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在练舞房里和小樱大吵一架，又被逼着报名参加时尚模特展之后，高峰美音整个人都像被点燃了。
她没有再说“我已经忘记了”，也没有再把手机屏幕上的报名页面藏起来。相反，她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音梦公司，霸占一间小会议室，把那里变成临时设计工作室。
桌上堆满了画纸、布料色卡、铅笔、马克笔、剪刀、别针、服装杂志和国外秀场资料。墙上贴着这次时尚模特展的主题海报——“新生与锋芒”。
那几个字像是一盏灯，悬在高峰美音视线最容易看见的地方。
她每天都会盯着那张海报看很久。
然后低头写写画画。
有时候她会皱着眉把刚画好的草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有时候又会忽然把已经丢掉的纸团捡回来，重新摊平，盯着上面的某个细节继续修改。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以模特身份试衣、走秀、拍摄，而是真正把自己放进“设计师”的位置里。
这让她很紧张。
也让她兴奋。
森园菊人几乎每天都会过来看她。
他不会一直打扰她，只会在她忘记吃饭时把便当放到桌边，在她因为一个袖口比例不满意而烦躁时替她倒一杯温水，在她盯着布料色卡发呆时安静地坐到旁边陪她。偶尔高峰美音画到太晚，他也会把外套披到她肩上，低声提醒她休息。
高峰美音一开始还嘴硬。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你每天盯着。”
森园菊人只是笑：“我没有盯着，只是想陪你。”
“你音梦公司的工作不忙吗？”
“忙。”森园菊人坐在她对面，眼神温柔，“所以我更要抽时间看你。”
高峰美音每次听到这种话，耳尖都会红。
然后低头继续画图，假装自己没有被影响。
小樱和伊藤奈奈当然也不会放过这种热闹。
两个人几乎每天都会抱着饮料或小点心偷偷出现在会议室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第一次被高峰美音发现时，小樱还试图装作只是路过。
“我只是来找奈奈的。”
伊藤奈奈立刻瞪大眼睛：“小樱，你怎么可以出卖我？明明是你说想看美音画了什么！”
小樱脸红：“奈奈！”
高峰美音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铅笔，看着门口这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冷冷一笑。
“你们两个要看就进来，不要像可疑人物一样趴在门口。”
伊藤奈奈立刻欢呼一声：“美音允许我们围观了！”
小樱也眼睛亮亮地跑进来，凑到桌边看草图。
可她刚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桌上的草图很多。
有的是长裙，有的是短款舞台服，有的是带着锋利线条的外套，有的是像花瓣一样层层展开的裙摆。高峰美音的画风很干净，线条利落却不冰冷，每张草图都能看出她在认真思考主题。
小樱忍不住感叹：“小美音，你画得好漂亮。”
高峰美音别过脸：“还没完成。”
伊藤奈奈拿起其中一张，眼睛发亮：“这个好帅！裙摆像火焰一样！”
高峰美音立刻伸手把草图抽回来：“不要乱碰。”
“好凶哦。”伊藤奈奈笑嘻嘻地举起手，“不过真的很好看嘛。美音，你之前居然一直藏着不让我们看，太浪费了。”
高峰美音听见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小樱注意到她的表情，轻轻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知道，高峰美音还在慢慢适应把自己的设计展现给别人看。这个过程不需要被催得太急，只要陪着她就好。
几天后，高峰美音终于把小樱和伊藤奈奈叫进会议室。
她站在白板前，表情严肃，手里拿着记录本和软尺，看起来像即将开大型设计会议。
小樱眨了眨眼：“小美音，你叫我们来做什么？”
伊藤奈奈也眨了眨眼：“要试吃下午茶吗？”
高峰美音面无表情：“量三围。”
空气安静了一秒。
小樱和伊藤奈奈同时愣住。
“量、量三围？”
高峰美音理所当然地点头：“我要为你们两个做专属服装。没有准确尺寸怎么做？”
小樱脸颊微微红起来：“可是之前不是有公司资料吗？”
“公司资料不够细。”高峰美音拿着软尺走近，“我要的是适合我设计的尺寸，肩宽、腰线、腿长、手臂比例、颈肩线条，全都要重新确认。”
伊藤奈奈忽然兴奋起来：“哇，专属服装！美音，你终于要把我打扮成绝世美女了吗？”
高峰美音看她一眼：“你本来就漂亮，只是平时太吵。”
伊藤奈奈立刻捂住胸口：“她夸我了！小樱，美音夸我漂亮！”
小樱笑着点头：“嗯，我听到了。”
高峰美音耳尖微红，恼羞成怒：“不要废话，先量谁？”
