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公寓里，阳光刚刚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厨房里已经飘出了早餐的香气。
睦月始今天难得比小樱早起，而且没有像平时那样一醒来就带着明显的低气压。他昨晚看见小樱在月野宿舍收到学校通知之后，虽然没有追问内容，却还是隐约察觉到她心里有一点事情。小樱嘴上说只是后天开始不能在假期里赖床的绝望感叹，可她看手机那一瞬间的停顿，睦月始并没有错过。
所以今天早上，他特意早一点起来做早餐。
厨房里，鸡蛋卷煎得金黄，吐司烤得刚刚好，盘子里还放着几颗洗好的草莓和切成小块的蜜瓜。锅里温着南瓜浓汤，旁边还有一杯小樱喜欢的温豆浆。
睦月始把早餐摆上桌，擦了擦手，转头看向客厅。
沙发上没有人。
平时这个时间，小樱要么还窝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打哈欠，要么坐在餐桌边等早餐，一边看手机一边偷偷伸手想拿草莓。可今天客厅空空的，电视没开，抱枕也整整齐齐摆在沙发上。
睦月始微微皱眉。
“小樱？”
没有回应。
他先去卧室看了一眼。
床上被子已经乱乱地被掀开，小樱显然醒了。浴室也没人，洗漱台边放着她刚用过的发夹和梳子。
睦月始走到衣帽间门口时，终于听见里面传来翻找衣架和柜门开合的声音。
他推开门，看到的就是一片混乱现场。
小樱站在衣帽间中央，身边堆着好几套裙子、衬衫、外套和鞋盒。她的金色长发因为一早钻进衣柜里翻东西，有几缕翘得乱糟糟的。她穿着睡裙，脚边放着一个打开的箱子，手里拿着一件浅色连衣裙，表情却非常苦恼。
睦月始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小樱。”
小樱猛地回头，像是做坏事被抓包。
“始？”
睦月始走进来，低头看着满地衣服。
“你在做什么？”
小樱低头看了一圈，自己也有点心虚。
“找衣服。”
“找什么衣服？”
“正式一点的。”她叹了一口气，捧着手里的连衣裙露出绝望表情，“可是我发现我衣帽间里全是裙子、舞台服、约会装、辣妹风、甜美风、日常休闲和拍摄用衣服，根本没有真正能穿去正式场合的西装和正式服装。”
睦月始听到这里，眼神动了一下。
“昨天学校通知？”
小樱动作顿住。
她抬头看他，表情有点惊讶：“始猜到了？”
“嗯。”
“我明明没有说。”
“你看到信息后叹气。”
小樱抱着衣服，有点无奈地坐到地毯上。
“是学校通知啦。后天开始有一项假期特别活动，说是和几个合作机构举办学生代表交流和职业体验活动。老师点名让我参加学生代表组，还要求穿正式一点的服装。”
睦月始走到她身边，蹲下看她。
“所以不能赖床？”
小樱生无可恋地点头。
“对。早上八点集合。八点！假期的早上八点！这跟谋杀学生睡眠有什么区别？”
睦月始低低笑了一声。
小樱立刻瞪他：“始不准笑！”
“没有。”
“明明有。”
睦月始伸手，把她翘起来的一缕头发顺下去。
“为什么昨天不说？”
小樱抱着衣服，声音闷闷的：“因为月野宿舍里大家都在补习吃蛋糕，我不想把气氛弄得很沉重。而且我只是觉得不能赖床很绝望嘛，其他倒也没什么。”
睦月始看着她。
小樱被看得有点心虚，又小声补充：“还有就是……我以为自己衣帽间里肯定有能穿的正式衣服。结果早上起来一找，才发现没有。”
她伸手指了指旁边一堆衣服。
