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 找猫行动


    ◎像是释放天性了。◎


    “有的,我都带了。”女生打开随身背的书包,从书包里拿出来一个毛绒的磨牙玩具还有装在纸盒子里的猫砂,“这些可以吗?”


    “可以。”狸十三将水杯放到桌子上,拍了拍身上的猫毛,给她指了指桌子上贴着的价位表,“这是我们价格,你看可以接受吗?”


    女生看了眼价格:“这么便宜?”


    她之前联系的一个找猫团队不算路费要两千,但是找猫团队找了两天都没有找到,最后她付了三百的路费。而这里找猫竟然只要两百,甚至找不到还会全额退款。


    女生毫不犹豫地转钱过去。


    “付好了。”她展示了一下付款成功的界面。


    狸十三说:“你先坐。”


    女生在另外一侧的沙发坐下,一抬眼就看到了对面沙发上的缅因和小白猫:“这两只猫很可爱,是你们楼上猫咖馆里的猫吗?”


    “不是,他们是我们老板的客人。”狸十三给她指了指单人椅,“那位是我们老板。”


    “哪里?”女生疑惑出声,怀疑是自己坐的位置不对,她挪了挪,但只看到了一只黑猫。


    “他就是。”狸十三指着黑猫说。


    黑猫看了眼女生:“喵。”


    你好。


    女生愣怔半晌,噗呲笑出声。


    “原来这只猫咪是你们的老板。”女生以为他在开玩笑,毕竟她还在网上刷到过小猫当医生、小猫给不开心的人类当心理治疗师、小猫在公司里当巡逻队成员……等等视频,所以下意识也认为他们是在这么玩。


    “他真是我老板。”狸十三认真解释。


    女生笑着说:“我懂。”


    狸十三:“……”


    我觉得你好像没有真懂。


    “喵。”乌玄冲狸十三叫了一声。


    赶紧问正事。


    狸十三连忙将话题带回正轨,拿出纸和笔:“你的猫是在哪里丢的,什么时候丢的?”


    “明珠花园十六单元。”女生说,“16号晚上七点左右丢的。那天我拿了积攒已久的快递,快点很多我就先放在了门口,然后分了三批搬回家里,猫就是在这个期间不见了。”


    狸十三记录下来:“已经过去五天了啊。”


    女生的一颗心立即高高地提起,话不自觉地变多:“是不是丢了太久了,不好找?刚丢的时候我和家人朋友一起找了两天,后来又让找猫团队找了两天,但是都没有找到。有个同事跟我说,让我来你们这里,说你们找猫特别厉害,早知道我一定第一时间找你们。”


    “别担心。”狸十三安抚她,“找到的几率很大,我们之前有个客户,猫是散养的,被人当做流浪猫捡走,丢了两个多月,都跑到了隔壁的城市,我们也给他找回来了。”


    女生紧张的情绪稍微缓解。


    乌玄从单人椅跳到沙发上,走到女生身边坐下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胳膊。


    女生想摸他的头,但乌玄躲开了。


    “我们老板非常双标,只允许自己主动贴贴,不允许别人摸他。”狸十三说。


    女生第一次听到这种性格的猫咪:“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她赶紧收回自己的手。


    乌玄摇了摇头。


    女神惊讶地看向这只黑猫,总觉得他好像能够听懂自己的话,包括沙发上的另外两只猫,都在她说话时非常认真地倾听。


    “描述一下你家猫的特征吧。”狸十三说。


    “英短金渐层,已经绝育的公猫,额头中间有个很明显的M花纹。名字叫金豆,叫它的名字它会有反应,很亲人。”女生打开手机给他照片和视频,“这些需要发给你吗?”


    “嗯,需要。”狸十三和她加上好友,保存下来她发过来的照片和视频。


    “行,基本情况我大概都了解了。”狸十三合上笔记本,“你把猫的玩具和猫砂留下,我等会儿就会安排猫——安排我们的店员帮你找,会持续三天,这半天不算,如果有线索,寻找的时间会增加至一周。”


    “没问题。”女生说。


    狸十三想了想,补充道:“如果发现你住的附近猫咪变多了,请不要驱赶它们。”


    “不会的。”女生说。


    “你可以回去等消息了,我会在每天晚上六点之前给你汇报当天的寻找情况。”狸十三说,“一般两天内就会找到,别着急。”


    女生说:“好。”


    送走女生后,狸十三给棠溪区的猫老大打电话,让它找几只在明珠花园的猫过来。


    “每个区都有我们的猫。”乌玄给云颂和怀川解释,“开了一点灵智,能够简单思考并处理工作的猫就是区老大,再往下就是未开灵智,但为了口饭愿意给我们干活的流浪猫……”


    云颂想了想温意的蓝猫遇见的事情:“我们殡葬一条街的猫老大是哪一只?”


    乌玄说:“殡葬一条街的猫老大是那只橘猫,东山森林公园的猫老大是那只奶牛猫。”


    云颂没有猜错。


    半小时后,猫猫办事处门口出现了十几只流浪猫,排队从小门进入到店里。


    云颂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可爱。


    “你在看哪只猫?”怀川话里话外都含着一股淡淡的醋味,“我长得不好看吗?”


    “好看。”云颂确实没有见过比他更漂亮的长毛小白猫,像是精心制作出来的玩偶,但是比干巴巴的玩偶更加具有生命力。


    “看它们排队很好玩。”云颂说。


    十五只流浪猫依次进入店内后,自觉地排成三排,端端正正地坐好。


    乌玄跳下沙发,走到它们面前。


    云颂小声说:“好像在军训啊。”


    怀川也觉得很像。


    “把玩具和猫砂给它们闻。”乌玄指挥狸十三,“再把照片和视频给它们看看。”


    狸十三立即将玩具和猫砂摆放好。


    第一排的猫猫率先上去嗅了嗅。


    有只狸花猫闻过猫砂后叫了声:“喵呜。”


    哇哦,它吃的真好。


    第一排的猫猫闻过后,第二排的猫猫接上,然后是第三排。十五只猫猫全部记下来这只猫的气味和模样后,开始七嘴八舌地交流。


    “咪。”我在两天前闻到过它的气味。


    “喵。”我也闻到过,它当时被一只流浪狗吓到了树上,但是爬树的本领非常垃圾。


    “喵。”它在树上下不来,是我救了它。


    “喵。”我遇见过它,它一点捕猎技能都不会,我好心给它分享我捕捉到的小鸟,它竟然很嫌弃,真是一只非常可恶的猫。没想到它是家猫啊,怪不得什么都不会,只会撒娇。


    狸十三惊讶,竟然有这么多猫都见过金豆?这只金渐层流浪的这几天都干了什么啊。


    乌玄问:“你们都什么时候见的它?”


    奶牛猫:“一天前的早上,在永兴公园里。”


    橘猫:“四天前我在明珠花园里看见它被流浪狗追上了树,我把坏狗赶跑后就没有管它,哪只猫能想到它竟然不会下树。”


    三花猫:“三天前我在树下玩的时候听见了它的求救,就爬上去把它叼了下来,它真的很胖,我的嘴里全是它的肉。”


    永兴公园距离明珠花园有六公里。


    不知道一天一夜过去金豆还在不在那里。


    “你们五只猫去永兴公园里找。”乌玄指了指说见过金豆的那五只猫,“剩下的猫分成两拨,一拨去明珠花园,另一拨去永兴公园附近。”


    “好。”猫猫们得到命令,迅速行动。


    狸十三变回原形:“最近两天只来了这么一个客人,我也出去帮忙找找吧。”


    “一起吧,人——猫多力量大。”云颂叼起怀川跳下沙发,将怀川稳当地放在地上。


    小白猫附和地叫了声:“喵呜。”


    我同意。


    “那走吧。”乌玄在出门前让狸十三重新变成人给另外一位店员打电话看店。


    安排好店里的工作,乌玄带着他们出门。


    狸十三疑惑地问:“老大你怎么一直保持原形啊?你不是更喜欢人形吗?”


    “少说话,带路。”乌玄甩尾巴。


    狸十三立即不再多嘴,乖乖带路。


    永兴公园离猫猫办事处有两公里远,半个小时后,九只猫浩浩荡荡地进入公园。


    虽然变成了猫,但云颂的嗅觉并没有跟着发生变化,所以他并不能闻到空气里有没有金豆的气味,只能靠眼睛来寻找辨认。


    “这里确实有金豆留下来的气味。”乌玄仔细分辨着空气中混杂的气味,“来这边。”


    他循着气味往某一个方向走。


    云颂、怀川和狸十三跟在他身后。


    “不要碰花坛里的郁金香,对我们猫猫有毒。”乌玄回头提醒并非真猫的云颂和怀川。


    “谢谢。”云颂完全没有心思去看什么郁金香花,怀川变成猫后的黏人程度提升了不止一个等级,几乎快要成为一块融化的软糖黏在猫的身上,虽然体型小小的,但撒娇的功力更强。


    一会儿故意轻踩他的爪爪,一会儿用脑袋拱着他的身体蹭,一会儿又要紧贴着他走……两只尾巴必须要缠绕在一起。


    不像是变成猫了,像是释放天性了。


    从草地横穿到对面摆放健身设施的地方,云颂见乌玄停下,好奇地四处看了看,但没有看到金渐层的身影:“它在这里吗?”


    “才走没多久,这里还有它的标记。”乌玄嗅了嗅,扭头看向右边,“这里。”


    他跑了起来。


    狸十三紧随其后。


    云颂毫不犹豫地叼起怀川跟上。


    跑了没一会儿,乌玄突然在人比较多的地方停下:“找到了,就在人堆里。”


    透过人群的缝隙,可以看到垃圾桶上面坐着一只板板正正的金渐层,面对周围路人夸可爱的话语和咔嚓的拍照声,它一脸不屑。


    62  ? 命运由我


    ◎你怎么一点颜色都没有。◎


    “喵!”金豆!


    狸十三很怕它跑了,一个箭步冲进人堆。


    垃圾桶上的金渐层听到自己的名字,以为是自己的主人,可是它没有闻到主人的气味,也没有看见主人的身影,急得在垃圾桶上转圈圈。


    “喵呜!”


    主人,猫在这里!


    一只狸花猫身姿矫捷地跳上垃圾桶。


    围观金豆的人群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狸花猫,愣怔片刻后开始“喵喵喵”地逗它。


    刚逗了两下,人们又看到了一只黑猫和一只叼着小白猫的超大体型缅因猫出现。


    “这只猫好大一只。”


    “咪咪,来这里。”


    “咪咪,我这里有猫粮要不要吃。”


    “公园里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流浪猫。”


    云颂对送到面前的猫罐头视若无睹,目不斜视地走到垃圾桶前,放下小白猫怀川。


    闻到垃圾桶的味道,云颂又默默叼起怀川走到了上风口:“你在这里待着。”


    “喵唔。”好的。


    云颂重新回到垃圾桶前,乌玄已经在和金豆沟通了:“你主人托我们来找你,跟我们走吧。”


    “喵?”我主人呢?


    金渐层并不相信他们。


    狸十三着急地说:“你怎么不相信我们呢?猫是不会骗猫的,谁骗猫谁是小狗。”


    金渐层想起了把它逼到树上的那只坏狗,猫都这样说了,应该不会骗它。


    “我身上有你主人的味道。”乌玄也跳上垃圾桶,“你闻一闻就知道我没有骗你。”


    金渐层仔细闻了闻:“喵!”


    是主人的气味!


    “喵呜?”


    主人在哪里?


    乌玄说:“跟我们来。”


    他跳下垃圾桶,金渐层立即跟上他的动作。


    “我们回店里吧。”乌玄对云颂说。


    云颂回到上风口,重新叼起等待他的怀川。


    乌玄对狸十三说:“你去通知其他猫不用再找了,猫已经找到了,辛苦费去找各自的老大要。”


    “好的。”狸十三走向另外一个方向。


    乌玄则带着金渐层和云颂他们回店里。


    “你饿吗?”乌玄问金渐层。


    “喵。”


    不饿,有很多人类投喂我。


    云颂看了眼金渐层毛茸茸的圆胖体型,看到了它嘴巴上的罐头残渣。以刚刚人们对它的喜欢程度来讲,它看着确实不像挨饿的样子。


    “喵唔。”


    他们想让猫跟他们回家,但猫有主人,她没办法离开猫,很黏猫,猫也没办法。


    金渐层看向云颂叼着的小白猫:“喵。”


    你怎么一点颜色都没有。


    言外之意是怀川看起来有点丑。


    云颂眼神冷冷地睨了眼猫言无忌的金渐层。


    金渐层在他目光的压迫下逐渐伏低身体。


    “咪……”猫错了。


    怀川叫了声:“喵。”


    没事,小胖猫。


    金渐层:“喵?”


