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公寓里，空气比前几天清爽了一些。
小樱昨晚喝了睦月始煮的止咳糖水，又被他盯着吃了药，虽然半夜还是咳醒了几次，但体温总算比前一天稳定了不少。只是喉咙仍旧沙哑，身体也没有完全恢复，整个人依旧容易疲倦。睦月始几乎一整夜都没有真正睡熟，每次她稍微动一下，他都会醒来摸摸她的额头，确认退烧贴有没有歪掉，水杯有没有放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手腕的绷带有没有被压到。
早晨六点多，他原本已经决定把上午工作继续推迟。
可是电影宣传期的访谈和杂志拍摄已经调整过一次，再推下去会给工作人员造成很大麻烦。小樱还没完全醒，只是迷迷糊糊地抓着他的衣角，哑着声音说“始君不准走”。那一瞬间，睦月始是真的差点把工作全部取消。
直到门铃响起。
睦月始把小樱的手轻轻从自己衣角上拿下来，替她塞回被子里，又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才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霜月隼。
他今天穿着一身浅色长外套，银白色头发柔顺地垂在肩侧，绿色眼睛含着一如既往的笑意。手里还提着一只保温袋，看样子是带了什么东西过来。
“早安，始。”霜月隼笑眯眯地说，“听说公主殿下今天还需要人陪，所以我来了。”
睦月始看着他，神情没有太大变化。
“你怎么知道？”
霜月隼笑容更深：“奈奈小姐在群里说，小樱今天还是咳嗽，始又要去工作，大家正在讨论谁比较适合过来陪她。”
睦月始沉默了一秒。
那个群里到底有多少人在讨论小樱的病情，他已经不想追究了。
霜月隼提起保温袋：“我带了温热的苹果蜂蜜水，还有不刺激喉咙的小点心。放心，甜度很低，阳太君已经远程批准过了。”
睦月始侧身让他进来。
客厅里收拾得很干净，只是桌上放着药盒、体温记录本和睦月始写好的注意事项。霜月隼走进去，看到那张写得格外详细的纸，不由得笑了。
“真不愧是始呢。”
纸上写着：
早上九点半喝水。
十点量体温。
十一点吃药。
不能吃冰的。
不能吃辣的。
不能吃奶油蛋糕。
如果咳嗽严重，立刻联系水野阳太。
如果想下楼看虎太郎，不准。
霜月隼看到最后一条时，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连虎太郎都被写进注意事项了。”
睦月始淡淡道：“她会找借口下楼。”
“原来如此。”霜月隼把保温袋放到茶几上，“公主殿下果然很可爱。”
睦月始看了他一眼。
霜月隼笑眯眯地举手：“我只是称赞。”
睦月始没有接话，转身去卧室看了一眼。
小樱还在睡。
金色短发柔软地散在枕边，脸颊因为低热还有一点红。退烧贴规矩地贴在额头上，手腕上的绷带露在被子外面一点，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她睡得不算特别安稳，偶尔会皱眉咳一下，然后又把脸往被子里埋。
睦月始站在床边，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重新回到客厅。
霜月隼靠在沙发边，笑着看他：“这里交给我吧，去工作吧。”
睦月始抬眸看向他。
霜月隼补充：“我会好好照顾她。按时喝水，按时吃药，不让她下床乱跑，不让她偷吃甜品，也不让她去看虎太郎。这样可以了吗？”
睦月始沉默片刻，随后低声说：“不准亲热运动。”
霜月隼眨了眨眼。
睦月始语气很平静，却带着明显警告：“小樱的身体还没有康复。”
霜月隼像是听到什么十分有趣的话，笑容慢慢扩大。
“始，你这样一本正经地说出来，反而让人有点害羞呢。”
睦月始看着他，没有笑。
霜月隼只好轻轻叹气，摊了摊手：“我可是正人君子，才不会趁公主殿下生病中做那些事呢。”
睦月始依旧看着他。
霜月隼笑着补充：“真的。”
睦月始这才移开视线。
“她醒来后喉咙会干，要先喝温水。十点量体温，药在床头柜第二格。她如果说自己已经好了，不要信。她如果撒娇要吃甜品，最多只能吃一小口你带来的低糖点心。还有，她手腕不能用力，洗漱要帮她注意。”
霜月隼听得很认真，点头道：“明白。”
“如果咳嗽严重，联系我和水野阳太。”
“好。”
“如果她哭，或者觉得头发不好看……”
睦月始的声音微微一顿。
霜月隼也收起了一点笑意。
“我会告诉她，她很漂亮。”霜月隼轻声说，“短发也很漂亮。”
睦月始看着他，终于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拿起外套，走到玄关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卧室方向。
霜月隼看着他的背影，声音难得温和：“始，放心吧。她醒来时不会一个人的。”
睦月始握着门把的手停了一下。
片刻后，他低声说：“麻烦你了。”
霜月隼笑起来：“不麻烦。能陪公主殿下，是我的荣幸。”