“你看，这个太甜了，像去约会；这个太华丽了，像去舞台；这个又太短了，老师看到会头痛；这个虽然有外套，但整体还是像时装杂志拍摄；还有高跟鞋也都是厚底、装饰款、舞台款，没有那种干净正式的。”
睦月始扫了一眼。
确实。
小樱的衣服很多，漂亮得几乎能开一个小型服装展，可真正适合学生代表正式活动的通勤西装、低调套裙和简洁高跟鞋，几乎没有。
小樱抱着膝盖，苦恼道：“看来今天要去百货公司买了。”
睦月始问：“一个人去？”
小樱抬头看他，眨眨眼：“始要陪我吗？”
“嗯。”
她眼睛亮了一点，又很快想到什么，笑了：“始今天不用去月野宿舍帮恋补习？”
“下午。”
“那早上可以陪我？”
“可以。”
小樱一下子恢复精神，扑过去抱住他的腰。
“始最好了。”
睦月始稳稳接住她，低头亲了亲她额头。
“先吃早餐。”
小樱这才想起来：“早餐做好了？”
“嗯。”
“我还没有洗漱完。”
“先把衣服收好。”
小樱看着满地衣服，表情瞬间痛苦。
“可以先不收吗？”
睦月始看她。
小樱立刻乖乖伸手捡衣服。
“我收。”
两人一起把衣帽间整理回原状。小樱负责把裙子挂回去，睦月始帮她把鞋盒归位。整理到一双很高的厚底高跟鞋时，睦月始微微皱眉。
“这双很高。”
小樱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双拍摄用的啦，平时不会穿很久。”
“以后少穿。”
“始又管我。”
“对脚不好。”
小樱嘟嘴，却没有反驳，只是把鞋盒推回最上层。
等衣帽间终于恢复整洁，小樱才去浴室洗漱。她刷牙时还在含糊地和睦月始说话：“始，你觉得我买黑色西装好还是白色西装好？”
睦月始靠在浴室门边，看她一边刷牙一边认真纠结，忍不住提醒：“先漱口。”
小樱鼓着脸，乖乖吐掉泡沫，漱完口后又继续问：“黑色看起来比较成熟，白色比较清爽，米色比较温柔，可是老师说正式一点，是不是黑色最好？”
“可以买两套。”
小樱愣住：“两套？”
“黑色一套，浅色一套。以后也能用。”
小樱认真思考几秒，点头：“有道理。”
睦月始看着她：“鞋子也买。”
“嗯，要买细跟还是低跟？”
“低跟。”
“始，正式场合应该细跟更好看。”
“你早上八点集合，可能要走很多路。”
小樱一听，立刻沉默。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穿细跟鞋站一上午的画面，果断改口：“低跟也很优雅。”
睦月始眼底带笑。
洗漱完后，两人终于坐到餐桌前吃早餐。
小樱看见草莓，眼睛瞬间亮了。她刚伸手想拿，就被睦月始轻轻按住手腕。
“先喝汤。”
小樱鼓脸：“我只是想吃一颗草莓。”
“先喝汤。”
她乖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南瓜浓汤，眼睛立刻亮起来。
“好喝。”
“慢点。”
小樱喝着汤，又开始碎碎念：“正式服装真的很难选。不能太成熟，不然像公司职员；不能太学生气，不然不够正式；不能太华丽，不然像去拍杂志；不能太普通，不然没有星野樱的风格。”
睦月始低头切鸡蛋卷，淡淡道：“小樱穿什么都好看。”
小樱脸一红，咬着勺子看他。
“始现在夸人越来越顺口了。”
“实话。”
“可是正式场合不能只靠好看嘛。”
“嗯。所以选合适的。”
她托着脸看他，忽然笑起来：“始陪我去买的话，肯定会选不太暴露、很端庄、老师看了会满意的款式。”
睦月始把切好的鸡蛋卷夹到她盘子里。
“也要小樱喜欢。”
小樱一怔。
睦月始看着她，语气平静却认真：“不是只选别人满意的。”
小樱心里一下子软了。
她知道，这是他们上次泳装争执之后，睦月始慢慢学会的事。
