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 掩埋遗体


    ◎怪物没有了。◎


    云颂将两块银子在衣服上擦干净,重新放回报童的口袋,然后将他的衣服收拾整齐。


    握笔的手写写停停。


    他花了将近三分钟的时间才完整地记录下报童的特征,然后将已经写满的这页纸翻过去,看着下一张空白的纸走神了片刻。


    回过神,他继续走向下一具尸体。


    一个上午过去,云颂已经写完了一本。


    中午,他们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云颂安静地站在江边看着滔滔不绝的江水,江中尸体漂浮,不知道会被江水带去哪里。


    身边突然站过来一个人。


    云颂余光看向怀川。


    怀川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温柔地牵起他的手,给他擦拭手上的泥沙和血污。


    他的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


    擦干净每一根手指,怀川也没有松开他的手,而是拢进了自己的手掌心中,轻轻握住。


    云颂歪头靠上他的肩膀。


    靠了一会儿,云颂余光看见孔随和导游朝他们走了过来,于是,慢吞吞地和怀川分开。


    “现在是什么情况啊?”孔随整个人灰头土脸,肩膀上扛着一把沾满了泥土的铁锹。


    他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就稀里糊涂地挖了一上午的坑,埋了一上午的人。一开始他还很害怕恐慌,不怎么敢搬运那些尸体,直到他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是邱府的一个小厮。


    他突然就生出难以抵御的悲伤,再去看那些尸体的时候,他就会忍不住想:他们又会是谁认识的人,是谁的亲人朋友。


    而等他回头再看向自己走过的地方,只看到一座座黄土新坟,沉默地伫立在那儿。


    他突然想起进入念境前,他和导游一起站在江边,听导游给他讲历史时说过的话——


    “那时候这里全是大大小小的坟包。”


    现在他看着这些由他们亲手立起来的坟包,心里的悲怆和江水一样掀起波涛。


    “埋尸人。”导游擦了擦脸上的汗,结果擦了一脸的土,但他没有在意,“岳城沦陷以后被屠杀的人太多了,尸体都放在外面,没有人掩埋。岳城红十字会、岳城安全区委员会、一些慈善组织还有百姓自发组织的队伍,都参与了受害者遗体的掩埋工作。”


    导游看了眼在远处休息的女人,即使是休息时她都在翻看记录的本子,然后时不时往上面补充:“这个姐姐应该是红十字会的人。”


    “我看过一个相关的纪录片,有个在战争中幸存下来的爷爷说他当年也参与了这个工作,他记得那一天自己就埋了上百个人。”


    突然,导游的表情骤然一变。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张群先这个名字为什么熟悉了!”导游激动地拍了下铁锹,“我看的那个纪录片里就出现了他的名字,说他组织幸存的百姓一起掩埋受难者遗体。”


    孔随说:“怪不得这段回忆是这样的。”


    抓住记忆的线头之后,导游的回忆更加清晰:“他还记录了很多敌军的暴行,还有一些照片,这些在后面的审判中都成为了证据。”


    云颂看了导游一眼。


    这些他并不知道,邱慎良死后,张群先就单方面和他断了联系,不愿见他。


    他离开岳城前,他们隔着墙聊过一次。


    张群先说他害死了邱慎良,没有脸见他。


    后面他们真的再也没有见过。


    但云颂还是会关注张群先的消息,直到对外的战争结束。他回去找张群先,但张群先已经搬走了,他住的小院早毁在了战争中。


    云颂不知所措,但选择了接受。


    他有能力寻找张群先的位置,但他没有那么做,他想:或许不应该再打扰他。


    “没想到张群先竟然是这个张群先,没想到他就是邱慎良的朋友,更没想到那个说是乞丐的传闻竟然是真的。”导游说完,小心翼翼地瞥了眼云颂,“道士传闻也是真的。”


    孔随被他一连串的“没想到”绕晕了,但听完导游讲的故事,他浑身立即充满干劲儿,抗着铁锹就准备回去干活。


    导游也跟上了他。


    两人走后,怀川看向云颂:“抱一下。”


    “嗯?”云颂被他突如其来的要求弄懵圈。


    但身体却老老实实地靠了过去。


    “抱一下心情就会好点。”怀川两条胳膊紧紧勒住他的腰,将他抱起来晃了晃。


    云颂明白了他在哄自己开心,但他的心情竟然真的因为这个紧实的拥抱而平复了下来。


    “我没事了。”他说。


    怀川说:“再抱一分钟。”


    三分钟过去,怀川叹了口气松开云颂,拾起地上的铁锹:“那我也去干活了。”


    云颂看向他那把同样沾满泥土的铁锹,伸出手摸了摸他握住铁锹的两只手:手掌心的皮肤细腻柔软,没有任何茧子,也没有起水泡。


    “怎么了?”怀川摊开手任由他摸。


    “没事。”云颂收起自己的担心。


    怀川却慢慢品味出了他的意思,微微弯下腰,蹭了蹭他的脸:“谢谢阿颂的关心。”


    他的阿颂果然最爱他。


    云颂推了推他的脸,心想:怀川都活了一千多岁了,怎么会这么爱撒娇。


    “快去干活。”他故作冷酷。


    怀川说:“好。”


    云颂也拿起新的本子,继续去做记录。


    太阳落山前,女人喊他们集合回去。


    孔随和导游都累得不想说话,不仅是身体上累,更多的是精神很累,他们这辈子或许都不会再见到这样惨烈的情景。


    回到教堂时太阳完全落下。


    孔随进教堂前看了眼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空,和之前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不同,这个夜晚伴随着皎洁明亮的月光:“白天和黑夜是不是已经恢复正常了。”


    导游说:“好像是。”


    他扫视了一圈教堂外的街道,没有游荡的怪物,更没有密密麻麻的红眼睛。


    他惊喜道:“怪物没有了。”


    云颂抬头看了眼出现月亮的夜空,在上一段念境的回忆之中,他只毁掉了一颗眼球,但是现在,剩下的那颗眼球也不见了。


    怀川和他一起抬头望月:“九道天雷降下整个念境都将不复存在,何况那些东西。”


    云颂愣了愣。


    怀川说:“进去吧。”


    云颂收回视线,进入教堂里面。


    “我们准备了一些简单的饭菜,去餐厅吃饭吧。”等人都到齐后,女人领着他们前往餐厅。


    离餐厅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云颂就听见了从餐厅方向传来了嘈杂的说话声。


    进到餐厅里面后,里面果然挤满了人。


    “去那边打饭就可以,吃多少打多少,不要浪费。”女人交代完,就离开去忙自己的事。


    虽然累了一天,但念境中的食物他们都不能吃,于是,洗干净手之后,他们便找了个空闲的位置坐下休息。


    “你们看到张群先了吗?”孔随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身影,但一无所获。


    导游说:“他还没有回来吧。”


    “有可能。”但孔随没有放弃寻找。


    突然,他看到了另外一道熟悉的身影。


    “邱知衡!”孔随惊喜地喊出声。不远处的邱知衡听到有人喊自己,于是扭头看来。


    看到云颂,邱知衡的眼睛一亮,从人群中挤过来:“云道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颂说:“和你一样。”


    邱知衡想起那些死去的人,见到云颂的喜悦瞬间被忧伤冲淡。她看了眼自己指甲缝中仍没有清洗干净的泥土,仿佛又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徒劳地说了一句:“希望他们都能入土为安。”


    想起来什么,她停止了感伤。


    “云道长,我这里有些照片,能够拜托你保存吗?”她露出小心翼翼的神情。


    孔随和导游立即站到她两侧,遮挡住她的动作,只见她从怀里拿出来一个信封。


    “这些是我偷偷拍摄的照片,还有别人交给我的照片,我不敢留下太多,只留了重要的几张,里面记录了他们对我们的暴行。我本来打算交给群先哥保存,但没想到还能再遇见你,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交给你最妥当,毕竟你这么厉害。”邱知衡说,“世界应该知道我们遭遇了什么,若某一日审判到来,这些都是他们的罪证,铁证如山。”


    云颂收下:“我会好好保存。”


    “谢谢您。”邱知衡说。


    云颂摇了摇头。


    有人喊邱知衡去帮忙,邱知衡说:“不好意思云道长,等我忙完,我们再叙旧。”


    云颂说:“你忙。”


    邱知衡风风火火地离开,向后飞扬起来的衣摆像是一只挥动翅膀的白色鸟儿。


    云颂将装照片的信封放入挎包里。


    在餐厅等待了一个多小时,其他吃饭的人都陆续离开之后,张群先那队人进入餐厅。


    此时餐厅中只剩下云颂和怀川他们四个。


    张群先一眼便看到了云颂。


    他和身边的队友交代了几句,然后朝云颂走来,途中他在衣服上擦干净了自己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孔随总觉得这个张群先和之前两段回忆中的张群先不太一样,好像是眼神和表情,这个张群先的眼中充满了悲伤和沧桑,就好像他已经很老很老了。


    云颂语气寻常地说:“你回来了。”


    张群先回答:“嗯,回来了。”


    孔随觉得氛围有点奇怪,突然,他发现张群先看了眼自己,眼神像是透过他看到了什么人,不自觉就流露出怀念之情。


    孔随茫然地挠了挠头。


    但是张群先并没有解答他的疑惑,而是移开目光,再度看向了云颂。


    “张添添。”云颂喊了一声。


    “哪儿?”孔随和导游不约而同地回头,但是偌大的餐厅根本就没有张添添那个小屁孩的身影,两人一头雾水地对视了眼。


    云颂问:“怎么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字?”


    孔随和导游这才意识到云颂竟然是在和张群先说话,张添添也是叫的张群先。


    张群先笑着说:“我还是乞丐的时候,面馆的老板娘给我取的小名。当乞丐的日子比较难堪,我就没好意思告诉你们太多。”


    “你是张添添?!”孔随震惊。


    导游也一脸震惊。


    张群先说:“是我。”


    “你和张添添怎么会是同一个人?你们长得根本就不像。”孔随喃喃自语,“而且,张添添可是一开始就跟着云颂进入念境了。”


    “这样呢?”张添添的声音响起。


    孔随看过去,发现站在眼前的张群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张添添那个臭小子。


    亲眼看到大变活人,孔随如果说没有被吓到是假的:“你……你们竟然真的是一个人!”


    张群先变了回来:“嗯。”


    “你别变了。”孔随决定先趴下来缓一缓。


    “我可能也需要缓缓。”导游也闭上眼睛。


    张群先无奈得想笑,他扭头看向云颂,两人对视一眼,都扬起了嘴角。


    从前的种种,好像都融进了相视一笑中。


    张群先说:“对不起。”


    因为他的懦弱胆怯、自责愧疚,他推开了关心他的朋友,他们渐行渐远。


    但是云颂摇了摇头说:“没关系。”


    与那些快乐的日子相比,痛苦总是不值一提。所以,云颂可以坦然地说没有关系。


    52  ? 故人相见


    ◎他已垂垂老矣。◎


    “我以为我替慎良、替大家看到了新世界的到来我就能够释然他们的离开。可是当我站在人群拥挤的广场,我觉得很孤独。”张群先低声说,“直到生命最后一刻我都很孤独。”


    他走在路上的时候会觉得孤独,吃饭的时候会觉得孤独,晚上睡觉闭上眼睛后,整片天空好像都压在了他的身上,让他无法呼吸。


    张群先的笑容苦涩,羞愧地说:“恍然间才发现,原来一个人活着这么痛苦。”


    于是,看完新世界的第二天,他决定去见自己的老朋友,或许他们都在等他。


    但是他没有想到,他死了之后没有去到传说中的地府,反而被困在了自己的执念里。


    融入进来的执念越来越多,执念中的场景越来越真实,他发现大家好像“活”了过来。


    他明知道是假,却舍不得脱身。


    直到某天,吃人的怪物出现,它们和当初的侵略者一模一样,很快就占据了黑夜。


    他们的安稳日子被打破了。


    云颂听完他的话神情黯然片刻。


    他完全能够理解张群先说的孤独,因为在遇见他们之前,他也是孤身一人活了很多年。


    他自己都因为无法忍受孤独而选择了沉睡逃避,如何能怪别人也做了同样的事情。


    放在腿上的手被轻轻握住,云颂看了眼这只手的主人,对他笑了笑,表明自己没事。


    怀川却没有松开他的手。


    “你清醒了。”孔随说。云颂跟他说过,只有从念境中清醒过来的人才会清楚地记得自己的一生,而非只陷在某几段回忆之中。


    “怪物全部消失后我就醒了过来。”张群先在面对孔随时,眼神总是会不自觉地柔和,“其实说醒来并不恰当,在执念中的这么长时间里,我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清醒中度过。”


    孔随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让他摸不着头脑,怀念又欣慰,就好像他们认识了许久又分开了许久似的:“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我长得很像你以前认识的人吗?”