睦月始没有再说什么，打开门离开了公寓。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霜月隼站在客厅里，听着电梯远去的声音，慢慢收起了平时那种夸张的笑。他走到茶几边，把保温袋里的东西整理出来，苹果蜂蜜水倒进保温杯，低糖点心放进小碟子，又把睦月始写的注意事项重新看了一遍。
“真是细心呢，始。”
他说着，拿起水杯和温度计，轻手轻脚走向卧室。
卧室里，小樱还在睡。
她睡得很浅，似乎因为睦月始离开而隐隐有些不安。眉头微微皱着，没受伤的那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像是在寻找什么。霜月隼站在床边，看着她这副模样，绿色眼睛里浮起柔软的心疼。
“小樱。”
他声音放得很轻。
小樱没有醒，只是轻轻咳了一声，脸往枕头里蹭了蹭。
霜月隼伸手，先摸了摸她额头的温度。
还有点热，但没有昨天那样烫。
他把温度计放到一旁，没有立刻叫醒她，而是替她把被角重新盖好。她短发贴着脸颊，发尾柔软地扫在耳侧，和平时长发的小樱比起来，确实变了很多。少了些华丽感，却多了一种病中格外脆弱的清丽。
霜月隼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轻声笑了。
“短发的公主殿下，也很可爱呢。”
像是听见了他的声音，小樱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海蓝色眼睛还蒙着睡意，声音哑哑地问：“始君……？”
霜月隼坐到床边，温柔地看着她。
“很遗憾，现在陪在你身边的是隼哦。”
小樱愣了几秒，才慢慢反应过来。
“隼……？”
“早安，公主殿下。”
小樱看了看他，又下意识看向旁边空出来的位置，声音软软的：“始君去工作了吗？”
“嗯。”霜月隼伸手把水杯拿过来，“不过他走之前反复交代了我很多事情。比如你醒来要喝水，不能下床乱跑，不能偷吃甜品，不能去看虎太郎。”
小樱的表情立刻变得委屈。
“始君怎么连这个都说了……”
霜月隼笑眯眯地把吸管递到她唇边：“因为他很了解你。”
小樱被说中心事，只好乖乖喝水。
温水润过喉咙，她舒服地轻轻叹了一声。可没过几秒，她又咳起来。霜月隼立刻扶着她坐起一点，轻轻拍她的背，动作很温柔。
“慢慢来，不急。”
小樱咳得眼角泛红，靠在枕头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现在是不是很狼狈？”
“没有。”霜月隼语气轻柔，“像被春雨淋湿后躲在城堡里的小猫。”
小樱忍不住笑，可刚笑一下又咳了一声。
霜月隼立刻抬手：“好，我不逗你笑了。”
“你刚刚说得太夸张了。”
“夸张吗？”霜月隼歪头看她，“我觉得很贴切。”
小樱小声嘟囔：“始君也说我像小猫。”
“看来我们意见一致。”
霜月隼帮她把靠枕垫好，又按照睦月始的嘱咐摸了摸她额头。小樱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忍不住眨了眨眼。
“隼，你怎么也这么会照顾人？”
“因为公主殿下生病时需要被好好照顾。”霜月隼笑着说，“而且，我可不想等始回来后，被他用可怕的眼神审问我有没有照顾好你。”
小樱想象了一下睦月始冷着脸审问霜月隼的样子，忍不住弯起眼睛。
“始君不会那么可怕啦。”
霜月隼意味深长地看她：“那是因为他对你温柔。”
小樱耳尖微红，轻轻抓住被子。
霜月隼没有继续逗她。他把水杯放好，看着她脸上的疲惫，声音放低：“还想睡吗？”
小樱点点头，又有些犹豫：“可是始君不在。”
霜月隼看着她。
她大概是真的被昨天和前天的事情吓到了。哪怕表面上努力笑着说没事，身体一放松下来，还是会本能地想找熟悉的人陪着。睦月始离开后，她醒来时那一瞬间的空落，几乎写在脸上。
霜月隼轻轻笑了笑。
“那我陪你睡一会儿吧。”
小樱愣住：“啊？”
霜月隼已经十分自然地掀开被子一角，在她身边躺下。当然，他隔着适当距离，小心避开她受伤的手腕，也没有做任何会让她不舒服的动作。
“始交代过不准做多余的事情。”他笑着说，“所以我只是陪睡觉。”
小樱脸颊红了一点：“隼，你这样说更奇怪。”
“是吗？”
“是。”
霜月隼低笑一声，伸出手，把小樱轻轻抱进怀里。
他的怀抱和睦月始不太一样。
睦月始的怀抱沉稳、克制，像把她藏在最安全的地方；霜月隼的怀抱则更柔软，带着一种像月光一样包裹人的温度。小樱原本还有些不自在，可她确实很累，喉咙也疼，身体因为低烧发软，被他这样轻轻抱住后，反而慢慢放松下来。
霜月隼低声问：“这样会不舒服吗？”
小樱摇头：“不会。”
“手腕呢？”
“没有压到。”
“头晕吗？”
“有一点点，但还好。”
“那就闭上眼睛。”
小樱听话地闭上眼，却过了几秒又睁开：“隼。”
“嗯？”
“始君会不会吃醋？”
霜月隼微笑：“会吧。”
小樱瞬间睁大眼：“那你还抱我？”
“因为他拜托我照顾你。”霜月隼语气轻松，“而且他既然把你交给我，就要承担一点点吃醋的代价。”
小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霜月隼看着她被逗得无奈又脸红的样子，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起来。