不是一上来就替她决定，而是把她的喜欢也放进去。
她低头笑了笑，小声说：“那我要选既正式又漂亮的。”
“嗯。”
“还要让始觉得好看的。”
“我会说实话。”
“也不准吃醋。”
睦月始停顿一下：“正式服不会。”
小樱眯起眼：“真的吗？”
睦月始安静几秒。
“如果太合身，会有一点。”
小樱噗嗤笑出来。
“始真的很诚实。”
早餐吃完后，小樱换了一套轻便的外出衣服。她穿着浅蓝色短袖针织上衣和白色半身裙，头发简单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清爽又漂亮。睦月始替她拿上包，又检查了手机、钱包和遮阳伞。
小樱站在玄关，看他这样认真，忍不住笑：“始好像我的经纪人。”
“嗯。”
“那经纪人先生，今天的任务是陪我买正式服。”
“知道。”
“还要吃午餐。”
“可以。”
“如果买到合适的，我要吃甜点庆祝。”
“少量。”
小樱叹气：“这个词又出现了。”
睦月始低头亲了亲她额头。
“走吧。”
百货公司刚开门不久，人还不算多。两人直接去了女装商务区。小樱一走进去，就感觉和自己平时常逛的服装区域完全不同。这里的颜色更沉稳，剪裁更利落，陈列架上挂着各种西装外套、衬衫、套裙和长裤，鞋区也摆着许多低跟、细跟、通勤款高跟鞋。
店员很快迎上来。
“两位需要看正式套装吗？”
小樱点头：“想选学生代表活动能穿的正式服，不能太成熟，但要正式一点。”
店员看了看她的气质，笑着说：“您很适合短款西装外套配半身裙的款式，也可以试试浅色套装，会比较有年轻感。”
小樱看向睦月始。
“始，你觉得呢？”
睦月始扫过几套展示款，指向一套米白色短款西装外套和同色系a字裙。
“这套。”
店员立刻点头：“这套很受欢迎，剪裁比较干净，正式但不会过分成熟。”
小樱拿起来看了看，眼睛亮了：“好漂亮。”
随后她又看到一套黑色修身西装裙，外套线条利落，配白色衬衫和细腰带，整套气场更强。
“这个也好看。”
睦月始看了一眼：“试试。”
“始不觉得太成熟？”
“你穿应该不会。”
小樱被这句话哄得很开心，立刻拿着两套去试衣间。
第一套米白色换出来时，睦月始的眼神明显柔和了一点。
小樱站在镜子前，米白色短款外套衬得她皮肤白皙，a字裙长度刚好到膝上，不会显得随意，也不会太拘束。她金色长发束在肩后，整个人看起来像清爽明亮的学生代表，又带着一点大小姐的优雅。
店员笑着夸赞：“非常适合您，看起来正式又很有气质。”
小樱转头看睦月始：“始？”
睦月始点头。
“很好看。”
小樱眼睛弯起来：“真的吗？”
“嗯。”
“老师会满意吗？”
“会。”
“我也很喜欢。”
“那就要。”
小樱满意地点头，又回去换第二套黑色。
等她穿着黑色西装裙出来时，气氛完全不同。
黑色外套让她看起来成熟了一点，腰线被细腰带修饰得很好，白衬衫领口干净，整个人少了几分柔软甜美，多了几分冷静干练。她站在镜子前，自己都愣了一下。
“好像有点像职场女强人。”
睦月始看着她，眼神微微停住。
“小樱穿这个也好看。”
小樱转身看他：“可是会不会太成熟？”
“不会。”睦月始走近一点，替她把外套领口理平，“像要去做演讲的人。”
店员也笑道：“这套气场会更强，如果有正式发言或代表出席，效果很好。”
小樱想起学校通知里确实写着学生代表可能要上台发言，立刻有点心动。
“那两套都买？”
睦月始没有犹豫：“嗯。”
小樱小声说：“始今天好干脆。”
“需要。”
“我还以为你会说买一套就好。”
“正式活动以后还会有。”
小樱想了想，觉得确实很有道理。
选完衣服后，又去选鞋。