    他刷到过那种跟古人撞脸的小视频,难道说他也跟张群先认识的人撞脸了。


    张群先说:“外表不像,他没你帅气。”


    “啊。”孔随顿时感到不好意思。


    张群先笑了笑:“很抱歉,虽然我知道你不是他,但我看着你总会想起他。”


    灵魂虽然还是同一个灵魂,但转世投胎之后,时代大不相同,无论是家庭还是社会的生长环境也不同,他只是孔随,而非邱慎良。


    “没关系,能像先辈们是我的光荣好不好。”孔随语气骄傲,“说不定我们真有渊源呢。”


    云颂看了他一眼,确实挺有渊源。


    当时他刚刚决定在宁城定居,第二天就遇到了当时在宁城上大一的孔随。


    只一眼,他便认出了那道熟悉的灵魂。


    转世之后就不再是一个人,云颂认同这句话,所以,在看过孔随的面相,知道他这辈子都会活得很幸福后,他就没有去打扰他。


    但孔随却阴差阳错地和他有了交集。


    一来二去,他们再一次成为了朋友。


    “你什么时候发现了张添添不对劲?我感觉我演的还不错。”张群先问云颂。


    “在教堂门口遇见你时只是觉得有几分奇怪,但现在熊孩子很多,我并不确定。”云颂说,“我们一起进入邱府后,你吃了丫鬟递给你的葡萄,我就确定了你不是人。”


    张群先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他喜欢吃葡萄,再加上他认识邱府的那个丫鬟,就自然而然地接住葡萄吃了。


    其实,吃了一颗之后他就反应了过来,把剩下的葡萄偷偷藏进了兜里和椅子底下。


    “探查坟地后我们回到邱府,发现邱府外面围了很多怪物,而别的地方却没有那么多。”云颂说,“那时我就怀疑你是念境的主人。”


    “这么早啊。”张群先没有特别惊讶,毕竟对方是云颂,说不定这还是给他留了面子的说法,可能在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怀疑了。


    他问:“那什么时候发现了是我?”


    “除了你,难道还有别的念境主人会这么跟着我们吗?”云颂说完玩笑话,又认真地给出回答,“除了占据黑夜的怪物,我们没有遭受到一点来自念境的恶意,我想,这是念境主人在控制念境,不让它伤害我们。”


    轻轻叹息一声,他问:“为什么要变成张添添的模样来到我们身边呢?”


    张群先笑了笑:“大概是太怀念了。”


    几十年来,他们的念境里意外走进来过挺多生人,他都会想尽办法送他们出去,也会尽量把念境的入口藏在隐蔽的地方。


    后来,为了不让更多人误入,他就和其他人一起在教堂里营造闹鬼的事情,吓跑他们。


    直到他突然感受到了一个熟悉的灵魂。


    他进入了他的念境。


    这天,距离邱慎良去世已经过去了八十八年。时隔这么多年,他们终于再次相见。


    更加让张群先意外的是云颂竟然也来到了这里,而且还是年轻时的模样。


    他站在念境中,低头看向自己的倒影。


    他死时才刚刚四十岁,可是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也长出了皱纹。


    他已经垂垂老矣,而故人尚年轻。


    “因为我的懦弱愧疚,我们十二年未曾见一面,我对不起你良多。”他想要补偿他亏欠云颂的十二年,也想要重温他们三个人在一起无忧无虑的日子,但是他害怕云颂会怨他,所以,不敢以张群先的模样出现在云颂面前。


    正巧以前有个小孩子误入过念境,他便将那个小孩子的经历编造成了自己的。


    “是我胆小又贪心。”张群先说,“我太想回到过去了,回到我们刚认识的时候,继续做学生,做不用长大的孩子。”


    “我不怨你。”云颂突然说。


    张群先倏地愣住。


    灵魂不会流眼泪,可是张群先的眼睛里却闪烁出晶莹的光,像极了眼泪的样子。


    “我想,我已经没有别的心愿了。”张群先声音哽咽,“我最想要的都在这里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餐厅的场景慢慢消失。导游看到这样的变化,以为张群先也会跟着离开,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他,急匆匆地说:“你一点也不胆小,你很勇敢。”


    “你敢于反抗,敢于牺牲,你还让那么多受害的同胞入土为安,你根本不胆小。”眼看着餐厅即将完全消失,导游来不及说更多,赶紧说出他认为最重要的一句,“当年如果没有像你一样的人,就没有现在的我们。”


    场景转变为张群先的家。


    刚刚抒发完感情的导游突然懵了。


    “啊?”


    他扭头看向张群先,张群先也在,只是模样发生了变化,变成了四十岁的他。


    “呃……我以为……他要走了。”发现大家都在看着他,导游尴尬地看向地面,企图找到一条可以钻进去躲起来的缝隙。


    啊啊啊早知道就晚点说了。


    张群先笑道:“谢谢你。”


    “我只是实话实说。”导游低着脑袋,疯狂摸脖子,“我小时候就喜欢博物馆、纪念馆这些历史性的东西,我在纪念馆中看到了你的名字,所以你看,是有人记得你们的。”


    “如果要说谢谢,也是我们对你们说谢谢。”导游终于从尴尬中走了出来,认真地跟张群先对视,“你不是胆小鬼,更不懦弱。”


    孔随附和地点头。


    “谢谢。”


    张群先和导游异口同声。


    两人愣怔片刻后,一起笑出声。


    “你知道是谁救了邱知衡吗?”孔随问。


    “是我。”张群先说,“邱府的密道其实有两条,一条通向外面用来逃生,另一条是慎良挖出来的,只打通了他和邱知衡的房间。他经常让邱知衡给他打掩护,偷偷跑出府。”


    “我就是用那条密道救了知衡。”张群先说,“知衡虽然没有死,但伤得很重。我没办法带她去医院,只能请熟识的大夫给她看。伤虽然看好了,但留下了很多疤。”


    “但她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新模样,也坦然接受了家人的死亡,直到有天晚上我睡不着走到院子里散心,听到了她压抑的哭声,听见她喊爸爸妈妈,说想他们了。”


    孔随和导游都沉默了。


    孔随的心里难受得发苦。


    他很喜欢邱知衡,他有个表妹和邱知衡年纪相仿,他看邱知衡就像是看自己的妹妹,所以,他才会向张群先打听邱知衡的事情。


    但听了只觉得难受。


    “后来她和傅先生离开岳城,加入了抗战队伍。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反攻前夕,她说等收复了岳城,她就打算和傅先生结婚了。”张群先说,“我们一起拍了张合照。”


    “婚礼最终也没有举办。”张群先说,“我在战场找了很久才找到他们两个的遗体,然后将他们合葬在了邱家的墓地旁。”


    张群先拿出了一张合照。


    合照上的邱知衡站在张群先和傅先生中间,她看着镜头,笑容灿烂。


    53  ? 吃饱穿暖


    ◎看看你未来生活的时代。◎


    孔随面露不忍,缓缓移开视线。


    张群先收起合照。


    “这张照片能给我吗?”云颂问。


    “可是它只能在我的念境里存在,离开念境就会消失。”张群先虽然疑惑,但还是将合照递了出去,并且没有问他要这张合照做什么。


    云颂说:“我知道。”


    他用一张符将合照包裹起来,放入挎包。


    “在转世投胎前,你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云颂说,“去看看你未来生活的时代。”


    “可以吗?”张群先的眼中流露出憧憬的色彩,但想到了念境中的其他人,他又深深地担忧起来,“我如果去转世投胎了,融入到我的念境中的其他人怎么办?他们会消失吗?”


    “不会。”云颂说,“如果他们也愿意投胎转世,我会像送你一样送他们离开。”


    张群先放下心。


    即使明白转世之后就不再是同一个人,可是他想赌一赌缘分,往后的万万年中,总有一世他会和曾经的人再次相遇,成为朋友。


    就算不是他也没有关系。


    “我先送他们离开。”念境的主人完全清醒之后,那些融进来的小念境自然而然地消解。


    云颂手中掐诀,一根泛着光泽感的红线出现在他的手腕,红线另一端根据小念境的数量分裂出数不清的线,飞向小念境的主人。


    分出来的红线足足有二百三十七根。


    每根红线都牵连上灵魂之后,云颂通过红线将自己的话传达给他们。除了极个别的人选择灵魂消逝,大部分人都选择了转世投胎。


    云颂甩出路引符。


    “云颂,请开黄泉。”


    路引符开始燃烧。


    云颂闭上眼睛,确认每一个灵魂的面前都出现了通向地府的道路。看着所有灵魂都踏上黄泉,走进地府后,云颂收回红线。


    分裂的红线重新融合成一根,栓到张群先的胳膊上,随着红线缠绕结实,他的灵魂越凝越实,肉眼看来已经和普通人无异。


    “我们出去了。”云颂提醒。


    张群先心情忐忑地说:“好。”


    云颂的手指隔空点在他的额心,念境瞬间消散,仿佛流沙一般转瞬流走。


    他们一行五人正站在教堂的门口。


    教堂的大门挂着锁链,但是因为里面的念境消失,教堂已经不再给人阴森恐怖的感觉。


    夜色正浓,因为闹鬼的传闻,街上的商店全部关了门,没有行人,也没有车经过。


    导游提议:“去我家吧。”


    他拿出车钥匙,看向自己停在路边的车。


    车还是他和孔随被鬼赶下车时的样子。


    想到被鬼赶下车的狼狈模样,他突然就想起了张群先的话,如果他和上一世的孔随是朋友,那么鬼赶他们下车这件事,会不会是张群先故意的,就是想看他们上蹿下跳的样子。


    导游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今天晚上在我家住一晚,明天我给你们免费当导游,带你们逛一逛岳城。”导游说。


    “那我要占这个便宜。”孔随说。


    他和导游一起看向云颂。


    云颂同意了这个安排。


    张群先从念境出来之后就一直在四处打量,看到什么都觉得非常新奇,尤其是远处的那些高楼大厦,更是让他惊叹:“岳城变化好大。”


    “现在大家都能吃饱穿暖了吧?”他问。


    “当然可以。”孔随打开车门,“除了要吃饱穿暖,我们还要吃得好穿得好。”


    云颂和怀川带着张群先坐进后座。


    孔随坐到副驾驶。


    导游开车回家。


    “这个车竟然不用脚蹬就可以跑。”张群先看到一位骑电动车送外卖的小哥。


    “这个是自行车的升级版,自行车用脚,它用电,所以它叫电动车。”孔随笑着解答,“咱们现在坐的这个小轿车也是用的电。”


    张群先“哦”了声,听得很开心。


    他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世界,霓虹灯光穿透他的灵魂,仿佛也有了缤纷的色彩。


    看得太专注,他从车里飘了出去。


    开车的导游瞬间瞪大双眼,双手握紧方向盘,非常着急地说:“身体不要飘到车子外面!”