    云颂轻轻笑了声。


    回到猫猫办事处,乌玄让店员通知金渐层的主人,让她来店里领自己的猫。


    刚回家没多久的女生匆匆赶回店里。


    “金豆!”女生看见自己的猫,激动地跑过去抱住它,蹭它的脸,语无伦次地说,“你回来了。”


    金豆软软地叫了声:“喵。”


    人,猫也很想你。


    云颂看着眼前这重逢的一幕,扭头对怀川说:“没想到猫咪也会夹起声音说话,判若两猫。”


    “为了装可爱。”乌玄听到后,无情地戳破。


    云颂看向同样具有装可爱嫌疑的怀川。


    小白猫的瞳孔变得圆润,轻轻歪头:“喵呜?”


    怎么了?


    云颂用尾巴扫了下小白猫:“没事。”


    “你可以带它回家了。”店员对女生说,顺便提醒她,“平时一定要注意门窗是否紧闭。”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女生鞠躬感谢。


    她抱着金渐层离开没多久,狸十三回来了。


    “金豆回家了吗?”狸十三问。


    “刚走。”乌玄说。


    “哦。”狸十三在店里左右看了看,发现店里实在没什么事需要他忙,于是,又去了楼上猫咖。


    等他的脚步声消失,乌玄扭头看向云颂,苦恼地说:“我上次进入他的念境,在这里面待了三天,但念境呈现出来的场景就是我们日常的生活,除了那场车祸,我实在想不出他的执念是什么。你是送归师,你有没有看出来?”


    “还不确定。”云颂说。


    乌玄觉得他说不确定的意思是猜测得八九不离十了:“能说说你的猜测吗?”


    “念境中越是不重要的人,五官越模糊,甚至没有五官。”云颂说,“我们刚进来时走的那一路上,每个人的五官都很模糊,直到进入店里。”


    乌玄回想他说的内容。


    “进店让你们找猫的女生五官清晰,她的猫金豆同样也是。”云颂说,“但是围观金豆的那些人的五官却只有隐约的轮廓。”


    乌玄说:“是这样。”


    “来帮忙找猫的那十五只流浪猫不仅模样清晰,而且和现实中的几乎没有区别。”云颂看了眼楼上的猫咖招牌,“我想我们如果去楼上猫咖看一眼的话,里面所有的猫也会同样清晰。”


    “所以,他最牵挂的是我们。”乌玄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难过,耳朵也蔫蔫地耷拉下去。


    云颂点了点头:“我想应该是这样。”


    “那我们改怎么做?”乌玄说,“如果念境对他来说是一场美梦,我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


    云颂说:“念境会吸引生人进入,危害到普通人的生命,一般来讲都需要清理。但如果能够保证念境不会影响普通人,不清理也可以。”


    怀川抬头看了眼云颂。


    他在钻规则的漏洞。


    但也不是第一次了。


    怀川相信他说这句话时自己心里有考量。


    “没有生人进入念境,念境的存在消耗的就是念境主人的能量,能量消耗殆尽,念境和念境主人会同时消散。这个时间也许是五十年,一百年,也许是两个月,一个月,更甚至是短短几天。”


    云颂问他:“你可以接受魂飞魄散的结果吗?或者说狸十三愿意这样吗?”


    乌玄沉默下来,魂飞魄散就永无相见的可能,他无法接受,他也无法替当事人做出任何决定。


    “等他清醒后让他选择吧。”云颂说。


    每个人的命运该由自己掌控,因此,云颂从不会为他人做决定,而是将选择权交给当事人。


    无论当事人做出什么选择,他都尊重。


    乌玄答应:“好,那我们该怎么让他醒来?”


    “店里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云颂问他。


    “有一件特别的事情,这个周末,有人拦下了一辆猫车,我们店里接收了一些猫,狸十三很积极地照顾它们,每天都要发七八条视频帮它们找主人。”乌玄说,“找不到主人的他就帮忙找领养,领养不出去的就留在猫咖打工。”


    乌玄看向云颂:“我们等到周末?”


    “嗯。”离周末还有四天的时间,云颂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米多的身长占据了半张沙发。


    乌玄看着他的体型,隐隐有些羡慕。


    他的体型相比普通黑猫要小一些,以前还没有开始修炼的时候,他打架总是打不过那些体型比他大的猫,然后被赶出地盘。


    “快晚上了,我给你们找个地方住。”乌玄将云颂和怀川领到一楼右手边的房间,“这是我们的接待室,是员工午休的地方,有一张折叠床可以睡。条件有点简陋,你们别介意。”


    云颂的怀川都不是猫,他没办法请两个人入住猫窝,而且云颂体型这么大,也住不了小房子。


    “没事。”都进入念境了,没什么好挑剔的。


    云颂跳上折叠床,侧躺下。


    怀川也跳上去,团成一团,窝进他怀里。


    云颂将蓬松的大尾巴盖在怀川身上。


    怀川的下巴放在他的尾巴尖上,突然,他想起来什么,眼神灼灼地盯着云颂:“需要我帮你洗脸吗?”说着,他凑过去舔了下云颂。


    “不要。”云颂一爪子把他的脑袋拍下去。


    怀川力气不敌,被大猫爪按住后脖颈不能动弹,心中郁闷,早知道就选个大体型的猫了。


    “老实睡觉。”云颂直接把脑袋放到他的肚子上,但只枕了几秒就因为担心会压坏怀川而挪开。


    怀川趁着云颂闭上眼,默默调整自己的体型。


    云颂并没有睡,自然感觉到了怀里的猫的体型变化,他的怀抱逐渐容纳不下。


    “喵呜。”阿颂,看我。


    云颂掀起眼皮,看到了一只成年白猫,毛发变得更长更柔顺,体型也只比他小了一点。


    相比五六个月大的模样,成熟后的白猫模样更加漂亮,像是一只白色的小狮子。


    怀川眼巴巴地看着云颂。


    云颂说:“很漂亮——”


    怀川的耳朵竖起。


    云颂停顿半刻说:“你往旁边挪一挪吧,我们挤在一起太热了。”


    像是盖了两张厚厚的毛毯。


    怀川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立即变回小白猫。


    云颂已经看出他在这个念境中完全不受制约,可以随意更换模样:“你可以变成人。”


    怀川想了想,恢复人类的模样。他第一件事就是把折叠床上的缅因猫抱进怀里。


    云颂顺势趴在他的肩膀。


    这个视野高度让猫很喜欢。


    怀川第一次撸猫,还是云颂变成的猫,一会儿捏捏他的爪爪,一会儿揉揉他的脑袋。


    虽然身体的颜色是棕色,但爪垫却很粉,鼻头也是粉色的,怀川没忍住蹭了蹭他的鼻尖,又埋进他毛茸茸的肚子深吸了一口。


    云颂觉得自己不该提醒他。


    现在的怀川好像一个染上猫瘾的变态,而且变成猫的他还无力抵抗:“你变回去吧。”


    怀川沉迷吸猫:“明天早上再变。”


    云颂:“……”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闭上眼睛,干脆直接睡觉。


    怀川玩了一会儿猫猫,抱着猫睡去。


    为了不让乌玄和狸十三起疑,早上一醒,怀川就自动变回小白猫:“喵呜。”


    早上好,阿颂。


    “嗯。”被揉搓一晚上的云颂在床上摊成了一张巨大的猫饼。


    于是,在周末到来前,怀川白天是人畜无害的小白猫,喵呜喵呜地撒娇,晚上一到就会变回人的模样变着方法吸缅因猫。


    “接收的猫猫们要来了。”乌玄看到装猫的车驶过来,赶紧呼唤狸十三。


    63  ? 猫很害怕


    ◎别怕,猫会保护你。◎


    云颂和怀川听到他的话与狸十三一起走到店门口,看向停在门口的车。司机和救助基地的负责人从车上下来,跟他们打招呼:“你们好。”


    乌玄仰头回应:“咪嗷。”


    你好。


    负责人听到猫的叫声低下头,这才发现地上还蹲坐着三只猫,看起来也像是在迎接他们。


    负责人弯下腰:“你们好啊,小猫咪。”


    她伸手去摸缅因的脑袋,摸了个空。


    云颂虽然躲开,但用尾巴轻轻碰了她一下。


    乌玄提醒狸十三:“喵。”


    先把车上的猫卸下来。


    狸十三立即说:“我们先卸猫吧。”


    “嗯。”负责人打开车门,开始将装猫的笼子搬下来,“我们这次一共救了1800多只猫,分别送去了各个救助基地。你们还是第一个主动提出来接收部分猫咪的店,真的很感谢你们愿意帮我们分担压力,给这些猫一个活的机会。”


    狸十三听到这么高的夸赞,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耳朵,赶紧上去帮忙搬装猫的笼子。


    因为猫的数量太多,一只笼子里装了有五六只猫,猫猫们因为恐惧紧紧依偎在一起。


    负责人问:“猫咪们放到哪里?”


    狸十三忙着搬笼子没有听到,但是离她很近的云颂听到了,于是,冲她叫了声:“喵。”


    跟我来。


    他转身给负责人带路,还扭头看负责人有没有跟上他。在负责人惊讶的目光中,云颂成功把她领到搁置猫咪们的房间门口。


    “喵。”这个房间放情况良好的猫。


    云颂用爪子拍了拍门。


    门板发出砰砰的响声,与此同时,门上的门牌晃了晃,负责人注意到门牌上的字:质检合格。


    负责人轻轻笑了声:“不合格的放哪里?”


    云颂走向斜对面的房间,爪爪拍门。


    “你竟然能听懂我说话。”负责人十分惊讶。


    但她没有多想,只当这只缅因受过训练。


    她搬着笼子进入质检不合格的房间,发现房间两侧已经准备好了猫柜,并且做过了消毒。猫柜应该是特意定制的,里面的空间比较宽敞,可以轻松容纳两只猫咪在里面居住,里面都放着水和猫粮,而且和睡觉的地方分开。


    一个房间里可以容纳六十多只猫。


    负责人将笼子里的猫咪们依次放入猫柜中。


    她比较了解猫咪们的情况,于是,司机和狸十三外加另一位店员一起搬猫笼,她负责安放猫猫们,很快,所有猫都被安置好。


    “我们去拉下一趟。”这一趟车里的猫健康状况都有点问题,不能和健康的猫一起运输,以免健康的猫被传染,“辛苦你们了。”


    “你们也辛苦。”狸十三给他们递水。


    负责人带着司机离开。


    “去看看那些猫。”乌玄说。


    “嗯。”狸十三说,“负责人把这些猫咪的情况都发给我了,问题都不是很严重。”


    “我知道了。”乌玄进入猫屋。


    云颂和怀川也进去看了看。


    刚来到陌生的环境,猫咪们几乎都依偎在一起缩在角落里,只有极个别猫好奇地打量他们。


    “喵。”这是哪里?


    “喵呜。”猫想回家了。


    “咪。”猫好害怕。


    “喵。”别怕,猫会保护你。


    一只奶牛猫将颤抖的白猫护在身后,在猫车的笼子里时,它也是这样挡在其他猫的前面。


    云颂朝它们看了一眼。


    白猫因为他这一眼抖得更加厉害。


    奶牛猫弓起背,盯住云颂。


    “小坏猫。”怀川说。


    奶牛猫被他说得愣了愣。


    乌玄在猫屋中看了一圈,跳上中间的小圆凳,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喵呜。”


    大家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坏猫。


    云颂和怀川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喵。”没有猫会说自己是坏猫。


    “咪?”为什么要关着我们?


