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 清理尸傀


    ◎先给你看场烟花。◎


    此刻,再也没有人怀疑云颂那句“我能杀了他”是不自量力,反而生出些许信心。而且,他们要做的只是布阵,甚至不用直接面对叶鸿声的徒弟。


    “现在教你们布阵,认真听。”从刚才知道天师界的整体实力后,云颂就认清了现实,将阵法拆分,一一讲解。


    语音通话另一端的余九华也在听。


    云颂拿出十足的耐心讲解完,已经过去十五分钟:“听懂就赶紧动起来。”


    众人瞬间有种上学时面对班主任的感觉,深感时间紧促的压迫,不由自主地开始行动,前往各自的布阵点位。


    云颂很满意他们的听话。


    布阵的道士一离开,云颂面前只剩下陈去尘、杨豫和三位观主。


    “你留在山下。”云颂对孔随说。


    孔随不想拖他们后腿,同意安排。


    云颂又看向陈去尘。


    陈去尘说:“我都听你的安排。”


    云颂对他招招手,带他走到远处。


    “有别的任务交给你。”云颂把自己对怀川说过的担忧说给他听,“我们进山之后,帮我留意有没有异常的人。”


    他给了陈去尘一个巴掌大的镜子。


    “阵法开启之后,所有人都将与阵法相连。你拿着同心镜,他们的一举一动你都能感知到。一旦发现异常,你只需要在心中默想他们的方位,镜子就会呈现给你。”云颂不可能不留一手防备。


    除此之外,无论是什么东西从山里离开,都能被阵法立刻察觉。


    “好。”陈去尘接住同心镜,妥帖放好,“到时候我会用传声罗盘联系你。”


    云颂对陈去尘一直很放心。


    和情感上天然地信任怀川不同,他遇见陈去尘那天,就隐隐感觉到他和陈去尘之间有道未了结的因果,但在他救下陈去尘之后,因果就了结消失了。


    陈去尘前世应该给过他帮助。


    转世后的灵魂底色不会变,再加上后来的共事相处,他相信陈去尘的人品。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一句搞笑的话。


    陈去尘还是个清澈的大学生。


    “你要的东西。”陈去尘交给他一个很小的盒子,盒子通体由玉做成,是个法器。


    云颂接手后打开看了眼,放进挎包。


    十分钟后,所有人到达自己的点位。


    云颂步踏九宫,两指并拢,凌空画符。金色符箓立即朝东西南北四个方位飞去,四象虚影在夜空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所有点位的天师一同掐诀,朝阵眼节点注入灵力。


    淡金色的灵线勾勒出大阵雏形。


    云颂双指捏符,口中低声诵咒。


    以云颂为中心,金光耀眼,顷刻间笼罩住双仪山。山中的雾气逐渐消散。


    云颂指间的灵符已经燃烧干净,指尖只剩一点灰烬,被他随意抹去。迈开脚的同时,他扔下两个字:“进山。”


    杨豫和三位观主纷纷拿出自己的桃木剑,精神高度戒备地跟在他身后。


    怀川和他并肩,走在身侧。


    进山后,云颂调动了一下身体内的灵力,确认双仪山的灵力压制消失。


    “小心尸傀。”云颂提醒。


    杨豫应声,留意四周的风吹草动。


    但他们往山里走了半个多小时,一个尸傀的身影都没有发现。


    “不太对。”杨豫从陈去尘嘴里已经了解过双仪山的情况,上千只尸傀,怎么可能一只都没有让他们遇到。


    他联系余九华:“你那边怎么样?”


    “暂时没有发现异常。”余九华说。


    两边遇到的情况相同,只能说明尸傀在故意避开他们。


    云颂自然也察觉到,几十只小纸人从他的挎包里爬出来,往四面八方散开。


    三位观主愣怔地看着这一幕,逐渐露出惊愕的神情:“这……”


    这个数量不太对吧,又不是普通纸人,怎么感觉比普通纸人用着还熟稔。


    云颂共享所有纸人的视觉,很快就将他们方圆千米的情况看了一遍。


    “这里。”云颂的脚步调转,往看到尸傀的方向走去。刚刚他通过纸人看到这个方向聚集了几十只尸傀。反正都要解决,尸傀不来找他们,他们主动也行。


    杨豫几人也没有异议。


    他们原本走的路是去拾翠坪的村民每年去神庙时清理出来的路,方向一转,基本就没有路可以走,全是高大的树木和爬藤植物,地面杂草过膝。


    云颂和怀川走在最前面。


    一道符飘在两人前面,给他们照明。


    怀川瞥了眼云颂已经脏掉的鞋和裤子,朝他伸出手:“小桃给我。”


    他要,云颂直接就给。


    怀川拿到小桃,随手一挥,一道强劲的剑气飞出,前方瞬间出现一条长达百米,一人宽的干净道“路”。


    云颂习以为常。


    倒是杨豫几人再度目瞪口呆。


    道路通顺,云颂很快找到那几十只尸傀,但看到的场景却让他惊了一下。


    这几十只尸傀在互相吞噬。


    刚刚他借助纸人看到时还有四五十只,现在只剩下十几只。这十几只的尸傀模样已经发生变化,躯体变大,四肢变得更加灵活,眼神也不再呆滞。


    看到云颂他们,尸傀立即停止互相吞噬,毫不犹豫地同时发动攻击。


    它们四肢着地,顷刻间爆发出来的力量很强,呼吸间就来到云颂面前。


    尖锐的利爪直逼云颂面颊。


    云颂侧身躲开,对杨豫他们说:“你们打,我看一下你们的实力。”打这个都费劲的话,也没必要继续往山里走。


    活了大半辈子,但好像重新回到年轻时课业考试的三位观主:“……”


    为了防止有尸傀逃跑,云颂甩出几张符,将尸傀们困在这片区域。


    他和怀川站在不远处看着。


    这要是没打过岂不是丢人丢大了,三位观主直接拿出各自擅长的东西。


    五分钟后,战斗结束。


    云颂收起灵符,顺手清理干净地面上的尸傀,省的它们污染环境。


    杨豫联系上余九华,向她说了尸傀互相吞噬的事情,提醒他们小心。


    余九华:“我们也遇到了,不能放任它们吞噬。”否则山里上千只尸傀,吞噬到最后,留下来的那只会格外棘手。


    杨豫:“我明白。”


    云颂和怀川继续领人往山里走,同时用小纸人寻找尸傀的踪迹。


    走了一半路程时,云颂和怀川突然停下,抬头望向桃花源的位置。


    “怎么了?”有个观主问。


    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庞大的阴气突然出现,如同坠落的天空重重压在他们身上,山中的大雾重新弥漫。


    “怎么回事?”


    “山里的大阵启动了。”云颂说。


    他拿出四张灵符,递给他们。


    几人拿到符的时候,身体受到阴气侵蚀的痛苦瞬间消失。


    天空已经完全被雾遮挡,山中的能见度越来越低,一米外的地方都看不清。


    “阴气一直在往山里汇聚。”怀川说。


    云颂想到了当时在神学院的九幽玄阴大阵,猜测这个阵里应该包含了前者:“注意,别走散了。”


    提醒完,他就察觉到附近有东西。


    漆黑的眼眸逐渐出现一抹金色,云颂的目光穿过厚重的雾气,看到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尸傀。有些尸傀已经吞噬异变过,大部分都还是最初的样子。即便只是最初的尸傀,但几百只也够呛。


    而大阵聚拢的阴气又让这些尸傀的能力得到了更大的提升。


    云颂低声问怀川:“老黑和小白已经赶到余九华那边了吧?”


    怀川点头。


    云颂放下心,专心应对当下:“都打起精神吧,尸傀群要来了。”


    话音落下,第一只尸傀已经近在眼前。云颂立即甩出一张符!


    灵符碰到尸傀立即将它炸成灰。


    “有烟花看。”云颂对怀川说。


    怀川笑了声:“还不错。”


    尸傀群全部涌来,云颂他们被围在一起,包围圈不断缩小。


    云颂丝毫不见慌张,已经完全亮起金色的眼睛里反而有几分兴奋。


    他早就想试试自己如今的实力。


    当初在小小后山除个厉鬼都晕过去的自己,简直弱小到不堪回首。虽然有很大原因是他一心想着老黑小白可以过来帮忙解决,没有认真应敌,但这都不是借口,要是他足够厉害,什么样的敌人都应该是分分钟就能解决的事。


    怀川看到云颂眼里闪烁的光,笑着后退了一步,全权交给他处理。


    云颂从挎包里抓了一把符,不要钱似的撒了出去:“先给你看场烟花。”


    怀川面容含笑。


    一张张灵符爆开,炸出金色的光和白色灰烬,连带着浓雾都驱散了一些。


    云颂张开手指,无数根金线从他的手指间飞出,在尸傀群中穿梭。


    尸傀企图用利爪撕裂金线,但刚刚碰到,爪子就被削去了,断裂的地方只留下黑色的灼烧痕迹。


    “嗬嗬……”


    尸傀发出愤怒的叫声。


    云颂收紧金线,另一只手凌空画符。


    “乾坤正气,杂缚流行……灭!”


    一时间,金线爆发出刺眼的光,光芒消失后,包围在最前面几圈的尸傀全部化为灰烬,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


    云颂还算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他回头,怀川也赞许地点点头。


    三位观主已经完全傻眼。


    尸傀还没有全部解决,云颂没有理会他们的闲心,再次甩出几张符。


    “北阴罗酆,六天宫阙……蚀骨削形,涤尽污秽。急急如酆都大帝律令。”


    手腕上的翡翠镯一道暗光闪过。


    澎湃的灵力灌入灵符,空气中陡然掀起一阵狂风,几个观主在风中几乎站立不住,纷纷用桃木剑插地支撑自己。


    云颂双手掐诀,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


    狂风所经之处全部化作带着白光的飞刃,仿佛烟花骤然绽放后的流光,无数白光以雷霆万钧之力涌进企图逃脱的尸傀群。


    但云颂用金线阻止了他们逃脱的可能。


    裹挟在狂风中的尸傀仿佛进入了巨型绞肉机,瞬间被白光切割成无数碎片,继而灰飞烟灭,什么都没有留下。


    【📢作者有话说】


    云宝c爆全场,一力降十会。


    122  ? 对不住了


    ◎闻天声就是闻师兄。◎


    云颂随手挥开一片飘到面前的灰烬,眼眸中的金色缓缓褪去。没有理会已经呆若木鸡的其他人,云颂第一时间走到怀川面前,眼睛亮亮地看他。


    怀川当然不会吝啬夸赞,尤其是被云颂眼含期待地看着:“很厉害。”


    云颂矜持地说:“还行吧。”


    刚刚回过神的三位观主:“……”


    这叫还行吧?


    那他们是不是可以直接去死了。


    “敢问这位云道友,师承何处?”几人跟他说话的语气中都带了敬畏。


    “师父姓叶。”云颂没提名字。


    叶道清的名字在天师界可以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相当于高考界的王后雄——云颂从沉睡中醒来,知道这个消息时并不相信,直到他在某个道观大殿看到了叶道清的神像。


    叶老头居然都被立像供奉了。


    云颂心情很微妙。


    在他心里,叶道清虽然厉害,但一直是个行为叛逆,随心所欲的老头。胡子飘飘,仙风道骨的模样不耽误他欺负徒弟——云颂就是被欺负最多的徒弟。


    “姓叶……”三位观主沉思半晌,都没想到有哪位姓叶的道友能教出来这么厉害的徒弟。云颂的实力在当今整个天师界中恐怕都已无出其右。


    云颂不欲多说:“继续走吧。”


    他和怀川依旧走在最前面。


    越靠近桃花源废墟,感受到的阴气越重,灵力运行起来也开始滞涩。


    “咳咳!”周观主突然弯下腰咳了两声,嘴角带出一丝血。他看了眼蹭到手背的血,立即擦拭干净:“我没事。”


    云颂给他的符在刚刚化成了灰,他没能第一时间发觉,才被阴气入了体。


    “我有护身法器。”幸好他调动护身法器还算及时,否则不是咳点血这么简单。这里阴气重的堪比每年鬼门关打开之时,他感觉自己半只脚都进了地府。


    “拿着。”云颂又递出去四张符。


    几人收下符,突然生出一种惭愧自责的心情:我们还不如去布阵呢,起码还有点作用,不需要拖后腿。


    他们不约而同地叹口气。


    云颂才不理会他们为什么叹气,更不感兴趣,冷酷地说:“山里的大阵开启后,破阵之前就别想着出去的事了。”


    赵观主讪讪道:“没想着出去,只是感叹这叶鸿声的徒弟确实厉害——云道友实力同样高强,我等敬佩不已。”


    云颂听他说话别扭,皱了皱眉。


    怀川见云颂欲言又止的表情,心里觉得好笑:“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


    “怪我话多,两位别介意。”赵观主惯会察言观色,云颂对怀川亲昵,他对怀川的态度便同样带着尊敬。


    云颂受不了他的咬文嚼字,拉着怀川的手,转身就加快了脚步。


    周观主毫不留情地嘲笑了赵观主。


    赵观主只当他嫉妒自己。


    杨豫笑着摇了摇头。


    调节氛围的小插曲刚刚结束,他们就迎来了新一波的麻烦:鬼打墙。


    和普通的鬼打墙不同,云颂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让他想到了神学院的阵法遭遇。周围的雾气不断在翻涌,有一瞬间,云颂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他眼底的金色重新亮起,但视野仍模糊不清。


    他伸手去拉怀川,摸了个空。


    “怀川。”云颂立即喊他的名字,没有听到回应,他才接着喊了杨豫和三位观主,还是没有人回答。


    走散了还是他进入了别的空间?


