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公寓安静得像被一层柔软的雾包住。
窗帘被拉得很严，只让一点点浅金色的晨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卧室地板上，形成一条很淡的光线。床头柜上摆着温水、药盒、体温计、退烧贴、纸巾和昨晚高峰茉莉特地让人送来的润喉蜂蜜。空气里带着一点药味，也有睦月始昨晚用加湿器调出来的淡淡水汽。
小樱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
她发烧还没完全退，脸颊红扑扑的，呼吸有些热，偶尔咳嗽几声，声音低低哑哑的，听得人心口发紧。金色短发乱乱地贴在脸颊边，额头上的退烧贴因为她睡觉时蹭来蹭去，有一点歪了。她半张脸埋在被窝里，只露出鼻尖和一点红红的唇，像一只生病后把自己藏起来的小猫。
睦月始就躺在她身边。
他昨晚几乎没有真正睡熟。
小樱半夜烧得迷糊，时不时会咳醒，迷迷糊糊地喊他的名字。每次她一动，睦月始都会立刻醒来，摸她额头，给她喝水，替她把被子盖好，确认她没有因为发热踢掉被子，也没有压到受伤的手腕。
到天快亮时，小樱才终于睡得安稳一点。
睦月始把她抱在怀里，避开她包扎的手腕，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她发烧时很黏人，即使睡着了，手指也轻轻抓着他的衣服，像是怕自己一松手他就会离开。
睦月始低头看着她。
短发的小樱睡着时显得比平时更加柔软。以前长发会铺满枕头，像一大片金色海浪，而现在短发贴着她的脸颊，露出纤细的脖颈和小巧的耳朵，让她看起来多了一种陌生又可爱的脆弱感。
他伸手，轻轻把她额前的短发拨开，又把歪掉的退烧贴重新贴好。
小樱在睡梦里轻轻皱了皱鼻子，发出很小的哼声。
“始君……”
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
睦月始的目光立刻软下来。
“我在。”
小樱没有完全醒，只是听到他的声音后，本能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她额头贴到他胸口，像是觉得那里更凉、更安心，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睦月始抱紧她，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背。
“睡吧。”
小樱咳了一声。
那咳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听起来有些难受。睦月始立刻坐起一点，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半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拿过床头的温水。
“小樱，喝点水。”
小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海蓝色眼睛因为发烧而蒙着水汽，看起来又困又委屈。
“不要……”
睦月始把杯口递到她唇边，声音放得很低：“喝一点，喉咙会舒服。”
小樱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能不能撒娇赖掉。可是睦月始这次眼神很坚定，她只好委委屈屈地张口，喝了几小口温水。
喝完后，她皱着脸，把头重新埋回他怀里。
“喉咙痛……”
睦月始心疼地低头亲了亲她发顶：“医生说烟呛到喉咙，要过几天才会好。”
小樱小声嘟囔：“好烦。”
“嗯。”睦月始替她顺着背，“很快就会好了。”
“我想吃甜的……”
睦月始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她。
小樱闭着眼睛，像是觉得自己病得这么可怜，应该有资格得到一点甜味，于是声音更软：“一点点蜂蜜也可以。”
睦月始本来想说等吃药后再喝，可看她病恹恹地窝在自己怀里，脸颊烧得红红的，连撒娇都没有平时那么有力气，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拿过高峰茉莉送来的润喉蜂蜜，倒了一点点进温水里，搅匀后喂给她。