    “喵唔喵呜。”猫是不是再也不能回家,再也见不到主人了?猫不想在这里呆着。


    乌玄一一回答它们的问题:“你们生病了需要治病,等你们治好病了就可以出去玩。我这里是猫咖,就是猫猫们工作挣猫粮和猫罐头的地方。有主人的猫可以回家,我们会帮你找主人,但你需要把你主人的详细信息告诉我们。”


    “喵。”他也是猫应该不会骗猫吧。


    “喵。”这里的环境挺好的,猫睡觉可以完全摊开,不像在之前的笼子只能缩成一团。


    “喵。”猫也要工作吗,人类才需要工作吧。


    “咪。”猫的主人是一只很高大、很擅长打猎的人类,她有长长的毛发,每次回家都能给猫带回来好吃的食物,她还喜欢捏猫的手。


    “喵。”你这么丑竟然会有主人。


    一只明显是流浪猫的玳瑁猫看向布偶猫。


    布偶猫生气:“你长得好看又怎么样,还不是没有主人,你有本事出来和猫打架。”


    玳瑁猫不说话了。


    布偶猫信誓旦旦地说:“反正猫的主人很爱猫,她肯定会把猫带回家。”


    云颂听它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话,无奈地笑了笑,感觉跟听一群人吵架没什么区别。


    乌玄指了指狸十三:“哪只猫有主人就跟他说一声,他会给你们拍视频发到网上,你们的主人如果能看到大概就会来找你们。”


    布偶猫积极地说:“拍猫,猫有牌牌。”


    它挺起胸膛,在长长的毛发下一块金光闪闪的牌子露出来,上面刻着它的名字:王馒头。


    这块疑似黄金的牌牌竟然没有被那些人抢走,看得出来它的毛量确实非常惊人了。


    狸十三说:“不要着急,等所有猫猫都安顿好了之后,我就帮你们一个一个找主人。”


    “喵。”谢谢。


    一个小时后,负责人又送来一车猫。车辆不是上一辆,应该是专门运输健康猫咪的车。


    等所有猫咪都安置好以后已经到了中午。


    狸十三和店员一起给猫咪们放了新的猫粮,又给需要吃药的猫咪喂了药。


    午休了一会儿,狸十三开始忙活直播。


    作为一只猫,且是一只对直播完全不了解的猫,云颂能做的就是和猫咪沟通以及不去添乱。


    狸十三对直播似乎很熟悉。


    “他之前经常在店里搞直播。”乌玄站在门口看着先给大家表演了一波才艺的狸十三,“他那个时候还不能化成人形,都是我帮他打开直播,然后他一只猫在直播间里和大家互动。因为他的直播,我们的猫咖甚至成了网红店,直到他……”


    乌玄转身离开门口,放轻了声音,像是担心说的话会被直播的猫听见:“直到他离开。”


    云颂和狸十三在念境中接触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发觉狸十三的性格和他一开始从乌玄嘴里听到的完全不一样:“他看起来很活泼开朗,不像是会被那些痛苦打击倒的猫。”


    说完,云颂愣怔片刻,发现自己之前的思路或许是错的,狸十三真正的执念在别处。


    “如果没有遇见车祸,他确实是现在这个模样,但车祸后,他就不爱说话了,整天把自己封闭在房间中。感知到天劫即将到来的前一天,他一只猫偷偷摸摸溜了出去。等我赶到天雷降下的地方,他已经死于雷劫。”乌玄说。


    云颂轻声说:“我知道他的执念在何处了。”


    乌玄抬头看向他。


    “他想忘记那件事,回到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和你们继续快快乐乐的在一起。”云颂说。


    一起帮丢猫的人类找猫,一起经营这间小小的店铺,一起帮助更多的猫猫……


    他想回到无忧无虑的从前。


    乌玄的表情看起来好像要哭了,说话时,他的声音都有点哭腔:“要怎么解?”


    云颂想了想:“不用解。”


    “嗯?”乌玄疑惑。


    云颂温声说:“当你出现在他念境中的那一刻,他想要的东西便开始圆满,与此同时,他的执念也开始一点点消散。这个过程短则一个呼吸人就能清醒过来,长则不超过一周。”


    乌玄算了下他们在念境中经历过的时间,语气悲伤:“最长不过两天的时间。”


    云颂沉默。


    乌玄说:“他之前总是想邀请我和他一起直播,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他。他还说想要去学游泳,这样碰到落水的小猫他就可以救它们。还有和我们一起出去旅游,去长满猫草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笑了声。


    片刻后,他叹出口浊气:“总归还有两天的时间,很多人和动物死前未必能见一面,我和他却还有幸在念境中重逢。”


    “我去陪他直播玩玩。”乌玄回到狸十三直播的房间,狸十三惊喜地看向出境的他。


    “他就是我的老板,我的老大!”狸十三将镜头对准椅子上的黑猫,激动地介绍。


    黑猫十分配合地点头:“喵。”


    你们好。


    云颂和怀川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后面的缅因和白猫?”狸十三看着弹幕,回头看了眼云颂和怀川,笑嘻嘻地介绍,“他们两个是我们老大的朋友,不是我们猫咖的员工哦。来我们猫咖是见不到他们的,但是我们猫咖里还有很多漂亮可爱帅气的猫咪。另外,我们还从救助基地那里接收了许多猫咪,我这次开播也是为了这群小猫,希望能赶紧帮它们找到主人。”


    “我们先来看看一号柜的猫。”狸十三拿着手机转向一号柜中的两只猫。


    云颂和怀川看了一会儿,安静地离开。


    直播进行了整整一个下午,狸十三嗓子都说冒烟了,但也只介绍了质检不合格房间中的猫。


    “嗓子里卡拖鞋了,明天上午再继续吧。”狸十三声音沙哑地说,“我去睡觉了。”


    他回到楼上的猫咖,变回狸花猫原形,随便找了个猫窝躺了进去,不一会儿就响起了呼噜。


    乌玄窝进狸十三旁边的猫窝。


    云颂的怀川依旧睡在接待室里。


    怀川变回原本的模样,抱着大只的缅因。


    “未开灵智的小动物有可能转世投胎成人吗?”云颂对动物轮回这方面不太了解。


    “以前不会有,修改过之后就可以了。”怀川说,“但是轮回的条件比人要严苛许多。”


    “有主人的动物要轻松许多,因为主人会承担一部分它们的因果。”怀川说。


    “有就好。”云颂放下心,舒展成长长的一条猫猫虫,下巴搭在怀川的手臂上。


    一人一猫一起度过了漫长的夜晚。


    睡醒没多久,云颂就听见隔壁质检合格房间中传来了狸十三开播的声音。


    怀川抱着云颂起床,用猫咪专用小牙刷给他刷了刷牙,又用纸巾给他擦了脸和爪爪——云颂完全不想给自己舔毛,他又不是真的猫!


    洗漱好,怀川变回猫和云颂一起出门。


    他们刚走出门,就看见守在门口的乌玄。


    乌玄的表情有点奇怪。


    云颂问:“怎么了?”


    乌玄往隔壁房间瞥了眼:“他好像醒了。今天早上醒来,我发现他的表情和眼神都很怪,心事重重的,连打呼都没跟我打就匆匆走了。”


    “是醒了。”怀川稍微感知了一下念境。


    【📢作者有话说】


    暂时隔日更一段时间[可怜]


    64  ? 好猫坏猫


    ◎当猫咪是世界上最好的事。◎


    念境主人醒来,念境施加在他们身上的影响彻底消除,两人一猫均变回了人类的模样。


    对于不能再看到小猫云颂这件事,怀川的神情略微有点遗憾,他才刚刚体会到撸猫的乐趣。


    云颂瞥了他一眼。


    怀川已经变得一本正经。


    云颂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狸十三清醒过来的事情上。房间里的狸十三似乎还在直播,声音断断续续传来。看着紧闭的房门,云颂询问乌玄的意见:“现在要进去看看他吗?”


    乌玄眼神迟疑。


    纠结再三,他最终还是做出了敲门的动作。


    咚咚咚,门板被敲响:“狸十三。”


    屋内直播的声音停下,但乌玄面前的门却迟迟没有被打开。又过了几分钟,屋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锁发出“咔哒”一声。


    狸十三垂着眸站在门打开的缝隙中。


    整只猫看起来无精打采,表情疲惫不堪。


    “老大。”狸十三闷声喊道。


    “你还知道我是你老大。”乌玄看着他这副宛如行尸走肉般的模样,又心疼又生气,“你要把自己关多久?关到我们把你忘记了吗?”


    狸十三的眸光闪了闪。


    “你可能无法如愿了,猫咖里刚出生的小猫都知道你的名字。”乌玄说。


    狸十三皱起眉,奇怪地说:“店里的猫不是都绝育了吗?怎么还会有小猫出生?”


    乌玄听到他突然跑偏的关注点,心中憋着的那口怒气蓦地消散,他有点想笑:“大黄出门玩的时候捡了一只怀孕的猫回来,半个月前,猫妈妈生下了五只小猫,都是狸花猫。”


    “和我一样啊。”狸十三轻叹,“三百四十三年前,你也捡了我妈妈回家。可惜我妈妈和我的兄弟姐妹都未能开启灵智,我只能送它们一个个离开。幸好还有老大你一直在我身边。”


    他们度过的每一年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对啊,我一直都在。”乌玄将挡在他们中间的那扇门完全推开,他毫不犹豫地伸出胳膊,抱住狸十三,沉声重复,“我一直都在。”


    他看着狸十三从一只手掌大的幼猫长成一只大体型的狸花,看着他开启灵智开始学习如何修行……他们相伴了三百多年,但在他心里,狸十三一直都是当初那只巴掌大的小猫。


    也许他不应该这样无底线地保护狸十三。


    乌玄不止一次陷入自责之中,人类只需要几十年的时间就能够变得心性沉稳,即使崩溃也能够修补好自己。三百多年,春夏秋冬轮回了这么多次,狸十三却一直是小孩子的心性。


    于是,浓烈到极致的情绪像火一样扑到他的身上,将他的精神世界烧了个精光。


    “老大,我让你失望了。”狸十三说。


    苦苦修炼几百年,他不仅没有扛过天劫变成人形,还没有完成说要一直陪着老大的承诺。


    他是一只失约的坏猫。


    他还害死了一只小小的人类。


    “对不起。”狸十三抱紧了乌玄。


    还是一只小猫的时候,乌玄经常会把它抱在怀里,变回原形时也会蜷成一团让他靠在最温暖的地方,后来他长成了一只比乌玄还要大体型的猫猫,乌玄变回原型后已经无法再像以前一样圈着他睡觉,变成了他让乌玄靠着。


    “不是你的错。”乌玄揉着他的脑袋,“命运无常,即使是神仙也不例外。”说完,他看向云颂,似乎是想让云颂帮忙一起安慰劝说狸十三。


    安慰猫咪和安慰人的区别应该不大吧,这么想着,云颂说:“你应该知道天劫之下只有两种结果:渡过成人,没渡过便魂飞魄散。你渡劫失败,但不仅灵魂完整甚至经过天雷的淬炼灵魂变得更加强大,能够对进入念境的人强行施加影响。天道认可了你,只是你没有认可自己。”


    他一一地陈述着事实。


    “天劫审判了你过往的三百四十三年,功德或是罪孽在天道之下均无所遁形。如果你罪孽加身,早已魂飞魄散,哪里还有今日重逢的时候。”


    狸十三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缓缓开口:“在最后一刻,我其实想开了,但我想明白得太迟了。”


    第一道天雷劈在身上的时候他还没有特别大的死亡危机感,直到一道比一道强势的天雷落下,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要被撕裂,在巨大的死亡笼罩下,他不由自主地开启了猫生走马灯。


    那三百四十三年的猫生经历匆匆地在他脑海中闪过,每一幅画面中的记忆都无比珍贵美好。就是在这个时刻,他忽然从死胡同中走了出来。但是,最后一道天雷已经轰隆隆地降下。


    狸十三的□□湮灭,但灵魂还在。


    因为心中的渴望,他的灵魂所处的灰蒙蒙的世界突然变成了他在现实中的样子。


    他的灵魂被幻想出来的美好捕获,逐渐沉迷在里面,直到上次乌玄意外踏入这个世界,他灵魂中的迷惘突然消散了许多。


    但没有等他清醒,乌玄就离开了。


    直到这次他带着云颂和怀川一起进来。


    因为乌玄,他的灵魂一步步认清现实与虚假的分界线——乌玄所在的世界才是真实。


    “不迟。”乌玄说。


    云颂也点了点头:“即便是最后一刻,但天道已经感受到,所以严格来说,你天劫已过。除去你自身的渴望,在念境中你能够变成人形,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你成功渡过了天劫。”


    狸十三看着自己的人类模样愣怔片刻。


    他从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他也不敢想。


    他这样的猫竟然渡过了天劫。


    “我……”他欲言又止半晌,突然就沙哑了声音,“老大,我还有机会再见到你吗?”