    云颂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


    他不再找人,指间捏着符,往前走。


    脚步踏出去时,周围的浓雾倏地散去,就连场景都发生了变化。


    云颂看到了遍地尸骸。


    残阳挂在山峦,晚霞如火焰燃烧了半边天空,仿佛要将天空烧个大洞。


    地面上的尸体都成了血人,有的尸体破破烂烂,连人形都看不出。


    云颂明知道自己看到的是幻想,但还是倒吸一口凉气,五脏六腑都发疼。


    这是他曾经做过的梦,但比梦里的画面更清晰,也更血腥残酷。


    第一次梦到这个惨烈的场景时,他还不清楚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也不明白为什么做这样的梦,还在梦里痛苦万分。


    但现在的他已经猜到了。


    这是天清观覆灭时的场景。


    地上躺着的人,是他的师兄,是他的师弟,每个人都与他有关系。


    云颂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那里,捡起地上的桃木剑。衣袖擦干净上面的血污,露出剑上刻的名字:闻天声。


    他脑海中蓦地回想起怀川曾给他讲过的趣事:“你闻师兄,其实只比你大两岁,也还是个小孩子。他呢,给你藏过一份糕点,但等你游历回来后,他拿出来一看,已经长毛了。”


    闻天声就是闻师兄。


    云颂握着断掉的桃木剑,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的笑比哭还要难看。


    他颤抖着手伸向眼前的尸体,想要擦去尸体脸上的污秽,看一看他的模样。


    手指还未触碰到尸体,尸体的眼睛突然睁开,目光直直地盯着云颂。


    云颂一怔,下意识喊:“闻师兄。”


    回应他的是尸体袭来的手。


    云颂凭借身体本能,躲开了突如其来的一击,心情却还没有转变过来。


    “闻师兄。”他望着向他展露出攻击姿态的尸体,迟迟没能动手。


    犹豫不过片刻,所有尸体都站了起来。他听到沙哑的呼喊:“阿颂。”


    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像是所有尸体都在喊他,比痛苦先来的是愤怒。


    他知道这很可能是大阵让他看到的幻想,就像当初在神学院他看到怀川一样,应该保持理智,除掉幻象。


    但他看着自己死去的师兄弟,被幻象控制,让他们自相残杀,死也无法安息,滔天的愤怒让他的理智摇摇欲坠。


    尸体一起发动攻击,他们的动作僵硬,但招式却狠辣,直逼要害。


    云颂一味地用金线防守。


    很快,他身上就带了不少伤。


    金线成功将所有尸体捆住,云颂终于能松口气。见他们不停挣扎,朝他愤怒地低吼,云颂哑声说:“对不住了。”


    他不想伤害他们。


    但是他必须要离开幻象,外面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解决。


    云颂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手中的金线逐渐绷紧。


    耳边顿时传来痛苦的哀嚎声。


    云颂控制不住手抖。


    “阿颂。”这时,他听见了怀川的声音。他手中的金线下意识一松,不愿意让怀川看到同室操戈的画面,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顾不上怀川,立即收紧金线。


    背后贴上来一具温暖的身体。


    云颂颤抖的手被握住。


    “怀川?”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幻象。


    怀川遮住他的眼睛,望向金线的另一端。看到曾经熟悉的人,他的眼神流露出几分哀痛,但还是抬起手,驱散了。


    “是我。”怀川这才回答他。


    幻象被破,遮挡在云颂眼前的手也落下。云颂看到的是双仪山的大雾。


    身上传来阵阵刺痛,云颂低头看向疼痛的地方,发现他在幻象中受的伤都是真的,此刻正往下滴血。


    如果他没有及时下定决心,在幻象中越拖越久,受的伤只会更严重。


    “杨道长他们呢?”云颂问。


    “还在幻象里,你身上有半块酆都大帝印,我才能进去找你。”怀川用灵力帮他治伤。伤口愈合之后,他拿出手帕擦干净云颂皮肤上的血迹。


    “他们身上有我之前给的符,能用这个符找到他们吗?”云颂问。


    “可以。”怀川两指捏符,身形消失。


    没多久,怀川带着杨豫一起出现。


    杨豫身上的伤口更严重,几乎能见到骨头,鲜血染红了大片衣服。他气喘吁吁地靠在树干,脸上惊魂未定。


    云颂帮他治伤。


    怀川用同样的方法又带出三位观主,没想到三位观主反而受伤最轻。


    伤口不再流血后,杨豫便不让云颂浪费灵力:“可以了,谢谢。刚刚在幻象中险象环生,也多谢怀道友救命。”


    他抬头看向怀川,因为刚刚失血过多,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露出个感谢的笑。片刻后,他又低头自嘲:“虽然有诸多保障,但这一路我都在担心,万一没能杀死叶鸿声的徒弟该怎么办,没想到幻象就向我呈现了出来。”


    周观主说:“这幻象实在可恶。”


    赵观主也安慰他:“人心都有害怕之事,杨道长何必对自己如此严苛。”


    怀川垂眸看了杨豫一眼,走到云颂身边,握起他的手:“还疼吗?”


    云颂摇头,这点伤还算不上严重。


    “这个阵比我想的还厉害,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复杂的阵。”周观主说。


    赵观主礼尚往来地嘲笑他一番。


    不爱说话的韩观主客观道:“不要讲废话,叶鸿声的徒弟活了千年,这个阵估计也有千年的历史,肯定厉害。”


    “那些尸傀都是曾经祭阵的人。”云颂等他们调节好情绪,继续领路。


    几人全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怀川握着云颂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他在想云颂的幻象,云颂曾经梦到过这个场景,现在又在幻象中见到。


    是已经猜出了自己的身份吧。


    怀川在心里叹息一声,握着云颂的手轻轻摩挲:“阿颂,别怕。”


    “我不怕。”云颂低声说。


    与痛苦相比,他更想知道自己是谁。


    “就算失去的记忆里面有大量的痛苦也没关系,我想记得。”云颂说完这句话,脑袋就像是炸开了一般疼起来,心脏也疼得厉害,好像有什么锁在心脏上的东西即将裂开。但现在不是时候,云颂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将回忆的事压下去。


    身体内的疼痛逐渐消失。


    云颂这才发觉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对上怀川担忧的目光,他轻轻笑了一下:“我好像知道怎么恢复记忆了。”


    怀川的瞳孔骤然一缩。


    云颂说:“等事情结束,我试一试。”


    怀川定定地望着他,看到他眼眸中的认真与坚定,哑声说:“好。”


    123  ? 黄泉路开


    ◎人不可直视黄泉。◎


    “你没有受幻象影响吗?”之前在九幽玄阴大阵中,怀川也是如此自如。


    “有影响。”怀川进入人间后,一直在压制身上的阴气,修为自然也跟着压低,否则会影响人间的阴阳平衡。


    他也进入了幻象,但幻象无法窥探到他内心的恐惧,自然就无法构建出相应的画面来影响他的心神。


    因此,他很快出了幻象。


    怀川说:“但是影响不大。”


    云颂安心了:“那就好。”


    他们说话时刻意压低了声音,走在他们后面的杨豫和三位观主只看到他们窃窃私语的模样,没听见半分内容。


    大概是不想他们听见。


    赵观主识趣地带着另外两位观主放慢一些脚步,拉开三四步的距离。


    阴风从他们身边穿过,前面的云颂和怀川停下,杨豫他们也跟着站住。


    雾中渐渐显现出无数道身影。


    周观主的表情比看到几百只尸傀时还要震惊不已:“这么多鬼!”他这辈子都不一定能见到这么多人。


    开了天眼后能够看到的范围内,密密麻麻全是鬼的身影。而且鬼与尸傀不同,尸傀是人死后的尸体炼化而成,严格来说相当于傀儡,就算有大阵源源不断的阴气辅助,尸傀能提升的实力也有限制。但鬼本身就是阴气凝聚,阴气越重,鬼吸收的阴气越多,实力越厉害。


    现在大阵一刻不停地给它们提供阴气,除非直接打到它们魂飞魄散,否则,它们可以依靠阴气不断恢复。


    如果它们和尸傀一般互相吞噬,这么多只鬼,说不定能养出来鬼王。


    什么样的人能干出这种疯狂的事。


    周观主打了个寒颤,不禁想,他们几人的性命估计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幸好来之前已经交代好后事。


    “我们来此便是为了杀鬼,此刻它们主动找来,倒省了你我的麻烦事。”赵观主划开手指,将血涂抹到桃木剑上。


    韩观主也准备好了符箓。


    杨豫难得附和:“说的不错。”


    “你们小心,必要时可以进入念境躲避。念境主人与叶鸿声徒弟对立,不会伤害你们。”厉鬼太多,打起来后,云颂很难顾得上他们的安全。


    既然让他们跟着进山,云颂必定不会让他们死,早就给他们想好了退路。


    杨豫诧异地看了眼已经准备万全的云颂,对他的印象再次改变。


    年纪轻轻,行事作风却很成熟,身边还有一个实力莫测的亲密友人。


    杨豫不得不承认自己上了年纪,天师界已经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它们动了!”周观主精神紧绷,毫不犹豫地扔出手里的灵符。


    韩观主同样如此。


    各种各样的灵符发出不同的灵光。


    云颂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符,心想这三位不愧是一观之主,就算天师界没落了,他们身上的好东西也不少。


    “……巽风起,雷神轰轰……五方雷声,动地兴。急急如律令。”


    韩观主双手掐诀。


    五张灵符飞向不同方位,天空雷声滚滚,积蓄到一定的能量,五道天雷瞬间劈下,很快地面就成了一片焦土,而在天雷范围下的鬼也灰飞烟灭。


    面对数量多的对手,果然还是雷符好使,可以打出大规模的伤害。


    所以,市场上雷符价格居高不下。


    他也最爱卖雷符。


    云颂分神关心了一秒赚钱的事。


    土地突然如水波般翻涌,无数破碎的手臂破土而出,抓向他们的脚。


    腐烂的肉要掉不掉,白骨嶙峋。


    云颂一脚踢开想抓他脚踝的手,挥动桃木剑,齐刷刷斩断一大片手臂,但被斩断的手臂还在继续活动,锲而不舍地冲向他们,顽固如驴。看着攻击性不强,但真的被它们抓到后,骨头轻而易举就能被扯断,皮肤也会很快溃烂。


    单个手臂不致命,但像鬣狗,惹人厌烦的同时,稍有不慎就会被分尸。


    但这些手臂都不约而同避开了怀川,仿佛怀川更猛的洪水猛兽。


    “灭罪符。”怀川说。


    云颂心念一动,灵符从挎包里飞出来,落到他的手指间。


    这张符也是怀川教他画的。


    自从怀川和他讲明身份后,云颂得到了身为酆都大帝男朋友的便利,以前学过的酆都诸法,也有了用武之地。


    云颂手中掐诀:“北都寒池,烈焰炎锋。罪魂一堕,万劫难通。”


    灵符燃烧时落到地面的火星顿时连片烧起,但火焰只扑到鬼的身上。这火来自酆都,鬼沾之,即入酆都受刑。


    地面隐隐裂开缝隙。


    云颂第一次用这张符,覆盖的范围有限,但在范围内,所有沾上火的鬼都被火焰裹着进入了大地缝隙中。


    缝隙合上,火焰消失。


    云颂吐出一口浊气,一扭头发现周观主不知道第几次露出那种怀疑世界的表情。他莫名其妙地回望过去。


    周观主无语片刻。


    情况紧急不容许他发散思维,一剑劈死冲到他脸上的鬼。


    但还是忍不住想了一下,云颂为什么不是他道观里的弟子!


    “怎么感觉杀不完啊!”周观主喊。


    他放眼望去,鬼的数量仿佛没有任何减少,刚死一波就补上一波,无穷无尽。这样下去,他的老骨头都要碎了。


    杨豫冷静道:“已经少了许多。”


    “啊——”


    鬼群发出凄厉的叫声。


    声音穿透耳朵,他们脑袋里面仿佛伸进去了一只手,不停地搅动他们的脑浆,扯动他们敏感的神经。


    几人下意识捂住耳朵。


    但这个声音完全不受物理阻隔的影响,凄厉的嚎叫声还在继续。


    啪嗒——


    周观主看到自己的鼻血往下淌。


    他扫了眼赵观主和韩观主,情况和他差不多,鲜血从七窍流出。


    杨豫的情况稍微好些。


    云颂和怀川则是没有受到影响。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体有金光,覆映吾身。”云颂快速念道。


    温润的光泽将几人包裹,叫人精神错乱的声音被隔绝在外面。周观主几人也迅速反应过来,念起护身咒。


    “这要杀到什么时候?”周观主心疼地说,“我雷符都用掉七八张了。”


    先是尸傀群,再是幻象,现在又是鬼群,后面不知道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魏骁然明显是想消耗他们。


    云颂看向怀川。


    既然杀不完,那就收了吧。


    怀川了然地点点头。


    云颂拿出他每次送鬼去黄泉时的路引符,低声道:“云颂,请开黄泉。”


    周观主他们愣了愣。


    没想到云颂还是地府的送归师。


    只是这张符召出来的黄泉路并非完整的黄泉路,因为人根本承受不住黄泉的力量。这条路只能容许迷途的鬼通过,还必须是和送归师红线相连的鬼。


    云颂这是准备做什么?


