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 交错


    ◎这双眼如一汪深潭,诱引他弥足深陷。玉亦有瑕,颤抖的指尖点上他眉间的痣。◎


    刘泽也累了,他学着郁明天靠在床边,面向更衣室的顶灯,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碗磕在桌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先睡了,明天。”


    郁明天握了把他的手,相对无言,只好传递掌心的温暖。刘泽漱口回了房间,郁明天下楼将碗扔在洗碗池,没吃完的果盘隔夜不新鲜也丢了,回头看表才发现已经后半夜了。


    回去躺在床上,马上入睡时郁明天才一激灵坐起来,“妈呀,明天小月考!”


    稀里糊涂睡了几个小时,醒来竟然七点多了。郁明天跳下床拽出校服套身上,出去就拍刘泽房间紧闭的门,陈凤莲在楼下喊他:“你忙活什么呢大少爷?”


    “今天早上考试,来不及了!刘泽!刘泽!醒醒啊。”


    刘泽从对面洗手间出来,他脸还湿漉漉的,“明天,你怎么了?”


    “你醒了?”郁明天惊道,“快收拾,今天考试你忘了?”


    闵晨刚端出盘鸡蛋就被狼吞虎咽的两人抢光,送孩子要紧,陈凤莲也没化妆,上楼把口红粉饼睫毛膏通通丢进新买的LV老花里,龙卷风一样卷下楼,卷走还在擦嘴的俩孩子,风驰电掣扔到学校。


    好在是考试,没早读不上课不拿书包也没事,俩人浑浑噩噩考了一天,最后一门小科交卷郁明天才松了口气,缩桌子底下使劲揉了揉手。


    教室人三两散了,今晚没晚自习,住宿生放电影看,他们走读的也凑热闹,非要留下来。刘泽不想回家,搬凳子去操场时问郁明天要看吗。


    郁明天站在走廊里,犹豫道:“你先走吧,我不一定去。”


    刘泽有点失落,但还是搬走了两个凳子,希望郁明天能和他坐一起。


    老远看到对面楼出来个熟悉的清瘦身影,郁明天小跑下楼,在楼道截停了他,“你怎么才来?”


    “值日。”沈奉今单肩背包,站定道。


    “哦。”郁明天背手点头,对着沈奉今说话时摇头晃脑,“晚上放电影,你要来看吗?”


    郁明天头顶毛茸茸的发丝随风晃动,他迎光站着,脸颊被镀上一层金色的日暮落影。沈奉今的视线浅淡地低垂,扫在他的发梢眼角,“不知道。”


    “高二没有通知吗?我看有高二的也去呢,我们去吃饭,回来一起好不好?”郁明天言辞恳切,像请求妈妈买玩具的小孩,如果再不答应他就要撒泼打滚给人看了。


    沈奉今只说考虑一下,郁明天拉他去吃饭,让他吃饭时慢慢考虑。食堂人太多,郁明天在门口观望一下就带沈奉今轻车熟路翻后门出去吃,后街学生也不少,夜市摊子摆起来招牌:米线拉面煎饼果子,盖饭炒粉麻辣烫……


    “吃什么?”郁明天撞撞沈奉今的胳膊,这趟街每个他都想尝尝。


    沈奉今提了下书包带,扫了一眼街上的门面,“拉面?盖饭?”


    “吃盖饭吧,我想吃西红柿炒蛋。”


    他们走进一家还有空座的X县小吃,辣椒炒肉盖饭和番茄炒蛋盖饭很快端上,还冒着热腾腾的锅气。趁沈奉今拿碗筷时郁明天先一步结了账,还要了两瓶北冰洋。橙色的果汁咕嘟咕嘟冒气泡,刚从冰桶里拿出来,喝一口简直爽歪歪。


    “唉!这顿,千金不换啊!”郁明天先赞了一声,将汤汁和饭拌匀,舀了一勺饭加蛋进嘴,“嘶,好烫好烫。”


    郁明天两手在嘴边当扇子扇风,等咽下去他才反应过来,“咦,这饭怎么不甜啊?”