    “有!”乌玄肯定地回答。


    云颂说:“你还可以转世投胎。”


    “真的吗?!”狸十三的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云颂点头:“你这辈子渡过天劫修炼成人,如果投胎转世,下辈子很大概率会是人,也有一小部分概率会重新变成猫,从新开始修炼。”


    “你想变成人还是重新开始修炼之路?”问完这个问题,他略微心虚地瞥了眼怀川。见怀川的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他松了口气。


    狸十三有点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乌玄偷偷给了他一手肘,他才骤然明白云颂的意思。


    “我想变成猫重新修炼!”狸十三回答得毫不犹豫,“做人固然好,可是凡人只有短短百年的寿命,就算老大找到了我,我也不能陪他很长时间。”


    乌玄心中突然泛起一阵酸涩。


    “但是我重新修炼就能活很久了,老大可以慢慢找我,我也可以慢慢陪着老大。”狸十三说,“而且我喜欢当猫,成为猫是很快乐的事。”


    云颂听到这句话,心想,怪不得在狸十三的念境中,闯入进来的人都会变成猫咪,他是发自内心地认为当猫咪是世界上最好的事情。


    “我现在就要去转世吗?”狸十三问。


    云颂看了眼神情不舍的乌玄:“一般都会留有道别的时间,明天晚上十二点,我再送你走。”


    “谢谢。”乌玄说。


    “不用谢,是你的到来唤醒了他,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一根红绳从云颂手腕伸出,红绳末端缠绕住狸十三的手腕,“该走时我会提醒你,去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念境的场景陡然消失。


    他们重新回到狸十三遭遇雷劫的地方。


    “他这样没事吧?”乌玄不放心地看着狸十三的灵魂,总觉得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


    “没事,有危险时他比你安全。”云颂说。


    乌玄放下心:“那我带他回店里了。”


    “嗯。”云颂也带着怀川回了家。


    走到巷子尽头,一条龙老板和老板娘正在送女儿离开,手中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很多都是猫猫的用品,脚边还有一个大的航空箱。


    云颂看了眼她怀中抱着的蓝猫:“要走了吗?”


    “还回去要工作。”温意摸了摸蓝猫的脑袋后将它放进航空箱中,“这次我会带着团团一起,我会好好看着它,再也不和它分开了。”


    “一路顺风。”云颂说。


    一条龙老板和老板娘送女儿出巷子。


    云颂拿出钥匙,刚准备打开店门就听见了一声熟悉的猫叫,余光里一道橘色的猫影出现。


    云颂扭头看去。


    橘猫隔着两步远的距离看着怀川。


    “它一直看着我什么意思?”做了将近一周的猫咪,怀川已经学会了简单基础的猫语。但猫咪这样看着他不说话,他想理解也理解不了。


    “想要吃的。”云颂打开店门,从收银台后面拿出来一根火腿肠扔给怀川。


    怀川剥开火腿肠,蹲下来喂猫。


    橘猫依旧和上次一样,吃一口就给火腿肠一爪子,喉咙里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怀川喂橘猫吃光了一根火腿肠。


    橘猫吃完,一扭屁股跑进对面一条龙的店里。


    怀川将火腿肠皮扔进垃圾桶。


    “我们打算喂这只猫了。”一条龙老板和老板娘送完女儿回来,“它帮我们找回了团团,我们也不能再让它继续流浪。不过它在外面流浪习惯了,可能不会老老实实待在我们家里。所以,在我们熟悉起来之前,暂时还是散养它。”


    能有人每天投喂橘猫,云颂没什么好反对的。


    进念境前就已经临近中午,现在回到店里正好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两人随便在街上一家面馆凑合吃了两口,就回了店里。


    虽然这个念境一点危险都没有遇到,很轻松就解决了,但毕竟也待了这么多天,云颂身体不累,但精神上已经有点疲惫。


    “睡一觉吧。”云颂拉住怀川往卧室走。


    怀川看见他眼下淡淡的疲惫,直接将他抱起来。进入卧室后,他关上门。手指轻轻一动,窗帘瞬间拉上,卧室内的光线逐渐适合入睡。


    怀川抱着他躺到床上。


    两人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白天画画符,学学咒法,再被怀川又亲又摸了一通,时间转眼就来到了晚上十二点。


    乌玄已经等待店门口,狸十三的灵魂飘在他的身侧,像是被他牵住的一只气球。


    “做好准备,就走了。”云颂拿出引路符。


    狸十三点头确定。


    他的眼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光彩,也不知道回去的这一天一夜经历了什么。


    云颂没有探究的心思,分神了一秒就回到正事,单手掐诀:“云颂,请开黄泉。”


    黄泉路逐渐浮现。


    狸十三踏上这条路。


    云颂收回红线,感觉到什么,瞥了眼目送狸十三离开的乌玄——乌玄将自己的一条尾巴留在了狸十三的灵魂中,为了未来某一日的重逢。


    云颂看透了,但什么也没说。


    狸十三慢慢走完黄泉路,进入地府,那里等待着云颂早已经为他安排好的接引使者。


    “谢谢。”乌玄对保持沉默的云颂说。


    云颂摇了摇头。


    乌玄拿出一块猫爪形状的玉:“这个送给你,以后只要你需要我们店里的小猫帮忙,我一定帮。”


    云颂接住白玉猫爪,端详了一番。


    没想到猫猫们还有信物,听起来好像是某种江湖帮派一样:猫猫义薄云天帮。


    云颂笑了一声:“我不会客气的。”


    “再见。”乌玄变回猫,趁着夜色离开。


    怀川从后面搂住云颂,意有所指:“这是第几次暗度陈仓了?这次还是当着我这个酆都大帝的面,你是不是应该贿赂我一下,让我帮你保守秘密。”


    云颂抬头亲了他一口。


    怀川不满意:“这个贿赂好像有点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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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5  ? 冬日初遇


    ◎一只小可怜儿。◎


    云颂关上店门,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故作冷漠,眸光却亮,像是在问他还想要什么。


    “学酆都大帝心印,你觉得怎么样?”用的是商量的语气,但是手已经不老实地贴了上去。


    云颂捏住他的手腕,果断拒绝:“不要。”


    他敢肯定,只要他这边稍微点个头答应,不到后天早上他都出不去卧室的门。


    怀川问:“你真的不想学吗?”


    云颂关掉一楼的灯,上二楼:“暂时不想。”


    离上次双修才过去了三天,怀川上次灌到他体内的灵力太多,到现在都还没有被他完全吸收。除了那些阴气转化的灵力,还有一次又一次被怀川提醒炼精化气时一滴不漏全吸进身体的那些。


    “那什么时候想?”怀川紧跟在他身后,和他一起进入卧室,“明天怎么样?”


    “明天也不想。”云颂躺回床上,很快就被怀川拥进怀里,他拽了下怀川的长发,“关灯。”


    怀川关上灯。


    “后天呢?”他贴着云颂的耳朵轻声问。


    “你脑袋里的想法太不健康了,能不能想点别的。”云颂一本正经地说,“比如吃喝玩乐。”


    怀川:“那我吃你——”


    云颂有所预感,毫不犹豫地抬脚踢他。


    到嘴边的几个字被这凶狠的一脚踢回了喉咙,怀川一点也不疼,但装模作样地闷哼了声。


    云颂已经看穿了他的把戏,闭上眼不理他。


    “我只是准备说我想吃你做的饭,你就突然踢我。我的阿颂啊,你心里究竟想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呀?”怀川笑眯眯地戳了戳云颂的肩膀。


    云颂抖了下肩膀,抖掉他的手,十分自如地回答:“没想什么,你说话打扰我睡觉了。”


    他就知道怀川要倒打一耙。


    果然,被他料到了吧。


    怀川看到云颂藏不住的得意小表情,忍不住笑了笑,不再逗他玩:“好了,睡觉吧。”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云颂睡着更舒服。


    卧室安静下来。


    就在怀川以为云颂已经睡着,打算偷偷亲他时,云颂故作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后天可以。”


    最迟明天晚上云颂就能把灵力吸收干净了。


    怀川胳膊上的肌肉紧绷了一瞬又缓缓放松。


    “其实心印不用双修。”怀川低头亲了亲云颂的脸颊,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


    淡淡的金光从两人抵在一起的地方亮起,像是一盏不怎么明亮但十分温馨的小夜灯。


    云颂刚刚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脑海中突然涌入一道咒法,这种感觉就好像他的灵魂突然被人轻轻敲了一下,头脑瞬间清明。但蕴含着强大力量的咒法却在触碰到他的灵魂时格外珍重,轻而又轻,像是被一只小鱼轻吻了下。


    随着心印逐渐在他的灵魂上烙下印记,云颂整个身体都在细细地颤抖,唇边溢出一声喘息。


    “专心。”怀川的声音响在耳边,可是他听着却像是怀川直接与他的灵魂在对话。


    云颂的喘息更重了。


    两人的额头错开,鼻息交错。


    怀川吻住云颂微微张开的唇瓣。


    心印的烙印还在继续,云颂的所有心神都在心印之上,被怀川吻住也只能张开嘴任他在口腔里面肆意妄为地搅弄,津液横生。


    灵魂的震颤与湿热的吻交织在一起。


    云颂双目失神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胸腔一上一下剧烈起伏时抵住怀川的胸膛。他的唇瓣已经被亲得发红,露在外面的皮肤也覆上粉色。


    心印彻底刻入他的灵魂时,云颂猛地喘了口气,眼神逐渐有了焦点,于是,他也意识到了自己正在被怀川吻,不知道吻了多久,他的舌根都在发麻,口腔里全是怀川阴冷的气息。


    已经习惯了吃掉怀川通过接吻送进来的阴气,云颂回过神就下意识做出了吞咽的动作,然后他就被抬起下巴吻得更凶狠。


    片刻后,吻逐渐温柔。


    云颂被吻得舒服了,发出的声音仿佛浸着水。


    一通漫长的深吻结束,云颂四肢发软地躺在床上,瞥了眼怀川,有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怀川却没有继续亲他的意思:“睡吧。”


    他把愣住的云颂团巴团巴塞进怀里。


    云颂从他怀里挤出来脑袋:“?”


    怀川顺势将下巴搭在他头顶:“该睡了。”


    云颂顶开他的下巴,继续盯他。


    他的表情看起来已经有了想打人的意思。


    “看我能睡得更快?”怀川明知故问。


    云颂已经明白了他在故意逗自己,先不负责任地撩拨他,然后又使出一招欲擒故纵。


    “不能。”云颂抬起腿,硬硬的膝盖骨压住一团炙热,“都亲成这样了,你还想让我睡觉。”


    他报复地用了点力,如愿看到怀川变了脸色。


    “给孔随打电话,让他再晚两天回来。”怀川翻身压住云颂,制止了他越来越过分的行为。


    云颂伸手去摸手机。


    怀川搂住他的腰抱起他,另一只手帮他拿过来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吧。”


    他低头亲过去。


    云颂:“唔?”


    我怎么说话?


    怀川吻着他,不回答。


    云颂只好用余光看手机屏幕,调出来键盘努力打字,但是手机键盘太小,导致他总按错。


    什么破手机,屏幕做这么小干什么!


    云颂气闷,删掉乱码的字重新打。


    “孔随,我这边……”


    透骨的阴气突然进入身体,从身体内部渗入血肉,云颂冻得打了个哆嗦,手指再一次按错了地方,按出来一串乱七八糟的话。


    “发出去了吗?”怀川轻轻摩挲着他的腰,另一只手的指尖在他的脊背上面写自己的名字。


    云颂的注意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放到哪里,是进入身体的阴气,让他后背不断发痒的手指,还是一直没能给孔随发过去的话。


    “别捣乱,别动。”云颂想了两秒,决定还是给孔随发消息。胳膊搂住怀川的脖子,云颂趴在他的肩膀上,终于可以稳当地打字。


    但是刚打了几个字,阴气进来得更多,越来越冷的温度已经到了完全无法忽视的程度。


    云颂咬牙说:“你到底让不让我发。”


    “我没有动啊。”怀川无辜地说,“你自己吃进去的,怎么还能赖我?”


