衣服。她嘴里还残留着刚起床后的淡淡甜味，安室透吻得不急，只是慢慢加深，像在用这个早安吻把昨夜的疲惫全部驱散。
等他松开时，小樱脸已经红了。
“透……”
安室透低头抵着她额头，轻轻笑了。
“因为昨天吃到的法餐给了我一点灵感。”
“法餐？”
“嗯。”
他转头看向餐桌上的几道料理。
“昨天甜品用君度橙酒做了火焰处理，我就想试试看，能不能用日本食材和日本酒做出类似风味。”
小樱眨眨眼，终于明白了。
“所以你一早就开始实验？”
“本来只想做一两道。”
“然后变成一桌？”
安室透无奈笑了。
“对。”
小樱看着他难得像做错事一样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
“透也有控制不住做料理的时候啊。”
“因为想到想给你尝尝。”
这句话让小樱笑容一顿。
安室透看着她，声音温柔。
“昨天那顿饭不算愉快，但甜品手法不错。我不想把它只留在工作和那场饭局里。”
他轻轻摸了摸小樱的头发。
“所以想换成你会喜欢的味道。”
小樱心口忽然一软。
她想起昨晚安室透回来得很晚。
虽然他没说太多，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上带着一点不太愉快的气息。不是因为累，而像是接触过什么让他讨厌的东西。
可是今天早晨，他没有把那些东西留给她。
而是把昨晚吃到的料理灵感，用日本食材和日本酒重新做成了这一桌丰盛早餐。
像是在把不愉快的记忆，变成能与她分享的温柔日常。
小樱抬头看他，眼神软软的。
“透。”
“嗯？”
“我会认真吃的。”
安室透笑了。
“不用勉强。”
“但是透做了这么多。”
“可以慢慢吃。”
“那中午也吃这个？”
“可以。”
“晚上也吃？”
安室透低笑。
“如果小樱愿意。”
小樱坐到餐桌前，看着满桌料理，忽然感觉自己像参加豪华试吃。
安室透替她盛了一小碗米饭，又把最先做好的日本酒香煎鲑鱼夹了一小块给她。
“先尝这个。”
小樱拿起筷子，小心咬了一口。
鲑鱼外皮微脆，里面肉质很嫩，柚子皮的香气很清爽，日本酒火焰处理后的味道没有酒精刺激感，只留下淡淡甘香，和鱼肉本身的鲜味融合得很好。
小樱眼睛瞬间亮了。
“好吃！”
安室透看着她的反应，眼神柔和。
“喜欢？”
“嗯！”
小樱立刻又尝了一口。
“和普通煎鲑鱼不一样，有种很柔和的香味。”
安室透坐到她对面，开始介绍。
“这是用日本酒做了火焰处理，酒精蒸发后留下香气，再配柚子皮压掉鱼肉油腻。”
小樱听得很认真。
“所以这就是日本版flambé？”
“算是我自己的尝试。”
“很成功！”
安室透唇角扬起。
小樱又尝了奶油蘑菇虾仁，虾仁鲜甜，奶油香浓但不腻，日本酒的香气让味道更有层次。她吃了一口后，立刻露出幸福表情。
“这个也好吃！”
“那就多吃点虾。”
“可是我每样都想吃。”
“每样一点点就好。”
安室透像早就预料到她会这样，把每道菜都夹了一小份到她盘子里。
小樱看着自己盘子里整齐摆好的料理，忽然笑了。
“透真的很像在投喂小动物。”
安室透挑眉。
“小樱不是吗？”
小樱立刻抗议。
“我才不是小动物。”
“看到甜点眼睛会发亮。”
“那是正常反应。”
“被蟑螂吓到会扑进怀里。”
“不要提蟑螂！”
“刚睡醒会抱着我的枕头。”
小樱脸红。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安室透笑而不语。
小樱低头继续吃早餐，试图用料理堵住自己的害羞。
吃着吃着，她又发现甜点区域。
“那个抹茶布丁可以吃吗？”
安室透看了一眼。
“早餐先吃主食。”
小樱眼巴巴地看着他。
“就一口。”
“小樱。”
“透——”
她拖长尾音，声音软软的。
安室透看着她这副撒娇模样，沉默两秒。
然后用小勺挖了一口抹茶布丁递到她嘴边。
“只能先尝一口。”
小樱立刻张嘴吃掉。
抹茶微苦，布丁细腻，底部还有一点白巧克力香气。
她满足得眼睛弯起来。
“好吃。”
安室透无奈。
“你真的很好哄。”
小樱含着勺子，笑得特别甜。
“因为透做的都好吃。”
安室透看着她，心里那一点昨晚残留的不快彻底消散。
餐桌上的料理虽然多得夸张，可看着小樱一样一样认真品尝，他忽然觉得做多了也没有不好。
至少她今天早上吃得很开心。
哈罗也坐在旁边，乖乖看着两人吃饭。小樱偶尔会低头和哈罗说话。
“哈罗，这个不能给你吃哦。”
哈罗歪头。
“小狗不能吃太多调味的东西。”
哈罗轻轻叫了一声。
安室透看着一人一狗对话，忍不住笑。
