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小樱公寓里，原本应该是安静养病的一天。
窗帘半拉着，卧室里还留着淡淡药味。床头柜上整齐摆着体温计、温水、蜂蜜润喉水、药盒和一小碗清淡的白粥。睦月始从厨房把温水换好回来时，床上的被子鼓起一个奇怪的弧度。
他站在床边，看了一眼。
“小樱。”
被子没有动静。
睦月始微微眯起眼，伸手轻轻掀开被角。
里面只有一只枕头。
睦月始沉默了一秒。
下一刻，卧室门口传来非常轻微的拖鞋声。
金色短发的小樱正披着外套，偷偷摸摸往浴室方向挪。她一边走一边还用没受伤的手捂着嘴，努力压住咳嗽声，像一只自以为隐身成功的小猫。
可她才刚走到浴室门口，身后就传来睦月始平静的声音。
“去哪里？”
小樱整个人僵住。
她慢慢回头，海蓝色眼睛睁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被抓包的心虚。
“我……我只是想洗个脸。”
睦月始看了一眼她手里偷偷拿着的毛巾和洗发用品。
“洗脸需要护发素？”
小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东西，沉默了。
然后她努力露出无辜表情：“顺便嘛。”
睦月始走过去。
小樱立刻后退一步：“始君，我真的只是想洗一下头发。昨天烟味和医院味道都还在，我躺着好难受。”
她说得很有道理。
也确实可怜。
她发烧退了一些，但喉咙还在痛，偶尔咳嗽，手腕也不能太用力。被火灾烟雾熏过后，即使已经简单清理过，短发上仍然残留着一点她自己无法忽视的焦烟味。昨晚她忍着没说，今天醒来后实在忍不住，才想趁睦月始去厨房时偷偷溜去浴室。
可她身体还没好，一个人进浴室洗头，地面湿滑，水汽闷热，万一头晕或者咳嗽得站不稳，就会很危险。
睦月始看着她，神情没有变。
“小樱。”
“嗯？”
“你本来可以直接跟我说。”
小樱嘟起嘴：“我跟你说，你肯定会说不行。”
“不会。”睦月始走近她，“我会帮你洗。”
小樱愣住，脸颊瞬间泛红：“不、不用啦！我自己可以洗的！”
她刚想继续逃跑，睦月始已经弯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始君！”
小樱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脸红得更厉害：“你怎么又公主抱我！”
“因为你会逃。”
“我没有逃！”
睦月始低头看她。
小樱心虚地移开视线，小声补充：“只是提前移动。”
睦月始抱着她往浴室走，语气平静：“今天不准提前移动。”
“过分了啊。”小樱嘟嘴，“明明我自己可以洗的。”
睦月始把她抱进浴室，却没有立刻放她下去。他低头吻住她的嘴唇。
小樱原本还在抗议，唇被他吻住的一瞬间，声音全都被堵了回去。这个吻不深，却很温柔，带着一点安抚，也带着一点对她不听话的惩罚。她脸颊红红地靠在他怀里，终于不挣扎了。
睦月始退开时，低声说：“乖，你现在咳嗽着，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浴室。”
像是配合他的话，小樱刚要反驳，就喉咙一痒，捂着嘴咳了起来。
“咳……咳咳……”
睦月始立刻皱眉，把她放到浴室里的矮凳上，拿过温水让她先喝一口。
“慢点。”
小樱喝了两口水，脸上有一点点委屈：“我真的只是想洗头。”
“我知道。”睦月始蹲在她面前，替她整理好披在肩上的浴巾，“所以我帮你。”
浴室里很快被温热的水汽包围。
睦月始没有让小樱站着洗，而是让她坐在专门放好的矮凳上，背后垫了柔软的防水靠垫，脚下铺着防滑垫。旁边放着干净毛巾、吹风机、梳子、温和洗发水、修护护发素、发膜和小樱平时用的发油。
小樱看着这一排东西，忍不住眨眼。
“始君，你什么时候准备这么齐全的？”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你不是在照顾我吗？”
“你睡着以后准备的。”
小樱心里一软。
她摸了摸自己短短的金发，声音低下来：“其实现在头发很短，不用这么麻烦。”
睦月始站在她身后，打开花洒，先用手试了很久水温。
“短发也要好好护理。”
他说完，把水温调到温热但不烫的程度，才轻轻让水流落到小樱发间。
小樱一开始还因为被他照顾而害羞，可温热水流碰到头皮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都放松了。
“好舒服……”
睦月始的动作很轻。
他没有直接把水冲到她脸上，而是用手掌挡着，让水顺着发根一点点浸湿短发。小樱原本被烟熏得有些干涩的发丝，在温水里慢慢变软，贴在她脸颊和后颈上。短发不像长发那样需要很久才能完全湿透，水珠沿着她发尾滴落到肩上的浴巾，很快就被吸进去。
