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公寓里，空气安静又温暖。
窗帘被拉开了一半，阳光斜斜落在客厅地毯上，把小樱早上刚洗过、还残留着淡淡花香的短发照得柔软发亮。卧室门半掩着，床上的被子被人掀开了一角，枕头旁还放着一只浅色的小发夹。
厨房里，睦月始正站在炉灶前。
小锅里煮着温润的糖水，水面轻轻翻动，梨块、百合、少量冰糖和一点蜂蜜柚子皮在里面慢慢释放出清甜的香气。因为小樱最近一直咳嗽，喉咙被烟熏过后恢复得慢，医生也叮嘱要少刺激、多温润，睦月始便开始研究适合她吃的东西。
这几天，他几乎把她的饮食重新安排了一遍。
早餐不能太油，午餐要清淡但有营养，晚餐不能太晚。甜品可以吃，但只能低糖、温热、小份。不能吃太凉的水果，不能喝冰饮，不能吃辛辣，不能吃炸物，不能偷吃伊藤奈奈送来的“安慰病人的奶油蛋糕”。
小樱对此非常委屈。
可睦月始比她更坚持。
他一边看着锅里的火候，一边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接下来几天的菜单。
南瓜粥，鸡肉蔬菜汤，清蒸鱼，豆腐蒸蛋，百合梨水，蜂蜜温水，少量红豆南瓜小蛋糕。
写到“小蛋糕”时，睦月始停顿了一下，最终在后面加了一行字——
“病情好转后。”
他刚把手机放下，身后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这一次，睦月始没有立刻回头。
因为脚步声非常熟悉。
拖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很轻，步伐比平时慢一点，还带着一点病中懒洋洋的拖沓感。
下一秒，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小樱整个人贴到他背后，脸颊轻轻靠在他身上，声音软软的，带着明显的鼻音和咳嗽后的沙哑。
“始君……”
睦月始垂眸，看见她的手指轻轻抓着自己的衣服。
她披着浅色外套，里面穿着睡裙，短发柔软地贴在脸侧，发夹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取下来了。她明明应该躺在床上休息，现在却像一只偷偷跑出来撒娇的小猫一样，从卧室一路摸到厨房。
睦月始关小火，转身看她。
“小樱。”
小樱抬头，海蓝色眼睛湿润又无辜。
“要亲亲。”
睦月始看着她，神情一瞬间无奈。
“你怎么又下床了？”
小樱没有回答，只是抱着他的腰不放，继续小声撒娇：“亲亲。”
她现在病着，声音没有平时清亮，反而软得让人心口发麻。短发让她看起来比以前更轻盈、更娇气，披着外套站在厨房灯光下，脸颊因为低烧还有一点红，整个人像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金色小动物。
睦月始原本想先把她抱回床上。
可她仰着脸看他的样子，实在太让人无法拒绝。
他低头吻住她的嘴唇。
小樱立刻满意地闭上眼睛，手臂抱得更紧。这个吻一开始很轻，像是给病人的安抚，可小樱却主动贴近他，带着撒娇意味地回应。睦月始感觉到她的依赖，手臂自然环住她的腰，把她稳稳抱进怀里。
厨房里糖水轻轻冒着热气，甜香一点点散开。
小樱被吻得脸颊更红，原本因为咳嗽而微微发紧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她像是终于找到最想要的药，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
睦月始没有吻太久。
她还病着，呼吸本来就不太顺，吻得太深会让她难受。
分开时，小樱微微喘气，眼睛水润润地看着他。
“始君……”
睦月始低头，额头轻轻贴上她的额头。
温度还是偏高。
他眉心微微皱起，又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脸颊。
“还低烧。”
小樱心虚地眨眨眼。
睦月始看着她：“不是让你在床上好好休息吗？”
小樱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我睡醒了。”
“睡醒也要躺着。”
“可是床上只有我一个人。”
睦月始动作一顿。
小樱的声音更小了，带着一点委屈和撒娇。