    云颂拉了下红线,将张群先拉回车内。


    张群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路过邱家大院的时候,导游特意放慢了速度:“你看左边,是修缮后的邱府。”


    张群先扭头看过去:“似乎没有以前气派。”


    导游笑了:“确实没有。”


    张群先看了眼云颂。


    云颂点了点头,继续闭上眼靠着怀川假寐。


    张群先立即很开心地飘了出去。


    导游一看他出去了,赶紧靠边停车。


    张群先围着邱府飘了一圈,回到车里,心情复杂地说:“我竟然还能再看到邱府,可惜里面没有人,太冷清了,邱家以前总是很热闹。”


    孔随接话:“那是没有白天来,白天的时候很多人来参观呢,赶上节假日,人挤人。”


    张群先笑了笑:“这么热闹啊。”


    “对啊。”孔随说,“我们现在有十四亿人。”


    “岳城常住人口有九百多万呢。”导游重新启动车子,“永远会有人来,有人记得你们。”


    张群先说:“你们过好自己的生活,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记得也没有关系。”


    “不可能会忘记。”孔随说。


    似乎是觉得氛围马上就要滑向沉重,导游赶紧说:“明天晚上要不要一起吃火锅,我知道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火锅,味道特别香。”


    “我请客啊。”孔随说。


    导游耸肩:“本来想说我请的,那你请吧。”


    孔随:“必须我请。”


    路上闲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导游住的小区。导游停好车:“我自己住,三个房间,够睡。”


    坐电梯上到六楼,导游打开家门。


    “云道长,你们住这间客房吧。”导游将枕头和被子拿出来,顺便打开空调。


    “我能出去看看吗?”张群先问云颂。


    云颂点了下红线:“只能在方圆十公里内跑,遇到危险就躲红线里,它会带你回来。”


    “你们休息吧。”张群先从窗户飘了出去。


    云颂懒得再花时间洗漱,给自己施了一个清洁咒,就窝进怀川的怀里躺床上睡了。


    怀川等他睡着后,手掌贴上他的丹田。


    阴气转为灵力进入体内,云颂的身体舒服地舒展开,陷入到深度睡眠当中。


    喂的差不多,怀川没有收回手,而是借着这个姿势搂住他,鼻子埋进他的颈窝。


    云颂毫无防备,任人被当猫吸了半天。


    睡到早上九点,云颂醒过来,感觉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并且精神抖擞得能逛一天商场。


    感觉到腰间的束缚,他垂眸看了眼,发现怀川的手掌正松松地贴在丹田靠下的位置,再往下一点点就能够碰到他的……


    云颂的小腹骤然绷紧。


    他下意识往后躲,结果却是更加严丝合缝地躲进怀川的怀里,后背紧贴着宽阔的胸膛。


    “抱一会儿再起床。”怀川抱着云颂翻了个身,直接让他趴在了自己身上。


    云颂双手撑在他脑袋两侧,稍微撑起来了一点距离,好让两人说话时不斗鸡眼。


    “要亲我吗?”怀川抬了抬下巴。


    云颂拍了拍他的脸:“等会儿再亲,我有件事想问你,你不知道怎么回答就点头或摇头。”


    怀川睁开眼:“你问。”


    “我们以前认识,但我因为某些原因不记得了。”云颂说完这句话就感觉到了心脏被敲打的钝痛,但是这更加验证了他这句话。


    怀川摸了摸他忍疼的脸:“嗯。”


    “我还能想起来吗?”身体内的疼痛更加剧烈,那是一种来自灵魂要被撕裂的疼,云颂一瞬间脸色煞白,胳膊发软,最终趴了下来。


    “我不知道。”怀川抵上他的额头。


    “不是告诉了你,忘记就忘记吧,我记得就好。”他心疼地说,“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挺好。”


    这不是云颂第一次听见他这么说,但是他越想,灵魂就越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打破他的灵魂,从他的灵魂里面长出来似的。


    “阿颂,不要不听话。”怀川强行打断了他。


    云颂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汗。


    怀川给他用了个清洁咒。


    云颂气喘吁吁地埋进他的颈窝。


    “也许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要逼自己。”怀川说,“时机到了,或许自然而然便能想起来。”


    云颂沉默良久:“嗯。”


    怀川安抚地拍打着他的后背:“不是说等会儿就亲我吗?什么时候亲呢?”


    话音刚落,他就被云颂堵住了嘴唇。


    带着点发泄的味道,云颂的吻有些粗暴。


    怀川便放任他啃咬自己的嘴唇,等到他平静下来,才不慌不忙地回吻,像是在奖励他。


    云颂也乖乖地张开了嘴。


    两人接了一个绵长的深吻,在听到客厅里传来人走动的脚步声时,才慢慢错开唇瓣。


    “快点回家吧。”怀川声音低哑,指腹摩挲着云颂柔软的耳垂,轻轻划过他耳后那层薄薄的皮肤,一直到锁骨才停住。


    云颂的呼吸又乱了。


    “起床了。”他从炙热的怀抱中离开。


    怀川抱住他的腰,被他带下床。


    整理好衣服,云颂和怀川走出房间。


    “早餐我点的外卖,刚刚到了。”导游站在餐桌前,拆桌子上大包小包的外卖包装,“有蒸饺、蟹黄汤包、馄饨、三明治、阳春面、白粥……反正东西挺多的,都是岳城的特色——三明治不是,那个是孔随非要点的。”


    “图片那么好看,我尝尝味道怎么了,你不是也想吃吗。”孔随洗漱好从卫生间出来,扫了一圈,“张群先还没有回来吗?”


    “我在这里。”张群先从阳台飘进来,“刚刚楼下有人吵架,我去听了一会儿。”


    “吃饭吧。”导游看向云颂,“他能吃吗?”


    “能。”云颂说。


    于是,张群先也在餐桌坐了下来。


    五个人用了半个小时吃完早餐。


    导游开始安排今天的行程:“晚上我打算吃完火锅,夜游淮水,你们白天想去哪里?”


    “人多的地方吧,热闹。”孔随说。


    “逛商场。”云颂说。


    导游:“那上午去将军祠附近,景点多,人多,还有商场,正好那边也有一家特别好吃的饭馆。下午去洋澄湖风景区。”


    “没问题。”孔随就喜欢这种不需要他带脑子的旅行,“出发吧!”


    导游又当导游又兼职司机。


    将军祠位于市中心,是岳城最早发展起来的商业街,就算不是节假日也人满为患。


    “将军祠怎么变成了这样?”张群先疑惑。


    “商业街。”孔随给他解释什么是商业街。


    张群先听到了来自南北各地的口音,甚至还看到了好多成群结队的外国人。


    “前面有杂技表演。”孔随拉着张群先挤进人群里,竟然真的让他找缝钻进了前排。


    因为云颂的帮忙,张群先在这一天短暂地拥有了实体,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他也会被人推搡,也会被人拦住推销。


    “冰箱贴是什么?”张群先好奇。


    “纪念品。”孔随十个五块钱给他买了两个纪念徽章,别在了他的衣服上。


    逛完将军祠,几人进了商场。


    云颂一进去就直奔卖衣服的店铺,大牌子要看看,小牌子也照看不误,并且十分豪气地给他们一人买了一身衣服。


    张群先感叹:“爱好还是和从前一样。”


    下午去了洋澄湖景区,五人开启暴走模式。


    洋澄湖景区里面包含了五大旅游景点,每个旅游景点之间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正好介于“要不走两步吧”的临界点上。


    “这里有个关于受害者的纪念馆。”导游来这里的目的也是这个,“我就是在这个纪念馆中看到了你的名字,知道了掩埋遗体的工作。”


    “我们不会忘记你们。”导游带着张群先走到一块石碑前,看了一会儿,指向某个位置。


    张群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刻在了上面,而石碑的名字是:英雄纪念碑。


    54  ? 钟爱人间


    ◎人间确实有趣。◎


    “这样大大小小的纪念碑各地都有,并且不止一个。”导游用手蹭去碑上的灰尘,“这座纪念碑已经在这里伫立四十余年,未来它还会一直在这里注视着来来往往幸福的人。”


    纪念碑建立在高处。


    张群先向下看去,高高的台阶上人来人往,三两个人结伴而行,说说笑笑。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枝繁叶茂,蝉鸣阵阵。


    夏日里炙热的风穿过了他的灵魂。


    张群先开心地笑了。


    夜幕到来时,他们坐在船上,欣赏城市的夜景。城市灯火通明,比白天更加热闹。


    张群先认真地看着两岸的景色,像是要把今晚看到的东西永远留在心里。


    一个小时后,船到岸而停。


    他们下了游船,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云颂通过地府app叫来了姜雀。


    “这才刚刚月初你就送走了二百多个灵魂,你想要卷死所有送归师吗?”姜雀人还没有现身,声音就先在几人的耳边响起。


    “工资又没变。”云颂看向左前方。


    姜雀的身影出现在了云颂的视线落脚点。


    刚现身时她的脸上还带着笑,一转身看见怀川,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瞬。


    上次在云颂的店里被怀川的威压吓到之后,她回了地府特意去打听了一番,消息最灵通的黑白无常隐晦地提醒她,对方来自酆都城,而且和云颂的关系非比寻常,千万不要招惹,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尽力去帮,干得好了说不定可以给她升职。


    升职了就有更多的香火吃。


    姜雀瞬间就听进去了。


    于是,看到怀川错愕了两秒之后,姜雀立即整理表情,扬起笑容:“什么事需要我?”


    云颂觉得她突然变得有点奇怪,但没有多想:“请你帮忙带我朋友去地府。”


    “没问题啊。”姜雀看了眼张群先,“就是他吧,我看他身上的功德不少,来世必然生活幸福美满,一生都能顺风顺水。”


    “谢谢。”云颂说。


    “不客气。”姜雀走到张群先面前,“别担心,地府现在和人间没有太大区别,到了地府我会全程带着你,一直到你进了轮回门。”


    张群先说:“谢谢。”


    “都说了不客气的,那我们走了。”姜雀拉住张群先的胳膊,带他离开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于是扭头看向云颂,“你之前交代给我的那个小明星,现在已经在地府拍电影了。地府娱乐活动不比人间,他这个行业特别吃香,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成大明星。”


    “谁啊?”孔随好奇地问了一句。


    联想到前段时间爆了将近一个星期的热搜,他惊讶地说:“不会是沈今朝吧!”


    “是他。”云颂说。


    孔随气愤地说:“那个樊璟真不是个东西,我在热搜上看到来龙去脉时,隔着屏幕都快要被气死了,幸好他死了,大快人心。”


    导游无比赞同。


    “不过没想到地府竟然也能够拍电影,还有娱乐活动。”孔随一直以为地府都是电视剧里演出来的那种阴森恐怖的地方。


    “地府也有普通鬼民居住。”姜雀说,“一些导演,死后不愿意去投胎,就留在地府里继续拍电影,有些演员也是。只要不影响阴阳两界的平衡,地府也不是要求每个灵魂都要去投胎,可以凭自己的意愿选择。”


    她看向张群先:“你也可以选择,留在地府里还可以考地府的编制,成为鬼差,只要干得好,就能慢慢往上升,成神也有可能。”


    张群先笑着说:“但我还是钟爱人间。”


    姜雀说:“人间确实有趣,我也很爱——那我们走吧,回到地府后,咱们就直接去轮回司,喝了孟婆汤就走。”


    “好。”张群先最后看了一眼云颂他们。


    云颂轻声说:“再见。”


    “再见。”张群先跟他们挥了挥手。


    姜雀带着他消失在原地。


    孔随和导游都露出怅然若失的神情。


    一起在念境中经历的所有事情还历历在目,却是已经到了该分别的时候。


    云颂也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这是什么?”孔随看到地上亮闪闪的东西,他走近了捡起来,发现是他买给张群先的两个徽章。看着徽章,他的眼睛突然酸涩。


    抬头看了一会儿夜空,他才忍住不哭。


    “给我一个吧。”导游说,“留个纪念。”


    孔随将徽章分给他一个,另一个自己妥帖地放了起来,打算好好保存。


    “回去吧。”导游说。


    “嗯。”孔随也没有心情再逛下去。


    导游便开车带他们回自己家。


    孔随心情郁闷,回去后就闷头睡了。


    云颂叫住了洗漱后从卫生间走出来的导游:“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导游说:“你只管说。”


    云颂从挎包里拿出来那张被灵符包裹住的合照,打开外面的灵符。


    合照完好无损,只是带着历史的气息。


    导游惊讶地看着这张照片。


    “我知道你在历史研究所工作。”云颂淡淡地说出他的身份,“我看到你的工牌了。”


    导游立即看向电视柜,果然看到了他随手放在上面的工牌,还是正面朝上。


    导游:“……”


    “我不是故意隐瞒你们,更不是不相信你们。”他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怕你们笑话我研究院工作还要出来兼职。”


    “不会。”云颂对于热爱工作的人无比敬佩,至少他对工作就没有那么富有激情。


    “你想让我帮什么忙?”导游问。


    “这张合照可以证明邱知衡并未死于邱家的大火,而是牺牲于战场。”云颂说,“后人不知道真相,所以傅先生的未婚妻可以是任何人,但邱知衡就是邱知衡。”


    “我希望她的名字可以公之于众,而不是某人的未婚妻。”云颂将照片交给他。


    “让真正的历史走到大众面前本来就是我们的任务。”导游动作小心地接住合照。


    云颂又递给他一沓符:“最上面那张是安神符,生人进念境会受影响,容易生病,这个可以稳定你的灵魂。剩下的那些都是驱邪符,你每次考古下墓可以带一张。”


    导游想说考古下墓是隔壁考古研究院的工作,但他知道云颂送他这些符是对他答应帮忙的答谢,所以,他便收下了。


    导游见云颂嘴唇动了下,赶紧说:“千万别说谢谢,你给我这么多符,我才要说谢谢。”


    一张符肯定不便宜。


    云颂笑了笑:“那……不客气。”


    导游愣了一下:“不客气。”


    云颂回到客房。


    怀川靠在床头等他:“我等会儿要回一趟地府处理工作,大概明天傍晚回来。”


    云颂听到他说要离开,第一反应就是不答应,但他很快压下了这种莫名的情绪。


    云颂冷淡道:“知道了。”


    怀川看了他一眼,在他走到床边时,伸手搂住他的腰,将他带进自己怀里坐下。


    云颂掀起眼皮:“松手。”


    “不松,我的阿颂好像不开心了,我哄一哄。”怀川蹭了蹭他的脸,嗓音柔软,但充满磁性,“争取明天中午就回来,好不好?”