    周观主没发现他竟然暗含期待。


    灵符燃烧成灰烬,落在地面。


    灰烬之上,一条荒芜的道路出现。


    云颂身后的怀川闭了闭眼睛,失去压制的阴气出现一瞬。在这一瞬间,天地都陷入了寂静,双仪山中所有生灵都感受到了沉重的威压,示弱臣服。


    鬼群停止了所有攻击,一动不动。


    山中的大阵也仿佛停止了运转。


    周观主几人只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威慑,迫使他们弯下腰,紧闭双眼。


    一瞬间很快过去。


    等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冷得彻骨的寒意消失后,周观主几人不由得大口喘息,仿佛经历过一场死里逃生。


    然后,他们惊讶地发现,真正的黄泉路出现了。能认出来是因为,他们的灵魂都感受到了来自黄泉路的吸引。


    有道莫名的声音告诉他们,这是他们的归途,他们终将踏上这条路。


    这条路看起来很普通,还很荒芜。


    路上黄沙漫天,人影绰绰。


    勾魂的锁链声哗啦啦响。


    他们不由自主地站起来。


    怀川说:“人不可直视黄泉。”


    他的声音将几人从谵妄中唤醒,惊出一身冷汗,纷纷走在远处,背过黄泉路打坐,在心里默念清心咒。


    黄泉路开,四周的鬼踏上黄泉。即使它们不愿意,但也由不得它们。


    数十位阴差出现,守在黄泉路口。


    看到怀川,阴差们诚惶诚恐地就要跪下行礼,但被怀川无声阻止。


    原本冷厉严肃的阴差为了降低自身的存在感,纷纷尝试缩小身躯。


    云颂回头看向怀川:“不是说地府进入了新时代?看起来不太像啊。”


    怀川说:“难道我太吓人了?”


    云颂立即否定他的话:“怎么会!”


    怀川笑了声。


    云颂听见他低低的轻笑声,才反应过来他再一次被怀川逗弄了。


    “你挺坏的。”云颂改口。


    怀川伤心地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仿佛扫在云颂心上,扫得他心痒,想要动手摸一摸。可惜场合不对。


    该死的魏骁然!


    罪加一等!


    “鬼已捉拿完毕。”阴差汇报。


    云颂看了眼怀川。


    怀川挥挥手,关闭黄泉路。


    黄泉路消失后,一直压在杨豫和周观主几人身上的沉重气息也散去。


    “你……”周观主盯着云颂,欲言又止,“您是不是哪位仙官转世啊?”


    云颂哭笑不得:“不是。”


    杨豫说:“不知道云道友愿不愿意加入天师协会?进入总协会工作?”


    “我只想守着我的店铺过日子,没事送送走丢的灵魂回家。”云颂说。


    他才不想给别人打工,领死工资。


    他是要挣大钱养家的人!


    杨豫遗憾:“你不来是我们的损失。”


    但现在也不是详细讨论这些的时候。


    杨豫转变话题:“我们快到了吗?”


    “快了。”云颂望向桃花源的位置。


    “我联系一下余道长,看看他们那边情况如何。”杨豫催动传声罗盘。


    过了片刻,余九华劫后余生的声音响起:“你们还好吗?我们这边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多亏了黑白无常两位大人。否则我们这些人都要死在这里了。”


    无常二使?


    酆都派来的人竟然是这两位大人!


    一天之内的震惊次数太多,周观主突然有种诡异的心平气和之感。


    杨豫讲了讲他们这边的情况。


    余九华听到黄泉路开,没了声音。


    杨豫说:“我们尽快汇合。”


    余九华找回声音:“嗯。”


    他收起传声罗盘。


    【📢作者有话说】


    周观主的内心一直是:[害怕][加载ing]


    124  ? 地下宫殿


    ◎我也要死吗?◎


    临近桃花源废墟,云颂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老黑——咳!”


    突然收声,云颂差点呛到自己。


    还是不要暴露和黑白无常认识比较好,能给自己减少许多麻烦。


    但黑白无常显然无法从他那句戛然而止的话中读懂他的意思。白无常和往常一样同他打了招呼:“这个阵有点意思,我和无咎过来也花了些时间。”


    云颂瞥了眼情绪最容易受影响的周观主,果然已经露出呆滞的表情。


    “他怎么了?”白无常奇怪。


    云颂说话简洁:“大脑过载了。”


    白无常也不是真的关心周观主,听完回答就聊起正事:“魏骁然一直藏着气息,只能确定大致方位在这里。”


    “我有办法。”云颂从挎包拿出进山前陈去尘交给他的那个玉盒。


    余九华看过去,发现玉盒是灵山观的法器。于是,她走的近了些,但没有发出声音打扰云颂做事。


    “魏骁然现在用的身体叫柳笛,这个盒子里面装的是柳笛妹妹的血。”排除掉一号和三号柳笛之后,云颂就基本确定二号柳笛是被魏骁然夺去身体的人。


    二号柳笛有个妹妹,云颂就想到了用血缘来找人。虽然灵魂已经被换,但身体和血缘不会改变。而血缘术可以无视任何隐藏术法,找到对方的位置。


    有时候,血缘就是这么霸道。


    “魏骁然就是叶鸿声的徒弟吗?”状况外的周观主忍不住插嘴,“你们怎么知道他现在用的谁的身体?”


    “酆都查到的。”白无常回答。


    周观主立即向他表示自己理解了。


    其实,他更想问云颂,怎么和黑白无常两位大人认识的?但这么严肃的时候,问出这种问题会显得他很不严肃。


    没有别人问,他也忍着。


    云颂单手打开玉盒,双指在盒子上方游走画符。盒子中的两滴血缓缓飘起来,凝出一根鲜艳的红线,红线一端系在玉盒,另一端进入了桃花源废墟。


    除非魏骁然立即换新身体,否则这条血缘线斩也斩不断,会一直跟随他。


    云颂清点了一下他们的人数,算上黑白无常他们一共有十二个人。


    周观主积极地说:“我们走吧。”


    他们有这么强大的阵容,他觉得打败魏骁然已经是必然的事。


    没想到人老了还能热血一把。


    热血上头的周观主主动走在前面。


    刚走进桃花源废墟,一番异响声惊得周观主立即退到云颂和怀川身后,摆出防御的架势,导致其他人一阵慌乱。


    云颂朝发出异响的地方看去,发现只是风吹动断裂木窗的声音。


    虚惊一场。


    赵观主摇头晃脑地说:“可笑可笑。”


    周观主反唇相讥。


    余九华无奈地拉开两人,当初分组时就应该将他们分开:“都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这么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也不怕两位大人看你们笑话。”


    周观主和赵观主瞬间闭嘴。


    血缘线进入桃花源废墟深处,云颂循着血缘线往前。突然,血缘线出现波动,红线变得若隐若现,快要消失。


    云颂立即施法,稳住红线。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来自念境的力量轻轻包裹住血缘线。


    血缘线的颜色变得更加鲜红。


    “魏骁然应该已经发现了。”云颂回头提醒其他人加快脚步。


    几人听话地跑起来。


    十二道身影飞速穿过断壁残垣。


    双仪山南北两处高峰,中间是道山谷,桃花源就建在平坦的山谷中,临近溪水,方便生活。血缘线引领着他们走出桃花源废墟,继续往山谷深处走。


    地势逐渐陡峭,两侧高大的山体像是一个逐渐收紧的口袋,让人有种被勒住脖子的窒息感。这里几乎没有人踏足过的痕迹,地面布满了青苔。


    怀川抬手挡住树枝。


    云颂弯腰走过去,发现前面是一处断崖,崖上有条瀑布,崖底则是水潭。


    想要去对面只能走破旧的吊桥栈道。栈道上的许多木头都已经腐烂,长出杂草,看起来摇摇欲坠。


    云颂蹲下来检查栈道的绳子是否结实,抬眼看向对面时,发现栈道的木头上有串泥脚印:“有人走过。”


    有人走就说明能过。


    “可能是陈守仁一家。”余九华说。


    “一次走一个人,我过去后你们再走。”云颂抬脚踏上栈道,往对面走。


    栈道摇晃起来,发出嘎吱声。


    云颂很快到达对面,然后是怀川。


    所有人都过去后,留在最后的黑白无常身影一闪就出现在他们身边。


    地势再次往下。


    最后,云颂在一处陵墓入口停下。


    血缘线进入了漆黑的陵墓,但陵墓紧闭的石门将他们挡在了外面。


    “这是谁的陵墓?”周观主冒出个大胆的猜测,“不会是叶鸿声的吧!”


    余九华回答他:“当年一战,叶鸿声身体化成灰烬,三魂七魄直接湮灭于天地。就算是他的陵墓,也是衣冠墓。”


    周观主讪笑:“差点忘记了。”


    叶鸿声当年干的事情虽然惊天骇地,但毕竟成为了遥远的历史,除了歪门邪道,天师界没几个人会关注他。


    “门上有法阵。”云颂正想要破解法阵,石门突然发出一阵响动。


    碎石子扑簌簌落下。


    云颂立即拉着怀川一起退后。


    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怎么回事?”周观主神情戒备。


    烟尘散去,一道年轻的声音从陵墓里传来:“既然来杀我,请进吧。”


    云颂挑了挑眉。


    周观主和赵观主面面相觑,看向陵墓内部,里面一片漆黑,情况不明。


    这是什么意思?


    这里面肯定有东西等着他们!


    “他这么热情好客,我们就别在门口站着了。”云颂和怀川率先进入陵墓。


    余九华和杨豫毫不犹豫地跟上。


    等最后一人进去,陵墓的石门轰然关闭。墓穴通道的两侧亮起烛火。


    “我来算一卦。”有人预感不妙。


    白无常笑着开口:“走到这里,还算什么卦?死就死了,何须问天。”


    对方听话地收起铜钱。


    墓道里很静,只有他们走路的脚步声。黑白无常走路没有声音,八个人的脚步声在某一刻突然多出一道。


    云颂回过头,就见白无常已经将揪出来的厉鬼捏在手里,笑着捏碎:“真不礼貌,哪有这样迎接客人的。本来想好心送你们进地府受刑,还是免了。”


    说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么做有渎职的嫌疑,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怀川的脸色。见他神情漠然,瞬间安心。


    云颂收回目光,注意到两侧墙壁上的壁画,他多留意了几眼,发现壁画讲了一个故事:仙人降世,想要带领人们过上没有痛苦的生活,却被贼人害死。


    云颂冷冷地嗤笑一声。


    墓道走到尽头,地形变得开阔。


    众人眼前出现一处地下宫殿,宫殿雄伟壮观,头顶的墙壁镶嵌着无数夜明珠,柔和得如同月光,照亮宫殿各处。


    地宫中间有座九阶高台,高台四角放置了传说中的四大神兽雕像。


    高台之下是个血池,血池中漂浮着数不清的棺材。棺材都没有棺盖,每个里面躺着一具尸体,尸体和活人无异。


    “这也太……”周观主惊叹地宫的华丽,又因为棺材忍不住想骂爹骂娘。


    “这里躺着的人,有我的师兄弟,也有我的徒弟徒孙……这是我们整个师门的墓穴。”高台上传来声音,柳笛的身影出现在上面,装着魏骁然的灵魂,“这里也将是你们的葬身之地,喜欢我给你们准备的墓地吗?”


    白无常问:“我也要死吗?”


    没人回答他。


    白无常耸耸肩:“行吧。”


    看来他也要死。


    杨豫果断拿出九霄缚魂锁,义正词严:“就算是死,我们也会拉着你一起。”


    九霄缚魂锁名为锁,却是一把伞。


    这把黑伞初始只有巴掌大小,杨豫将伞拿出来后,黑伞打开飞到上空,伞面瞬间变大无数倍,几乎将地宫的穹顶完全遮蔽住。金色的符文在伞面缓缓流动,仿佛一条又一条金灿灿的河流。


    黑色伞面缓缓转动。


    所有被伞笼罩的人都感觉自己的魂魄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制。


    云颂抬头看了眼,但流动符文让他在看过去时眼睛被刺得疼痛。


    一只手遮挡在他眼前,冰冰凉凉的感觉融入眼眶,痛感瞬间消失。


    怀川看了看伞,又瞥了眼杨豫。


    杨豫立即提醒:“不要抬头看伞。”


    “九霄缚魂锁,看来你们为杀我,做足了准备。”魏骁然声音嘲讽道。


    赵观主冷哼一声:“你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早早束手就擒吧。”


    魏骁然不应,拍了拍手。他的身侧突然出现两道宛如黑雾凝聚的身影。


    周观主等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惊骇。


    这是居然两个接近鬼王的鬼。


    在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高台上的两个鬼吸引走时,血池中的棺材发出响动。


    棺材中的尸体纷纷坐了起来。


    他们迈出棺材,进入血池。


    血池淹没他们的躯体,等他们从血池出来,每具尸体都睁开了双眼。


    “两只鬼交给我们。”黑白无常说。


    “小心。”云颂说。


    接近鬼王的实力,就算是黑白无常也要打起万分精神,还不一定能赢。


    怪不得魏骁然如此自信。


    怀川看了眼云颂,明白他的意思:“去找魏骁然吧,我来解决这些尸体。我会尽快过去找你,别让我担心。”


    云颂对他笑了笑:“好。”


    125  ? 杀光你们


    ◎今夜,注定无眠。◎


    血池中爬出来的尸体除了不能说话,没有思想,完全与正常人无异,不仅会用符篆和阵法,甚至拳脚功夫也厉害,动作迅捷——与八位中年天师相比。


    他们还不怕疼,更不怕死。


    受伤后回到血池一泡就恢复如初。


    周观主刚用桃木剑劈开一个,一张恶煞符就甩到他面前,他急忙躲避,扔出驱邪符抵挡:“这要怎么打?”