    云颂气笑了,直接咬住他的肩膀。


    恶狠狠地咬了一口,他趁着怀川愣神的时机飞快地打好字。


    “孔随,我这边有点事,你可以再晚两天回来,或者回来了先在酒店住一晚。”


    扔开手机,云颂低头检查了一遍自己刚刚咬过的地方,已经有一圈红红的牙印。


    他叹息一声,心疼地亲了亲。


    “现在可以了吗?”怀川问。


    “收起你的阴气。”云颂警告,“上次的灵力还没有吸收,这次不准再弄那么多。”


    “好。”怀川从善如流地答应。


    两人卧室里的灯亮了整个后半夜,到了天亮时,已经看不出灯光的变化,但卧室的窗帘一直是紧闭的状态,店门的锁也没有打开。


    一天缓缓过去。


    夜晚到来时,卧室里的灯光再度亮起,卧室隔壁的衣帽间灯光在不久后也亮了起来。


    云颂的眼睛被灯光和镜面的光晃得难受。


    一只宽大的手掌突然遮在他的眼前。


    怀川搂着他坐在衣帽间的单人沙发上。


    云颂背靠着怀川,浑身瘫软地躺在他怀里。


    “可以了。”云颂叫停,说话带着软软的鼻音。


    他想起身,但是四肢都没有力气,只好重新靠回怀川的怀里,提出要求:“我要洗澡。”


    “吃的是有点多了。”丹田因为积蓄了太多的灵力而膨胀不已,连带着小腹都有了弧度。


    怀川摸了摸他的肚子,抱他进入浴室。


    清理干净最后一次因为没有“炼精化气”而留下来的东西,里里外外都洗干净后,怀川给云颂穿上睡衣,把他放到床上。


    距离天亮不到三个小时。


    双修带来的益处让他的精神和身体都感知不到疲惫,但云颂还是遵从了普通人的作息。


    怀川陪云颂睡了两个小时,天刚蒙蒙亮,他就开始起床忙活,先是把昨晚洗的床单被套晾出来,又将衣帽间收拾整齐,然后是准备食材。


    安排好一切,怀川等云颂醒来。


    不知道是不是心印影响到了灵魂,云颂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怀川。


    梦里是一个冬天,下着大雪。


    他穿着露脚趾的破草鞋,偷偷蜷缩在别人家的麦垛中。他身上穿的破烂衣服无法避寒,只能把干干的麦秸秆堆在身上,企图以此获得一点微薄的暖意。


    雪下得很大,没多久,麦垛表面就覆盖上了一层雪花。遇到雪的麦秸秆变得潮湿,重重地压在他的身上。


    这是他五岁的时候。


    从有记忆开始,他就是孤儿,在街上流浪。


    街上人多,有好心的叔叔婶婶会给他一点吃的,给他一件自己的孩子穿烂的衣服,让他没有小小年纪就饿死冻死。


    云颂就这样活到了五岁。


    五岁那年,经常给他饭吃的婶婶因村子里爆发疫病去世,她的儿子也没能幸免。


    婶婶的丈夫认为是他克死了自己的妻子与孩子,打骂驱赶他离开村子。


    云颂经常和那位婶婶接触,自然也没有逃过被传染的命运。


    他预感到自己似乎要死了,为了不让自己死后的尸体继续传播疫病,他打算捡点柴火烧了自己。但是冬天的柴火似乎很难直接点燃,他看到附近有个麦垛,就想着拿一把麦秸秆引燃。他没有偷,他把自己最喜欢的草编兔子放到了麦垛旁边作为交换。


    抱着自己不公平交换来的麦秸秆离开时,他羞愧难当,不小心摔了一跤,摔进麦垛中。


    麦垛中好暖和。


    云颂呆呆地愣住,一时有点舍不得起身。


    我就待一会儿。


    他告诉自己,只待一会儿,等身体暖和了他再去烧了自己,也许会烧得快一点。


    66  ? 陪你长大


    ◎卿云灿兮,四海颂声。◎


    雪越下越大,沾上雪花的麦秸秆已经结了一层冰,给人温暖的麦秸秆变成一根根刺人的冰锥。云颂被冻得脑袋发懵,意识昏昏沉沉。但他还记得自己有需要完成的事情,他想要离开麦垛,可是结了冰的麦垛却将他困在了里面。


    他不能死在这里,会给别人造成麻烦。


    四肢逐渐无力,他努力伸出手拨动身上的麦秸秆。身上的麦秸秆被他拨出一块缝隙。


    “师父,这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一道干净温润的声音在冰天雪地中突然响起。


    云颂恍惚中以为是自己快要死去时产生了仙人来接他离开的错觉,他竭力睁开眼,想要看一看传说中的仙人是什么模样,但他的视线因为神志不清而变得模糊。透过麦秸秆的缝隙,他只看到有一道高挑挺拔的青绿身影撑着伞立在一片白茫茫中,像是被风雪突然吹过来似的。


    这道身影弯下腰,一双漂亮的眼睛骤然靠近。


    云颂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原来仙人这么好看,像……像什么呢?他懊恼见过的好东西少之又少,竟然都不足以用来形容。


    “师父,里面有个小孩儿。”漂亮仙人不知道在对谁说话,说完,云颂就感觉自己身上的麦秸秆被挪开,他想到自己身上的破烂衣服,赶紧把破掉的地方用手遮住,不想让这位仙人看见。


    但漂亮仙人看到他后还是皱起了眉。


    云颂把自己缩成更小一团,脑袋也垂了下去。


    视线里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双脚。


    “这小孩儿可怜呐。”云颂听到这个走过来的人的叹息。他偷偷瞟了眼这个被漂亮仙人称为师父的人,对方穿着道服,看起来是位道士。


    云颂声音低低地反驳:“我不可怜。”


    漂亮仙人的师父突然笑了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那怪我说错了。”


    云颂没有回应他,而是扭头看向漂亮仙人。


    他不敢看脸,视线最多停留在胸口。


    “你是来接我离开的吗?”他满怀期望地问。


    漂亮仙人蹲了下来,给他撑伞。


    云颂猝不及防和他对视上,眼神慌乱,但让他更加茫然无措的是漂亮仙人突然脱下来身上的外袍披到他的身上。宽大的衣服将他包裹住,上面还带着仙人身上的温度,温暖得让他鼻子酸涩。


    身上有了热意,云颂沉重不堪的身体恢复了一些精神。


    “你想去哪里?”仙人问他。


    “我不想去阴间,听别人说那里很吓人,可不可以让我变成一朵花或者一棵树,如果不可以的话,变得别的也行,一滴露珠也很好。”云颂说。


    “怎么不想变成人?”仙人的师父问他。


    云颂如实回答:“可是我当人不是很快乐,大家都有家人,可我却很孤独。”


    “你这么小知道孤独是什么意思吗?”仙人的师父笑着问,“孤独可不是——”


    “我知道,孤独就是一个人吃饭,睡觉,数星星。”云颂说,“然后这样日复一日。”


    仙人的师父沉默了片刻。


    云颂注意到仙人师父和仙人对视了一眼,两人像是进行了什么交流,然后决定下什么事。


    “变成一朵花,一棵树也会孤独。”漂亮仙人说,“花在花丛中,树在森林里才不孤独。”


    云颂看向他,安静地听他说话。


    “你刚刚问我是来接你的吗?”漂亮仙人对他伸出手,那只手也是如此好看,“我是来接你的。但不是让你变成花,变成树,你想做我的师弟吗?”


    云颂呆呆地看着他。


    漂亮仙人笑着说:“我会陪你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数星星,还会陪你修炼,长大。”


    云颂听到了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


    他垂眸看向漂亮仙人的手,干净修长。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长了冻疮的手,又肿又粗糙。


    而且他还得了很严重的病。


    想到自己的病,云颂惊出一身冷汗。


    漂亮仙人不是他的幻觉,他会把病传染给仙人:“你快离我远一点!我生病了!”


    “我知道,没有关系。”漂亮仙人笑了笑,主动握住了他的手,轻而易举就制止住了他疯狂的挣扎,将他从麦垛中拉起,“我们去治病。”


    “小孩儿,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治病。”仙人的师父说,“你要是愿意拜我为师,我得提前跟你说好,你需要学捉鬼除妖的本领,你要是怕鬼就不行了,我们以后会经常和鬼怪打交道。”


    “我不害怕。”云颂看着漂亮仙人的眼睛,轻声但坚定地重复,“我什么都不怕。”


    “好。”仙人的师父爽快地笑了笑,“你且记住为师的名字——叶道清。遇到事了就报为师的名字,虽然没什么用,但也能让对方思考两秒,给你逃跑的时间。”


    云颂懵懵懂懂地看向漂亮仙人。


    “我叫怀川。”漂亮仙人莞尔一笑。


    云颂喃喃道:“怀川。”


    “嗯。”他听到了一声含着笑的回应,后知后觉回应他的这道声音比梦中的怀川更加成熟。


    “怀川?”云颂从梦中醒了过来,睁开眼他就看到了怀川的脸,感受到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云颂望着他这双与梦中相差无几的漂亮眼睛,心中某个地方像是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又湿漉漉,他情不自禁地偏过头在他的掌心中蹭了蹭,“我刚刚做梦,梦见了你和师父。”


    怀川的眸色微深:“梦见了什么?”


    “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个雪天。”云颂回想着梦境中的每一幅画面,却突然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怀川向他说过名字后发生的事,一旦竭力回想,灵魂就会疼痛难忍。


    因为酆都大帝心印对灵魂的影响,他的记忆恢复了一点点,但绝大多数仍是一片空白。


    可是能这样恢复一点点也是好的。


    他知道了怀川真的是他师兄,他们两人之间有些根深叶茂的渊源,不会轻易分开。


    云颂将梦境讲给怀川听:“是你发现了我。”


    没有这段记忆以前,他一直以为是叶道清捡了他回去,没想到第一个发现他的人是怀川。


    “你先发出了声音,我才能发现你。”听到他想起来的是这一段记忆,而非那些不好的,怀川的心情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不是该感到轻松。


    “你和师父为什么会经过那里?”云颂问。


    怀川将他抱进怀里:“我和师父一直在四处游历,刚好走到了你们村子附近。听说村子里有人得了疫病,师父就带我过去帮忙救治。”


    怀川回想当时的情况。


    大概是因为那天遇见了云颂,他的记忆格外清晰,就连那堆麦垛旁有只草编兔子都记得。


    “本来我们不打算走那条路进村,但是天突然下雪,师傅担心生病的人抗不过这场风雪,我们就选了那条距离虽近但更难走的路。”


    路过麦垛时,他一开始并没有在意,直到听见麦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于是,他扭头看了眼。


    就这样,怀川看到了一双干净倔强的眼睛。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五岁的云颂小小的一只,缩在麦垛中像是一只猫咪幼崽,虽然很努力把自己梳洗干净,但是身上单薄破烂的衣服和溃烂的冻疮将他的窘迫一览无遗地展示在人的面前,令人心生怜悯。


    “师父说是缘分,命中注定我们会相遇。”怀川笑着说,“我第一次如此认同他的话。”


    云颂感受着他轻笑时胸腔细微的震颤:“我那个时候生病了,没有传染给你们吧?”


    “没有。”怀川说,“你得的也不是疫病,你只是感染了的风寒,烧得严重。”当他牵起云颂的手时,就感受到了他不正常的体温。


    云颂这才放下心。


    “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他问。


    “你当时非常黏人,爱撒娇,非要让我抱着你才肯走。”怀川捏了捏云颂胳膊上的软肉。


    “我虽然没有记忆,但我知道你在骗我。”云颂面无表情地说。他当时都不敢用手碰怀川的衣服,更别提让怀川抱着他走。


    “还是小时候好骗,不过我确实是抱着你回去的,你当时烧得晕了过去。”怀川说,“找不到你住的地方,村子里也没有客栈,我和师父就带着你找了一户人家借住。师父出去给他们治病,我留下来照顾你。你昏迷了整整两天,要是再晚一会儿发现你,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云颂笑了笑,没说自己小时候觉得他就是神仙。他兴致勃勃地问:“然后呢?”


    “半个月后师父治好疫病,我和师父就带着你离开了。”怀川停顿片刻,眼神逐渐温柔,“你的名字就是在离开村子那天取的。”


    “师父给我取的吧。”云颂想当然地认为。


    “小没良心。”怀川说。


    云颂愣了愣,蓦地抬头看向他。


    怀川委屈地说:“明明是我。”


    他们离开村子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天空蔚蓝,云朵低垂,仿佛伸手就可以触碰。


    怀川和叶道清一直都以“小孩儿”来称呼云颂,那天,叶道清问了云颂的名字。


    云颂说自己没有名字,也不知道姓氏,村子里的人都喊他“那个谁”、“那个孤儿”……


    “没名字也没关系,咱们现在就取。你师兄和你一样,他的名字便是我取的。”叶道清说。


    云颂却看向了怀川:“可以让师兄取吗?”


    叶道清笑着调侃了一句:“这么喜欢师兄,那以后就让你师兄带着你修炼吧。”


    云颂没吭声,紧张地望了眼怀川。


    怀川牵住他的手:“我带回来的人自然我教。”


    他蹲下来,面对面看着眼前的小孩儿,轻声询问他的意见:“叫你云颂好不好?”


    云颂点点头。


    于是,那天云颂有了自己的名字。


    “卿云灿兮,四海颂声。同时也希望你带着美好的祝愿,像云朵一样自由自在。”


    【📢作者有话说】


    两人在以前就很爱牵手手了[害羞]


    67  ? 信仰宣言


    ◎救我们脱离苦海。◎


    云颂一直以为自己的名字是叶道清随便捡了两个字凑在一起,谈不上有什么寓意,没想到他的名字来自于怀川,里面饱含着怀川对他的美好祝愿,可是他却不记得了。


    “我是不是让你很难过。”他垂眸看向被怀川牵住的手,想到记忆中的怀川也是这么牵着他。


    “你让我开心。”怀川亲了亲他的脸颊。


    云颂抓住他的手腕:“还有没有其他刺激灵魂的方法,我们也试一试吧,也许能想起更多。”


    怀川的表情立即变得很严肃:“不行。”


    云颂抬起头,很认真地提议:“那我们多双修几次吧,或者你还有没有其他的咒法?”