伊藤奈奈非常勇敢地后退一步，把小樱推了出去：“当然是我们的小樱先啦。”
小樱震惊地看她：“奈奈！”
“没办法嘛。”伊藤奈奈笑眯眯地说，“你可是美音从七岁就预约好的专属模特儿。”
这句话一出，高峰美音和小樱都安静了一下。
高峰美音低头看着手里的软尺，眼神柔和了一瞬，却很快掩饰过去。
“站好。”
小樱乖乖站到镜子前。
高峰美音动作很专业，量肩宽、腰围、臂长和腿长时都非常认真。她一边量，一边在记录本上写下数字。小樱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可见高峰美音完全进入工作状态，也慢慢放松下来。
伊藤奈奈坐在旁边，一边喝饮料一边围观。
“哇，小樱的腰真的好细。”
小樱脸红：“奈奈！”
高峰美音头也不抬：“她确实偏瘦，舞台服不能做得太压迫，不然活动时会不舒服。”
伊藤奈奈眼睛发亮：“专业设计师美音上线了。”
高峰美音：“你再废话，等一下给你做成麻袋。”
伊藤奈奈立刻乖巧：“我闭嘴。”
量完小樱后，轮到伊藤奈奈。
伊藤奈奈一开始还笑嘻嘻，结果高峰美音一认真量尺寸，她反而有些不自在。
“美音，你不要这么认真看我啦，我会害羞。”
高峰美音冷静道：“你平时调戏小樱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小樱在旁边立刻补刀：“风水轮流转。”
伊藤奈奈：“小樱，你学坏了！”
高峰美音记录完尺寸，又看着伊藤奈奈的肩颈线条和身形比例，若有所思。
“奈奈的身体线条很适合更有冲击力的服装。不能太柔，要有攻击感。你的性格本来就像火一样，服装不能压掉你的气场。”
伊藤奈奈一听，立刻摆了个夸张姿势：“那我要当火焰女王！”
高峰美音认真看了她一眼：“可以考虑。”
伊藤奈奈愣住：“你居然真的考虑了？”
小樱忍不住笑。
高峰美音把软尺放到桌上，看着记录本上的尺寸，陷入思考。
这次时尚模特展的主题是“新生与锋芒”。
她不能只是做漂亮衣服。
漂亮是不够的。
小樱和伊藤奈奈都很漂亮，站上舞台本身就会吸引视线，可如果只是把她们装点得更华丽，那并不是高峰美音想要的表达。
她想做的，是让衣服成为她们性格的一部分。
小樱是光。
不是单纯柔弱的光，而是温柔里藏着坚定的光。她可以因为蛋糕被偷哭得委屈，也可以为了别人重新站起来而毫不犹豫投入资金和精力。她会撒娇，会脸红，会被睦月始一句话逗得躲进围巾里，可她站在真正重要的事情面前时，眼神又会亮得让人无法忽视。
小樱的服装，不能只做成甜美。
那太浅了。
她应该是“新生”。
像春天的第一束光，像花瓣从柔软中生长出力量，像看似温柔却能划破黑暗的晨星。颜色不能太厚重，要有透明感、流动感和层次。主色也许可以用浅金、象牙白和海蓝，裙摆像光线散开，但腰线和肩部要有锋芒，不能让她看起来只是柔弱的公主。
她是会自己走向舞台中央的人。
而伊藤奈奈是火。
不是温顺的烛火，而是会燃烧、会跳跃、会把沉闷空气全部点燃的火。她大胆、热情、爱调戏人，像永远不会安静下来的火焰。可她也不是只有吵闹。她会在朋友低落时第一个扑上去抱住对方，也会把自己的脆弱藏在笑声后面。她的服装必须明亮、有力量、有戏剧感。
红、黑、金，也许还可以加入少量深蓝或紫色，让火焰不只是热烈，也带一点成熟与诱惑。剪裁可以大胆一点，但不能低俗。要让人看到伊藤奈奈时，第一反应不是“漂亮”，而是“无法忽略”。
高峰美音拿起铅笔，在草图纸上迅速落线。
小樱和伊藤奈奈坐在旁边，看着她一边思考一边画，渐渐不敢出声打扰。
森园菊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高峰美音坐在桌前，黄色长发被她随意扎起，紫黑色眼睛专注地看着草图，铅笔在纸上不断移动。桌边放着小樱和伊藤奈奈的尺寸记录，还有几张被她改到一半的设计稿。
她整个人都像发着光。
不是作为模特站在镜头前的光，也不是作为高峰家大小姐被人注视的光，而是设计师高峰美音终于把自己真正想表达的东西画出来时，那种从内心亮起的光。
森园菊人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打扰。
伊藤奈奈发现他，立刻想打招呼，却被他轻轻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小樱也看见了森园菊人。
她悄悄笑了笑，低声对伊藤奈奈说：“森园先生真的每天都来看小美音呢。”
伊藤奈奈用同样小的声音回答：“这就是爱情啊。”
高峰美音没抬头，却冷冷说：“你们两个再八卦，我就把你们的服装改成搞笑玩偶装。”
小樱和伊藤奈奈瞬间闭嘴。
森园菊人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高峰美音这才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脸颊微微一红。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森园菊人走进来，把手里的热饮放到她桌边，“看你太认真，就没有打扰。”