    尸体们会画的符比他会的都多,还全是攻击性很强的邪符。放到现在的天师界,这些人全都要被逐出师门,抓进警察局重新接受社会教育的!


    “这时候还分心。”赵观主抓住他的肩膀,将他从差点砍下来的刀下救出。


    但擦身而过的刀锋还是划破了周观主的衣服,伤口很快渗出鲜血。


    鲜血的味道让尸体群变得更加躁动。


    差点被砍头的周观主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在心中默念师祖保佑。


    怀川很快找出关键:“攻击心脏。”


    这些尸体的心脏部位不仅都画着一个小型聚阴阵,还藏着一张行尸符。只有破坏掉这些,尸体才会失去行动能力。


    “不是无敌的就好。”周观主重新打上鸡血,桃木剑也耍得威威生风。


    怀川随手解决掉冲到面前的一具尸体,抬头看向往高台上飞奔而去的云颂。


    “他要去干什么?”余九华也注意到云颂的身影。毫不夸张地说,在被血池染红的一众尸体中,云颂的身上的淡绿色,简直拯救了他们饱受摧残的眼睛。


    怀川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去找魏骁然。”


    余九华惊慌道:“他一个人?!”


    怀川随意地嗯了声。


    余九华见他没有露出丝毫担忧的表情,作为外人的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更凶猛地杀起尸体。


    九阶高台之上,云颂已经来到魏骁然面前。手中的桃木剑金光大盛,带着直白的杀意朝魏骁然用力劈下。


    魏骁然丝毫不避,打出一张符。


    桃木剑触碰到符箓,像是劈到了一层无形的墙壁。云颂手腕发麻。


    他收起桃木剑,身形轻巧地落到地面,凌空画符。余光瞥了眼和两只鬼王缠斗的黑白无常,云颂另一只手将桃木剑甩出,帮白无常挡下一击。


    桃木剑自己飞回云颂手上。


    没理会向他表达感动的白无常,云颂专注地盯着魏骁然。双指落下最后一笔,金色符文瞬间分裂成无数个,将魏骁然围在中间。云颂单手掐诀:“灭!”


    金色符文慢慢收拢的同时,云颂眼底泛起金色,直接提着桃木剑冲上去。


    魏骁然立即用拂尘抵挡,身上阴气四散,很快将金色符文蚕食。


    “只是这种程度可伤不了我,拿出你当时在山洞的实力。”拂尘紧紧缠绕住桃木剑,魏骁然冷笑一声。


    他还能输给一个千年后的年轻人?


    被缠绕住的桃木剑突然冒出噼里啪啦的闪电,魏骁然瞬间皱眉,耳边立即响起雷声。他抬眼看去,发现云颂持着桃木剑的右手已经覆盖上一层天雷。


    穹顶上空天雷涌动。


    轰隆——


    第一道雷落下,魏骁然立即收起拂尘,凭借诡谲的身法迅速躲开。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云颂不仅能无声引来天雷,甚至能将天雷化作他手中的长鞭。


    天雷长鞭凌厉地扫过来,如同一条听话的长蛇,试图咬住敌人。


    魏骁然不得不停下,正面应对。


    掌心贴上符,手掌按在地面。在天雷长鞭扫来时,一道高高的土墙升起。


    天雷被引入大地。


    魏骁然阴毒地目光落到云颂身上。


    可惜上次没能抢到这具好身体,否则他就能占据这个身体,吞掉他所有的修为和灵力,实力更上一层楼,到时候别说怀川,人间根本无人再是他的对手。


    他神情烦躁地瞥了眼笼罩在头顶的九霄缚魂锁,可惜现在没办法抢。魏骁然活络的心思不得已暂时歇下。


    云颂手中的天雷长鞭继续挥动。


    “我操!这是什么!”周观主被雷光吸引走视线,就见云颂徒手拿着天雷长鞭挥动,每一鞭都汇聚着千钧之力。


    九阶高台被震得七零八碎。


    手搓天雷?


    这世界是不是乱套了!


    杨豫眯着眼看去,眸光微微凝滞。


    不怪周观主大惊小怪,实在是云颂实力强悍。雷光刺眼,杨豫低下头,在心中再次推翻对云颂的认知。


    天师界或许将在他们这代迎来最大的转折,重新回到以前的鼎盛时期。


    轰隆——


    天雷降下的同时,主防御的神兽玄武的虚影突然出现,将魏骁然笼罩进虚影中,挡住一道又一道降下的天雷。


    魏骁然趁此机会,双手结印。


    主征伐的神兽白虎的虚影出现,从尸体群上飞速掠过,降下一阵金雨。高台下的尸体群瞬间发生暴动。


    杨豫和余九华几人的灵力和体力不断被尸群的车轮战消耗,逐渐不敌。他们不得不靠在一起,将后背交给对方。


    周观主已经准备好交代遗言。


    突然,尸群停下动作。


    魏骁然也疑惑地皱起眉。


    他发现他控制尸体的线断了。


    垂眸看向高台之下,魏骁然的瞳孔瞬间放大——所有尸体的心脏都被一根金线刺穿,行尸符被毁。


    找到机会的怀川手指在金线上轻轻一弹,犹如古筝弹奏,铮然一响,空气中顿时传来阵法碎裂的声音。


    一具又一具尸体僵硬地倒进血池。


    血池上荡起一圈圈涟漪。


    “你怎么会变得这么……”魏骁然惊讶不已,这完全不是凡人能拥有的力量。


    同样是活了千年,凭什么怀川不用东躲西藏,而他却像老鼠一样藏在这幽暗的陵墓中,藏在不同人的身体里,为了躲避天道每日殚精竭力,就连修炼都无法光明正大,唯恐引来雷劫。


    凭什么!凭什么!


    他一定要拿到怀川的身体。


    师父没能做到的事,他肯定能。他不仅要当人间第一人,还要长生不老。


    魏骁然眼眸赤红,神情癫狂。


    在他愣神的这几秒,云颂的雷鞭已经破开他的玄武防御,直逼他的面颊。


    魏骁然不得不先收心应对眼前的人。


    手上法诀不应变换,身前出现巨大的两仪图,首尾相衔,缓缓转动。


    两仪图与双仪山的大阵发出呼应。


    凶猛的雷鞭抽到两仪图上,如泥牛入海,狂暴之势被黑白二气瓦解殆尽。


    穹顶上空翻涌的雷云同样被吸收。


    吸收完天雷的两仪图转动变快,云颂感知到危险,立即从挎包中摸出几张符,利落地甩出去,做出防御。


    下一秒,黑色的天雷从两仪图中钻出,以同样的排山倒海之势劈向云颂的位置,但被提前预知的云颂化解。


    另有几道雷劈向黑白无常。


    “还想劈我?”白无常气极反笑,手中的锁链立即分出去一条,飞向魏骁然。


    但在中途就被与他厮打的鬼王拦住。


    “真难缠。”白无常烦躁不已,扭头看向黑无常,“无咎,我们不在这里打了。”


    黑无常瞬间来到他身边。


    两人扔出手中的法器,法器在空中交织,一道阴森恐怖的大门缓缓出现。


    余九华和杨豫等人都感觉到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从门后面散发出。


    白无常笑眯眯地扯动捆绑鬼王的锁链,动作强硬地将它们带进地府大门。


    二对二打不过,那就去地府打。


    地府是他们的地盘,他们可以摇人围殴。不是有接近鬼王的实力吗?地府里面有的是鬼王招呼它们。


    地府大门很快消失,黑白无常和两个鬼王跟随大门一起离开。


    周观主攥着赵观主的肩膀,深深地呼出口气,呼出去的气都是冷的。刚刚大门一出现,比他们和一群尸体对打时更让他们感受到死亡的阴影。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眼见养了多年的鬼王被带走,魏骁然一张脸变得更加扭曲疯狂,眼中闪烁着凶光:“欺人太甚!我要杀光你们。”


    “哈?”云颂说,“谁欺负谁啊?一大把年纪的人了,难道你还要告家长?想告也可以,等你死后和你师父团聚吧。”


    魏骁然气喘吁吁:“你!”


    云颂笑得怡然自得,尤其是在看到怀川走上高台后。仗着底下的余九华他们听不见,云颂压低声音说:“记住,叶鸿声是怀川杀的,你是我杀的。你和你师父,注定要死在我们手上。”


    魏骁然似乎意识到什么,瞪大双眼。


    云颂甩出一张通体金色的灵符,直接调动全身灵力灌入符中。


    这张雷符是云颂从沉睡中醒来后的某天,突然明悟画出来的,画完符的他昏迷了整整一月。可惜这么多年,他体内的灵力一直不能支撑他用这张雷符。


    直到遇见怀川,他发现每次只要恢复一点记忆,他体内的灵力就会跟着增加。而且怀川还经常喂他阴气,将阴气转化成灵力贮存在他体内,越积越多。


    “我操!这又是啥!”周观主微小的声音直接淹没在惊天动地的雷声中。


    整个鹤云县上空都被雷云遮挡。


    五条雷龙在云中翻腾。


    还在沉睡中的人们纷纷被雷声惊醒。


    “炮.弹炸到家门口了,明天不用上班了?”有人迷迷糊糊地打开窗户,抬头看向黑沉沉的,仿佛快要坠落的天空。


    “这是什么?”


    无数看向天空的人发出惊叹。


    今夜,注定无眠。


    【📢作者有话说】


    魏骁然:举报开挂[愤怒]


    126  ? 作恶多端


    ◎你作的恶要你死。◎


    身躯庞大的雷龙盘踞五方。


    数道天雷将高台形成一个囚笼。


    云颂挺拔的身影站在高台中央,眼神冷漠地看着满脸愤怒不甘的魏骁然。


    云颂无视他的挣扎,轻轻抬起手。


    手落,雷声炸开。


    五条雷龙一齐从天空俯冲而下,陵墓用夜明珠镶嵌的穹顶被雷劈成碎渣。


    “等等!”魏骁然大喊。


    云颂没有听他说遗言的兴趣。


    雷龙转瞬已至。


    魏骁然深知自己不可能硬扛下这道攻击,否则千年修行毁于一旦。他想故技重施,抛弃这具躯壳,只要魂魄还在,他大可以重新再找一具身体。


    虽然损失惨重,但留得青山在。


    魏骁然立即选择剥离神魂,但头顶的九霄缚魂锁将他的魂魄牢牢锁在身体内,无论他如何尝试,魂魄都无法离开。


    龙啸声响震云霄。


    魏骁然立即祭出身上所有法宝抵挡,亲眼看着法宝在他头顶上一件件碎成粉齑,绝望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


    最后一件法宝碎成残渣,五条雷龙合成一条庞然大物,粗壮如树干的天雷从雷龙口中吐出,降到魏骁然的灵台。


    云颂将怀川拉到自己身后,抬起胳膊,挡住刺眼的雷光。


    天雷整整劈了五分钟。


    九阶高台彻底倒塌成废墟,大量泥土和石块落进血池,将血池填满,成了魏骁然师门上下的埋骨之地。


    雷光缓缓减弱,云颂放下胳膊,看向废墟中似乎奄奄一息的魏骁然。


    魏骁然多次施展换魂术,神魂已经磨炼得无比强大,这种程度的天雷都没能让他神魂聚散,只是受到重伤。


    “死了吗?”余九华和杨豫几人围上来。周观主态度最积极,结果和还在喘气的魏骁然对视上,吓了一大跳。


    云颂用金线束缚住魏骁然的四肢。


    周观主说:“真能活啊。”


    比他道观里的蟑螂都命大。


    魏骁然身体一动不能动,一直往外吐血。看到杨豫,他的眼神陡然间变得阴郁愤恨。想要张嘴,但血堵在喉咙里。


    他差点被自己的血呛死。


    还是云颂帮他把脸侧到一边,没碰他,用的桃木剑。为此,小桃还生了气。


    云颂说:“说说你的遗言吧。”


    现在他有兴趣听了。


    “要把他带回去吗?”周观主问。


    “带回去你们也没人能看住他。”云颂冷酷地说,“直接杀了以绝后患。”


    周观主杀过许多鬼,但魏骁然对他来说算是人。他没杀过人,杀人犯法。


    阿弥陀佛。


    差点就以慈悲为怀了。


    “别听遗言了,现在就杀吧。”周观主想起弟子们看影视和小说时说过,反派死于话多的定律,立即拿出一张高价买来的碎魂符。这符属于违禁物品,周观主有些心虚地说:“咱们好歹同生共死过了,出去别举报我啊。”


    他可不想被通报批评,交罚金,然后在众多弟子面前抬不起头。


    “啰嗦。”赵观主劈手夺走碎魂符。


    “他要跑!”杨豫突然出声。


    云颂一直在提防魏骁然,见他竟然还有力气做出剥离神魂的事,下意识抬头看向头顶的九霄缚魂锁。


    九霄缚魂锁的伞面出现个豁口。


    魏骁然抓住机会,就在即将逃跑成功的时候,一股对他来说分外熟悉的力量试图将他的神魂吸进某个地方。


    他挣扎抵抗,但都被牢牢压制住。


    “念境!”余九华惊讶出声。


    和平年代居然还有如此庞大的念境,这个念境中又该埋藏着多少执念。


    云颂比她先察觉到念境的出现,但是没有声张。担心她会贸然出手,温声安抚道:“没事,就交给念境。”