小樱喝了一口，眼睛终于微微弯了一下。
“甜的……”
睦月始看着她这副因为一点蜂蜜水就满足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短发。
“只准喝一点。”
小樱立刻小声说：“始君好严格。”
“病人不能乱吃。”
“我都这么可怜了。”
“所以才更要听话。”
小樱不说话了。
她重新缩进被子里，像一只被管得不服气却又没力气反抗的小猫。
睦月始把水杯放好，又拿起体温计给她量体温。小樱被他摆弄得有些烦，闭着眼睛小声抗议：“我还想睡。”
“量完就睡。”
“量体温也好烦。”
“忍一下。”
小樱哼哼两声，但还是乖乖靠在他怀里没动。
几分钟后，睦月始看了一眼体温计，眉头仍然轻轻皱着。
比昨晚低了一点，但还在发烧。
他把体温记录在手机备忘录里，又看了眼吃药时间。距离下一次吃药还有半个多小时。
小樱看到他低头打字，迷迷糊糊问：“你在做什么？”
“记录体温。”
“像护士。”
睦月始抬眼看她。
小樱烧得糊里糊涂，还不忘小声补充：“很帅的护士。”
睦月始原本有些严肃的神情，被她这句话弄得微微松动。
“还有力气开玩笑？”
“没有。”小樱立刻把脸埋进他怀里，“我很虚弱。”
睦月始轻轻叹气，重新躺下，把她抱好。
小樱的身体因为发烧有些烫，贴在他怀里像一个小暖炉。可是她又会因为退烧时微微发冷，不自觉往他身上贴得更紧。睦月始一直注意着她的状态，既怕她太热，又怕她着凉，只能一遍遍替她调整被子。
她很快又困了。
困到眼睛只剩一点缝，却仍然抓着睦月始的衣角不放。
“始君……”
“嗯？”
“不准出去工作。”
睦月始低头看她：“今天不出去。”
小樱眼睛终于睁开一点：“真的？”
“真的。”他说，“我在家陪你。”
小樱像是终于安心，唇角很轻地弯了弯。
“那我睡觉。”
“睡吧。”
她闭上眼睛，却过了几秒又睁开。
“那如果我睡醒，你也要在。”
“我在。”
“如果我咳嗽，你也要在。”
“嗯。”
“如果我想吃甜的……”
“不一定。”
小樱瞬间露出委屈表情：“始君。”
睦月始看着她：“可以喝蜂蜜水。”
小樱勉强接受：“那好吧。”
她终于安心闭眼。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偶尔传来楼下住户经过的声音，隐约还能听见保安大叔和虎太郎的喵声。也许楼下厨房已经开始准备午餐订单了，田边诚一正在核对配送表，佐藤遥和阿姨们正在厨房里忙碌，小悠可能又在画虎太郎，而伊藤奈奈和高峰美音大概还在为小樱的短发伤心。
可是这些声音离卧室很远。
现在的小樱什么都不用管。
她只需要好好睡觉。
睦月始抱着她，低头看着她的睡脸，眼神安静又温柔。
过了一会儿，床头柜上的手机轻轻震动。
是天园寺莉娜发来的消息。
【小樱今天情况怎么样？楼下厨房正常运转，不用让她担心。】
睦月始单手回复。
【还在发烧，刚喝了水，睡了。】
很快，伊藤奈奈的信息也跳出来。
【小樱醒了告诉我！我想看短发小樱照片！但不要吵醒她！还有她有没有好一点？】
后面跟着中川真一的消息。
【虎太郎今天在取餐架旁边很认真上班，还试图蹭小樱的房门口，被阳太拦住了。】
水野阳太回复。
【不要让猫靠近病人。】
七濑光：【虎太郎看起来受到了打击。】
睦月始看着群里吵闹的消息，指尖停顿了一下，没有发给小樱看。
她现在需要休息。
他把手机静音放到一边，低头重新看向怀里的女孩。
小樱睡得不算安稳，偶尔会轻轻咳嗽，眉头也会微微皱起。每当这个时候，睦月始都会轻轻拍她的背，或者用指腹抚过她的眉心。
“小樱。”
他低声唤她。
小樱在睡梦里听见他的声音，眉头就会慢慢松开。
有时候，她还会含糊地回应：“嗯……”
睦月始就会继续说：“我在。”
这两个字像某种安抚咒语。
只要他说出来，小樱就会安静许多。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小时后，吃药提醒响了。
睦月始看着怀里终于睡熟的小樱，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叫醒她。
“小樱，该吃药了。”
小樱皱起脸，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不要……”
“吃完再睡。”
“我已经睡着了。”
“我知道。”
“睡着的人不能吃药。”