“没有始在身边，很寂寞。”
这句话轻轻落下来，像直接撞进睦月始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原本准备好的所有责备，全都说不出口了。
小樱这几天身体一直不舒服，短发的事情又让家里和朋友们都受到不小冲击。她嘴上总是笑，说自己短发很好看，说只是发烧而已，说头发还会长回来，可睦月始知道，她其实也会不安。
她不是真的非要下床乱跑。
只是醒来时看不到他，心里会空一下。
睦月始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声音柔和下来。
“所以就跑到厨房来找我？”
小樱轻轻点头。
“嗯。”
“万一头晕怎么办？”
“我走得很慢。”
“万一咳嗽厉害呢？”
“所以来找你亲亲。”
睦月始沉默了一秒。
小樱抬头，试图非常认真地解释：“亲亲可以让我开心，开心就会好得快。”
睦月始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小樱。”
“嗯？”
“这是歪理。”
“可是有用。”
她说完，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得对，又踮起脚，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这一下很轻，却让睦月始的眼神彻底软下来。
他伸手把炉火关到最小，又拿过旁边的小毯子披到她肩上，确定她没有受凉后，才把她抱起来。
小樱立刻环住他的脖子，声音带着一点小得意：“始君又公主抱我。”
“因为你不听话。”
“可是你喜欢抱我。”
睦月始低头看她。
小樱立刻把脸埋进他肩上，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
睦月始抱着她回到客厅，把她放到沙发上，又在她背后垫了靠枕。小樱刚坐下，就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不准走。”
“糖水还在锅里。”
“那我跟你一起去厨房。”
“你坐着。”
小樱立刻露出委屈表情。
睦月始看着她，最终叹了口气，把小锅里的糖水先盛出来一小碗，放到托盘上，端到客厅茶几。剩下的锅底则暂时关火盖好。
他重新坐到小樱身边。
小樱立刻挪过去，靠到他身上。
“这样才对。”
睦月始把糖水吹凉一些，递到她唇边。
“喝一点。”
小樱看着碗里的梨块和百合，眼睛微微亮起来：“甜的吗？”
“少糖。”
她顿时有些失望：“少糖啊……”
睦月始看她：“你喉咙还在咳。”
像是被提醒，小樱刚想反驳，就又捂着嘴咳了几声。
“咳……咳咳……”
睦月始立刻把碗放下，轻轻拍她的背。
“慢慢来。”
小樱咳得眼角泛红，靠在他肩上，小声抱怨：“好讨厌哦。”
“烟熏伤喉咙，要恢复几天。”
“可是我想快点好。”
“那就听话。”
小樱不说话了。
睦月始重新端起糖水，舀了一勺，吹到温度刚好，喂到她嘴边。
小樱乖乖张口。
梨块被炖得很软，甜味淡淡的，带着百合清香和一点蜂蜜的温润。虽然没有她喜欢的甜品那么浓郁，但喝下去后，喉咙确实舒服很多。
她眼睛慢慢弯起来。
“好喝。”
睦月始继续喂她：“那多喝一点。”
小樱一边喝，一边靠着他。她现在病中食量不大，但糖水温润，她倒是愿意多喝几口。睦月始喂得很耐心，每一勺都先吹凉，确认不会烫到她。
小樱喝到一半，忽然看着他问：“始君，你是不是每天都在研究我可以吃什么？”
睦月始没有否认：“嗯。”
“很麻烦吧？”
“不麻烦。”
“可是我不能吃很多东西。”小樱认真数着，“不能吃冰的，不能吃辣的，不能吃奶油蛋糕，不能偷喝可乐，不能吃炸鸡，连虎太郎都比我自由。”
睦月始听到最后一句，终于看了她一眼。
“你要和虎太郎比？”
小樱理直气壮：“它也被阳太管饮食。”
“它是减肥。”
“我是在养病。”
“所以你们都要听话。”
小樱瞬间被噎住。
她沉默几秒，小声嘟囔：“始君越来越像阳太了。”
睦月始舀了一勺糖水递过去：“张嘴。”
小樱乖乖张嘴。
吃完后，她又靠回他怀里，像是终于被喂得安分了些。
“始君。”
“嗯？”
“你今天不用工作吗？”
“已经调整了。”
“又为了我调整？”
“嗯。”
小樱心里软软的，却又有点愧疚：“会不会影响你？”
“不会。”睦月始低声说，“现在你比较重要。”
小樱脸颊因为这句话红了红，嘴上却小声说：“我一直都很重要吧？”