    他出手帮念境夺走魏骁然的神魂。


    魏骁然的魂魄进入念境,外面只留下再也不会醒过来的柳笛的身体。


    “这个念境?”余九华不放心。


    云颂解释了一下念境与魏骁然的恩怨纠葛:“交给曾经的受害者吧。”


    其实,本来就应该把魏骁然交给她们处理,毕竟这是她们的仇与恨。


    魏骁然的神魂受损严重,在念境里面根本翻不出任何风浪。他的千年是千年,念境的千年也是千年。以前是念境被他压制,现在也该换一换了。


    “我没意见。”余九华立即赞同。


    谁实力强听谁的。


    其他人自然也不敢有任何意见。


    鬼杀人正好也不犯法。


    “碎魂符既然无用武之地,不如就地销毁。”赵观主说,“否则我便举报你。”


    “过河拆桥,算你狠。”周观主一脸心疼到便秘的表情,三两下将符撕碎。


    赵观主满意道:“如此甚好。”


    “你们身上都有伤,先带着柳笛的身体离开双仪山,处理伤口。”云颂干脆利落地做出后续安排,“山中的大阵还没有破解,我和怀川留下解阵。”


    “你们要小心。”杨豫收起九霄缚魂锁,皱着眉摸了摸伞面的豁口。


    “可能是被天雷不小心弄坏的。”云颂带着歉意道,“我找人给你修补。”


    “意外怎么能怪罪到你身上,玄灵观能修,不需要麻烦其他人。”杨豫顺便开了个玩笑,“修不好还有我师父呢。”


    云颂顺着他的玩笑说:“那就麻烦玉宸道长了。”


    众人这时才有事情告一段落的实感,紧绷的精神缓缓松懈。身体上的疼痛后知后觉,周观主简单包扎伤口,龇牙咧嘴地说:“协会赶紧把补助打到我们卡上,我徒弟都等着装空调呢。”


    杨豫笑着答应。


    受伤最轻的观主主动背起柳笛。八个人的身影逐渐离开塌成废墟的陵墓。


    云颂的怀川对视一眼,进入念境。


    华婷一直在村口等待他们,看到他们出现的第一时间就脚步欢快地迎了上去:“你完成了和宁宁的约定!刚刚我们把魏骁然这个坏家伙抓进来了!”


    “宁宁呢?”云颂问。


    “她和其她姐姐看着魏骁然呢,让我在这里等你们。”华婷说,“我们在念境中都感受到了超级厉害的天雷,幸好我们隐藏了起来,不然就也被劈了。”


    云颂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怀川接触到他求助的目光,笑着解释:“念境是因执念而生,虽然也是阴气汇聚,但只要没有害过人,天雷就不会劈。天雷杀的皆是不正之气。”


    华婷恍然大悟:“我懂这个,潇潇给我讲过,这个叫做智能识别。”


    云颂笑了笑:“对。”


    华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发热的脸颊,扭捏道:“那个……我有件事……”


    “嗯?”云颂等她开口。


    华婷的脸越来越红,梗着脖子,一鼓作气地说:“我把他们俩劝分手了!”


    云颂愣了一秒才想起她说的是谁。


    华婷不安地问:“应该没事吧?”


    “肯定没事啊。”云颂说。


    华婷重新挂起快乐的笑容:“那我就放心了,我担心插手别人的因果会影响我的功德,我还想转世投胎呢。”


    他们聊着天,很快走到宁宁家。


    宁宁家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云颂和怀川在华婷的强势带领下,进入院子。


    从不爱出门的河生也在。


    最中间的是宁宁和魏骁然。


    “我叫魏燕。永谐三年,我姐姐魏鹭成为祭品被你所杀。你占据了她的身体。永谐五年,你用我姐姐的身体杀了我。”


    停顿片刻:“姓魏让我恶心。”


    她割下魏骁然的一片神魂,走开之后,下一个女人走到魏骁然面前:“我叫冯昭。承安九年,父母带着我们一家躲避战乱,误入桃花源。他们杀了我的父亲和弟弟,留下我和母亲。发现我母亲无法再生育后,将她活活打死。明和二年,我成为祭品,死在你手中。”


    魏骁然的神魂再次被切割下一块。


    云颂看明白了,这是一场审判。


    魏骁然根本不在意死在他手中的人是男是女,姓甚名谁,长什么模样。


    但现在她们永远不会忘记。


    忘记死亡的疼痛与活着的痛苦。


    云颂和怀川选择冷眼旁观。


    院子中的人逐渐减少,声音或许没有力量,但痛苦掷地有声。即使心中煎熬,她们仍一字一句地坚持说完魏骁然的罪行,让他知道自己为何而死。


    云颂想到这漫长的一千年,心脏也不免生起一股酸涩。他心有不忍地转过身,将发热的眼眶埋在怀川肩膀上。


    魏骁然的神魂最后只剩巴掌大小。


    “魏骁然,今日你死,不是天要你死,是你作恶多端,你作的恶要你死。”宁宁嗓音平静到几乎没有感情,但颤抖的双手却将她的情绪暴露得一干二净。


    吴洁和吴遥同时握住她的手。


    “姐姐。”


    她和吴遥一起喊出声,又笑起来。


    宁宁看向魏骁然剩下的最后一点残魂,不愿意再给他多余的眼神,直接让念境将残魂吸收,给念境补充能量。


    就这样结束了?


    宁宁生出巨大的茫然,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走在梦中的云朵上。看到吴洁和吴遥,她的不真实感才稍微减轻。


    她整理好心情,走到云颂和怀川面前,语气郑重地说:“谢谢。”


    云颂心情沉重地摇了摇头:“你们以后打算如何?还愿意投胎转世吗?”


    “投胎转世啊。”宁宁笑了笑,“还是不投胎了吧,就这样慢慢消散挺好的。”


    她已经三十多年没有接触过这个世界,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好是坏。


    她不想再拿性命赌一把。


    不如就这样和爱的人在一起,就算魂飞魄散,对她来说也是圆满。


    宁宁说:“但念境中还是有人想投胎转世,我能让她们来找你吗?”


    云颂笑着回答:“当然,你让她们把名字和详细的生辰告诉我。”


    他不是第一次卡有人祭祀才能投胎转世的bug,操作已经非常熟练。


    怀川神情无奈又纵容。


    但冰冷的规矩之下理应还有人情。


    127  ? 补充灵力


    ◎一切尘埃落定。◎


    念境中的人不少,要是让她们逐个来找云颂,不仅麻烦还浪费时间。怀川看向宁宁:“麻烦你整理出一份名单。”


    宁宁也正有此意:“没问题。”


    云颂和怀川还要去处理双仪山中的阵法,不能在念境停留太久:“你先整理,我们去外面破解阵法。”


    眼见两人利落离去,还有一件重要事没有交代的宁宁急忙喊住他们:“我把魏骁然带进念境时,感受到有一股力量在和我抢夺他。虽然对方没有成功,但是刚刚念境吸收完魏骁然的残魂,我发现魏骁然竟然缺了胎光这一魂。”


    云颂惊讶地停住。


    人有三魂七魄,魂主阳,魄主阴。


    三魂分别是胎光,爽灵和幽精,其中胎光主生命,是三魂中最重要、最根本的一魂。只要胎光在,人就活着。


    魏骁然惜命无比,云颂下意识怀疑,这会不会是魏骁然的某种保命手段?


    怀川一直关注着他,看他的表情变化就知道他心中的忧虑:“别担心。”


    云颂立即抬眼看向他,一副自己全然没有察觉到的依赖:“嗯?”


    怀川无声动唇:阴阳箓。


    云颂的眉头渐渐舒展。


    阴阳箓记载着世间万物的生生死死。怀川查一下就能知晓了。


    宁宁一直安静地等待着他们思考。


    云颂对她说:“这件事交给我们。”


    宁宁听懂他的言外之意:他不希望她们和魏骁然继续无止尽的纠缠。


    她神情动容:“好。”


    云颂和怀川走出念境,重新回到倒塌的地宫——这里是阵法的阵眼。


    但在破阵前,需要先确定魏骁然的生死。云颂用眼神示意怀川拿出阴阳箓。


    怀川轻声笑:“这么着急。”


    手掌翻转,一本普通的话本出现。


    灰扑扑的话本在输入灵力后,变成纯粹耀眼的金色,每一张纸都薄如透明。


    每一张纸都是空白。


    当怀川在心中默念魏骁然的名字时,阴阳箓迅速翻动。哗啦啦的纸张声听起来无比真切,但用眼睛去看的时候却因为力量蕴含的力量头晕目眩。


    但云颂戴着半块酆都大帝印,眩晕感比第一次直视阴阳箓时减轻许多。


    忽然,阴阳箓停止翻动。


    空白的纸张上浮现出字体。


    金字代表活着,黑字代表死亡。


    魏骁然的名字已经变成黑色。


    云颂定定地看了几秒,确认真的没有任何变化,心中的巨石总算落地。


    “即使是神也无法蒙蔽阴阳箓。”怀川将阴阳箓收回丹田,看向身体不再紧紧绷着的云颂,“魏骁然确实已死。”


    云颂愉悦的心情只持续了短短一分钟,重重地叹口气:“和念境抢夺魏骁然的人应该就是藏在暗处的那人,魏骁然缺的一魂很可能就在他手中。当时在场的只有我们和杨豫、余九华带来的六位观主。你觉得谁最有嫌疑?”


    怀川别有深意地问回去:“在我们眼前动手,且能不被发现,谁最有可能?”


    云颂心中立即冒出一个人选。


    想要不被他和怀川发现几乎不可能,除非有什么东西帮对方做了遮掩。


    他和怀川对视一眼。


    怀川肯定了他的猜测。


    但也只是猜测,他们没有证据。


    见不到证据,云颂也无法百分百说自己的猜测绝对正确。而且八个观主在天师界都有一定的身份地位,无论暗中的人是哪位观主,没有证据,都难服众。


    “现在是他在明,你在暗。”骨节分明的手指戳在云颂额间,顺势轻弹了下他的脑门,怀川语气轻松道,“只要他接下来有动作,何愁抓不到他的破绽。”


    云颂抓住他的手指:“我知道。”


    脸上重新露出愉悦的笑容,他用眼神示意怀川快点去破解阵法。


    怀川站着不动,似笑非笑地点了点脸颊:“干活前总要先亲一口。”


    云颂没想到话题突然拐到这里,眼睛微微圆润,在怀川充满笑意的眼睛的注视中,他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什么时候他才能免疫怀川这张脸!


    似乎遥遥无期。


    云颂认命地抬头亲上去。


    嘴唇即将触碰到脸颊时,怀川微微侧过脸,于是,唇瓣落到了另一双唇。


    云颂看到怀川眼底加深的笑意。


    他倏地闭上眼睛,仿佛只要眼睛不看到这张脸,就不会被蛊惑。


    唇瓣一触即分。


    怀川的指腹在云颂唇瓣上不怎么温柔地揉了一把:“去旁边等。”


    其实不用云颂暗示,他也打算自己动手。云颂在对付魏骁然时已经耗尽了全部灵力,他不可能让云颂出手。


    找到阵眼的确切位置,怀川直接注入灵力。阵法显现出大致轮廓,无数复杂的黑色纹路在阵眼处汇聚。


    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阵眼,开启防御,企图将怀川驱逐并碾碎。


    怀川无视这道不痛不痒的力量。


    阵法的黑色纹路逐渐破碎,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仿佛双仪山在怒吼。


    云颂稳住身体,用所剩无几的灵力为怀川挡去地面震动的尘土。


    怀川似有所感,瞥了眼他。


    手掌下的灵力一瞬间变得汹涌磅礴,黑色纹路彻底碎裂,暗淡后又消失。


    阵法已破,但地面还在晃动。


    怀川走到云颂面前,揽住他的腰。


    云颂习惯性地靠上去,眼前的景色突然微微一晃,他已经离开地宫。


    轰隆——


    陵墓入口被塌陷的土彻底掩盖。


    一切尘埃落定。


    云颂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没有意识到自己还被怀川紧紧抱在怀里。


    “幸好不是地震。”云颂说。


    “嗯。”深山老林不会有人看见,怀川毫无顾忌地揽着云颂的腰飞到山脚。


    云颂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在天上飞来飞去是什么时候了。新时代不允许御剑飞行,不御剑飞行更不允许。


    飞不好容易被炮弹锁定。


    云颂不想被热武器炸成烟花。


    “回去前先补充一下灵力。”怀川揽着云颂的腰,带到一棵粗壮的树后,手掌垫在他的后脑勺,推到树上。


    云颂的后背靠上粗糙的树干时,怀川湿热的吻也落到他的唇上,舌头顶开牙齿,温柔又强势地闯进深处。


    口腔被迫打开,每一寸内壁都被细心地□□。云颂被吮得头皮发麻,手指不自觉攥紧怀川肩膀处的衣服。


    布料在他手下皱成一团,云颂闭着眼睛,被亲得神色恍惚。突然,唇舌相接的地方钻入一缕寒冷刺骨的阴气。


    阴气和吞咽的津液一起进入身体。


    先是极致的阴冷,然后就是阴气转化为灵力,在身体运行的温暖。两个极端在云颂身体里出现。


    他体内的灵力已经干涸,现在涌进新的灵力,舒服得云颂快要像冰淇淋融化掉。四肢发软,脑袋也晕乎乎的。


    他不自觉地加深这个吻,追着怀川的舌头,像吃到好吃的,仔细品尝,更大方地邀请对方来深入品尝自己。


    地面上的草地不知不觉中覆盖上一层冰霜,冰霜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向上蔓延,已经迅速爬上树干。