    怀川笑着叹了口气:“还说我脑袋里的思想不健康,我看你的想法也没有很健康嘛。”


    云颂一愣,脸颊有点热。


    “你想和我双修,我求之不得,就算是每日双修都行。”怀川贴近云颂的耳朵,手掌贴上他尚未平坦下去的小腹,轻轻按了按。


    一阵酸麻从小腹传来。


    云颂忍不住喘了声,瞬间从脖颈红到脸颊。


    “但你这里吃不下。”怀川用唇瓣蹭了蹭他的耳垂,“这两天弄进去的到现在都还没吸收。”


    云颂梗着脖子说:“你不会弄在外面。”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浪费。


    怀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云颂推了下怀川,决定略过双修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真的没有其他刺激灵魂的方法?”


    “没有,别想歪主意。”怀川把云颂从床上抱下来,抱到卫生间,“刷牙洗脸,准备吃早饭。”


    云颂老老实实地拿起牙刷。


    去衣帽间换衣服时,云颂趁怀川不注意赶紧瞥了眼自己的小腹,确实还微微有点凸起。


    他试着运转了一□□内的灵力,第二次双修之后,他体内的灵力又涨了很多,只不过因为没有完全吸收,使用起来时略微有些滞涩感。


    云颂抬手在空中画符。


    他画了一张简单的镇宅驱邪符。


    符文金光流动,融入地板。


    云颂的店里没有任何变化,但店铺方圆五十米以内的那些老板均在那一瞬间感到了心澄目明,仿佛店里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有种置身于森林公园里呼吸新鲜空气的感觉。


    云颂感知着灵符覆盖的范围,十分满意地走出衣帽间,怀川正在餐桌等他入座。


    “我怎么感觉好像只有我在双修中得到了好处。”云颂坐下后探究地看向怀川。


    怀川笑了笑:“如果你指的是修行方面,确实如此,但如果是别的方面,那可不一定。”


    “我当然是说修行!”云颂听出他的弦外音。


    “双修就像是倒水,同样的水倒进水桶和水杯时呈现出来的效果变化自然不一样。”怀川说,“等你体内那团无法使用的灵力完全恢复后,你就不会有现在这种突然进步许多的感觉了。”


    “我体内无法使用的灵力大概和我失去的记忆有关。”云颂时至今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以前苦苦修炼了许多年的灵力无法再为他所用。现在知道自己失去了一些记忆,他终于有了推测方向。


    “先吃饭。”怀川提醒他,将筷子递给他,“我跟着网上学了火腿豆腐汤,尝尝味道。”


    “嗯。”云颂率先喝了口汤,“好喝。”


    怀川心情愉悦地看着他。


    “孔随今天下午三点的车,大概五点就能到店里,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吃晚饭。”云颂咬了口杂粮煎饼,“家里没客卧,我在附近给他订了酒店。”


    “好。”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怀川很喜欢这样的安排。手托住下巴,他笑意盈盈地看着云颂。


    云颂在他灼灼的目光中吃完早餐。


    九点,店门准时打开。


    云颂发觉最近街上热闹了许多,出现了很多年轻人的面孔,想了想,应该是放了暑假的缘故。


    但热闹归热闹,进店买东西的人依旧没有。


    云颂坐在收银台后的躺椅上,姿态闲散地闭着眼睛,专注于引导体内的灵力在经络游走。


    经过一上午的运转,积蓄在丹田内的灵力终于被吸收了大半,小腹微微隆起的怪异弧度消失。


    云颂神清气爽地睁开眼,与怀川对视上。


    怀川的视线往他的小腹扫了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比第一次吸收时快了许多。”


    云颂板着脸正要回应他的调侃,突然感知到有人正在靠近,他抬眼看向店门口。


    下一秒,一个身穿道服的青年出现。


    青年五官端正帅气,带着一丝稚气未脱的青涩感,但是气质方面已经有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陈去尘?”云颂语气诧异,没想到他会来自己店里。往年暑假期间,陈去尘都是在灵山观废寝忘食地学习修炼,除非下山帮忙驱邪捉鬼,他连山门都不迈出一步——这些都是余九华告诉他的。


    “云老板,怀先生。”陈去尘站得板板正正,向两人拱手行礼,“我是奉师傅的命令过来,有件和叶鸿声后人相关的事情想要请你帮忙。”


    怀川眸光微冷地看过去。


    “上去说。”云颂请他上了二楼。


    在沙发坐下后,云颂示意他可以讲了。


    陈去尘说:“还记得你曾说过的那个在自己身上种鬼的老道吗?我们知道了他的踪迹。”


    云颂有了兴趣:“详细说。”


    陈去尘一五一十地交代事情的前因后果:“两天前,有位母亲带自己的孩子来到观里,请我们帮忙驱走附在她孩子身上的恶鬼。我们对孩子做了一番检查,孩子身上并没有任何邪祟。但母亲坚持她的孩子已经被鬼附身,原因是他的孩子以前经常沉迷游戏,不学习,并且对家里人动辄打骂。现在坏习惯改掉后却又在半夜偷吃活鱼、生肉。”


    云颂问:“那个老道和这个孩子有关系?”


    “这个孩子见过那个老道。事情要从母亲的邻居说起,邻居信仰一位名为欢喜的神明,她告诉母亲,孩子整天打游戏,不爱学习这些行为都是被恶鬼附身了,她可以请教会中的长老给孩子驱鬼。”


    “欢喜神?”云颂从未听说过这位神明,他扭头看向怀川,怀川也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恐怕是某些不怀好意的人杜撰出来的神明。


    陈去尘说:“根据母亲所说,这位欢喜神是保佑人们无病无灾,家庭和睦,欢喜快乐的神仙。她的邻居信了将近两年,每周都雷打不动地参加信徒聚会,已经成为传播欢喜神的小组长,所以邻居经常会给他们讲欢喜神的神迹,鼓动他们去相信。”


    听到这里,云颂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两年……小组长……说明这个“欢喜神”已经在暗中存在了很长时间,甚至信徒不少。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这样一个非法的宗教组织,如果就这么放任下去,将来不知道会酿成什么祸事。


    “协会知道了吗?”云颂问。


    “已经告知过协会了。”陈去尘说,“先听我往下讲吧,等会儿再说协会那边的安排。”


    “你说。”云颂神情冷肃。


    “母亲信了邻居的话,带着孩子去了教会。去了两次后孩子的情况有所好转,母亲便跟着邻居一起信了欢喜神。孩子快要放暑假时,教会中的长老向母亲提议送孩子去欢喜神庙。”陈去尘说。


    “欢喜神庙?”云颂心中对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又上升了一个等级。见陈去尘因为他突然开口而停顿住,他摆摆手示意陈去尘继续往下讲。


    “欢喜神庙不在宁城,在彭城,不是在郊区就是农村,具体位置那位母亲也不知道。”陈去尘往下说道,“在长老的描述中,欢喜神庙那里有一位主持教内所有事务的大长老,也是欢喜神在人间的使者,欢喜神的旨意均通过这位大长老发布。”


    “欢喜神庙还有一所学校,里面有老师给信徒们讲欢喜神的事迹。他们每个信仰欢喜神的信徒都会被发一本小册子,小册子上不仅写着欢喜神的事迹,还有信徒们应该遵守的教条。”陈去尘从口袋里拿出巴掌大的小册子,递给云颂。


    小册子一看就是私自印发,而非正规出版物。


    云颂接住,打开和怀川一起看。


    小册子第一页上就写着信仰欢喜神的宣言:


    我信奉欢喜神,赋予众生健康与喜乐的唯一神明,是喜乐之源,和谐之本,万物因祂而得圆满。


    祂救众生脱离苦海,无病无灾。祂破除人身上忧愁的枷锁,使病者得健康,忧者得欢喜。


    欢喜之光普照四方,神明会为我们洗尽身上的脏污,引领我们进入祂的极乐净土。


    我们同心同乐,共沐神恩。


    神的净土永世长存,我们必得永生。


    云颂匆匆浏览完宣言,没忍住骂了一句脏话。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扭头看向怀川,怀川的表情也冷了下来。


    “然后呢?”云颂问陈去尘。


    陈去尘说:“邻居劝说母亲送儿子过去,母亲和家里人商量之后就把儿子交给邻居,由邻居送到了欢喜神庙,先待两天试试看,不合适再回家。一周后,她的儿子被送回来,不打游戏也不跟家里人吵闹了,母亲一开始很开心,直到有天半夜,她起床上厕所,看到儿子竟然在吃她买回来的活鱼,她感到不对劲,赶紧就带儿子来了灵山观。”


    “但奇怪的是孩子身上并没有邪祟的气息,我师父也感知不到。”陈去尘说,“师父派了最擅长与孩子打交道的师兄跟孩子交流,从孩子口中零零碎碎得知了一些关于欢喜神庙和大长老的事情。”


    “孩子说他看见大长老额头中间有一块很大的黑色胎记,就像是活的一样,非常吓人。”


    这和樊璟当初的描述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作者回来啦[红心]


    68  ? 救救孩子


    ◎都是我的错啊。◎


    “孩子提到大长老时非常恐惧,但问他发生了什么让他害怕的事他却一点也不记得了。”陈去尘说,“同样,他也不记得自己吃过活鱼生肉。”


    云颂说:“你想让我过去看看他。”


    “对。”陈去尘点头,“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协会那边已经组织好了人,打算去彭城一探究竟。我想请你一起去彭城。”


    他说完还以为云颂会考虑几分钟,师父告诉他,云颂并不是很想和协会的人打交道,但云颂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他:“可以。”


    这让陈去尘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没了用武之地。


    云颂问:“那个孩子还在你们道观吗?”


    “在。”陈去尘说。


    “走吧。”云颂拉着怀川起身,想起来什么,对陈去尘补充道,“去彭城的话,我要带上他。”


    陈去尘面露迟疑:“这次去彭城危险重重,我担心无法顾及怀先生的安全。”


    “他可比我厉害。”云颂笑着说。


    陈去尘愣了愣,相信了云颂的话,尊敬地拱手行礼:“那就请怀先生也与我们一起去彭城吧。”


    怀川:“嗯。”


    三人走下二楼。


    云颂锁上店门,坐进陈去尘开来的车里。


    开车到灵山观不到半个小时。


    进入暑假后,灵山观的游客更是摩肩接踵。


    无论是第几次看到这么多的游客,云颂都会不由自主地投去羡慕的眼神——这得赚多少钱啊。


    从南门进到陈去尘他们平时修炼的院子,游客们的喧闹声便远远地隔在了院子外边。


    “这边。”陈去尘给云颂带路,去了道观给游客准备的住宿的院子,“暂时安排他们待在了这里。”


    陈去尘停在一处房门前,敲响门。


    “孙阿姨,是我。”他说。


    过了片刻,房门从里面打开,露出一位面容疲惫苍老,神情麻木的中年女人。她身后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十多岁的少年人,像是丢了魂儿一般靠着墙壁一动不动,眼神空洞。


    “陈道长,请进。”孙阿姨打开房门,看到陈去尘身后的云颂和怀川,陌生的面孔让她生出警惕。


    “他们是道观的朋友,云老板和怀先生。”陈去尘一一给她介绍,“都是比我师父还要厉害的人。”


    孙阿姨的眼睛瞬间迸发出惊人的亮光,连忙整理了几下自己的衣着头发:“快请进。小晖快过来让这两位道长给你瞧瞧。”


    云颂没有去纠正她的称呼,目光略过她看向阴影里的少年,看了两秒,他与怀川对视了眼。


    怀川摇了摇头。


    孙阿姨一看到他摇头,顿时面如死灰。


    云颂见她几乎快要昏倒,连忙开口安慰:“阿姨,你别误会更别着急,能够治好。”


    孙阿姨摇摇欲坠的身体这才勉强稳住,拉住云颂的胳膊声泪俱下地哭诉道:“两位道长,求求你们了,小晖他才十三岁,他年纪还小呢,求求你们救救他,让他变回正常人,哪怕是回到之前打游戏的时候都行啊。都是我的错,要惩罚就惩罚我好了,我不应该送他去那个欢喜神庙,他一回来就变成了这副古怪的模样,都是我的错啊。”


    云颂看向怀川。


    怀川平静地说:“孩子可以治好,冷静些。”


    云颂欲言又止,他只是想让怀川安慰一下孙阿姨,没想到怀川的语气不仅平静还带着一丝冷漠,但令他惊讶的是孙阿姨真的慢慢冷静了下来。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孙阿姨抹了把脸上的泪,哀怨道,“因为小晖的事我们家已经是一地鸡毛,家里人还不知道我把小晖带到了这里。求求你们一定要治好他,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如果在这里都治不好,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先坐,我看看他。”云颂扶她坐下后,抽回自己的胳膊,走向始终没有动过的小晖。


    他走近时,小晖也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云颂眼底泛起淡淡金光,瞳孔中仿佛有流动的金色符文,这特殊的眼睛仔细打量了一遍小晖。


    一旁的陈去尘看到他说开就开的天眼,心中不免生出一丝艳羡——他们开天眼都需要借助符咒,云颂却完全不需要,对他来说仿佛小事一桩。


    “确实没有任何邪祟残留。”云颂眼中的金光隐去,回头看向身后的怀川,“你看呢?”