    云颂被他蹭得一点情绪都没有了。


    乖乖点头:“嗯。”


    “走之前亲一下,好不好。”怀川说。


    云颂垂眸看了眼他的唇,最终还是在他那双期盼的眼睛中低下头亲了他。


    怀川按住他的后颈。


    把人吻得眼神迷离,身体软乎乎地靠在自己怀里他才松开:“我走了。”


    云颂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怀川把他放到床上,又在他额头吻了下。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这句由酆都大帝说出来的安神咒,很快就让云颂摒弃杂念,进入到睡眠中。


    怀川给他盖好被子,离开房间。


    一夜无梦。


    云颂醒来时,看到身侧空荡荡的位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起床,洗漱。


    吃过早餐,导游带他和孔随继续逛岳城。


    云颂的心思却已经不再旅游景点上。


    心不在焉地逛了一上午,一直到进了商场,云颂看到琳琅满目的衣服才提起精神。


    但“买买买”结束,云颂又没了兴趣。


    孔随和导游对视一眼。


    “咳。”孔随咳嗽一声,撞了下云颂的胳膊。云颂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怀川朝他走近:“我回来了。”


    云颂像是一株刚刚还耷拉着脑袋,蔫蔫儿的,此刻却突然焕发生机的花。


    怀川坐到他身边。


    一起吃过午饭,云颂说:“我和怀川打算今天下午回宁城,已经买好了票。”


    “我再留下来玩几天吧。”孔随说。


    “但我明天得上班了,没办法陪你。”导游说,“不过我们晚上还可以一起玩。”


    “没事儿。”孔随说。


    “对了,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导游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我们隔壁考古的经常下墓,说不定哪天就需要到你了。”


    “行。”云颂加上他的好友。


    导游将自己的名字发给他:“单钰。”


    云颂打下备注。


    四人在商场分开。


    云颂和怀川前往高铁站。


    怀川的身份证在北方鬼帝的一手操办下已经办了出来,是可以乘坐高铁的人了。


    两个小时后,云颂和怀川回到了店里。


    没想到刚开门就有客户进来买了香。


    “看来我的财运要来了。”云颂开心地说。


    怀川笑了笑,继续整理货架。


    但直到晚上关门,也只来了那一个客户。


    “我觉得我应该换个更大、更绚丽的广告牌。”云颂站在窗边,指着楼下花花绿绿的广告牌比划,“这样别人一进巷子就能看到。”


    “明天再研究。”怀川拉上窗帘,搂住他的腰,带着他往卧室走。


    云颂跟着他的脚步进入卧室。


    结果刚进去,怀川高大的身躯落下,他被怀川压在门板上吻住了嘴唇。


    云颂已经习惯了他经常的亲吻。


    但这个吻却有点不一样。


    怀川亲得比平常凶了很多,攻击性和侵略性都更强,云颂很快就有点承受不住。


    就在他的大脑因为缺氧晕乎的时候,怀川的手贴上他的丹田,灵力进入体内,瞬间冲刷干净身体上所有的不适感。


    灵力游走在每一道经络之中,云颂一时有些分不清他身体内的究竟是纯粹干净的灵力还是被他吞咽进来的怀川的气息。


    但他整个人都被罩在了怀川的怀里。


    后脑勺顶着硬硬的门板,柔软的唇舌被人又吮又吻,云颂久违地感受到了燥热,来自夏日的燥热让他身上都出了汗。


    “……热。”云颂声音低低地说。


    【📢作者有话说】


    下一单元很短,但比较轻松可爱~算是过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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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5  ? 什么关系


    ◎男朋友?◎


    夏日的热意像是一罐黏稠的蜂蜜,灼热的气息扑到人的皮肤上像是融化开的蜜水,黏黏糊糊地沾满了人的嘴唇,舔一口都带着经久不散的甜味。


    云颂湿热的口腔被里里外外舔吻了一通。


    突然,他感觉到一阵淡淡的寒意。


    这股寒意来自怀川的体内,似乎是因为他喊了热,所以,怀川就降低了自己的体温。


    可是吻着他的唇舌却依旧如火一般炙热。


    “这个体温可以吗?”怀川轻蹭着他湿红的唇瓣,看似非常贴心地询问,戏谑的眼神中却有逗弄的意思。


    云颂胸腔起伏不定地喘着气,说不出来话。


    “看来是可以。”怀川笑着继续吻他。


    一通漫长的深吻结束,云颂脑袋懵懵地望着天花板,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躺到了床上。


    “……怀川。”怀川漆黑如墨的眼睛深深地盯着他时,云颂突然有种莫大的危机感,让他有种被扼住脖颈的窒息感,他企图用师兄弟的关系喊醒怀川的理智,“师兄。”


    却没想到自己这两个字的话音刚落,头顶的视野再次消失,怀川的吻如疾风骤雨落下,直接剥夺了他所有的感官。


    云颂彻底被热潮淹没。


    恍惚中他听见怀川问他可不可以。


    他的意识清醒了片刻,但是看到怀川艳若桃花的神情,鬼使神差就点了点头,他想看到这朵桃花完全因为他盛开的靡丽模样。


    “阿颂……我的阿颂。”怀川的语调缱绻低沉,轻声呢喃着他的名字,像是爱人的耳语。


    云颂一颗心都过了电流,酥酥麻麻。


    一只宽大的手掌掐住了他发软的腰肢,冰冰凉凉的温度从那一小块地方迅速蔓延全身。


    云颂有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阴气,收起来。”云颂不满地拽了拽他落在自己脸上的头发。


    怀川蹭着他的脖颈,商量的语气,语调温柔:“就这样好不好?”


    与忍耐这点阴气的寒意相比,云颂更难忍耐他的撒娇,于是,底线不自觉退了一步。


    但没多久云颂就开始后悔。


    除了接吻的唇舌,怀川哪里都泛着寒意。


    来自九幽地府的阴气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下来,可能不仅是房间,他所在的整栋楼都透着丝丝缕缕的阴气,如果这时候有天师经过他家,大概会直接提着桃木剑冲进来杀鬼。


    而云颂的身体正在吞食这样的阴气。


    他突然想到每次接吻时怀川都会喂他吃阴气的事情,就好像是为了这一刻提前准备似的,让他早早的就适应阴气入体的感觉。


    怀川的手掌贴上他的丹田,一如既往地将进入他体内的阴气转化为灵力。灵力运转起来之后,怀川带来的寒意便不再明显。


    云颂绷紧的肌肉缓缓放松,用力绞着怀川头发的手指一根根松开。柔软的发丝轻轻地缠绕在他的指缝,像是丝绸般顺滑。


    时间逐渐变得黏稠不堪。


    云颂被欲浪侵袭的大脑在某一刻突然摆脱了昏昏沉沉的状态,眼神骤然清明。


    蓬勃纯粹的大量灵力涌入他的丹田,丹田内又涨又热,像是一只被吹起来的气球。而怀川就像是担心气球会漏气一样,将气球唯一的进气口堵得严严实实,不让灵力外泄。


    “炼精化气、凝神静心。”怀川低声提醒。


    他将仰躺在床上的云颂捞起来,以打坐的姿势,让云颂面对面坐在他怀里。


    云颂立即照做。


    半个小时后,云颂才堪堪将体内的灵力吸收,只觉得心境澄明、浑身轻松。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他睁开眼,猝然和怀川对视上。


    “感觉如何?”怀川问。


    云颂被他看得不自在,动了一下身体,然后,他整个人就像木头桩子一样直愣愣地僵住。


    “你……”他微微一垂眸,再也不敢动。


    “看来是还不错。”怀川摸了摸他的脸。


    云颂脸颊滚烫。


    怀川捧着他的脸吻他:“可以继续吗?”


    云颂搂住他的脖子,声音含含糊糊地“嗯”了声。于是,他再度被怀川掐住了腰。


    月亮东升西落,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中亮起,不知道谁家养了猫,隐约有猫叫声响起。


    一道细细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体中间,照出一片泥泞混乱,湿哒哒的泛着水光。


    怀川挥手,窗帘立即严丝合缝地拉上。


    他抱着快要昏过去的云颂翻了个身,从背后将云颂牢牢地圈进怀里:“睡吧。”


    “灵力……还堵在丹田。”云颂迷迷糊糊地摸向自己的丹田,不知道是因为灵力过于充盈还是因为别的,他摸到了一块奇怪的凸起。


    丹田不会是被撑坏了吧。云颂思绪混乱地想,他今晚真的吃了很多很多灵力。


    怀川扣住他的手:“没事,睡吧。”


    云颂安下心,瞬间昏睡过去。


    两人这场荒唐的修炼终于结束。


    怀川手掌贴在他的丹田,帮他运转起丹田内的灵力。最后一次喂的灵力有些多,大约一个小时后,这些灵力才被云颂吸收。快要结束的时候,云颂不知道是不是梦见了什么害怕的事情,身体往他怀里躲,肌肉也绷得很紧。


    怀川皱起眉,担心会弄醒云颂,强忍着没有动。因为忍耐,他的手臂冒出明显的青筋。


    直到他云颂睡死。


    怀川滑出来。


    施了清洁咒弄干净两人的身体,怀川也心满意足地合上眼睛。


    云颂这一觉睡得很沉。


    下午三点,云颂睁开沉重的眼皮。


    “醒了。”怀川低哑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耳垂被人含进温暖的地方亲了亲。


    云颂任由他亲了一会儿自己的耳朵和脸。


    “阿颂。”怀川抱紧了他,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不理我?我让你不喜欢了吗?”


    “嗯?”云颂回过神,“我刚刚在感受我体内的灵力,比之前深厚了许多。我现在画出来的符,肯定比之前更厉害,卖更多钱。”


    怀川一怔,蓦地笑出声。


    云颂在他怀里翻身,面对面:“我们昨晚那样算是双修吗?我觉得我变厉害了。”


    怀川抚摸着他的后腰:“算是吧。”


    云颂说:“而且睡一觉后我一点疲惫都没有,不仅没有觉得累,反而还非常舒服。”


    怀川立即说:“那我们以后可以经常这样双修,等你再厉害些,你就可以保护我了。”


    云颂想了想,没有反对。


    “阿颂……你真好。”怀川爱不释手地抱着他,蹭他的脸颊,亲他的嘴唇,心中真正想说的却并非这三个字,只是怕吓到他的阿颂。


    云颂推了推他的肩膀:“起床。”


    怀川叹息着松手。


    云颂坐起来,陡然发觉自己身上竟然一件衣服都没有穿,再一看怀川,和他情况一样。


    云颂瞬间不在意了。


    他先穿上短裤,然后走到衣帽间拿了套柔软舒适的家居服,顺便给怀川也拿了一套。


    奶白色的家居服遮住了身上的痕迹。


    坐在床边弯腰找拖鞋的时候,衣服下摆翘起,一截腰露出来,正对着怀川。


    怀川看到了他腰间被自己掐出来的手指印。


    “这里疼吗?”他伸手碰了碰。


    云颂撩起衣服下摆,低头看过去:“没感觉。”


    怀川凑过去亲了亲。


    云颂放下衣服:“我去洗漱。”


    关上卫生间的门,云颂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这样和怀川、和他的师兄发生了关系。


    如果叶道清知道了会被气得活过来吧。


    云颂转念一想,以叶道清的脾气,最大的可能估计是帮他们两个大张旗鼓地操办婚礼。


    他和怀川在梦里完成过大婚。


    回想起来,那身新婚的衣服是真的华丽漂亮,院子里装饰的宝石也是真的价值连城。


    哦,怀川还送给他一个大金砖呢,在他的保险箱里面放着,打算等以后破产了再换钱。


    说起钱,他这个月的工作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时间就算全用来休息都没事。


    休息的时候要几天和怀川双修一次呢?