“放心吧，我会在始回来前把你照顾得很好。这样他就算吃醋，也只能忍着说谢谢。”
小樱小声说：“你们两个关系真奇怪。”
“这叫宿敌般的友情。”
“听起来更奇怪了。”
霜月隼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了，病人不可以说太多话。”
小樱确实没有太多力气继续吐槽，只好乖乖窝在他怀里。她短发贴着霜月隼的衣襟，身上带着早上洗发后留下的清香，还有一点药味和蜂蜜水的甜气。霜月隼低头看着她，眼底笑意一点点变得温柔。
“小樱。”
“嗯？”
“你昨天很勇敢。”
小樱睫毛轻轻一颤。
“也很乱来。”霜月隼继续说，“但是很勇敢。”
小樱沉默了几秒，小声说：“我当时没有想太多。”
“我知道。”
“看到她要掉下去，我身体就动了。”
“嗯。”
“其实我也怕。”小樱的声音很轻，“火很大，烟也很多，我以为自己出不来了。”
霜月隼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却没有让她感到压力。
“你出来了。”
“嗯。”
“所以现在好好休息，把害怕的部分也睡掉。”
小樱听到这句话，心里忽然轻了一点。
她一直没有太敢说自己害怕。
因为大家都在担心她，她不想让他们更担心。可是霜月隼这样轻轻一句“把害怕的部分也睡掉”，反而让她觉得自己的害怕被允许了。
她慢慢闭上眼睛。
“隼。”
“嗯？”
“谢谢你来陪我。”
霜月隼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这个吻很轻，只是安抚，没有任何越界的意味。
“这是我的荣幸，公主殿下。”
小樱没有再说话。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偶尔还会轻轻咳一下。每当她咳嗽，霜月隼都会轻拍她的背，等她安稳下来后再继续抱着她睡。
卧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阳光一点点变亮，照在窗帘边缘，像月光褪去后的浅金晨色。床头柜上的体温计还安静地放着，药盒旁边是睦月始写好的注意事项。霜月隼看了一眼那张纸，忍不住轻轻笑了。
十点量体温。
他看了看时间。
还有二十分钟。
足够让小樱再睡一会儿。
霜月隼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樱。她短发睡得乱了一点，脸颊贴着他的衣服，眉头终于没有刚醒时那样皱着。她看起来很脆弱，却又比任何人都倔强。昨天天台上那个满身烟尘还喊着“给我活下来”的女孩，和此刻缩在他怀里安静睡觉的病人，都是同一个小樱。
让人心疼。
也让人喜欢。
“真是的。”霜月隼轻声叹息，“难怪始不放心。”
他一边说，一边替她把被子拉高一点。
时间慢慢过去。
十点前，霜月隼轻轻叫醒她量体温。
小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不是睦月始，而是霜月隼，愣了两秒后才反应过来。
“隼……”
“嗯，量体温时间到了。”
“我还想睡。”
“量完继续睡。”
“你怎么也这么严格……”
霜月隼笑眯眯：“这是始留下的命令。”
小樱只好乖乖配合。
体温比早上低了一点。
霜月隼把数字拍照发给睦月始。
没过几秒，睦月始回复。
【辛苦。她有没有咳得厉害？】
霜月隼看了一眼怀里又快睡着的小樱，回复：
【还好，喝过水，睡得很安稳。】
睦月始很快又发来一句。
【不要让她下床。】
霜月隼笑着回复：
【放心，她现在被我抱着，逃不了。】
这一次，睦月始沉默了整整一分钟才回复。
【……注意分寸。】
霜月隼看着消息，忍不住无声笑了起来。
小樱迷迷糊糊问：“始君说什么？”
霜月隼把手机放到一边，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
“他说让你好好睡觉。”
小樱没有怀疑，轻轻“嗯”了一声，又靠回他怀里。
她睡得安稳。
而另一边，正在工作间隙看着手机的睦月始，盯着“她现在被我抱着，逃不了”那句话，神情十分平静，只有月城奏路过时微妙地感觉到周围温度好像低了一点。
月城奏谨慎地问：“始君，小樱小姐情况还好吗？”
睦月始收起手机。
“还好。”
只是霜月隼果然不能让人完全放心。
不过至少，小樱睡着了。
睦月始看向窗外，心里那点吃醋和不安交织在一起，最后还是被对小樱身体的担心压了下去。
公寓里，霜月隼抱着小樱，安静地陪她睡着。
阳光缓缓落进卧室。
这一上午，小樱没有醒来时发现自己一个人，也没有因为找不到睦月始而寂寞。她被霜月隼温柔地抱着，在柔软被窝里把昨天残留的害怕一点点睡掉。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时，两个男人隔着手机完成了一场无声又幼稚的较量。
一个负责照顾。
一个负责吃醋。
但他们的目标倒是难得一致——
让小樱好好休息，快点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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