睦月始坚持低跟，小樱在细跟和低跟之间纠结很久，最后试了一双米白色低跟鞋和一双黑色小高跟。米白色适合浅色套装，黑色适合黑色西装裙。鞋跟不高，但线条很好看，穿起来也稳。
小樱在镜子前走了几步，满意地点头。
“这双很舒服。”
睦月始看着她走路姿势，确认不会崴脚，才说：“可以。”
店员笑着夸：“男朋友很细心呢。”
小樱脸微红，抱住睦月始的手臂。
“嗯，他很会照顾我。”
睦月始低头看她，眼神柔和。
最后两人买了两套正式服、两双鞋、几件衬衫和一个简洁的通勤包。结账时，小樱看着一堆袋子，忍不住感叹：“正式服危机解决了。”
睦月始接过大部分购物袋。
“还要买什么？”
小樱认真想了想：“发夹。正式一点的。”
于是两人又去配饰区挑了一枚珍珠发夹和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小樱戴上后，对着镜子看了看，非常满意。
“这样就完整了。”
睦月始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
“嗯，很漂亮。”
小樱透过镜子看他，忽然笑了。
“始。”
“嗯？”
“谢谢你陪我。”
“应该的。”
“而且今天没有替我做决定。”
睦月始安静了一瞬，低声说：“因为是小樱要穿。”
小樱心里软得厉害。
她转身抱住他的腰，小声说：“黑国王进步很大。”
睦月始摸了摸她的头发。
“有奖励吗？”
小樱仰头看他，脸红着快速亲了他一下。
“奖励。”
睦月始看着她，似乎还想要更多。小樱立刻退开，红着脸说：“这里是百货公司。”
“嗯。”
“只能这样。”
“回家补。”
小樱脸瞬间红透。
“始！”
睦月始唇角微微扬起。
买完东西后，小樱终于得到她期待的甜点奖励。两人在百货公司楼上的咖啡厅坐下，小樱点了一份小小的草莓千层和热红茶。睦月始给自己点了黑咖啡，看着她一口一口吃蛋糕，心情明显很好。
“小樱。”
“嗯？”
“后天几点集合？”
“八点。”小樱想到这里又痛苦起来，“所以我要六点半起床。”
睦月始看着她：“我叫你。”
小樱托着脸叹气：“始也不擅长早起。”
“可以。”
“真的吗？”
“嗯。”
小樱想了想，忽然笑：“那我们后天一起和起床气战斗。”
睦月始低低笑了一声。
“好。”
小樱吃着甜点，心里终于没有昨晚看到通知时那么绝望了。
虽然不能赖床很痛苦。
虽然学校活动听起来也有点麻烦。
但正式服买好了，鞋子也舒服，睦月始会叫她起床，还会陪她准备早餐。
这样一想，后天早晨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她低头舀了一口草莓千层，递到睦月始嘴边。
“始也吃。”
睦月始低头吃下。
“甜吗？”
“嗯。”
小樱笑得眼睛弯起来。
“这是正式服危机解除的庆祝甜点。”
睦月始看着她。
“嗯。”
窗外阳光明亮，百货公司的玻璃映出两人坐在一起的影子。小樱脚边放着装着新西装和高跟鞋的购物袋，脸上终于没有早晨翻衣帽间时的慌张。
她忽然觉得，长大好像就是这样。
前一天还在为不能赖床绝望，第二天就要学着挑选正式服，准备站到更正式的场合里。
可是如果身边有睦月始陪着，好像这些变化也不算太难。
因为他会牵着她的手，陪她一件一件挑，告诉她——
不是只选别人满意的。
也要选小樱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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