    他们都双修了,还能算师兄弟吗?


    难道他真的要喊怀川夫君?!


    “阿颂?”卫生间的门被敲响。


    云颂被怀川担忧着急的声音喊回了神,发现自己胡思乱想了一大堆之后,竟然还捏着牙刷没有刷牙,就连牙膏都忘记挤。


    他放下牙刷,先打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反锁上的卫生间门:“我没事。”


    “你在里面待了十多分钟,没有动静。”怀川眉头紧皱,“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云颂惊讶,他竟然发呆了这么久。


    “我没事,我就是走神了。”云颂脑海中冒出来刚刚的一个问题,不自觉脱口而出,“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如果你是问我心中真实所想,在我心中你一直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的师弟,我矢志不渝的爱人。”怀川说。


    云颂不是第一次听他说这种肉麻的话,但却是他第一次听完觉得不好意思,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怀川不想逼他,于是,他退而求其次,毕竟最重要的是先把云颂身边最亲密的位置占住,不给其他人一点机会:“先从恋人做起好不好?”


    “男朋友?”云颂说。


    怀川点头。


    云颂佯装思考,他本来想多思考几秒,表示自己非常慎重地在考虑,但两秒钟不到,他就忍不住同意了。


    56  ? 酆都大帝


    ◎我男朋友这么厉害。◎


    “……嗯唔。”


    身体骤然腾空,云颂被他抱起来吻住。


    云颂慌乱中抓住了他身后的头发。


    怀川的头往后仰了仰,紧贴在一起的唇稍微分开了一秒。头皮传来被拉扯的疼痛感,怀川望着云颂的眸色更深,黑沉沉的瞳孔像是笔尖滴出来的一滴浓墨,欲浪翻涌,呼之欲出。


    云颂在他的注视下心脏微颤。抓着头发的手指松开,云颂的手逐渐挪到怀川的肩膀上。


    错开的唇瓣重新贴合。


    怀川的手臂稳稳地托在他的臀下。


    唇舌搅弄出暧昧的水声。


    云颂感觉到怀川抱着他在走动,微微掀起眼皮看了眼,发现他在往衣帽间走。


    衣帽间与卧室有道门连接在一起。


    怀川单手抱着云颂,打开衣帽间的门。


    “……来这里……做什么?”云颂面露茫然,直到怀川抱着他来到了落地镜前。


    为了搭配衣服欣赏自己,云颂特意弄了一块很大的落地镜,镜面粘在墙上,和墙壁的高度一致,宽度有一米二,站三个人也绰绰有余。


    怀川停在落地镜前,将他放下来。


    云颂被捏住下巴,看着镜子里的他们。


    怀川从背后圈住他的身体,啜吻着他滚烫的脸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镜子里的云颂。


    云颂的身体在细微的颤抖。


    往常他站在这里照镜子时都是在精心搭配好衣服,穿戴整齐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衣服凌乱地站在镜子前,甚至身后还有一个人。


    他羞耻地闭上眼睛。


    怀川笑了声,站在镜子前吻他。


    闭上眼睛之后,身体其他的感官都更加敏锐,怀川的一举一动竟然比睁眼时还要清晰。


    “阿颂……睁开眼看一看。”怀川低头亲了亲他漂亮的肩胛骨,下巴搭上他的肩膀。


    云颂被蛊惑了一般,睁开了眼。


    看到镜子里映出来的画面,他不自觉屏住了呼吸,视线向下落去,呆呆地看着那里。


    从镜子里看到云颂入迷般的眼神,怀川的呼吸声一沉,圈着他的手臂更加用力。


    某一刻,云颂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双腿发软、站立不稳地向前倒去,虽然被腰间的胳膊兜住了,但两只手还是撑在了镜子上。


    胳膊与镜面碰撞,发出“砰”的一声。


    云颂被镜子里映出来的光晃到眼睛,眼睛看到的一切画面仿佛都变得光怪陆离。


    看了一会儿,云颂再度闭上眼。


    ……


    太阳沉入地平线。


    夜晚又一次不声不响地到来。


    床垫因为承受了两个成年人的重量微微向下凹陷了一瞬,又很快重新弹起。


    怀川给云颂喂了一点水喝。


    嗓子叫得有些干哑,因此,他喝得有些着急,水顺着嘴角流到锁骨和胸膛,湿漉漉的一片。放下水杯后,怀川吻去他皮肤上的水痕。


    源源不断的灵力在体内运转起来之后,云颂一点饿的感觉都没有,甚至也不觉得累。


    天黑了又亮。


    一个夜晚的时间悄无声息地溜走。


    云颂觉得不能再这么沉迷下去,他是有对象的人,他得肩负起养家糊口的重担去努力工作才对,不能每天都和怀川双修。


    虽然很舒服,但是怀川总喂他阴气吃,万一怀川的阴气被他吸食干了怎么办。


    云颂停了下来,双手撑在怀川的腹肌上。


    “嗯?”怀川抬头看向他。


    云颂认真地说:“最后一次。昨天就没有开店门,今天店门不能再关着了。”


    怀川哑然失笑:“好。”


    但最后一次却用了最久的时间。


    早上九点,在卧室里和怀川待了一天两夜的云颂终于成功地迈出了卧室的门。


    “我点外卖,你吃什么?”云颂拉开客厅的窗帘,将这里的窗户打开通风。


    怀川抱着换下来的床单和衣服走到洗衣机前,先将衣服放进洗衣机中:“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这个方块机器要怎么启动?”


    云颂飞快地点好外卖,走过去看了眼。


    “这里倒洗衣液和柔顺剂。”他拉开洗衣机左上角的洗涤剂盒,将洗衣液和柔顺剂分别倒进去,“然后转一下这个就启动了。启动后就不用再管它,洗好了它会滴滴叫。”


    怀川觉得很有意思。


    衣服洗好晾起来后,怀川把床单放进洗衣机,按照云颂教给他的步骤进行操作。


    洗衣机成功运行。


    云颂拿到外卖,回来后看了眼重新运行的洗衣机:“学得不错,过来吃饭吧。”


    两人拆开外卖,面对面坐下。


    桌子上的香炉中三根香在静静地燃烧。


    怀川拿起筷子吃饭。


    云颂一边吃饭,一边偷看怀川,心里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竟然真的有对象了,对象不仅是个漂亮美人,还是他的师兄。


    “我真的很小的时候就被师父许配给你了吗?”云颂埋头吃饭,瓮声瓮气地问。


    怀川说:“骗你的。”


    听他语气里似乎充满了遗憾。


    “啊?”云颂有点懵。


    “你被捡回来时才五岁,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怀川笑了,“你当时还没有我的腿高。”


    两三岁时他就已经能记得很多事,但怀川说的这些话,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灵魂似乎又要疼痛。


    “那时你多大?”云颂问。


    “大概是十五十六岁。”怀川说,“我也是孤儿,不知道自己具体的年龄。师父说捡到我的时候,我大概十岁左右,所以就按十岁算了。”


    叶道清确实爱捡孩子。


    他记得叶道清有个师弟,也是被叶道清捡回来的,后来这个师弟怎么就没听说过了?


    云颂心里冒出疑问。


    与此同时,云颂感到了疼。


    他发觉只要自己一想到他可能忘记的事情,灵魂就会疼起来。他的记忆出了问题,但不知道是什么缘由,除了叶道清以外,他不记得和师门相关的任何事情。


    在疼痛难以忍受之前,云颂转移了心思。


    “你比我大十岁。”云颂说。


    怀川笑了笑:“嗯。”


    “你能说说更多你的事情吗?”他们现在是恋爱关系,他应该多了解自己的男朋友。


    “我其实在酆都工作。”怀川说。


    云颂夹菜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能在酆都工作的已经不是普通的鬼差,是神,北阴酆都大帝和五方鬼帝。


    “你在鬼帝手下工作?”云颂试探性地问。


    怀川摇了摇头。


    云颂紧张地吞咽了一下:“你是五方鬼帝中的哪一位?中央鬼帝?”


    怀川问:“你会和我分手吗?”


    “怎么会?!”云颂不理解他的想法,“我男朋友这么厉害,我为什么要分手?”


    怀川放下心:“都不是。”


    云颂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在回答自己的问题,既不是神秘的中央鬼帝,也不是五方鬼帝之一,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云颂声音沙哑:“北阴酆都大帝。”


    怀川沉默地看着他。


    云颂明白了他的意思。


    北阴酆都大帝……他的男朋友竟然是酆都大帝……可怀川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至少他想象中的酆都大帝是位威严庄重的老者。


    “上任酆都大帝在职期间确实和你想象中一样。”怀川一眼便看出他心中在琢磨些什么,“但他现在退休了,已经换了年轻的模样,正和好友在三界游历。”


    云颂这才想起来酆都大帝并非固定,而是千年一轮换,做得好的可以连任。


    “是不是很辛苦?”云颂突然问。


    “工作吗?还可以,并不辛苦,地府跟上时代的脚步后,很多事情已经不需要我出面。而且有五方鬼帝协助我管理,再往下还有十殿阎罗、七十二司和无数鬼差各司其职,所以,我并未觉得辛苦。”怀川说。


    “我不是问这个。”云颂说,“成为酆都大帝是不是很辛苦?鬼差升职都会考核功德,职位越高,需要的功德越多,你呢?”


    “我比较幸运。”怀川的语气有点自嘲的意味,但是一闪而过,云颂并没有察觉,“我死之前恰好救了些人,积攒下了许多功德。”


    “上任大帝向后土娘娘推荐了我,我便跟在他身边学习。等到他卸任,我完成了后土娘娘的考核就接替了他的位置,一直做到现在,算一算,我的任期还有五百多年。等我卸任,我们也去游山玩水。”


    “另外……”怀川那双漂亮的眼睛笑得弯起,眼波流转,像是一只会摄魂夺魄的狐狸,“不用担心我的阴气会被吸干,哪怕我们双修一年都无事,倒是你的丹田……”


    他垂眸看向云颂的小腹。


    “能不能吃得下这么多。”


    云颂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他慌忙捡起刚刚掉在桌子上的筷子,捡了三下才成功握住。


    雷声大,雨点小地凶道:“吃饭!”


    怀川心情愉悦地笑了笑。


    餐桌上重新响起碗筷碰撞的声音。过了几分钟,云颂问:“你真的是北阴酆都大帝?”


    怀川摊开左手。


    云颂看过去,发现他手里出现一枚印章。


    “酆都大帝印!”云颂认出来。


    酆都大帝印是酆都大帝的法器之一,凝聚着酆都大帝的法力,和古代皇帝的圣旨似的,见印如见酆都大帝,万鬼伏诛,诛邪不侵。


    而印章只是法印具象化出来的物体。


    “正好今日无事,我将心印教给你,顺便再教你一些其他的咒法。”怀川将手中的印章随手扔给他。


    云颂手忙脚乱地接住。


    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要乱扔啊!


    57  ? 新婚礼物


    ◎酆都大帝印。◎


    “这个你拿着吧。”怀川说,“就当是补上我们在梦中成婚时我应该送给你的新婚礼物。”


    云颂觉得自己拿了个烫手山芋。


    “那你怎么办?”他问。


    阴间需要签发的重要文书均要加盖酆都大帝印,酆都大帝印不仅是权力的象征,更重要的作用是镇压阴间的恶鬼,维持阴间秩序。


    “我还有心印和阴阳箓。”怀川手掌翻转。


    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话本子出现。


    “酆都大帝印由我自己的法力凝聚而出,它所发挥出来的能力与我自身强弱挂钩。但阴阳箓是后土娘娘所赐,每代酆都大帝都会将它收在丹田内日日以自身的灵力淬炼滋养,阴阳箓有逆转阴阳、颠倒乾坤的能力,有它在,地府就永远不会失序。但是催动阴阳箓需要很强的灵力,事情越难,催动它需要的灵力越多。”


    怀川往阴阳箓中输入一点灵力。


    原本平平无奇的话本子骤然迸发出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洗尽铅华般露出原本的模样。


    纸张无风而动,飞速翻飞。


    哗啦啦的翻书声响起。


    其中蕴含的巨大能量让云颂心神震颤。


    怀川收起阴阳箓,房间内的光线慢慢恢复正常:“心印与法印作用相同,加上有阴阳箓在手,所以,不用担心我。”


    云颂还是不愿意接受这枚印章。


    怀川想了想,屈指一弹,印章从中间分开。


    “嗯?”云颂吓了一跳。


    怀川拿走了其中的半枚印章:“剩下那半枚印章你留着,这样可以吗?”