    云颂感受到背后窜上来的凉意。


    与此同时,怀川揽着他的腰,将他带离了树干。身后失去倚靠,云颂只能更用力地抓住怀川,勾住他的脖颈。


    这次的吻比以往都要漫长。


    云颂感觉自己嘴唇又胀又热,仿佛过电一般麻麻的,舌根也吸得酸疼。


    游离的神智有一瞬间回归大脑,云颂突然想起不用接吻也可以渡阴气。就算需要嘴对嘴,也可以不用动舌头。


    两秒后,神智又飞走了。


    冰霜还在蔓延。


    千米外都能看到晶莹的霜花。


    “夏天怎么会结霜?”周观主意识到反常,急忙拿出罗盘,滴入自己的一滴精血,罗盘疯狂旋转起来,仿佛坏了一般,最后颤颤巍巍地指向某个地方。


    陈去尘觉得有些熟悉。


    在来鹤云的火车上,他就曾在自己房间的窗户上看到过这种冰霜。


    他也如临大敌,但罗盘却指向了云颂和怀川所在的房间。沉思片刻后,他果断收起罗盘,当做无事发生。


    “没事。”陈去尘也这样对周观主说。


    周观主将信将疑。


    余九华看向陈去尘。


    陈去尘肯定地说:“冰霜的出现和云老板有关,别担心,肯定没事。”


    众人一听云颂的名字,瞬间安心。


    周观主也收起罗盘,郁闷地一巴掌拍在腿上:“怎么不早点说啊。”


    害他白白浪费一滴精血。


    算上在山里放的精血,没有三年两载的时间补不回来。


    陈去尘走到余九华身后。


    周观主注意到他躲避的动作,哭笑不得地说:“你躲啥,我又不打你。”


    赵观主出声阻止:“我们是长辈,不要和小辈开玩笑,会吓到他们。”


    周观主翻给他一个白眼。


    地面的冰霜逐渐消失,云颂和怀川的身影从冰霜蔓延的方向走过来。


    “他们出来了!”有人喊了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跑到两人身上。


    随着他们走近,周观主发现这两人的面色红润,一点不像他们这群人,一个个的脸色煞白,嘴唇也没血色。


    “你们怎么没走?”云颂诧异道。


    杨豫解释:“等你们一起。你们不出来,我们怎么可能安心离开。”


    “对!”周观主恨自己的嘴比杨豫慢了半拍,没成为第一个在云颂面前说话的人,“我们等着你接下来的安排呢。”


    云颂说:“按你们的计划来就行。”


    下面无非就是善后工作。


    “拾翠坪和章台的所有村民,交给警方。有罪就问罪。至于受害人,尽力联系她们的家人,送她们回家。”杨豫还是说了一遍,“联系不到家人的,暂时送去救助机构,帮她们重新融入社会。”


    云颂没有意见:“我相信你们的安排,之前欢喜神教的事就处理的很好。”


    发展这么多年,天师协会已经是完全成熟的组织,和官方更是保持着紧密的合作,云颂对他们的善后工作很放心。


    “魏骁然已经确认死亡。”云颂的目光慢条斯理地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微微一笑,“大家可以放心休息了。”


    众人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远处的天空露出些许霞光。


    山中的大雾已经散去,草木散发出勃勃生机,一行飞鸟飞入山林。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红心]


    128  ? 做过道别


    ◎再也不会让她们被别人欺负了。◎


    鹤云县最好的酒店套房内,浅灰色的遮光窗帘遮住下午毒辣的阳光。光线昏暗的房间内,云颂戴着眼罩,双手搂住怀川的腰,躺在大床上睡得正香。


    怀川半个小时前就已经睡醒,为了不惊扰云颂的睡眠,姿势一直没有任何变化,只有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云颂的后颈,偶尔挪到后脑勺揉一揉头发。


    云颂的脸从他的颈窝挪开,熟练地蹭到肩膀,找到舒服的位置。脸埋得太久有些缺氧,他的脸颊微微泛红。


    眼罩几乎遮住上半张脸,露出秀挺的鼻尖和饱满的唇瓣。怀川的目光在嘴唇停留片刻,扫了眼现在的时间。


    三点四十。


    手指捏住云颂的下颌微微上抬,怀川低头吻住那双引起他食欲的唇。


    “唔……”睡梦中的云颂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他梦见自己在吃果冻,果冻是热的,又软又滑地进入他的口腔,像是一条灵活的蛇,吃起他的舌头。


    云颂试图躲避猛烈的纠缠,可无论他怎么推拒,舌头都会被轻松捉住。


    这条蛇居然还试图钻进他的喉咙。


    “……嗯…哼…”云颂的意识即将清醒,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在被亲。


    敏感的上颚被舔了又舔,仿佛有微弱的电流窜过全身,云颂的呼吸逐渐加重,与此同时,身体也逐渐变热。


    吻从嘴唇挪到脸颊和脖颈。


    他的锁骨被咬了咬。


    睡衣的纽扣被手指挑开,刚刚咬过他的锁骨的牙齿又开始咬别的东西。


    嘴里舔咬着,一只手玩着。


    轻微的疼痛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爽感,云颂粗重地喘了口气,猛地睁开眼,一把掀开眼罩,就看到怀川埋在他胸口的脑袋。他伸手抓住落在手边的长发,刚睡醒的声音有点沙哑:“怀川。”


    事情才刚刚告一段落,还有许多事需要处理,怀川就变回了不正经的模样。


    “嗯?”嘴里咬着东西,怀川没有说话,只发出询问的音节,顺势掀起眼皮看向脸颊和嘴唇红成一个颜色的人。


    云颂感受到他舌尖故意的挑弄,闷哼了声,伸手推他的额头。


    怀川眼睛里带着笑,吐出嘴里被咬得红艳又湿漉漉的可怜小东西,从湿热的口腔出来,受了凉,颤颤巍巍地立起。


    怀川低头亲了口:“醒了。”


    一语双关。


    “嗯。”云颂应了声,匆匆瞥了眼胸口,红痕和淡淡的牙印交错在一起,他看了一眼就立即红着脸收回视线。


    怀川抬起头,又亲了亲他的嘴。


    然后在云颂小声的提醒下,他才好似刚刚发觉一般,缓缓松开揉捏的手。


    “真可爱。”怀川轻笑一声,忍不住抱着云颂,将他紧密地压在床铺和自己的身体缝隙中,像是在挤压一只小猫。


    小猫也确实发出了细弱的声音。


    “师兄。”云颂试着挣扎了一下,挣不动,索性选择摊开肚皮躺平。


    两个人在床上又腻乎地抱了一会儿,亲了几下。最后云颂感觉饿了,怀川才从他身上起来,递给他衣服。


    云颂坐起来,张开双臂。


    怀川瞧见他一副快来伺候朕更衣的表情,笑了。一边笑,一边给他脱下睡衣,换上昨晚搭配好的衬衫和白色休闲长裤——为了等会儿出去吃饭。


    短袖衬衫是浅浅的天蓝色,绣着白色飞鸟,配上他那张脸,整个人都洋溢着独属于夏天的干净清爽的气息。


    其实,他的脸好看,穿什么都好。


    洗漱一番,戴好配饰,又抓了个发型,非常满意地在镜子前欣赏一番,云颂终于舍得走出酒店套房。


    时隔一周,终于吃上一顿好饭。


    云颂幸福得差点吃撑。


    回酒店的路上两人碰见余九华和陈去尘,后面跟着周观主与赵观主。


    昨晚赶来的所有天师都在这所酒店休息,酒店房间几乎被他们的人占据一空,出个门想不遇见都难。


    “云道友!云老板!”周观主满脸喜悦地跟云颂打招呼,“我们正准备去吃饭呢,不知道两位愿不愿意赏脸一起。”


    “我们吃过了。”云颂说。


    “我听小陈说你经营了一家丧葬用品店,能不能给我一张名片?或者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我有业务想跟云老板谈谈。”周观主心思活络,见过云颂画的符的威力,已经在想找云颂买符的事情。


    有生意当然做。


    云颂没有一秒迟疑,拿出手机,亮出屏幕上的二维码:“扫码吧。”


    周观主成功加上好友,翻了翻云颂的朋友圈,果断订购了全家桶符箓套餐。


    “留个地址,给你寄过去。”云颂说。


    周观主发给他道观的地址。


    云颂转头就发给孔随,让他去办。


    孔随也一夜没睡,这会儿估计正在房间里酣睡如泥,没有回复云颂的消息。


    放下手机,云颂看见了几次三番欲言又止的赵观主,想了想,他重新打开二维码,让赵观主也加了好友。


    然后,通通推荐给孔随。


    赵观主矜持道:“多谢。”


    云颂摆摆手,走向陈去尘。


    陈去尘立即敛容屏气。


    云颂问:“柳音在哪个医院?”


    陈去尘说了医院名字。


    “你们去吃饭吧,我们去医院。”云颂回酒店就是为了找陈去尘问医院的名字,现在问到了,他直接打车过去。


    医院离得不远,云颂和怀川十多分钟就到地方。进医院前,云颂摘掉身上花里胡哨的配饰,整理了下衣服。


    柳音和周嘉宝在同一个病房,问到病房号,两人坐电梯上去。


    病房里除了柳音和周嘉宝,还有一个十四五岁大的男孩子,应该是魏文。


    云颂和怀川进病房的时候,魏文正在努力把苹果做成小兔子的模样。


    柳音期待地看着他。


    周嘉宝靠在床头,微微笑着看他们。


    两人的出现惊扰了这一幕,周嘉宝率先看过去,看见云颂和怀川的脸,她眼中的惊慌与恐惧才慢慢散去。


    “你们是谁?”魏文立即走上前,伸开胳膊,警惕地挡在周嘉宝的病床前。


    柳音也一脸戒备。


    “……小文。”周嘉宝拽住魏文的衣服。她许久没有好好说过话,声音浑浊而暗哑。她对魏文轻轻摇了摇头。


    魏文慢慢放下胳膊,但手中用来削苹果的刀始终紧紧捏在手里。


    云颂和怀川坐到空闲的椅子上。


    魏文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村里的那些人都已经被抓了。”云颂对周嘉宝说,“你可以放心养伤,过段时间会有人过来帮你联系家人。如果你还记得回家的路,他们会送你回家。”


    周嘉宝被这道好消息砸晕,第一反应却是怀疑,她真的能回家了吗?


    “你说真的?”魏文出声。


    “真的。”云颂说,“不相信的话,可以等警方找你们做笔录时向他们确认。”


    魏文立即放下手中的水果刀,像是一只开心的小狗冲到周嘉宝面前,却没有贸然触碰她,而是抓起病床上的被子使劲儿晃:“姐,你能回家了!”


    周嘉宝恍然回过神,目光凝聚到云颂的脸上,语气懵懂:“能回家了?”


    云颂肯定地看着她:“周嘉宝,拾翠坪的一切结束了,你能回家了。”


    周嘉宝听到自己的名字,泪水夺眶而出。自从被拐进山里,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自己本来的名字。


    可是……可是她已经忘了回家的路,甚至快要忘记父母的模样。


    她的父母还会在找她吗?


    “姐,你别害怕。”魏文递给她纸巾,“我和柳音会陪你一起找家人。”


    “对!”柳音的小腿打了石膏,没办法过去安慰她,但用力点头。随后,她看向云颂,急切地问:“你们有没有看到我哥?他叫柳笛,长这个样子。”


    她打开手机相册给云颂看。


    云颂看到这张熟悉的合照,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来医院的目的除了把拾翠坪的事告诉周嘉宝,还有让柳音见她的哥哥,即使那已经是一具尸体。


    这事本来该由警方和协会那边的人告知她们,但云颂还是想自己来一趟。


    他见过周嘉宝的痛苦,所以,更想亲眼看到周嘉宝得到自由的模样。


    尽管他清楚,就算拾翠坪的一切都结束了,她的痛苦可能也将伴随她一生。


    而他用柳音的血找到魏骁然,也应该将柳笛带回柳音身边。


    “他的尸体在殡仪馆放着。”怀川替云颂开口,没有遮掩和委婉,而是用最直接了当的话告诉柳音残忍的真相。


    柳音神情愣怔。


    怀川声音平缓道:“你心里应该已经清楚,他被别人占据了身体。”


    “我知道的。”那是与她从小相依为命的哥哥,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只是她心中仍带着期望,带着自欺欺人,坏人走了,她的哥哥就能够回来。


    柳音声音哽咽:“我们道过别。”


    她躺在病床上时回想了她和哥哥最后几天的相处,突然惊觉哥哥和她道过别,只是那时的她并未明白他的意思。


    “我和哥哥每次给父母上坟时,都会摘一把花。路上随处可见的那种蓝色小花,放在他们的坟前。”柳音说,“有一天晚上哥哥回来得很晚,整个人变得很奇怪,然后我就在哥哥胸前的口袋里看到了那种蓝色小花,花上沾着泥土。”


    哥哥手指缝里也有泥土,她想,被别人占据身体时,他可能拼尽全力才抓住那朵花,放进胸前的口袋,尽可能给她暗示,可她懂的后知后觉。


    魏文转身又去安慰柳音。


    “你奶奶呢?”云颂记得资料里显示柳音和柳笛还有一个奶奶。


    柳音说:“奶奶已经去世两年了。”


    云颂默然了许久。


    一个老人的离世,村里没有人会关心,除了她的亲人也不会有人知道,所以,系统里面的资料也迟迟没有更新。


    “我什么时候能去看我哥?”柳音问。


    “随时都可以,费用已经交过了。”


    “我能选择火化,带走他的骨灰吗?”