睦月始被她这句烧糊涂的歪理弄得无奈：“现在醒了。”
小樱睁开眼，眼里都是被吵醒的委屈。
“始君坏。”
“嗯，我坏。”睦月始扶她坐起来，“先吃药。”
小樱病得没力气，连反抗都显得软绵绵。她靠在睦月始怀里，看着他把药递过来，脸上写满了不愿意。
“苦。”
“有蜂蜜水。”
“那也苦。”
“吃完药，我抱你睡。”
这句话很有用。
小樱委屈地看了他几秒，终于慢吞吞张嘴，把药吃了下去。药片吞下后，她立刻皱起鼻子，抓住蜂蜜水喝了好几口。
“好苦……”
睦月始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很乖。”
小樱靠在他怀里，小声抱怨：“每次都用这种方式哄我。”
“有效。”
“因为我喜欢你夸我。”
睦月始的眼神瞬间柔软下来。
“嗯。”他说，“我知道。”
小樱吃完药后又躺回被窝里。
这一次，她非要睦月始一起躺着，还要他把她抱紧一点。睦月始自然不会拒绝，把她裹进被子里，小心避开她的伤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继续睡。
药效慢慢上来，小樱再次困得不行。
她迷迷糊糊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短发，小声说：“始君。”
“嗯？”
“我的头发……是不是吓到大家了？”
睦月始轻声说：“大家只是担心你。”
“妈妈好像很难过。”
“她更庆幸你还活着。”
小樱沉默了几秒，轻轻点头。
“我知道。”
她往睦月始怀里靠得更近一点，声音软软的：“等我好了，我会跟妈妈道歉的。”
“你没有错。”
“但是让她担心了。”
睦月始抱着她，心里一片柔软。
“那就好好养病，快点恢复。”
小樱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始君，你会不会也想念我的长发？”
睦月始没有立刻回答。
小樱似乎有些紧张，手指轻轻抓住他的衣服。
睦月始低头吻了吻她的短发。
“会。”
小樱心里刚刚泛起一点失落，就听见他继续说：“但是现在也很喜欢。”
小樱怔了一下。
睦月始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长发是小樱，短发也是小樱。重要的是你在我怀里。”
小樱的眼睛慢慢红了。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始君太会说话了。”
“只是实话。”
“这样我会更喜欢你。”
睦月始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
“那很好。”
小樱忍不住笑，可刚笑了一下又咳嗽起来。睦月始立刻替她顺背，等她缓过来后，又把水杯递到她嘴边。
“不要说太多话。”
小樱乖乖喝水，小声说：“可是我想跟你说话。”
“等好了慢慢说。”
“那你要听。”
“我会听。”
“很多很多。”
“嗯。”
“到时候不准嫌烦。”
“不嫌。”
小樱终于满意了。
她再次闭上眼睛，在睦月始怀里慢慢睡去。
这一次，睡得比之前安稳很多。
房间里只剩下轻轻的呼吸声和加湿器的水雾声。睦月始靠在床头，没有再看手机，也没有处理工作，只是安静地守着她。
他低头看着小樱短短的金发，想起昨天火场里她冲到天台边救人的样子，想起她满身烟尘却仍然喊着“给我活下来”的声音，心里仍然会后怕。
可是此刻，她就在这里。
发着烧，咳嗽着，撒娇着，又乖乖窝在他怀里睡觉。
这就足够了。
睦月始轻轻抚过她的背，低声说：“小樱，快点好起来。”
睡梦中的小樱像是听见了，轻轻往他怀里蹭了一下。
他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窗外的阳光一点点变亮，公寓里依旧安静。楼下的世界还在继续热闹运转，可卧室里的时间却像慢了下来。
这个早晨，小樱哪里都不用去。
她只需要躲在被子里，被睦月始抱着，好好发烧，好好睡觉，好好把昨天所有惊险和疲惫都慢慢养回来。
而睦月始会一直在这里。
在她每一次咳嗽时，在她每一次迷迷糊糊喊他名字时，在她每一次撒娇说要抱抱时。
他都会回答她。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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