睦月始低声问：“水温可以吗？”
小樱闭着眼睛，乖乖点头：“嗯，很舒服。”
“如果不舒服就说。”
“知道啦。”
睦月始拿起洗发水，挤在掌心，先搓出细腻泡沫后，才轻轻揉进她发间。
泡沫慢慢覆盖住小樱的金色短发，空气里弥漫出淡淡的花香和柑橘香。那是她平时喜欢的味道，清甜却不浓烈。睦月始的指腹从她额前发际线开始，沿着头皮轻轻按揉，动作既温柔又有节奏。
小樱原本还有点害羞，渐渐却被那种舒适感哄得闭上眼睛。
“始君，你洗得好舒服哦。”
睦月始垂眸看着她放松下来的侧脸，眼神柔和：“以前帮你梳头发，现在帮你洗短发。”
小樱小声笑：“那以后头发长回来，你就更忙了。”
“嗯。”
“你不嫌麻烦吗？”
“不嫌。”
睦月始的指腹轻轻按过她耳后。小樱被按得轻轻缩了一下，耳尖有些发红。
“那里有点痒……”
睦月始放轻力道：“这样呢？”
“嗯……可以。”
他继续替她按摩头皮。
发际线、头顶、后脑、耳侧，每一个地方都没有草草带过。小樱这几天因为生病和火灾受惊，身体一直绷着，此刻被温水和他的手指一点点安抚，肩膀也慢慢放松下来。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轻轻哼一声。
泡沫很快变得细密。
睦月始又用指腹轻轻梳开她发尾，让焦烟残留的味道被清香一点点覆盖。小樱闭着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像被放进一片温柔的云里。
“始君。”
“嗯？”
“我现在是不是像被洗的小猫？”
睦月始低头看她满头泡沫、乖乖闭眼的样子，唇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像。”
小樱立刻不满：“你居然真的说像。”
“很可爱。”
她耳尖红了，又咳了两声。
睦月始立刻停下动作，拿过毛巾替她遮住湿润的发尾，扶着她喝了一点温水。
“还好吗？”
“嗯。”小樱声音有些哑，“只是喉咙痒。”
“洗完就回床上。”
“知道啦，管家婆老公。”
睦月始低头看她。
小樱立刻乖巧闭嘴。
第一遍冲洗时，睦月始用手掌护着她额头和眼睛，让温水从头顶慢慢流下，把泡沫一点点冲干净。水流沿着金色短发滑下，泡沫顺着发尾落进排水口。小樱听着水声，觉得连脑袋都轻了很多。
冲完后，睦月始又挤了一点洗发水。
小樱睁开一点眼睛：“还要洗第二遍？”
“嗯。”睦月始说，“昨天烟味太重。”
这一次的泡沫比第一遍更干净、更轻盈。睦月始的动作仍然很慢，像在对待一件珍贵又脆弱的东西。他不急着洗完，而是耐心地把泡沫均匀揉开，再用指腹轻轻按压头皮，帮助她放松。
小樱被他按得整个人都快睡着了。
她靠着防水靠垫，声音软软的：“始君，我好像想睡觉。”
“不要在浴室睡。”
“可是你洗得太舒服了。”
“那我快一点。”
“也不用太快……”
睦月始眼底笑意更深。
第二遍冲干净后，他用毛巾轻轻吸掉她头发上的水分。小樱的短发被擦得蓬松一点，湿漉漉地贴在脸边，显得眼睛更大。她抬头看他，像一只刚洗完澡还没吹干的小猫。
睦月始拿起护发素和修护发膜。
小樱有些惊讶：“这么短还要护发吗？”
“要。”
“可是以前长发才需要吧？”
睦月始认真地说：“现在剩下的头发更珍贵。”
小樱怔住。
她原本想笑，可心里却忽然软得不行。
睦月始把护发素在掌心搓开，没有碰到她头皮，只轻轻抹在发尾和被修剪过的发段上。因为她的头发刚经历火灾，虽然烧焦部分已经剪掉，但剩下的发丝仍然有些干。他动作很细，把每一缕短发都轻轻顺过。
“会不会扯到？”
“不会。”小樱轻声说，“很轻。”
护发素的味道比洗发水更柔和，是带着奶油感的花香。睦月始又取了一点发膜，避开头皮，轻轻按压在她发尾。发膜停留的几分钟里，他用热毛巾包住她的头发，让修护成分慢慢浸进去。
小樱坐在凳子上，头上包着热毛巾，模样乖得不得了。
睦月始蹲在她面前，用另一条毛巾替她擦掉脸侧的水珠。
小樱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小声说：“始君，你好认真。”
“嗯。”
“只是洗头而已。”
“不是只是洗头。”睦月始看着她，“这是你的头发。”
小樱一时说不出话。
睦月始的语气太认真了。
仿佛她的每一缕头发、每一处伤、每一点不舒服，他都放在心上。
小樱心里酸酸软软的，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老公真好。”
睦月始握住她的手，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
“现在知道了？”
“早就知道。”
小樱笑着说完，又咳了几声。睦月始立刻把她抱近一点，轻轻拍她的背。等她缓过来，他才继续最后的冲洗。
这一次冲洗更轻。
温水从热毛巾拿开后的发丝间流过，把护发素和发膜全部冲掉。冲完后，小樱的短发明显柔软了很多，金色发丝在水汽中泛着健康的光泽，不再有昨晚刚剪完时那种干涩感。