“嗯。”
“比电影宣传重要？”
“嗯。”
“比工作重要？”
“嗯。”
“比sixgravity重要？”
睦月始看着她，微微挑眉。
小樱立刻装乖：“我只是问问。”
睦月始伸手摸了摸她短发：“你现在最重要。”
小樱心里甜得不得了。
她靠在他怀里，喝完最后几口糖水后，身体也暖了起来。也许是发烧后容易累，也许是药效又慢慢上来了，她的眼皮开始发沉。
但她还是不想回床上一个人躺着。
“始君，我不想睡床。”
“那睡沙发？”
“我想睡你怀里。”
睦月始垂眸看着她。
小樱拉着他的手指，声音软软的：“可以吗？”
他怎么可能说不可以。
睦月始把小樱抱到自己腿上，让她侧靠在怀里，又拉过薄毯盖住她。她身上披着外套，脚上穿着拖鞋，被薄毯裹住后，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和柔软的金色短发。
“这样可以？”
小樱满意地点头：“嗯。”
她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原本因为睡醒看不到人而空落落的心终于填满了。
“刚才醒来时真的好寂寞。”她闭着眼睛轻声说，“床好大，始君不在。”
睦月始低头吻了吻她额头。
“以后我离开房间前告诉你。”
小樱眨眨眼：“我睡着也要告诉？”
“嗯。”
“那我听不到怎么办？”
“我会很快回来。”
小樱笑了笑：“这还差不多。”
睦月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睡吧。”
小樱却还不肯睡。
她抬起头，看着睦月始的脸。
“始君。”
“嗯？”
“我短发睡在你怀里，会不会像小孩子？”
睦月始看着她病中还在纠结发型的模样，眼底泛起笑意。
“像小猫。”
小樱不满地嘟起嘴：“怎么又是小猫。”
“因为会偷偷跑出来找人。”
“我不是偷偷，我是光明正大找男朋友。”
“你刚才用枕头伪装自己在床上。”
小樱一僵。
她忘了这件事。
睦月始低头看着她：“还要狡辩吗？”
小樱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病人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睦月始低低笑了。
小樱听见他笑，心情也跟着变好。她抱住他的腰，整个人彻底软下来。
“始君，不要离开太久。”
“嗯。”
“我会寂寞。”
“我知道。”
“所以要多亲亲。”
睦月始低头，轻轻吻住她。
这个吻很浅，像一颗温柔的糖，落在病人干燥的唇上。小樱闭上眼睛，安静地接受这个吻，心里的不安终于被彻底安抚。
分开后，睦月始低声说：“现在睡。”
小樱乖乖点头。
“嗯。”
这一次，她真的闭上了眼睛。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加湿器轻轻运转的声音，和厨房里锅盖还残留着一点热气的轻响。糖水的香气慢慢散在空气里，甜而温润。
小樱睡在睦月始怀里，短发贴着他的手臂，脸颊的低热仍然没有完全退去，却比刚才安稳了许多。她睡着后，手指仍旧抓着睦月始的衣服，像是即使在梦里，也不想让他离开。
睦月始抱着她，低头看了她很久。
他知道她这几天其实被吓到了。
火场、绑架、短发、家人的震惊、身体不适，这些都压在她身上。她表面上笑着说没事，实际上醒来发现身边没人时，还是会感到寂寞和不安。
所以她才会跑到厨房来找他。
睦月始轻轻摸了摸她的短发，指尖顺过柔软的发尾。
“我在。”
他低声说。
睡梦中的小樱像是听见了，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往他怀里靠得更近。
窗外的下午阳光渐渐变得柔和。
厨房里的糖水还剩下一小锅，床头的药也已经准备好，接下来的饮食计划还在备忘录里等着他完善。
可是此刻，睦月始没有急着继续去厨房，也没有急着处理任何工作。
他只是抱着小樱，安静坐在沙发上，让这个总是说寂寞、总是逞强、总是让人心疼的女孩，在他的怀里好好睡一会儿。
因为她说，没有他在身边会寂寞。
所以他会在这里。
一直到她醒来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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