    “可以。”


    柳音擦了擦眼泪:“谢谢。”


    “没关系。”云颂起身,把殡仪馆的地址写下来交给她。


    柳音小心谨慎地放进口袋。


    “我们先走了。”云颂和怀川准备离开。魏文提出送他们出去。


    走出病房,关上门,魏文再次向他们鞠躬道谢。他的年纪不大,但看起来和拾翠坪村里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云颂感到好奇:“你们三个人的关系好像很好,也很互相照顾。”


    “平时都是她们照顾我。”魏文反驳,又低声做出解释,“柳音是和我一起上过学的同学,我姐则是我的另一个老师。”


    云颂做出聆听的姿态。


    魏文继续说:“那时候我还很小,如果不是遇见她们,我肯定就变成了村里那种人。我姐很聪明,都是被他们逼疯的。可恨我年纪小,不能救我姐和柳音出去,更不能把欺负我姐的人都杀了。”


    魏文气得牙关都在响。


    村里人想不到正常的关系,想不到人与人之间有正常的感情,于是,通通将它们说成自己认为的关系,因为,他们就是那样思想肮脏的人。


    “柳音和我姐才是我的家人。”魏文字句铿锵地说,“我会陪着她们,再也不会让她们被别人欺负了。”


    “逃跑是你们谁想出来的?”云颂问。


    “我和柳音。”魏文说,“我们每一年都会尝试,只有今年成功了。”


    云颂重新打量了他一遍,发现他身上也有许多处理过的伤口。


    “这个送给你们。”云颂从兜里拿出三条分别串着一枚铜钱的红绳手链,“你们在村里待了这么多年,身上的阴气太重,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魏文昨晚就见到了天师,见云颂拿出铜钱,就猜他也是天师:“我们肯定每天都戴在身上。谢谢大师。”


    大师听着有点像神棍。


    云颂笑了笑。


    和怀川走出医院,正好看到铺满天空的晚霞。街道上人来车往,热闹又宁静,两人决定步行回酒店。


    一边走,一边聊天。


    一个小时后,两人回到酒店。


    陈去尘站在他们房间门口,手里拿着停留在联系人界面的手机,似乎正想联系他们:“你们回来了。”


    陈去尘走上前:“杨道长找到了陈老师一家,让我过来问你要不要见他。”


    云颂说:“没什么好见的。”


    陈去尘点头:“我知道了。”


    送走陈去尘,云颂和怀川进入房间。


    等到太阳完全落山,套房空荡荡的客厅中出现了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一黑一白互相推搡。


    白无常指了指卧室:“你去敲门。”


    黑无常不为所动:“我不去。”


    “你去吧。”


    “不。”


    白无常啧了声,做出伤心状。


    黑无常脚步微微一动。


    然后,卧室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什么事?”怀川斜靠在门框,面无表情地看了眼他们。


    【📢作者有话说】


    春节快乐[红心]


    新的一年祝大家天天开心[撒花]


    129  ? 万千红尘


    ◎我的灵魂会记住她们。◎


    黑白无常同时感受到了来自北阴酆都大帝的威压,齐齐冒出阴气。


    怀川的眼神更冷:“收起来。”


    白无常立即深吸一口气,把他和黑无常溢散出来的阴气全部吸回身体,同时暗戳戳地偷瞄了眼怀川,见他衣着整齐,不像是被打扰了好事,放心许多。


    “我们来汇报工作。”辛辛苦苦干活必须得让领导知道,白无常略带夸张地讲起他和黑无常如何解决那两个鬼王。


    黑无常扯了扯白无常的衣服,觉得他有点太夸张了:“也没有那么辛苦。”


    白无常瞪了他一眼,一扭头看见怀川神情索然,立即打消继续说下去的念头:“两只鬼都已解决,汇报完毕。”


    黑无常说:“我们退下了。”


    怀川摆摆手,转身回卧室。


    黑白无常离开的同时,卧室的门重新合上。刚刚卧室里的所有声音都似乎被故意遮掩,这会儿才清晰地显露。


    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他们走了?”云颂含笑的声音混在水声中,“是不是你给他们吓走了。”


    地府的鬼差见到怀川几乎通通化身鹌鹑,有的连话都仿佛不会说了。


    云颂不太理解,怀川性格好,说话一直轻声细语,气质高贵,模样更是漂亮得比画中仙人还胜三分,哪里可怕?


    但不妨碍云颂借此揶揄怀川。


    云颂听见怀川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他转身看过去,隔着完全透明的淋浴玻璃门,撞上怀川打量的目光。


    下午舔咬出来的红色痕迹还堂而皇之地挂在胸膛,怀川的视线停留了片刻,抬手脱掉衣服,拉开玻璃门进去。


    “一起洗。”他贴近云颂。


    云颂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在冲身上的沐浴露:“我都洗好了。”


    “再洗一遍。”怀川强硬地说。


    云颂无奈地看着他,决定收回怀川性格好这句话,性格偶尔也不是很好。


    但云颂向来拿他没办法,从怀川第一次出现在他梦里,他就入了魔障。


    云颂撩起他的长发:“好。”


    他很喜欢怀川的长发,平时手指无聊的时候,玩的最多的也是他的头发。


    发丝缠绕上手指的感觉让他熟悉。


    他想,他以前应该做过无数次这样的动作,所以,就算失去记忆也没忘掉。


    云颂答应怀川再洗一遍的时候就做好了他动手动脚的准备,没想到怀川除了黏乎乎地抱着自己,偶尔往他腿中间挤进去蹭一蹭,什么都没做。


    转性了?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怀川问。


    云颂不明白自己怎么样看他了。


    怀川穿好睡裤,走到床边。手指挑起云颂的下巴,俯身轻笑:“明天有正事,你要进念境,送她们转世投胎。”


    “我知道。”云颂说。


    怀川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声音中的笑意愈发明显:“所以,不操。”


    云颂一怔,整个人瞬间爆红。


    他恼羞成怒,反应很大地拍开怀川的手,啪的一声十分清脆:“闭嘴!”


    怀川似乎被这一巴掌拍得很疼。


    云颂赶紧捧起他的手检查。


    “没事,我不疼。”怀川低声说。


    他垂下头,长发从肩膀滑落,发丝落到云颂手臂,冰冰凉凉如绸缎一般。


    云颂闻到了洗发水淡淡的清香。


    他不由得分心了一秒。


    “我都没用力。”云颂戳穿他并不高明的可怜模样,“给你揉揉?”


    怀川勾起嘴角,翻身上床,高大宽厚的身躯压到云颂身上,四肢缠住人。


    云颂纵容地叹了口气。


    关掉卧室灯,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虽然白天已经睡过七个小时,但闭上眼睛没多久,云颂还是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到天明。


    酒店提供早餐,云颂和怀川来到餐厅,看到了同样早起的孔随与陈去尘。


    “早上好。”孔随扬起胳膊跟他们打招呼,手里还拿着咬了一口的鸡蛋。


    “早。”云颂拿了碗阳春面。


    怀川只盛了一碗粥。


    “从昨天回来后,我就一直睡,一觉睡到今天早上五点才醒。”孔随随手帮云颂拉开椅子,方便他端着碗入座。


    “没怀疑过自己是猪吗?”云颂说。


    孔随一脸无语,决定一口吃掉整个鸡蛋,把自己这头能吃能睡的猪噎死。


    见他吃瘪,云颂心情很好地勾起嘴角,笑容有点恶劣。他从挎包里拿出小香炉,点上三支香,推到怀川面前。


    “吃饭吧。”他撑着脸笑。


    一点也不见刚刚的恶劣。


    怀川直勾勾盯着他的笑看了许久。


    云颂故意朝他眨了下眼睛。


    怀川向来平静如水的表情闪过一丝慌乱,看得云颂心口发烫。


    “这里还有俩活人呢。”孔随敲桌子。


    活人之一的陈去尘嘴里咬着包子抬起头。咽下包子,他说:“没关系。”


    反正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氛围。


    孔随踢他一脚:“你怎么背刺我?”


    陈去尘诚实地回答:“云老板和怀先生帮了我们,我只能站他们那边。”


    孔随被他一本正经的回答逗笑。


    “我和怀川有事要回双仪山一趟,越野车我就开走了。”云颂说。


    陈去尘问:“需要我帮忙吗?”


    “我们回去处理念境。”云颂没有向他隐瞒,“你跟你师父继续善后。”


    “我知道了。”陈去尘现在非常听云颂的话,仅次于听他师父的。


    吃过早餐,云颂收起小香炉。


    陈去尘忍不住看了眼。


    第一次见到云颂在吃饭前给怀川点香,他心里就觉得奇怪:一般只有请鬼吃饭时才会这么做。


    但怀川明显是个活人。


    后来,得知怀川活了千年之久,他心里已经不再坚定地相信怀川是活人。


    他把猜测压在心底,不去深想。


    无论怀川是谁,是人是鬼,只要不危害人间,又有什么重要呢?


    他想跟他们做朋友。


    “我们走了。”云颂打过招呼,和怀川离开餐厅,去酒店的停车场。


    去双仪山前,云颂开车去了一家殡葬用品店,买的祭祀用品放满后备箱。


    两个小时后,越野车停在山下。


    云颂和怀川下了车,没有走几步路,在山脚进入念境。


    华婷兔子似的蹦了出来,双麻花辫跟着她跳了跳:“又见面啦!”


    “是啊。”云颂学她的雀跃语气。


    华婷感到不好意思,质问都不理直气壮了:“你怎么学我说话啊?”


    “没有啊。”云颂否认。


    华婷挠了挠脸。


    可是这句也在学啊。


    怀川出声阻止了一场即将到来的小朋友大战:“我们来拿名单。”


    华婷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好看的人连声音都这么悦耳动听,又低沉又有磁性,能让人的心脏变成轻飘飘的云朵。


    而且这样好看的人居然有两个!


    华婷看在脸的功劳,决定原谅云颂。


    “宁宁早早就统计好啦,她让我交给你们。她说她不喜欢分离的场景,就不跟你们见面了。不过她让我给你们带了话,说有缘再见哦。”华婷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两张纸,交到云颂手中,“上面是所有想要投胎转世的人。”


    她特意指了指第一个名字给云颂看:“我是最先登记的人哦,我喜欢这个世界,我不害怕,所以想再去一趟。”


    她咧开嘴笑得灿烂明媚。


    云颂却看到了她的勇敢与坚韧。


    他低下头,匆匆扫了眼名单上的名字,突然露出诧异的表情。


    怀川疑惑地看过去。


    “是河生!”华婷笑着解答,“河生也决定转世,他说陪我一起,说不定我们下辈子还能够遇到,成为朋友呢。”


    “会的。”云颂看向怀川。


    怀川承诺:“会的。”


    偶尔破例一次也没有关系。


    “我出去准备一下,你们可以做个道别。”云颂捏紧手中的名单。


    “我们好好说过再见啦。”华婷的眼眶微微泛红,“我相信有缘一定会再见面的,到那个时候我们都会不一样。”


    “宁宁还特意给我们准备了告别典礼。”华婷的话滔滔不绝,似乎这样能冲淡她心中离别的伤感,“她说告别一定要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认真,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拥抱了彼此。”


    “转世后,我的记忆会一干二净,但我的灵魂会永远记住她们。”


    云颂神情怔松,想到了自己。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怀川,当记忆无用时,是灵魂让他确认了怀川的不同。


    “我是不是太肉麻啦?”华婷难为情地催促,“你们快去准备吧。”


    “好。”云颂和怀川走出念境。


    他们一起把祭品从后备箱卸下来,根据名单上的顺序,一个个祭祀。


    燃烧祭品的火光在云颂眼中轻轻跳跃,一直烧了一个多小时。


    所有祭品都烧成灰烬。


    云颂和怀川重新进入念境。


    云颂盘腿坐下,轻轻阖上眼睛。


    无数根红线从他身后出现,一端缠绕到他身上,另一端则去寻找并连接念境中每一个愿意转世投胎的人。


    红线缠绕在他的四肢和身躯,像是他的束缚,却不知是他在将红线另一端的无数灵魂带入万千红尘。


    怀川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在他们久久不曾相见的时光里,他的阿颂不仅一如既往的美好,更成为了令他感到安心的存在。


    如日,如月。


    130  ? 手感不错


    ◎宝贝,少吃点醋。◎


    “云颂,请开黄泉。”


    路引符的灰烬之上,黄泉路出现。


    “我走啦,再见。”华婷向云颂挥手告别,跟河生一起踏上黄泉路。


    一道又一道身影走向这条荒芜的道路,慢慢进入地府,消失在云颂眼底。


    他一直注视着这条路上的人,直到最后一道身影消失,黄泉路关闭。


    背后贴来一具温暖的身体,将他拥进怀抱。没有说话,只是安静抱着他。


    云颂放松地向后靠,目光看向幽深却不再诡异的山林:“有点不习惯。”


    虽然才认识华婷她们多久,但分开后还是会有空落落的感觉。


    “是有些。”怀川蹭了蹭他的脸颊。


    “还会再见吧?”云颂也贴向他。


    “会的,你们有缘。”怀川抱着他轻晃,“只是要等一等,可能会有点久。”


    “没关系。”云颂有等待的经验。


    他等到了邱慎良,更等到了怀川。


    怀川低头吻了吻他的头发,眼神心疼:“这次有我陪你一起等。”


    “好。”云颂抓住他的手,轻声回应。


    两人拥抱了许久,似乎都想变成藤蔓缠绕住对方。察觉到空气中的阴气波动,他们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彼此。


    念境将柳清民和萧映月送了出来。


    “再见。”


    云颂听到了宁宁缥缈的声音。


    他无声动了动嘴唇:再见。


    念境中的人离开了许多,念境的力量被大幅度削弱,或许不到十年,念境和念境中剩下的人就会慢慢消失。


    但这是留下的人的选择。


    云颂同样选择祝福。


    他们只需要好好说再见。


    “是你们!”萧映月面对柳清民时臭着的脸,在看到云颂和怀川后瞬间喜笑颜开。惊喜过后,她注意到拾翠坪的冷冷清清,费解地问:“村里的人呢?”