    “我记得有一本禁书上面记载了一种换魂夺舍的方法。”怀川说,“某些将死之人会把自己的灵魂换到年轻的身体中,以这种方式达到永生的目的。他现在的情况很像是换魂没有成功,灵魂仍处于被压制的状态,无法控制他的身体。”


    云颂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他怎么能这么坦荡地说自己看过禁书。


    陈去尘的神情也有些微妙。


    “小声些。”云颂说。


    怀川说:“那本禁书已经被我烧了。”


    陈去尘明显地松了口气。


    “先让孩子恢复正常。”云颂退到怀川后面,打算让更了解情况的怀川来做这件事,但被怀川拉住了胳膊,他疑惑地抬起头,“怎么了?”


    “我教你,你来做。”怀川拉住他的手,隔空点在小晖的额头中间,“放出灵力,先寻找他的灵魂。”


    完全没有拒绝的机会,云颂只好听话照做。


    他闭上眼,不带任何攻击力的灵力像菌丝一样落到小晖身上,找到了他被压制住的灵魂。


    他“看”到了小晖灵魂上的一层薄膜。


    灵力慢慢侵入薄膜,整个过程如同小鸡破壳一般,小晖的灵魂从薄膜中出来,与此同时,小晖空洞的眼睛中逐渐有了亮光,视线聚焦。


    “他醒了。”云颂放下手。


    孙阿姨立即扑过去紧紧抱住她失而复得的孩子:“小晖,你回来了小晖,快跟妈妈说句话。”


    “妈,你干嘛啊?”小晖不明所以地推开她,扭头看了一圈,“这是哪里啊?”


    “你不记得了?”孙阿姨紧张地看向怀川。


    怀川说:“他不会记得。”


    孙阿姨立即说:“不记得也好。”


    小晖完全不理解他们在打什么哑谜,生气地质问:“这到底是哪儿?”


    孙阿姨给他解释:“这是灵山观。”


    小晖更加生气了,使劲推了她一把,就要往门口走:“我不是说了我不信这些,我也没有被鬼附身,你为什么还要带我来这种地方。我打个游戏怎么了?我放松一下不可以吗?那么多人都打游戏,难道他们也都被鬼附身了?!你能不能别这么迷信,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很丢人啊!”


    孙阿姨被推得一个踉跄,被陈去尘及时扶住才没有摔倒。面对孩子的指责,孙阿姨惶恐地追上去:“小晖,是妈妈错了,你别生气。”


    “别拉我,我要回家。”小晖再次烦躁地甩开她的手,步伐飞快。


    孙阿姨看了看已经出门的孩子,又回头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云颂他们:“我……”


    “没事,你先带孩子回去。”陈去尘说,“但明天我们可能会去你那里一趟,到时候麻烦你带我们见见你的邻居,欢喜神的事情我们会查清楚。”


    “谢谢!”孙阿姨眼见孩子的身影已经快要看不见,赶紧对云颂他们鞠了一躬,追上去。


    等两个人的身影都离开,陈去尘欲言又止半晌,最终还是没有对别人的家事做出任何评价:“明天上午去见那位邻居可以吗?”


    “可以。”云颂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先回店里了,我有个朋友下午要过来。”


    “吃过午饭再走吧。”陈去尘说。


    云颂看了眼时间,立即决定留下来蹭午饭。


    陈去尘带着他们去了斋堂。


    已经过了饭点,斋堂内只有零星几个弟子。


    云颂要了一碗面,趁陈去尘打饭的间隙,给怀川点了三根香,让他可以正常吃饭。


    “协会这次组织了多少人?”云颂打听。


    陈去尘说:“宁城和彭城的每个道观都至少出了一个人参加这次行动,大概有十个人。但这件事的影响极其严重,上面已经知道并下达了命令,所以,彭城所有道观都会全力配合。”


    “你也在里面?”云颂问。


    “嗯。”陈去尘罕见地露出一丝羞赧,“师父想让我多出去历练,不要整日待在观里。”


    云颂一本正经地附和:“你师父说的对。”


    陈去尘:“……”


    云颂回归正题:“带队的人是谁?”


    “是彭城玄灵观的杨豫道长。”陈去尘给云颂介绍,“杨豫道长是彭城天师协会的会长,七岁入玄灵观修行,擅长阵法和符箓。”


    云颂想了想:“没听说过。”


    陈去尘:“……”


    他换了种方式介绍:“玄灵观的游客很多。”


    云颂果然开始追问他:“比灵山观还多?”


    陈去尘点头:“嗯。”


    云颂的眼睛闪烁了几下。


    那岂不是更能挣钱。


    回家的路上,云颂还在想这件事,他拽了拽怀川的衣服:“咱们当时在哪个道观修行?”


    怀川愣怔片刻,避重就轻地回答:“我们基本每年都跟着师父在外面游历,很少回道观。”


    “哦。”云颂叹了口气,遗憾地说,“算了,这么多年过去,道观肯定早就不在了。”


    怀川微微走神。


    找云颂的过程中,他去了玉清观曾经所在的地方。五百年,沧海桑田,玉清观早已不在,就连废墟都不曾留下,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山林。


    故地重游,孑然一身。


    【📢作者有话说】


    怀川:我看过一本禁书。


    云颂:低声些,难道光彩嘛[闭嘴]


    69  ? 神的考验


    ◎孩子,来信欢喜神吧。◎


    五点多,孔随拉着行李箱和一个超级大、装得鼓鼓囊囊的布袋来到店里:“我回来了。”


    怀川走上前帮忙接住行李箱。


    云颂离开收银台的躺椅,看到孔随拎着的大布袋,他好奇地拉开看了眼,发现全是岳城的特产,最上面甚至还有一只真空包装的烤鸭。


    孔随把布袋放到地上,拎袋子拎得手掌都红了,他搓了两下手,从里面拿出那只烤鸭给他们展示:“单钰买的特产,让我带回来给你们尝尝。你不知道这只烤鸭排队排了多久,特别多人买。我们今晚就吃了它,我倒要尝尝有多好吃。”


    放下烤鸭,他又拿起别的:“这里还有盐水鸭和酱板鸭,也不知道他们怎么那么爱吃鸭子。”


    “对了!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孔随连忙放下被做出各种花样的鸭子,拿出手机,捣鼓了两下后他递给云颂,“给你看这个。”


    云颂接过手机,侧身和怀川一起看。


    这是岳城历史研究所官方账号在昨天晚上发布的一个视频,内容与邱知衡有关。有人匿名寄给研究所一张老照片,照片可以证明邱知衡并未死于邱家大火,而是牺牲于战场。


    这个视频似乎很火,点赞量和评论都很多。


    “有很多人都刷到了这条视频。”孔随很开心地说,“你看点赞量有五十多万呢。”


    邱知衡如果知道自己会被这么多素未谋面的人认识,被这么多人夸赞,估计也会很开心。


    “邱家大院里面关于邱知衡的介绍连夜做了修改。”孔随笑着说,“除此之外,基于念境中的遭遇,单钰申请了新的研究项目,明天就出差了。”


    云颂同样为单钰感到高兴。


    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比大多数人要幸福了。


    “进念境也就是前段时间的事情,但是感觉已经过去很久了。”孔随感慨,“恍如隔世。”


    “我和怀川回来后又进了一次念境,还变成了两只猫。”云颂将遇见猫妖乌玄的事情讲给孔随听。


    “啊!”孔随突然尖叫了声。


    云颂斜他一眼:“你别一惊一乍的。”


    “啊啊啊,变成小猫咪这么好的事情,我怎么就没有在场呢!”孔随懊悔不已,气得鼻子都要冒出火气,“早知道我就跟你们一起回来了!”


    云颂与怀川在孔随的鬼哭狼嚎中对视了一眼。


    “除了猫猫念境,你们这几天在忙什么啊,一直让我多玩几天再回来。”这几天他已经把岳城大大小小的景点逛了一遍,实在是无处可逛了。


    “我和怀川过两天要去一趟彭城。”孔随在宁城读了四年大学,该玩的地方都玩了一遍,云颂担心他一个人无聊,于是提议,“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帮我看店,我给你发工资。”


    “你已经染上了资本家的臭毛病。”孔随笑了笑,“不过我还挺想尝试一下——你们去彭城做什么啊?肯定不是去旅游这么简单吧。”


    “有个挺严重的事需要处理。”云颂把欢喜神的事情简单告诉了他,孔随惊得目瞪口呆。


    “不是,真有人信这种歪门邪道啊?”孔随说。


    “嗯。”云颂说,“信的人不少。”


    孔随无话可说了。


    “不说这些了,晚上吃什么?”云颂问。


    “烤鸭啊。”孔随再次拿起那袋真空烤鸭。


    云颂看了几秒这只烤鸭:“也行。”


    “这些东西放楼上吧。”大布袋往地上一放感觉店里的空间都小了。孔随拎起布袋,上楼。


    到了二楼,孔随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


    以前他来云颂这里,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一个人居住,但现在他环视了一圈屋子,发现许多东西都成双成对的出现,甚至还是情侣款。


    孔随惊疑不定地回头看向云颂和怀川,也许是有了猜测,所以,他又注意到云颂的锁骨上方有一块半遮半掩的红痕,怎么看都不像蚊子咬的。


    “你们……”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我本来打算晚饭的时候再给你介绍。”云颂见他自己发现了,于是顺水推舟地说,“我和他在一起了,所以,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啊。”亲耳听到,孔随还是懵了好一会儿。


    云颂会跟别人谈恋爱,还是跟一个男人谈恋爱,孔随以前想都不敢想这样的画面,总觉得云颂不可能会跟任何人在一起。


    “你们才认识一个月吧。”孔随神情恍惚地说。


    甚至一个月都不到!


    云颂是被这个怀川下了迷魂药吗?否则怎么会这么短的时间就在一起了。


    但是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又意外般配。


    “我们认识很久了。”云颂说,“他是我师兄。”


    说出这个称呼的时候,云颂微微一笑。


    孔随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


    一下子他就觉得合理了起来,甚至飞快地接受了两个人在一起的这件事——毕竟,不是他谈恋爱,云颂是他朋友,而且不是智商不全的三岁小孩,他只管支持就好了。


    “我记得以前他还说要请我喝喜酒,还说你们已经在梦里拜了天地,结为伴侣。”孔随笑着提起以前的事,“当时给我吓了一跳。”


    云颂不是很想回忆自己如何在梦里鬼迷心窍答应和怀川成婚,还差点被哄着入洞房的事情。


    “你喝什么?”他打断了孔随的回忆。


    “可乐。”


    云颂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可乐和一瓶酸奶,分别递给孔随和怀川:“你热不热?”