“小樱自己也不能吃太多甜的。”
小樱立刻抬头。
“透，你不要突然加入教育。”
“这是低血糖特别照顾计划的一部分。”
“我觉得这个计划越来越严格了。”
“因为你不自觉。”
“可是今天早餐这么多，是透不自觉。”
安室透一顿。
小樱抓住机会，笑眯眯地说：“所以透也要被监督。”
安室透挑眉。
“你要监督我？”
“嗯。”
“监督什么？”
小樱认真想了想。
“不可以因为工作吃饭时候心情不好，不可以为了做料理灵感把自己弄得太累，不可以晚上回来太晚不睡觉。”
安室透看着她。
小樱握着筷子，表情很认真。
“还有，透有不开心事情也可以和我说。”
安室透动作微微停住。
小樱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小声说：“虽然有些工作我可能不能帮忙，但是我可以听。”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安室透看着她，眼神慢慢柔和下来。
昨晚那些工作她确实不能知道。
组织的事情不能告诉她，贝尔摩德的试探不能告诉她，火焰甜品背后的联想也不能完全告诉她。
可是她察觉到了。
她知道他回来时不太轻松。
也知道他今天做这么多料理，不只是突然兴起。
安室透放下筷子，伸手越过餐桌，轻轻握住小樱的手。
“小樱。”
“嗯？”
“昨天确实有点不愉快。”
小樱抬头看他。
安室透没有说具体内容，只是轻声道：“不过回来看见你睡在我床上，就觉得好多了。”
小樱脸微微红。
“我本来想等你的。”
“我知道。”
“可是太困了。”
“嗯。”
“下次你回来晚，我还是会等一下。”
安室透看着她。
“不用勉强等我。”
“不是勉强。”
她握住他的手指，眼睛很亮。
“因为我想等透回家。”
安室透心口狠狠一软。
他站起身，绕到小樱身边，俯身把她抱进怀里。
小樱还坐在椅子上，被他抱住时有点愣，随后伸手回抱住他。
安室透低头亲了亲她发顶。
“谢谢你，小樱。”
“嗯。”
小樱靠在他怀里，小声问：“那透今天心情好一点了吗？”
安室透轻轻笑了。
“已经好了。”
“因为料理成功？”
“也因为小樱。”
小樱耳朵红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抬头看着满桌料理，忽然觉得这一大桌根本不是浪费。
这是安室透把昨晚不愉快的东西重新做成温柔早晨的方式。
而她愿意一点点品尝。
哪怕吃不完，也可以慢慢吃。
反正今天中午、晚上，甚至明天，都可以继续吃透做的料理。
小樱想了想，认真宣布：“透。”
“嗯？”
“这些料理我们不能浪费。”
“当然。”
“所以午餐便当也用这些做。”
“可以。”
“晚上再做一点新搭配。”
“嗯。”
“然后明天早上不准再做这么多。”
安室透低笑。
“知道了。”
小樱满意地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那我要继续吃了。”
安室透坐回对面，看着她认真品尝每道菜的样子，眼神温柔得几乎不像昨晚那个在高级餐厅里露出可怕眼神的波本。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餐桌上摆满了日本酒火焰料理的香气。
哈罗乖乖趴在旁边。
小樱坐在桌前，吃到喜欢的味道时会露出幸福笑容，吃到新奇口味时会睁大眼睛，然后认真给他反馈。
安室透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早晨。
不是黑暗里的代号。
不是组织里的试探。
不是贝尔摩德意味深长的笑。
而是有小樱、有早餐、有一点做过头的料理实验，还有一个可以把不愉快的法餐记忆重新变成幸福味道的家。
小樱咬了一口厚蛋烧，眼睛亮起来。
“透，这个也好吃！”
安室透笑了。
“喜欢的话，下次再做。”
小樱立刻点头。
“嗯！”
他看着她，声音温柔。
“不过下次我会少做一点。”
小樱看了一眼满桌料理，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透，你终于承认你做太多了。”
安室透也笑了。
“嗯，承认。”
这一天的早餐，比平时漫长许多。
却也比平时更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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