高峰美音看了一眼热饮，是她最近常喝的低糖红茶。
她嘴上轻轻哼了一声：“我又没让你买。”
森园菊人笑着说：“可是你会喝。”
高峰美音耳尖红了，却还是拿起来喝了一口。
小樱和伊藤奈奈交换一个眼神。
她们都看见了。
高峰美音刚才嘴角偷偷翘了一下。
森园菊人看向桌上的草图，眼神里带着认真欣赏：“这是小樱和奈奈的服装？”
高峰美音点头：“嗯。还没完成，只是方向。”
森园菊人拿起其中一张看了看。
那是小樱的设计草图。
线条轻盈，裙摆层层展开，像光与花瓣交错。肩部有锋利却优雅的金色线条，腰身收得很漂亮，后方似乎有半透明的披纱，像晨光拖尾。整套服装既有少女感，又不失力量。
“很适合小樱。”森园菊人说，“温柔，但不是脆弱。”
高峰美音一怔。
她没想到森园菊人会一眼看懂。
森园菊人又看向另一张。
那是伊藤奈奈的设计。
不规则短裙与长尾结合，线条像火焰往外扩张。上身剪裁利落，带着强烈舞台感。红黑金交织，却不是俗艳的热烈，而是一种张扬又自信的锋芒。
“奈奈这套很有冲击力。”森园菊人笑道，“她穿上后，应该会很像能把整个舞台点燃的人。”
伊藤奈奈立刻捂住嘴：“森园先生好会夸！”
高峰美音低头看着草图，声音小了一点：“我还没确定最终效果。”
森园菊人把草图放回桌上，温柔地说：“慢慢来。方向很好。”
这句话不重，却让高峰美音心里安定了许多。
小樱趁机凑过去：“小美音，我可以看我那套吗？”
“你刚刚不是一直在看？”
“我想听你讲嘛。”
伊藤奈奈也立刻举手：“我也要听！”
高峰美音看着两人期待的眼神，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拿起草图。
“你的这套，主题是‘晨光的新生’。”
小樱眼睛微微睁大。
高峰美音避开她的目光，继续说：“我不想把你做成单纯的甜美公主风。你本来就很漂亮，不需要再用夸张装饰证明。我要突出的是你温柔里的力量。裙摆会有轻盈感，但肩线和腰部会做得更有骨架。颜色以浅金、白和海蓝为主，像你眼睛的颜色。”
小樱听得怔怔的。
她低头看着草图上那件仿佛光一样的衣服，心里忽然涌出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小美音……”
高峰美音不自然地别过脸：“你别露出那种表情。我只是根据模特特质设计。”
伊藤奈奈笑嘻嘻：“美音害羞了。”
“闭嘴。”高峰美音拿起另一张草图，“至于奈奈，你的是‘燃烧的锋芒’。”
伊藤奈奈立刻坐直：“听起来好帅！”
“你的性格很适合强烈的视觉效果。”高峰美音看着她，“我会用红和黑作为主色，但不能太俗。你平时很吵，但不是浅薄的吵。你是那种能把气氛点燃的人。所以服装要有火焰一样的动感，也要有一点危险感。”
伊藤奈奈听完，难得没有立刻开玩笑。
她看着那张草图，眼睛慢慢亮起来。
“美音，你真的好懂我。”
高峰美音轻哼：“谁让你每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伊藤奈奈立刻扑过去抱住她：“我爱你！”
高峰美音惊慌：“伊藤奈奈！你放开我！”
小樱在旁边笑得不行。
森园菊人也忍不住笑。
会议室里原本紧绷的设计气氛，因为伊藤奈奈这一扑瞬间变得热闹起来。高峰美音一边嫌弃一边把奈奈推开，可眼底却有藏不住的笑意。
她真的开始往前走了。
不是作为谁的女儿，不是作为谁的堂姐，也不是作为已经成名的模特。
而是作为高峰美音。
当天傍晚，高峰美音终于完成了两套初版草图。
她把小樱和伊藤奈奈的草图并排贴在白板上，站在几步之外看了很久。
一边是晨光般的新生。
一边是火焰般的锋芒。
森园菊人站在她身边，轻声说：“很漂亮。”
高峰美音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嘴硬。
她只是看着那两张草图，低声说：“还不够。”
森园菊人看向她。
高峰美音的眼神很亮。
“但我会让它们变得更好。”
森园菊人笑了。
“嗯。”
小樱和伊藤奈奈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安静下来。
小樱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她握着高峰美音的手，说自己以后要穿着她设计的衣服站上舞台。
那时候她只是想让寂寞的小美音开心。
没想到很多年后，这个约定真的会一点点变成现实。
她轻轻握住伊藤奈奈的手，笑着说：“奈奈，我们要成为小美音最棒的模特儿。”
伊藤奈奈用力点头：“当然。”
高峰美音听见了，却没有回头。
只是耳尖微微红了。
她看着白板上的两套设计，手指轻轻握紧铅笔。
这一次，她不会再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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