睦月始关掉水，用大毛巾把她整个人裹住，然后把她抱到洗手台旁边的干燥区域坐下。
小樱脸红：“我可以自己走啦。”
“地上湿。”
“我有穿拖鞋。”
“还是不放心。”
小樱嘟囔：“你今天真的很严格。”
睦月始没有否认。
他拿起干毛巾，先轻轻按压她头发上的水分。不是粗暴地揉，而是一点点吸干。短发很快不再滴水，变得半干蓬松。小樱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被毛巾包住的样子，忍不住笑。
“我现在像小男孩吗？”
睦月始看着镜子里的她。
短发后的她五官更精致，发丝湿润地贴在耳边，眼睛明亮，脸颊因为发烧还带着一点红。与其说像小男孩，不如说像刚从春雨里跑出来的漂亮精灵。
“不像。”
“那像什么？”
“像小樱。”
小樱愣了愣，随后耳尖红起来。
“你这回答也太犯规了。”
睦月始拿起吹风机，调到温热低风档，先用手试了风温，确认不会太热后才开始给她吹头发。
风声轻轻响起。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短发，从发根轻轻拨开，让暖风均匀吹进去。小樱低着头，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头皮，温热的风吹散水汽，头发一点点变得轻盈起来。
短发很快就吹到半干。
睦月始又换成冷风，顺着她发流吹了一会儿，让发尾更蓬松自然。最后，他挤了一点点护发精油，在掌心搓开，轻轻抹在她的发尾。
小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金色短发被吹得柔软蓬松，发尾自然弯出一点弧度，贴在颈侧，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漂亮。她伸手摸了摸，眼睛亮起来。
“好软。”
睦月始把梳子拿过来，轻轻梳开。
“以后每天都要护理。”
小樱眨眨眼：“每天你帮我？”
“嗯。”
“那我不是赚到了？”
睦月始看着镜子里笑得得意的小樱，轻声说：“你只要不要再偷偷逃进浴室，就是赚到了。”
小樱心虚地笑了笑：“下次我会报备。”
“没有下次。”
“好嘛。”
睦月始把梳子放下，又拿起一个浅色小发夹，把她耳边一缕短发轻轻夹住。
小樱愣住。
镜子里的自己，因为这个小发夹多了一点甜美气息。
她眨了眨眼：“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让人送来的。”
“给我的吗？”
“嗯。”
小樱低头摸了摸发夹，心里像被蜂蜜水泡过一样甜。
“始君……”
睦月始俯身，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贴在她肩侧。
“喜欢吗？”
小樱点头：“喜欢。”
她顿了顿，又抬头看着镜子里的他，笑得很软。
“也喜欢你帮我洗头发。”
睦月始的眼神柔和下来。
“以后都可以帮你。”
小樱本来想说“那我会被你宠坏的”，结果话还没出口，又忍不住咳了起来。睦月始立刻把她抱起来，用毛巾裹好，抱回卧室。
“洗太久了，回去休息。”
小樱靠在他怀里，虽然咳得难受，心情却很好。
“可是头发好香。”
“嗯。”
“没有烟味了。”
“嗯。”
“我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睦月始把她放回床上，替她盖好被子：“那就好好活着，乖乖睡觉。”
小樱缩进被窝里，短发柔软蓬松地散在枕头上。她摸了摸小发夹，又看向坐在床边的睦月始，声音轻轻的。
“始君，谢谢你。”
睦月始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不用谢。”
小樱握住他的手，眼睛慢慢闭上。
“下次……也要这样帮我洗。”
睦月始看着她。
“嗯。”
“还要发夹。”
“好。”
“要漂亮的。”
“好。”
“还要……抱抱。”
睦月始上床，把她抱进怀里。
“都有。”
小樱终于满意了。
被子温暖，头发清香，身边是睦月始熟悉的气息。她在他怀里慢慢放松下来，咳嗽也比刚才少了一些。
窗外的早晨渐渐亮起来。
浴室里还残留着温热水汽和淡淡洗发香，卧室里，小樱被照顾得干干净净，短发柔软地贴在脸侧，像一只终于被洗干净、吹干、哄好的金色小猫。
睦月始抱着她，低头看着她安静下来的睡脸，唇角浮出一点浅浅笑意。
今天，小樱依然哪里都不能去。
不过至少，她终于不用再嫌弃自己头发里有烟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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