    孔随给他指了指额头的汗。


    云颂打开了八百年没用过一次的空调。


    孔随站在空调前吹凉风。


    已经决定在家吃饭,云颂就点了外卖。


    吃饭的时候,云颂顺便给孔随讲了讲店里各个东西的价格,反正只要能赚钱就可以卖。


    热热闹闹地吃过晚饭,云颂给了孔随一把店里的钥匙,然后送他去了酒店。


    “我和怀川明天上午要出去一趟,你自己看着安排吧。”云颂很随意地交代。


    孔随:“行。”


    酒店就在环溪路附近,送完孔随,云颂和怀川回来后在老城墙下面走了走。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陈去尘带着早餐出现在店门口。他换下了道服,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裤,一看就是清纯男大学生。


    “云老板,怀先生,早上好。这是我自己做的早餐,不嫌弃可以尝一尝。”陈去尘给他们两个送上早餐,“你们先吃,吃好我们再去。”


    “谢谢。”云颂没想到他竟然还会做饭。


    他和怀川吃饭,陈去尘就安静地等在旁边。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你把地址发给我们,我们打车去就可以。”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陈去尘说:“你愿意来帮我们,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而且从我家过来很顺路。”


    “行吧。”云颂不再多说。


    巷子里进不来车,车都停到路边的停车位。


    云颂和怀川坐进车里。


    陈去尘开车。


    这里距离孙阿姨住的小区横跨了两个区。


    四十多分钟后,云颂他们三个来到孙阿姨住的地方。进入小区前,怀川拦住他们两个。


    “去超市买点东西。”怀川提醒。


    云颂一怔,想起孙阿姨的家庭情况,他们这么贸然过去,孙阿姨家里的人肯定会把他们当成骗孙阿姨的人,估计还没说上话就被赶出去。


    三人调转脚步进了超市,出来后,每个人手里都拎了两件礼品,看起来像是走亲戚。


    陈去尘空出一只手,敲响孙阿姨家的房门。


    “你们来了。”孙阿姨打开门,请他们进来。


    “我们就不进去了。”云颂在门口看到了客厅里坐着的一个老人,老人对他们一脸敌意。


    “他们是谁啊?”老人不悦地冲孙阿姨喊,“又是你认识的乱七八糟的人是不是,你还嫌害你儿子害得不够惨吗?你再这样,我儿子还不如跟你离婚算了。”


    老人骂骂咧咧地走过来。


    云颂看了眼陈去尘,怪不得他没穿道服。


    “我妈和孙阿姨经常一起跳广场舞,她让我来给孙阿姨送点东西。”陈去尘说出云颂和怀川提前交代给他的借口,同时递出手中拎的礼品。


    老人看了看他们三个人手中的礼品,立即露出个笑:“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他接手了礼品,忙不迭地放进屋里。


    云颂轻轻咳嗽了一声。


    陈去尘立即说:“爷爷你忙,我妈有段时间没看见孙阿姨了,说想跟孙阿姨打个视频。”


    老人摆摆手:“你们打。”


    孙阿姨走出家门,关上门,局促地搓了搓裤缝:“不好意思,来一趟还让你们破费了。”


    “没事。”陈去尘说,“你的那位邻居住哪里?”


    小区户型是一梯四户,孙阿姨走到了对面那家,敲了敲门:“我昨天问了她,她说她今天一天都在家。”她的话音刚落下,房门打开。


    “我说了很多遍,神无所不能,不会有错,错的是我们人。是你的信心不够坚定,所以小晖才变成这样,同时,这也是神对你们的考验,看你们能不能成为神的子民。”王秋红一开门看见是孙阿姨,直接脱口而出,仿佛说过无数遍。


    “小晖已经好了。”孙阿姨说。


    王秋红立即接话:“这都是神的功劳,你们要感谢神。欢喜神认可了他,他也来到了神的面前,以后,他都会蒙神的看顾。”


    孙阿姨已经不再相信她的话。


    王秋红没有听到回答,这才注意到她的身后还站着三个青年,模样一个比一个帅气好看。


    “孙阿姨,你先回家吧。”对孙阿姨说完,云颂扭头看向王秋红,“王阿姨,你说的这个神,我们能信吗?祂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王秋红看了看他们:“当然能,有你们这么年轻的人相信欢喜神,神会很高兴。”


    云颂叹了口气,难过地说:“我爷爷前不久查出了癌症,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怀川笑着看了他一眼。


    对于云颂突如其来的表演,陈去尘心中诧异片刻,但很快就明白过来云颂的意图。


    “孩子,来信欢喜神吧,神会赐福给你的爷爷,让他恢复健康。”王秋红完全打开房门,让他们三个进去,“因为神也是掌管健康的神。”


    云颂一副有了希望的模样:“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生活不易,云宝演戏[墨镜]


    70  ? 未到苦处


    ◎一位可怜又坚强的母亲。◎


    陈去尘惊叹于云颂游刃有余的演技,更惊讶王秋红的热情。只因为云颂说想信仰她的神,王秋红便毫无防备地引他们进入家门,竟然一点也不担心他们是坏人,还无微不至地招待他们:“你们随便坐,我去冰箱里给你们拿饮料。”


    云颂拉着怀川坐到沙发上。


    陈去尘左右看了看,选择了单人椅。


    坐下后,云颂开始观察这个屋子。


    他一眼便注意到挂在墙上的照片,照片中的王秋红胳膊搂着一位十五岁左右的女孩儿,笑容灿烂。女孩儿的模样和王秋红有六分相似,应该是她的女儿,同样笑容明媚,带着青春少年的蓬勃朝气,给人感觉是很幸福的一对母女。


    云颂的视线在照片上停留了片刻,继续看向别处。客厅的书架上满满当当,有经典的文学著作和娱乐的漫画也有一些专业上的课本。值得一提的是,书架上也放了两张母女的合照。


    环视了一周后,云颂确定了数字。


    只在客餐厅和阳台这两块区域,母女两人的合照就有二十三张,甚至还有一块记录了女孩儿成长的照片墙。但奇怪的是,这些照片中的女孩儿看着都很年幼,年龄看起来最大的合照中,女孩儿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可是书架上的专业书是大三的,女孩儿现在应该有二十多岁了。就好像上了高中没多久后,母女俩就不再拍合照了。


    而且还有更奇怪的一件事,这个家里好像只有母女两人在住,没有一点父亲存在的痕迹。


    记下照片这点奇怪之处,云颂着重找了找欢喜神在这个家留下的痕迹:墙壁上贴着疑似与欢喜神相关的语录,台式日历上同样如此。


    这么看,欢喜神在这个家中的存在似乎并不显眼。但王秋红对待欢喜神发自内心的尊重敬拜让云颂并不放心,他放出去一些灵力。


    整个房子都被笼罩在他外放的灵力之中,果然,让云颂感知到了一处怪异。


    他扭头看向斜对面的某个房间门。


    这扇门后面有一团黑色的怨气。


    云颂看向怀川,又跟陈去尘交换了一个眼神。


    余光瞥见王阿姨从厨房那边走了过来,云颂收起打量的视线,很自然地扭头看向王秋红。


    王秋红拿了三瓶冰镇饮料,还给他们切了半块西瓜:“外面热坏了吧,吃点西瓜。”


    “还有西瓜,谢谢王阿姨。”云颂立即起身接住她端来的西瓜果盘,放到茶几上。


    “你们吃。”王秋红笑着招呼他们。


    云颂说:“王姨,你别光顾着招呼我们,你也坐。”等王秋红也坐下,云颂拿起一块西瓜,但却一转手递给了身旁的怀川,让他吃。


    怀川接住西瓜,注意到云颂刚刚在桌子底下偷偷施法的小动作,所以,他闻到了西瓜的甜味。


    咬了一口,果然很甜。


    云颂给自己也拿了块西瓜,一边吃一边跟王秋红聊天:“王姨,我们现在信欢喜神,欢喜神会不会因为我们信的时间太短,不祝福我们啊?”


    “当然不会,神最喜欢那些刚刚信奉祂的人了。”王秋红说,“神会格外眷顾你们,只要你们诚心地向祂祈求,祂就一定应允你们。”


    云颂顺势问:“王姨,你信多久了?”


    王秋红说:“快两年了。”


    云颂朝陈去尘抬了下手:“他妈妈和孙阿姨经常一起跳广场舞,所以我们都是从孙阿姨那里听到了欢喜神的事情。虽然孙阿姨现在的信仰遭受到了考验,等她明白过来神苦心孤诣为她所做的一切,相信她总有一天会回到神面前。”


    怀川瞥了眼已经快要和王秋红成知己的云颂,在心里叹笑一声,放下吃完的西瓜。


    他刚放下,云颂就给他递来了湿纸巾,仿佛一直在默默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怀川心中一软。


    “你说得对,神会喜欢你这样的孩子。”王秋红说,“神必定会赐你多多的欢喜与健康。”


    云颂做出不好意思的表情:“王姨,你是通过什么样的契机来到了神的面前呢?”


    王秋红看了眼墙壁上的合照:“因为我的女儿。你们愿意信奉欢喜神,我们便是亲密的一家人,对于家人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云颂的身体微微前倾。


    陈去尘也做出了聆听状。


    王秋红叹息一声:“我女儿初中毕业那年暑假,我和她爸爸离婚了。她爸爸喝了酒经常打骂我们母女俩,但清醒时又会道歉补偿我们,可我还是忍受不了,在女儿的支持下,我和他离了婚。”


    “这里正确的选择。”陈去尘说。


    “谢谢,”王秋红对他说完,继续自己刚刚的话,“离婚后我带着女儿回了娘家,因为换了地方,女儿进入的高中没有了她认识的朋友,可能是这个原因,她没有以前那么开朗活泼,但学习什么的都很正常,回到家里也跟我说说笑笑,还考上了一个很好的大学,我就没有在意。”


    云颂认真地听着:“她很懂事。”


    “她太懂事了,什么不开心的事都憋在自己心里。”王秋红说,“大三那年,她说她想准备考研,暑假留在学校备考就不回来了。谁知道有一天她突然回到家里,哭着告诉我她不想考研了。”


    “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陈去尘说。


    “我也问了她这话,她说没有,她就是不想考研了。”王秋红说,“不想考就不考,也没人要求咱们一定得是研究生,只读完大学也可以啊。”


    王秋红哽咽了声:“只剩下大四一年,可她却连学校都不想去了,甚至有天,她突然想不开跑到了桥上,打算跳河自杀,幸亏当时有几个小姑娘路过那里救了她,不然我就没有女儿了。”


    云颂微微皱起眉,但并没有过分惊讶,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一个人如果不是到了绝望的境地,轻易不会相信神佛的存在。


    “我带她去医院,医生说她得了重度抑郁症,就是让人不开心的一种病,心上的病。发烧了可以吃退烧药,骨折了可以打石膏,可是心生病了该怎么治呢?”王秋红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云颂递上纸巾。


    王秋红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医生给她开了药,她吃了药好像还是不开心。我给她办理了休学,带着她出去旅游,她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从前的笑容,愿意和我讲讲她的心里话。”


    “她说她小时候就经常不开心,因为她爸爸打我们。上了高中后,班里有人欺负孤立她,她一个朋友都没有交到,慢慢就不喜欢说话了。到了大学,她的舍友因为她不爱讲话,不合群,也不带她一起玩。她说她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都抛弃了,没有人喜欢她。”王秋红心疼得声音都沙哑了几分,“可是我爱她啊,我一直都爱她。”


    说完,她平复了一会儿波动太大的情绪。


    “旅游到彭城时,我遇到了一位信奉欢喜神的家人。他说只要我们信奉欢喜神,欢喜神就会让我的女儿重新获得快乐与健康。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我带着女儿去了他们传教聚会的地方。去了那次后,女儿好像真的好了起来。于是,我就开始信奉欢喜神,每日为我女儿祈祷。”


    云颂听完沉默了几秒。


    在见到孙阿姨的这位邻居前,他想,对方很可能是一位失去理智的、狂热的信徒,但听完王秋红的经历,他想,这是一位可怜但坚强的母亲。


    但这份对孩子的爱却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不好意思,实在是没有忍住,平时也没有人愿意听我说这些。”王秋红擦干净眼泪。


    云颂望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你爷爷的情况怎么样?去医院看过医生没有,医生怎么说?”王秋红关心地问。


    “查出来后爷爷就不愿意去医院了,说是浪费钱,现在只吃着药。”云颂说。


    王秋红说:“还是得去医院。我女儿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医院复查一次,每天都在吃药。你吃药看病都是神在借助医生的手帮助你。”


    “我回家会劝他。”云颂从善如流地回答。


    王秋红说:“你们三个要是都打算信奉欢喜神,我可以为你们组织一个入会仪式。在入会仪式上喝下神赐给我们的净水,洗涤干净身上的罪孽,你们就可以正式成为神的子民。”


    “我们愿意,只是要麻烦你了。”云颂说。


    “不麻烦。”


    云颂看了眼陈去尘。


    陈去尘接话:“入会仪式由谁主持?”


    “我们的长老。”王秋红提起长老时不自觉流露出尊崇的眼神,“长老他非常厉害。有人感冒发烧,但被他摸一摸就能好利索。”


    云颂微微挑了一下眉,压住了心中想要吐槽的冲动:“我听孙阿姨说,彭城那边的欢喜神庙中还有一位更厉害的大长老。”


    “大长老是离神最近的人。”王秋红面露向往,“我只见过大长老两面,但大长老每次现身都戴着兜帽,我至今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只知道他给人的感觉神秘莫测。”


    “欢喜神庙在彭城哪里啊?我们也想去神庙拜一拜欢喜神,离神更近。”云颂语气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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