    “都被警方带走了。”云颂看了眼魂不守舍的柳清民,“把木牌给我。”


    柳清民听话地交给云颂,目光仍旧呆滞,失神地望着他长大的村子。


    怀川也将他收起的木牌拿出来。


    云颂拿出几张符,围绕着木牌摆出符阵:“我现在切断你们和木牌之间的联系,以后你们的生死就由自己做主。”


    符阵成型,云颂选择了火。


    桃花源的几次反抗都与火相关,云颂下意识也选择了用火来结束。


    火焰沾上木牌。


    柳清民本能地感到了恐惧,仿佛这火焰烧的是他自己。他努力克制住自己颤抖的眼神,转过身不再看,但后背依旧能够感受到火焰滚烫的温度,烫得他脊背绷紧,烫得他双腿发软跪地。


    萧映月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神情不悦地说:“站起来,这么窝囊像什么样子!”


    柳清民膝行到她面前,抱住了她。


    “别碰我!”萧映月语气很凶,却没有一脚把人踢开,“我们已经分手了。”


    柳清民哭了一会儿,默默松开她。


    萧映月立即和他拉开距离。


    柳清民看着她的一双眼睛闪过犹疑和纠结,直到火焰燃尽,也没说出口。


    木牌烧成一堆灰烬。


    山林中有阵风吹过来,云颂担心不长眼的灰烬会落到怀川身上,拉着他走远,回到越野车:“回县城,走吗?”


    他看向隔了几米远的柳清民和萧映月,心想感情这东西,有时候和猪油蒙心没什么区别。劝别人的时候理智冷静,到了自己身上反而两眼一黑。


    萧映月率先走过来,看也不看柳清民,一把打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谢谢。”柳清民从另一侧上车。


    云颂耸耸肩,看向怀川。


    怀川拉开副驾的车门。


    回去的路上,萧映月与柳清民再度发生争吵,主要是萧映月单方面骂人。


    柳清民又哄又认错。


    “算我瞎眼,回去后我们各走各的,没事就别再联系了。”萧映月抱起胳膊。


    云颂从后视镜中瞥了眼她,看到她手腕上已经失去光泽的手链,提醒:“回家后记得摘下手链,埋进院子里。”


    萧映月摸了摸手链:“我记住了。”


    “嗯。”云颂继续专心开车。


    柳清民神色恍惚地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忽然对云颂说:“麻烦把我放警局吧。我想在开始新的生活前,我应该把前尘往事勾销掉。”


    萧映月脱口而出:“本来我爸妈就对你有点意见,你还想去坐牢啊。”


    柳清民怔愣片刻:“我……”


    萧映月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气恼地踢了脚车门:“随便你,反正跟我也没有关系。你坐完牢就等着完蛋吧。”


    “也不一定会坐牢。”柳清民说。


    萧映月打定主意不再理他。


    柳清民认真说:“如果我没有为我的错付出任何代价,我又怎么能重新开始?我还想重新追求你。”


    萧映月的表情微微松动。


    云颂心中无语,但不做评价。


    谁也管不了别人乐意。


    “先跟我们回酒店,会有专门的人带你去警局受审。”云颂说。


    柳清民点头:“好。”


    车里不再有人说话,一路沉默回到酒店。云颂把柳清民交给协会的人。


    萧映月站在原地看着他被带走。


    等柳清民坐进车里,萧映月有点无助地蹲下来,声音哽咽地问云颂:“是不是当初我不答应跟他回来就好了?”


    云颂直白道:“他不带你回来,他就会死,所以,他不会允许你不答应。”


    萧映月哭得更厉害:“他是骗子。”


    云颂递给她一张纸巾。


    萧映月一边擦眼泪,一边愤恨地说:“他都骗我了,为什么不能继续骗我?为什么还要把真相告诉我?他不知道我会恨他吗?不知道我会离开他吗?”


    云颂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萧映月毫无形象地痛哭了一场,差点哭昏过去。云颂立即叫来酒店的工作人员,带她进酒店休息。


    在火车上第一次遇见柳清民和萧映月时,云颂只当他们是即将订婚的普通情侣。虽然不认同他们的相处模式,但作为陌生人,他也并不在意。


    谁能想到后面还有牵扯。


    两人的良缘到最后也成了孽缘。


    “出去走走?”怀川说。


    “嗯。”云颂也想散心。


    两人走路去了附近的景点。


    景点是一处自然湖泊。湖泊上有几座小岛,人工开发出景区。


    云颂和怀川租了条电动游船。


    游船两侧围了满满的花,虽然是假花,但心情轻松,看着也别有一番景色。


    远山湖水还有花朵簇拥下熠熠生辉的美人,云颂享受地靠在座椅上,感觉古代帝王不一定有自己过得好。


    云颂忽然想起一件事,抬起腿蹭了蹭对面人的腿,用闲聊的语气说:“其实你不需要敬香也能正常吃饭吧。”


    怀川捉住他的脚踝:“嗯。”


    云颂枕着手臂:“我就知道。”


    酆都大帝已经是神,怎么可能会和普通鬼一样需要先供奉才能吃饭。


    不过就像他说的那样,谁也管不了别人乐意,他也乐意不戳穿。


    但今早吃饭的时候,陈去尘多看了怀川两眼,让他意识到这样不行。陈去尘不会深想,但协会的那帮活了几十年的老油条肯定会在心中大猜特猜。


    “下次自己吃。”云颂故作冷酷。


    怀川笑着答应,手扣着脚踝没松。


    指腹轻轻蹭过突出的踝骨。


    云颂觉得痒,抽了抽脚。


    他穿的裤子比较休闲宽松,怀川的手顿时不老实地摸上他的小腿。


    云颂眯了眯眼睛,随他去了:“你当时在杨豫的幻象中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你瞥了眼他。他应该没说谎吧。”


    “没有,只不过有些细节没讲。”怀川随意地揉捏着手掌下的软肉,“他在幻象中的模样是位躺在病床上的老人。”


    云颂若有所思地望着天,小腿的肌肉被按得舒服,他的注意力不由得转移到怀川身上:“我们明天回家吧。”


    怀川抬眼看他:“这么急着回去?”


    “审讯定罪有警方和法院,受害者救助有政府和社会,没我们能插手的,不回家做什么。”云颂挑眉,收起腿,“而且,我找人定做的礼物做好了。”


    怀川还是定定地看着他。


    云颂坐起身,神情变得认真:“你告诉我,我的记忆到底是怎么被封住的?”


    “有一种专门用来封印记忆的术法叫作问心,它可以有选择地让你彻底忘记一些人和事。”怀川说,“世上唯一会这个术法的人是我们的师父叶道清。”


    “你的意思,我的记忆是被师父封印的?”云颂想不通叶老头这么做的原因。


    “是他。”怀川肯定地回答,“我就是从他的藏书中知道了这个术法。”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怎么解,对吧?”云颂十分不爽地磨了磨牙,青山绿水的好景色也在此刻变得碍眼起来。


    怀川如实说:“我知道。”


    云颂追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想你疼。”怀川倾身靠近,握着他的手贴上脸颊,“别生我的气好吗?”


    花船因为他的动作在湖面上轻轻晃动,荡开的涟漪波光粼粼。


    云颂下意识摸了摸手掌下的细腻皮肤,目光落在他漆黑的眼瞳。阳光落在怀川脸上,将他长长的睫毛照成浅金色,却没能改变他如墨的瞳色。


    面对这张脸,有气也消了大半。


    “我知道。”云颂说。


    他当然知道怀川怕他疼,怀川甚至不止一次对他说过不记得也没关系,在他疼得灵魂撕裂时,强硬阻止他回想。


    云颂抵住他的额头:“只要我忍住疼痛继续想,记忆就能找回来,对吧。”


    怀川没有回答他。


    但云颂从他的沉默中明白了答案。


    他轻轻一笑,两只手捧住怀川的脸,晃他的脑袋:“原来这么简单。”


    怀川像是被他晃懵了。


    云颂注视着他漆黑的眼眸,情不自禁低头吻了吻他薄薄的眼皮。


    怀川顺从地闭上双眼。


    云颂按着他的肩膀,吻他的唇。


    花船左右晃动得更加厉害,船上白色的纱帘随风飘拂,偶尔蹭过云颂后背。


    两分钟后,云颂坐回自己的座位。


    花船在湖面上随着水波飘了半个小时后,缓缓回到岸边。


    “走吧,找个地方吃晚饭。”云颂大大方方牵着怀川,并不在意路人看来的目光。有人看得过分,云颂扭头瞪了眼。


    怀川一直温柔地注视着他。


    吃饭时,云颂买好了明天回宁城的车票,顺便问了孔随,帮他也买了一张。


    结果回到酒店,其他人都知道了他们要回去的消息,不约而同来跟他们道别,人挤人挤满了套房的客厅。


    云颂叫来孔随,让想谈业务的人都加了孔随的联系方式:“他是我助理,有事找他就行,我不喜欢看手机。”


    孔随的通讯录瞬间增加五十多人。


    云颂低声对他说:“卖出去的所有东西,都分给你三成利,加油。”


    孔随瞬间化身热情小助理。


    花了一个多小时应付完所有人,孔随累得满头大汗,嗓子都有点说哑了。


    他有气无力地离开云颂房间。


    云颂有点怜爱地看着他。


    怀川立即不满地捏住云颂的脸,强迫他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别用这种目光看别人,看我好不好?”


    语气与动作截然相反。


    云颂已经熟悉他装委屈的示弱套路,直接亲他一口,堵住他所有的话。


    看到怀川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云颂笑得非常开心得意。抹去眼角笑出的泪,他动作轻佻地拍了拍怀川的屁股。


    “宝贝,少吃点醋。”云颂说。


    手感真不错。


    耍流氓成功的云颂美滋滋地收拾起行李,没注意怀川想要吃了他的眼神。


    刚合上行李箱,云颂就被怀川搂着腰扛起来,直接扔到床上。


    “嗯?”云颂摔在大床中央,刚被天花板上的灯晃了下眼睛,怀川的身躯就覆盖上来,将他的视线遮挡严实。


    云颂立即感知到危险的气息:“明天早上要赶车,我们还是早点睡觉吧。”


    “嗯。”怀川抱紧他,“睡觉。”


    云颂拿开他脱自己衣服的手。


    “怎么了?”怀川神情无辜,眼神却死死盯着人,“睡觉不脱衣服吗?”


    云颂心想自己就不应该手欠。


    “十二点前结束?”他打商量。


    怀川瞥了眼现在的时间,只有不到五小时,于是,诚恳地说:“尽量。”


    云颂主动脱了衣服:“先去洗澡。”


    两人一起走进淋浴室。


    昨晚没在淋浴室发生的事情,现在发生了。云颂浑身湿漉漉的,被怀川压在淋浴室的墙壁,刚从热水里出来的身体被瓷砖冰得颤抖了一下,肌肉绷紧。


    怀川闷哼了一声,说话时震动的胸腔贴着云颂后背:“放松点,阿颂。”


    他声音低哑,带着笑:“咬断了以后还怎么……”最后两个字他贴着云颂的耳朵说出口,云颂控制不住用手肘顶他。


    怀川接住他的胳膊,按在墙上。


    “出去。”云颂说。


    “听你的。”怀川关掉淋浴,扯下浴巾给云颂擦了擦,抱起他回到卧室。


    云颂喘息道:“不是让你出去?”


    怀川把他放到床上,拿起床头的枕头垫在他的腰下:“已经出来了。”


    云颂气喘吁吁地瞪他。


    哪里出来了,分明一直在里面。


    “阿颂,留点力气吧,时间才刚刚过去一个小时。”怀川笑着提醒他。


    云颂不太相信,看向电子钟。


    片刻后,他试图跟怀川商量,好声好气地说:“十一点前结束行吗?”


    怀川从善如流地回答:“凌晨一点。”


    “十点。”


    “凌晨两点。”


    云颂聪明地选择不再讨价还价。


    最后弄到几点云颂也不清楚,刚开始他还有力气看看时间,到后面,他意识混乱到已经忘记了时间存在,只隐约记得怀川又抱着他进了浴室,清理了许久,久到他失去耐心,说留在里面也没事。


    然后,他就在怀川沙哑低沉的轻笑声中昏睡过去,没有了意识。


    回宁城的火车上,云颂在火车哐哐的前进声音中,依旧睡得昏天黑地。


    怀川坐在床边看他。


    云颂睡了多久,怀川就看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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