    云颂看着手掌中小巧的半枚印章,知道怀川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他也只好收下。


    “你喜欢什么样式?”怀川问他。


    云颂不解:“为什么问这个?”


    难道还有礼物要送给他?


    可是他都没有给怀川准备礼物。


    看来他也需要好好想一想给怀川的回礼。


    “让它变成你喜欢,或者方便你随身携带的东西。”怀川说,“印章可能不太方便。”


    云颂看了眼手腕上的桃木剑镯子:“变成手镯吧,正好和小桃作伴,让小桃不孤单。”


    “好。”怀川拿起他手心的那半枚印章。


    印章在他手中变成了一只翡翠玉镯。


    怀川握住他的胳膊,给他戴上。


    云颂感觉到小桃开心地晃了晃,甚至主动如碰了碰玉镯,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小桃被声音吓到,不敢再碰玉镯。


    “没事,你碎了它都不会碎。”云颂说。


    于是,小桃再度和玉镯开心地贴贴。


    怀川笑了笑,握住云颂的手,在他手背上吻了一下:“很漂亮,果然很适合你。”


    一抹幽凉深邃的绿色卡在微微突出的腕骨,衬得那截手腕愈发素白细腻。怀川抬起他的手时,玉镯和桃木剑一起顺着手臂往下滑落,碰撞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痒。


    怀川又在他的手腕吻了下。


    云颂的手指微微蜷起。


    为了避免又出现在卧室里待上一天两夜不出来的情况,云颂抽回自己的手。


    “我先下去把店门打开,你收拾一下餐桌和外卖,等会儿再教我心印。”他步履匆匆地下了楼,拿起收银台上的钥匙打开店门。


    “今天开门这么晚啊。”对面殡葬一条龙的老板跟他打了招呼,怀里搂着一只蓝猫。


    “嗯,有点事。”云颂看了眼他怀里的猫。


    面无表情地想:好胖。


    一条龙老板往上颠了颠怀里的蓝猫:“这是我闺女的猫,上周送过来让我给她养一段时间。猫这两天发·情了总是往外面跑,跟别的猫打架,还嗷嗷叫,叫得人都睡不着。我闺女说等它发·情结束,就让我带它去绝育——这几天实在不好意思啊,打扰到你们休息了。”


    “没事。”云颂这两天都没有多少清醒的时候,恍惚中是听到过猫叫,但根本不记得。


    “它刚刚偷跑出去被我抓回来,天太热,我先回去了。”一条龙老板说话这一会儿就热得不行,更别提他还抱了一只大胖蓝猫,“你也别太节省,该开空调还是得开,不然这天气能把人热死,实在不行,你来我店里凉快。”


    “等快到中午了我再开。”云颂说。


    一条龙老板回到自己的店里。


    云颂也转身进店。


    怀川刚好下楼:“刚刚在和谁聊天?”


    “对面的老板,在聊他的猫。”云颂说。


    怀川往对面看了眼,果然看到老板拿着逗猫棒在逗猫,只不过猫趴在地上完全不搭理。


    收回视线,怀川一本正经地说:“我突然想起心印比较特殊,现在没办法直接教你。”


    “是比较特殊。”毕竟是酆都大帝心印。


    想了想,云颂说:“教我别的也可以。”


    “别的当然也会教。”怀川走近云颂,“只是心印需要在双修的时候教,这样效果比较好。”


    云颂有点质疑他话中的真假,但是见怀川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他点头答应。


    怀川笑着亲了亲他的脸:“先教你酆都斩鬼咒,配合着那半块酆都大帝印一起使用。”


    他将咒语告诉云颂。


    云颂认真地点头。


    怀川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笑了笑。


    他想到云颂被捡回来认了师父后,叶道清就把云颂交给了他,说是自己的师弟自己带。


    怀川哪里带过孩子,于是,当初叶道清怎么带自己,他就照葫芦画瓢怎么带云颂。


    第一次教云颂画符的时候,云颂小小一只坐在书案前,握着毛笔,一脸认真严肃。还会乖乖地喊他师兄,问自己画的对吗。


    那时的画面和此时此刻竟然重叠了起来。


    怀川走神了片刻,教云颂掐诀。


    云颂学得很快。


    他在这方面天赋异禀,就像第一次学画符时,他就能够画出来一张完整的符。


    怀川手把手教的计划不得已而破灭。


    一个上午过去,云颂已经熟练了斩鬼咒。


    下午,云颂没有再跟着怀川学习。


    他在张群先的念境里用了太多灵符,还把压箱底的五张雷符用了,挎包里的灵符所剩无几,云颂得赶紧画出来新的补上。


    普通符画得比较快,一个小时就画了一沓。


    怀川站在他旁边帮忙将晾干的符收起来。


    普通符画得差不多,云颂开始着手画雷符。


    画高级雷符与画普通符不同,云颂提笔时便调动体内的灵力全部凝聚于笔尖。果然,跟怀川双修之后,他体内的灵力更加充盈纯粹。


    一张符必须一气呵成完成,云颂画完一张雷符,脸色都比平时白了一些,但画出来的雷符所蕴含的能量也比之前强了许多。


    缓了十分钟,云颂继续画下一张。


    连画了三张雷符后,云颂停了下来。


    “累了,明天再接着画吧。”他刚说完这句话,怀川就像是等待良久一般,给他捏起肩膀。


    捏了十多分钟,怀川就收取了报酬,将他按在躺椅上亲了相同的时长。


    云颂就知道他不安好心。


    “不亲了,出去吃饭。”虽然他的门前几乎没有人经过,但云颂还是有点担心被人看到。


    怀川拉住他的手,拉他离开躺椅。


    两人去了附近的一家麻辣烫店。


    吃过晚饭天已经完全黑了。


    云颂和怀川去老城墙下面那条路上走了走。


    路上没几个人,两人大胆的十指相扣。


    突然,路边窜出来一道黑影。


    云颂听见动静看过去,发现是一只猫,只不过猫的颜色是深色,在夜晚不容易发现。


    “好像是对面老板的猫。”云颂看猫的体型猜测,“是不是又偷跑出来了?”


    说话的功夫,那只胖猫已经没了踪影。


    “等会儿回去给老板说一声吧。”云颂说。


    两人回到店门口时,见对面店里和二楼都亮着灯,就走上前敲了敲门。


    一条龙老板从楼上跑下来。


    “我们刚刚在老城墙下散步时看到了一只跟你的猫很像的猫,不知道是不是你的,它往东边跑了。”云颂说。


    一条龙老板回头喊了几声老板娘,问老板娘闺女的猫在不在楼上。


    老板娘说不在。


    一条龙老板顿时急了,赶紧把老板娘喊下来:“是我们的猫,哎呀,这死孩子,可能是从二楼跳下去的,真是一点也不省心。”


    老板娘跑下来。


    一条龙老板说:“谢谢你们啊。”


    云颂说:“没事。”


    一条龙老板和老板娘拿上手电筒和猫条就火急火燎地去找猫了。


    云颂和怀川回到店里,关上门。


    晚上睡觉的时候,云颂听到了对面关门的声音,以为他们找到了猫就没有多想。


    他和怀川相拥而眠。


    早上六点多,云颂被激烈的吵架声吵醒。


    “我不是提醒了你们关窗户了吗?!我说了多少次为什么不听,现在好了,团团丢了吧!”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忘记了那扇窗户,你别着急,我们继续找,去挨家挨户问。”


    “你爸也不是故意的,本来我们就不同意你养宠物,你自己工作都不稳定,怎么养它,现在还为了找它请假连夜回来,耽误工作。”


    “在我心里,它比工作重要多了。”


    “我知道它重要,我们这不是正在找吗。”


    ……


    云颂听出对面老板和老板娘的声音,剩下的那个应该是他们的女儿。三人激烈地吵了一架后,脚步匆匆地离开,应该是去找猫了。


    “昨晚你听到猫叫了吗?”云颂问怀川。


    “没有。”怀川说。


    “对面老板的猫丢了。”云颂叹息一声,“希望他们能够把猫找回来吧。”


    被吵醒后,两人都没了继续睡觉的意思。


    起床洗漱后,怀川给云颂做早餐。


    一起吃过早餐,怀川继续教云颂新的咒法。


    对面的一条龙店铺一整天都没有开门,老板、老板娘和他们的儿女也没有出现。


    天黑后,一家三口才迟迟归来,身边依旧没有猫的踪影,以至于每个人的气压都很低沉。


    “我去做点饭。”老板娘说。


    “那我去印寻猫启事。”老板去找打印店。


    他们的女儿站在店门口迟迟没有动。


    一只流浪橘猫突然跑出来,跑到她的面前,躺到地上就摊开肚皮撒娇讨饭吃。


    【📢作者有话说】


    默念:这一单元是轻松可爱哒~[撒花]


    58  ? 妖怪气息


    ◎流浪猫帮忙找猫。◎


    云颂以前就见过这只橘猫,是这一片的老流浪猫了,特别亲人,只要饿了就会随机选取一位路人躺下撒娇,所以它长得最胖。


    橘猫在地上撒娇打滚,没有像往常一样得到人类的摸摸,它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喵——”


    橘猫站起来,用脑袋蹭人的腿。


    可是它面前的人却哭了起来。


    橘猫坐下来,仰着脑袋看这只大大的人。


    很大一只的人蹲下来,哭得更大声了。


    橘猫缓缓抬起爪子轻拍人的腿,然后它就被人搂进了怀里,人的眼泪掉在它头上。


    人的怀抱好窒息!


    橘猫开始挣扎。


    “你还好吗?”突然,一道好听的声音在人和猫的头顶响起,人愣了愣,橘猫趁机跳出这个怀抱,抖了抖蓬松的毛发和肥肉。


    云颂将纸巾递给老板女儿。


    温意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云颂和怀川愣了一会儿,想起来云颂是她家店对面的老板,于是,这才接住他的纸:“谢谢。”


    云颂收回手,看向地上的橘猫。


    橘猫正要去蹭云颂的腿,突然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巨大的危险,猛地炸了毛露出飞机耳,身体僵硬,背部弓起,尾巴紧紧夹住。


    云颂面露疑惑。


    他以前也投喂过几次这只橘猫,橘猫从没有对他露出过这种害怕恐惧的动作。


    顺着猫咪盯的方向看去,云颂看到了站在他侧后方的怀川,心中瞬间了然。


    “它害怕我。”怀川眼神委屈地跟他对视。


    云颂被他可怜兮兮的眼神打动。


    “它只是第一次见你。”云颂安抚地摸了摸他的手臂,“你喂它一点吃的就好了。”


    他把火腿肠递给怀川,示意他来喂猫。


    怀川剥开火腿肠的外皮,蹲下来,拿着火腿肠的手慢慢朝身体发抖的橘猫伸去。


    橘猫闻到了火腿肠香香的味道,但是又很害怕,它用力拍了火腿肠一巴掌,拍完火腿肠又赶紧咬一口。吃完这一口,它重复刚刚的动作,拍一巴掌,然后赶紧吃一口。


    怀川被猫逗笑。


    云颂见他开心地笑了,放下心。


    他扭头看向已经擦干眼泪的老板女儿。


    “不好意思,我家猫昨晚上丢了,我刚刚看见它跟我撒娇就想到了我的猫,一时没有忍住。”温意说着说着又有了哭腔。


    “你见过我家猫吗?”温意说,“它是一只蓝猫,长得很胖,眼睛是黄色,脖子上有一小撮的白毛,叫团团,叫它的名字会有反应。”


    云颂将昨晚散步时遇见猫的情况告诉了她:“你有你家猫最常用的东西吗?”


    “有!”温意想起来什么,急腾腾地跑回店里,让云颂还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怀川喂橘猫吃完火腿肠:“它吃完了。”


    云颂看过去,发现橘猫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害怕怀川了,甚至隐隐想靠近他。


    “它还是害怕我。”怀川语气苦闷。


    云颂听得有点心疼,但是见怀川因为委屈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贴,非要让他抱抱摸摸才开心,不禁怀疑怀川是在装可怜,其实他根本就不在乎一只猫害不害怕自己。


    “再多喂它几次就好了。”心里怀疑,但云颂还是安慰地摸了摸他的后背。


    怀川靠在云颂肩上,扬起嘴角。


    这时,温意拿着猫罐头、猫玩具和一个猫砂盆下来:“多亏你提醒,我想起来网上有人说可以让流浪猫帮忙找猫。”


    云颂沉默了片刻。


    他原本是想说他可以帮忙算一算位置。


    先等她忙完再说吧。


    “胖橘,吃罐头。”温意打开罐头,放到橘猫面前,“这是团团的玩具小鸟,你闻闻,能不能帮我找到它,让它赶紧回家。”


    橘猫埋头吃罐头,抽空闻了两下玩具。


    温意又赶紧用铲子铲出来一块猫砂,凑到橘猫的鼻子前:“你再闻闻这个。”


    橘猫把她的手扒拉开,继续干饭。


    温意说:“你要是帮我找到了团团,我就再给你开三个罐头外加五根猫条,你要是想当家猫,我就给你找富婆领养。”


    橘猫很快吃完了整个罐头。


    它舔了舔嘴巴后,低头闻了闻地上用过的猫砂,对温意喵了一声,蹭了蹭她的腿。


    “你答应了!”温意说,“拜托你了。”


    她打开手机给橘猫看团团的照片:“你看看,我的猫长这个样子。”


    橘猫又喵了一声,凑上去闻她的手机。


    怀川很小声地问云颂:“这只小猫并没有开灵智,听不懂她说话,能帮她找猫吗?”


    云颂说:“网上确实有流浪猫帮忙找猫的说法,每只猫都有自己专属的活动区域,会在区域内进行标记,如果有新的猫进入它的区域,它就会察觉到,至于会不会帮忙我也不确定。”


    怀川“哦”了一声。


    那边,温意已经交代好橘猫。


    橘猫在原地坐了一会儿,舔舔手,又洗了个脸,然后突然起身朝某个方向走去。


    温意一愣,赶紧跟上橘猫。


    云颂和怀川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感兴趣的意思,于是,两人也跟了上去。


    橘猫走到老城墙下,左右看了看,朝东边拐弯继续走,一边走一边四处观察。


    “它好像真的在帮我找!”温意激动地说。


    橘猫朝东走了一段路。


    再往东走就是东山森林公园。


    云颂平时很少去这个东山森林公园,因为这个公园最近一年才开发,里面有很多地方都还没来得及好好建设,非常杂乱。


    公园已经对外开放,偶尔会有早起的大爷大妈会走到公园里爬山锻炼。


    但现在是晚上,路上除了他们没有一个人。


    公园里的路灯只安装了主路,他们这边是一条上山的小路,一盏路灯都没有,全靠老城墙下的路灯照明,但也只能照亮低矮的区域。


    橘猫快要走到东山森林公园时,慢慢停下来,左顾右盼半晌之后,它突然跑进了公园。


    温意赶紧追上去。


    这么晚了,不能让她一个人上山,说不定会遇到危险,云颂有些担忧地拉着怀川继续跟上她:“小心脚下的台阶。”


    怀川打了个响指。


    “打响指干吗?”云颂一脸不解。


    但很快他就看到道路两侧的草丛中飞出来一只又一只的萤火虫,给他们照明。


    “好看吧。”怀川说。


    云颂哑然片刻,轻轻“嗯”了一声:“好看。”


    跑在最前面的温意也注意到了飞在她的身侧照明的萤火虫,惊讶得脚步停了一瞬:“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萤火虫。”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又放回橘猫身上。


    可是猫能走的路和人能走的路差别很大,即使温意时刻留意,但是夜晚的视野并不清楚,没多久她就看不见了那只橘色的小猫影。


    “团团或许就在公园里。”温意停下来。


    “明天再找吧,晚上不安全。”云颂提醒。


    温意不甘心就此离开:“万一明天它就不在这里了呢,我想再找一会儿。我知道你们担心我,谢谢。你们先回去吧,不用陪我。”


    云颂知道劝也没有用:“那只玩具小鸟可以给我吗?我帮忙算一下它的位置。”


    “算?”温意诧异,完全没有想到云颂竟然会这个。也许是有一种方法能让她找回来团团便算一种,所以,她毫不犹豫地递出玩具小鸟。


    云颂接住小鸟,算了一下。


    猫竟然真的在这个森林公园里。


    “东南方。”云颂说。


    东南方在他们斜对面。


    云颂把玩具还给她:“你打电话给你的父母说一声,不要让他们担心,我们陪你去。”


    “谢谢。”温意给她爸爸打了电话。


    云颂接过手机跟一条龙老板说了两句,一条龙老板这才放下心。


    三人开始上山。


    山并不高,很快他们来到了山顶。


    “胖橘!”温意看见了坐在石桌上轻晃尾巴的橘猫,它旁边还有一只奶牛猫和一只白猫,看起来都是流浪猫,但每只猫都干干净净。


    橘猫看见她,跳下石桌,走过去蹭了蹭她的腿,冲她喵喵叫了两声,然后,它翘起尾巴,回头看了眼温意,往东南方向走。


    奶牛猫和白猫跟在它两侧。


    云颂看它走的方向,挑了下眉。


    这只猫竟然真的在帮忙找猫。


    怀川笑了笑,小声说:“挺有意思。”


    温意跟着三只流浪猫,走了没多久,橘猫离开了大路,进入草丛中。


    温意拨开草丛,在一块石头后面看见了自己的猫,赶紧上前把它抱住:“团团!”


    团团听见她的声音,弱弱地叫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看见奶牛猫后,团团立刻露出飞机耳,冲奶牛猫哈气。


    奶牛猫的尾巴不耐烦地拍打着地面。


    团团顿时怂得一头钻进温意的胳肢窝。


    橘猫舔了舔爪爪,歪头看着温意。


    温意说:“明天早上你来找我,我给你吃的,半袋子猫粮都给你。”


    “喵——”


    橘猫带着奶牛猫和白猫离开。


    云颂猜测,团团应该是发.情跑到了奶牛猫的地盘,然后被奶牛猫打得不敢动,只敢缩在这里,所以才迟迟没有回家。


    “回去吧。”云颂说。


    “嗯。”温意失而复得,抱着团团啪嗒啪嗒掉眼泪,团团默默地蹭她。


    云颂和怀川让她走在前面。


    回到山顶时,云颂的脚步停顿了片刻,朝山顶一座被围起来的木塔看了眼。


    他和怀川对视了一眼。


    有妖怪来过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是什么妖怪,好难猜啊~[菜狗]


    团团:麻麻,它打我打得邦邦响[爆哭]


    59  ? 变成猫猫


    ◎他看到了两只很大的猫爪爪。◎


    云颂手指在空中画符。


    符纸飘飘悠悠地飞到木塔的塔尖,普通人肉眼难以看见的金色符文瞬间笼罩住整座木塔。


    云颂没有回头看,继续往下走。


    他和怀川一起将温意送回家,亲眼看着温意跟父母见了面,他们两人返回东山森林公园。


    木塔周围漂浮的金色符文淡了一些。


    云颂绕着木塔走了一圈。


    妖怪的气息来自于木塔内部,但是气息并不浓郁,所以妖怪应该只是偶尔在这里停留。


    他们第一次来到山顶的时候,木塔还没有妖怪的气息,在他们跟随流浪猫找到团团的这段时间里,妖怪出现并停留了一会儿。


    云颂很少遇见妖怪。


    妖怪的修炼最为不易,其中还参杂着少许运气,但运气好的妖怪想要修炼出人形至少也要三百年的时间,运气不好五六百年都难以成形。


    此外,妖怪修炼还要渡劫。


    修炼成人形时会有雷劫降下,天雷除了淬炼身体,更是对妖怪的心性以及身上的功德和罪孽的审判。妖怪修炼容易走岔路,所以能撑过天雷的妖怪很少,撑不过去的妖怪,好点的情况能保全下来一条命,坏的情况便是魂飞魄散。


    从这只妖怪留下来的气息推断,这只妖怪至少拥有五百年的修为,且能够自由化形,否则云颂不会在当时没有察觉到他的出现。


    不知道这只会是什么妖。


    云颂有点好奇。


    “是只猫。”怀川说。


    “嗯?”云颂问,“你怎么知道?”


    怀川对他挑了下眉。


    云颂突然想起他的男朋友是北阴酆都大帝。


    “他来了。”怀川抬头看向塔顶。


    云颂同样察觉到了对方的到来,抬头看去。


    猫妖蹲坐在塔顶,黑发金眼,眼睛很圆,扎在脑后的一小撮长发被风吹得飞起。


    猫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你是送归师吗?”猫妖看向云颂。


    “我不喜欢仰头看人说话。”怀川抬了下手。


    猫妖稳稳蹲坐的姿势顿时趔趄了一下,身体骤然从塔顶跌落,好在猫科动物向来身体灵活,在坠落过程中,他很快便调整好了姿势,身形轻巧地落到地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云颂这才发现他的身量不高,骨架很小,模样看起来更是刚刚成年,但是长得挺可爱。


    “你好,我叫乌玄。”乌玄挠了挠猫耳朵在的位置,捡起人类的礼貌用词,“你是送归师吗?”


    “你好。”云颂回答,“我是。”


    乌玄瞥了眼他身旁的怀川,他看不出这只人类的修为,但猫猫的直觉告诉他很危险。


    “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乌玄说,“我可以付给你钱,很多钱也可以。”


    他伸出六根手指。


    个、十、百、千、万、十万……难道这个月开始真的要转运了?虽然价格非常让人难以抗拒,但云颂还是谨慎地问:“你先说是什么事?”


    “我有一个朋友在两年前因为渡劫失败死去了。”乌玄眼神难过,“我去祭拜他时误入了他的念境,发现他的灵魂被困在了念境中,所以,我想找一个送归师,将他的灵魂拯救出来。我听说,只要有人祭祀他,他就可以转世投胎。”


    怀川突然问道:“他为何渡劫失败?可是身上有什么没有偿还清楚的因果罪孽?”


    云颂也看过去,听他解释。


    乌玄沉重地叹息一声:“他心性不稳。”


    “他曾经救过一个小孩。小孩横穿马路,差点被车撞,他窜出去扑开了小孩,本该是功德一件,可是被他扑倒的小孩却因为没有及时爬起来被另一辆车撞倒,抢救无效死亡。”


    “你们说小孩的死该怨谁呢?”


    乌玄看向云颂和怀川。


    他继续说:“怨不看红绿灯就横穿马路的小孩,怨正常行驶却不留意行人的车主,还是怨我的朋友把小孩推倒?我觉得谁都不怨,人和猫都一样,各有各的命。都说阎王要人三更死,谁能留人到五更。也许,那就是那个小孩的命。”


    “我这么说或许残忍,但我就是这么想,我也这么劝我的朋友,但是他很自责内疚。”乌玄垂下眼眸,头顶不存在的猫耳朵仿佛也难过地耷拉了下来,“他自责得快要发疯,偏偏这个时候,修炼成人形时的天雷降下,他没有撑过去对心性的考验,在雷劫下殒命。我以为他已经魂飞魄散,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再见到他迷失的灵魂。”


    乌玄诚恳地对云颂说:“拜托你帮一下他。”


    云颂问:“他的念境里是什么情况?”


    乌玄回忆:“就是我们平常的生活。我开了一家店,主要负责帮人找猫、八卦贩卖……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在干,员工就是我的流浪猫小弟们,还有两个人类客服。我的朋友跟我一起经营着这家店铺,所以在念境中他也是在做这个。”


    云颂看向怀川。


    怀川点点头。


    云颂拿出手机:“可以,这个活我接了。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先付一半的定金。付好了,就去我的店里找我,我随时等着。”


    “好。”乌玄看了眼卡号,动作非常敏捷地离开,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云颂和怀川回到店里。


    对面一条龙老板给他送来了一箱酸奶和一箱车厘子,还有一个红包。


    云颂没有推拒,收下了。


    又是学习高阶杀鬼咒,又是画符找猫,忙活了一天,云颂早早地洗漱,抱着怀川睡下。


    第二天早上九点,云颂按时打开店门。


    两扇玻璃门刚推开,乌玄就从侧边走了出来,显然已经在门口静静地等待良久。


    “我转过去定金了。”乌玄说。


    云颂看了眼手机短信,确认好后,请他进到店里:“你朋友渡劫的地方离这里远吗?”


    “就在本市,但有一点远。”乌玄说,“我开了车,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你稍等我一会儿。”云颂给还在岳城游玩的孔随打了通电话,告诉他自己这两天不在店里,让他不用急着回来,可以再玩两天。


    关上店门,云颂和怀川跟着乌玄出发。


    “开车过去要四十多分钟。”乌玄开车时非常认真,可以说是全神贯注,除了上车时跟他们说了一句路程多少,全程都没有再讲话。


    云颂看他开车的架势也不敢跟他说话。


    身体一歪,他靠到怀川肩膀上。


    怀川调整姿势,圈住他的腰。


    开车的乌玄从后视镜中瞥了眼他们亲密的动作,心想:关系亲近的人类和猫一样热爱贴贴。


    路上有点堵车,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郊区的一座山下的停车场。云颂知道这座山,以前是个景区,最近两年因为开发的事情和上面正在打官司,整个景区都处于歇业的状态。


    “景区封了,车子进不去,只能人偷偷摸摸地进去。”乌玄轻车熟路地带着他们走到一处栏杆断裂的地方,脚步轻盈地跳了过去。


    云颂和怀川紧随其后。


    由于长时间不打理,景区内部已经变得非常萧瑟荒凉,但植物的长势却非常喜人。


    “天雷降下后,附近一公里内的动植物都能得到机缘。”云颂说,“不知道有没有开了灵智的。”


    怀川探查了一番:“有,是一只兔子。”


    云颂好奇:“现在还在这里吗?”


    “最近不在。”怀川说。


    “兔子也挺可爱。”云颂说,“它们的尾巴很长,但是卷起来后看起来是个毛团。”


    怀川:“嗯。”


    两人随意地聊着天,感觉没一会儿就到了。


    乌玄在一处开阔的平地停下:“这里。”


    云颂看过去。


    地面上果然有被雷劈过的痕迹。


    目光瞥见旁边一棵被雷劈过的桃树,眼睛亮起:一棵雷击树可以卖很多钱了。


    没想到这一趟还有意外收获。


    他的财运果然要变好啊!


    云颂目光炯炯地看向怀川。


    怀川立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递给他一枚可以储存物品的戒指:“可以,用这个保存完整。”


    云颂对乌玄说:“稍等一下。”


    乌玄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只见云颂捏着戒指,嘴唇微微张合了几下,而原本还立在那里的桃树瞬间消失。


    云颂心满意足地把戒指还给怀川,扭头对乌玄说:“没事了,我们继续。”


    乌玄带着他们走向开阔地中间。


    周围的场景慢慢发生变化。


    云颂发现自己的视角正在慢慢变矮,而且所有东西都变得大了很多。


    等他们完全被吸入到念境中,云颂听到了一声近在咫尺的猫叫,声音软软的。


    “喵呜~”阿颂。


    云颂愣住,不可置信地看向身侧。


    没有看到怀川,只看到了一只漂亮的白色长毛猫,而且还是五六个月大的猫。


    但这只猫却叫了他的名字。


    “喵呜~”阿颂,是我。


    白猫的脑袋蹭过来。


    云颂还处于震惊状态,被怀川蹭了好几通才慢慢反应过来,赶紧低头看向自己。


    于是,他看到了两只很大的猫爪爪。


    爪爪和手臂上都有棕色的花纹。


    他好像变成了一只狸花猫?!


    不对,他的毛好像也很长,而且从地面上的影子和怀川的体型来看,他的体型很大。


    难道是缅因?


    【📢作者有话说】


    [三花猫头]喵~


    60  ? 猫猫锦旗


    ◎猫猫办事处。◎


    “喵!”云颂惊讶地叫了声。


    听到自己发出来的喵喵声,云颂沉默半晌。


    他是第一次进入到非人类的念境中,没想到进来后会变成和念境主人一样的物种。


    “很帅气。”怀川依偎过去,窝在云颂胸膛,和他想象中一样柔软。


    云颂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白猫怀川,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脑袋,扭头看向跟他们一起进来的乌玄,发现乌玄也变回了原形:一只眼睛金黄,通体黑色的黑猫,皮毛看起来油光水滑。


    “我上次进入这里也是这种情况。”乌玄的尾巴甩了甩,“走过这条街就是我的店。”


    “走吧。”云颂接受了自己变成一只猫。


    乌玄走在前面给两人带路。


    云颂和怀川跟着他。


    云颂扭头看向比自己小了两三圈的小白猫怀川,用大尾巴碰了碰他的尾巴:“喵。”


    我是什么猫?


    怀川抬头看他:“有点像长毛狸花,但是比狸花大很多,看起来只比中型犬小一些。”


    走在前面的乌玄说:“是缅因,外国猫。”


    云颂:“……”


    最后三个字就没必要强调了。


    怀川笑了笑,扬起脑袋蹭他,但由于身量太矮,只能勉强碰到云颂的颈窝。


    云颂见他露出苦恼的表情,立即主动低下头蹭了蹭他,还用大尾巴圈住他。


    小白猫完全被笼罩在毛茸茸的大尾巴下面,只剩下一只脑袋露在外面看路。


    “马上要过马路了,小心点,注意来往的车辆,那些车子并不是冲我们来的,所以不用加速躲避,很多小猫都因为看到车子加速奔跑失去了性命。”乌玄习惯性地提醒身边的猫咪注意安全,然后才反应过来他们并非真正的猫。


    “不好意思,我当老大当习惯了。”他说。


    “我们会注意的。”云颂看了眼小小一只的白猫,不放心地低头叼起怀川的后颈。


    怀川顺从地收起自己的后脚和尾巴。


    一个小猫妖的念境并没有能力对他施加影响,但是变成猫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尤其还是和他的阿颂一起。当然,如果不是这种幼猫的话,体验会更好一些。


    但是被云颂叼起后颈时,他又觉得当幼猫好像还不错,这样他就能够顺理成章地随时和云颂贴贴,还可以享受一下被云颂照顾的感觉。


    “走了。”乌玄观察过马路后,率先跑过去。


    云颂也叼着怀川跑到马路对面。


    安全了以后,云颂把小白猫放下来。


    怀川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耳朵尖晃动。


    变成猫后,他漆黑的眼瞳变成了澄澈的蓝色,像是晴朗的天空倒映出来的颜色。


    “喵呜。”为什么不叼着我了?


    云颂发现怀川好像很热衷于扮演一只单纯无害的小猫咪,各种喵喵叫信手拈来,再配上他十分擅长的撒娇,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软软。


    他看了眼小白猫后脖颈那一块被自己叼过的地方,白色的毛发微微凌乱。


    “喵。”你会不舒服。


    “喵呜。”我喜欢被你叼着。


    他们两个的对话惹来乌玄探究的眼神,片刻后,他看到缅因猫重新叼起小白猫,慢慢地反应过来了两个人应该是恋爱关系。


    在猫猫中也有公猫喜欢公猫,而且乌玄已经在人类社会生活了很久,对于他们两人的关系并不惊讶:“前面不远就到了。”


    在路口转了弯之后,云颂看到了一家独特的猫猫头招牌:猫猫办事处。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承办各种业务。


    在一众花花绿绿的招牌中格外显眼。


    云颂琢磨,他店里的招牌是不是也换成这样比较好,这样别人一眼就能看到自己。再一想自己是卖祭祀用品的,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云颂放下来怀川,顺便给他舔顺了后颈那块乱掉的毛发:“自己走一会儿。”


    “咪。”好的。


    怀川笑眯眯地蹭了下云颂,用自己的小尾巴缠绕上云颂的大尾巴。


    云颂任由他缠着。


    考虑到小白猫腿短,他还特意放慢了步调。


    一只黑猫带着一只缅因和一只白猫昂首挺胸地走在人行道上,看起来悠哉悠哉,这样的场景频频引来路人的视线,甚至有人拿手机专门拍下这一幕。


    这些路人有五官,但并不清晰。


    “到了。”乌玄在小猫办事处门口停下。


    云颂一眼就看到了店铺里挂的各种锦旗。


    “寻猫有方,救我猫命,十分靠谱,喵喵喵喵。”云颂念了其中一个锦旗上的字。


    “找猫是我们最喜欢的业务。”乌玄为这一整面墙的锦旗感到骄傲,挺起胸膛,“这说明有很多主人非常爱自己的猫咪,我们也为猫咪高兴。”


    “我们从这里进。”乌玄抬起爪爪指了指一扇特意为猫猫出入留出来的小门。


    小门上面还贴着一副对联,只不过对联上面的字全是喵喵喵喵,估计只有猫能看懂。


    反正他是不太行。


    乌玄率先从小门进入店里。


    云颂有点担心自己的体型是否能够穿过这么小的门,他想起猫咪的测量方法,于是,低头用自己的胡须量了量门的宽度,发现似乎可以通过后,他从小门走了进去。


    肚子一缩,云颂成功通过。


    果然猫是一种液体。


    等怀川也进来后,乌玄冲前台叫了声。


    “喵!”狸十三!


    一只胸前有白色口水兜的狸花猫从前台跳了出来。


    落地后,狸花猫变成一个俊气少年。


    “老大,你回来了。”狸十三蹲下来和乌玄说话,“你怎么变回原形了?”


    “我说了多少次,不要在店里随便变回原形,万一被人类发现我们是妖怪会非常麻烦。”乌玄当老大当习惯了,操心也操习惯了,表情严肃地批评道,“下次再这样就扣你的绩效啊。”


    “我错了,老大。”狸十三缩了缩脖子,似乎很害怕乌玄会邦邦给他两爪子。


    乌玄想到什么,语气柔软下来:“下不为例。”


    狸十三缩起来的身体瞬间舒展,扭头看向乌玄身后的缅因和小白猫:“老大,他们是你新收来的小弟吗?我们是不是要有新的店员了?”


    “不是,他们是我的客人。”乌玄说。


    “原来是客人!老大你怎么不早说?!”狸十三非常热情地招呼起来,让他们去沙发上坐。


    云颂毫不客气地跳上柔软的沙发。


    怀川跟着云颂往沙发上跳,但跳了两次都没有成功,他蹲在沙发下,眼巴巴地看向云颂。


    “我来帮你。”狸十三赶紧跑过去,两只手就要抱起来怀川,快要碰到猫的时候,原本还跳不上沙发的小白猫,瞬间跳了上去,同时,尾巴轻轻甩动,啪嗒啪嗒地拍打着沙发坐垫。


    狸十三尴尬地收回手,摸了摸头。


    云颂看向怀川:“不是跳不上来吗?”


    “刚刚确实上不来,我的腿太短了,不像你这么厉害。”怀川并不心虚,只一味地走过去蹭云颂的身体,还想帮他舔毛。


    云颂觉得这个行为有点奇怪就拒绝了,丝毫没有想起他自己前不久才帮怀川舔过毛。


    被拒绝后,怀川便老实地依偎在他胸膛。


    “客人,你们想办理什么业务?目前猫猫业务这块我们有帮找工作,比如介绍到猫咖里打工,帮找主人,帮介绍对象……”狸十三端上来两碗猫粮和两碗水放到桌子上。


    乌玄用爪子拍了下脑壳:“他们只是跟我过来看看咱们的店,不是来办业务的。”


    “好吧。”狸十三不甘心地说。


    乌玄说:“你去忙,我们说会儿话。”


    “那我去楼上猫咖看看。”狸十三上楼。


    楼下接待厅里只剩下云颂、怀川和乌玄。


    乌玄跳到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声音很轻地说:“除了五官模糊的路人,这里的一切都和现实很像,尤其是他,和生前一模一样。”


    “妖的灵魂和精神都比人类要强,死后的念境自然更加稳定融洽,接近现实。”云颂说。


    “那我们要做什么?”乌玄问。


    云颂甩了下尾巴:“找一找他的执念,只要能够化解执念,念境就会消失。”


    “如果说是执念,场景应该会是车祸那天吧。”乌玄说,“可是我上次进来就是这样。”


    “说明他真正的执念并非那件事。”云颂见怀川在玩他的尾巴,于是,故意左右摆了摆。


    他们正说着话,店里突然来了一个女生。


    女生迟疑地站在门口,目光先是看向满墙的锦旗,看完锦旗后,她眼中的迟疑消失:“你好,有人在吗?我想找猫。”


    她左右看了看,看到了沙发上的缅因和小白猫,小白猫正在用爪子扒拉缅因的大尾巴。


    被这一幕触动,女生微微笑了一下,大概是想起来自己走丢的猫,眼神又逐渐难过。


    “有人吗?”女生又喊了声。


    “来了来了!”狸十三脚步腾腾地跑下楼,最后几节台阶,他直接一跃而下,轻巧落地。


    “不好意思!刚刚楼上猫咖有两只猫在打架,我劝了一会儿架,让你久等了。”狸十三殷勤地给她倒了杯水,语速非常快,生怕客户跑了,“我刚刚听见你说想找猫,你有没有带你家猫经常玩的玩具,或者使用过的猫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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