    沈奉今看他一眼,郁明天又舀了一小勺慢慢吃,“这菜怎么是咸的?西红柿炒鸡蛋不应该是甜的吗?”


    “南北差异。”沈奉今嫌青辣椒不够辣,又单独加了点辣子,“我吃过的是咸的。”


    “好吧。”郁明天本着不浪费的精神又吃几口,“虽然有点怪,但还是好吃的。”


    西红柿炒鸡蛋怎么都是好吃的,郁明天一口菜一口饭吃干净了才扒着桌子看沈奉今,“吃完要不要去看电影?听说是超精彩的大片哦!”


    郁明天边说边比划,他也没看过这个片,但还是先夸出海口,吸引沈奉今点头。


    沈奉今吃完最后一块肉丝,擦了下嘴,“走吧。”


    “你答应了吗?”郁明天立刻背好书包,“早知道就不拿书包了,扔操场上占座。现在估计只有后排了……”


    “那不去?”


    “去去去,我就喜欢坐后面,自在。”郁明天拉他手,把人拽出来,往后门撵,“快开始了呢,我们得快点。”


    但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平日热热闹闹的后门这会儿却格外寂静,人影稀疏,郁明天脚步迟疑,“等等,为什么没人了?”


    沈奉今下巴往墙后比了下,“主任。”


    “啊?这会儿查啥啊?防贼看电影?”郁明天真服气了,“这么小气。”


    锅炉房门口的灯亮着,照亮下面一排人,级部大主任正背手训话,手里的手电筒不时照向后门这边。


    “正路不走走邪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小九九,翻墙出去?一次行两次行,我看你哪回挂上面了下不来了怎么办!”


    “群众里面有坏人啊。”郁明天小声蛐蛐。


    “走吧。”这回改成沈奉今带他走,翻不了墙就只能绕正门了,他俩沿街走,郁明天又买了两串烤鱿鱼,多刷辣酱的那串递给沈奉今。


    “鱿鱼也咸了。”郁明天的鱿鱼啃了两口就到了沈奉今手里,他从口袋里掏了颗糖给郁明天,“这个甜。”


    郁明天打开包装纸,天热,太妃糖有点捂化了,但他还是放到嘴里,笑道:“谢谢你啊。”


    绕正门沿街转一圈就行,郁明天路上碰见几个穿校服的同道中人,都是后门进不去跑过来的。他们不认识郁明天,但都认识沈奉今,也就多看一眼风云人物著名冰山身边的小跟班。


    小跟班的书包在沈奉今身上,吃剩的鱿鱼在人家手里,自己还东张西望想再买点啥。路过的人叽叽喳喳,郁明天只当他们在嘟囔大主任。


    “再买两瓶奶?”


    郁明天手里已经提了俩煎饼一袋水煎包了,沈奉今问他:“晚上没吃饱?”


    郁明天当然饱了,但沈奉今答应和他看电影这件事让他有点兴奋,虽然是集体电影,但他觉得自己和沈奉今好像更亲近了一些,于是这种没来由的兴奋具体表达为了他手上的大兜小兜。


    路口转角围了不少人,刚才走过的同道中人们也在,见他们过来也让开路招呼一声,“这有个老太太走丢了。”


    人群中央坐着个穿着朴素的老人,她怀里紧紧搂着个保温桶,嘴里念念有词。有人问她:“老太,你打哪来啊?”


    这显然问过许多次了,也许多次没有回应,“报警吧,找警察同志来。”


    有人朝马路对面的小卖部跑去,郁明天拦下他,“等等,我认识她。”


    他晃了下沈奉今胳膊,“葛庭奶奶。”


    郁明天挤开人群,手上的吃食随意丢在地上,真等蹲下去扶她时,脑海中又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天的情景,挥舞的菜刀和不知所谓的呢喃让郁明天的脑子“嗡”了一声,收回了搀扶她的手。


    手被人握住,沈奉今先他一步,拨开他的手,扶起了葛奶奶坐到一边。老太太本不愿意坐起,但扶她的年轻人力气实在是大,她挣脱不开,坐在凳子上也不老实,晃着手里的饭盒,“我得给庭庭送饭。”


    “这……”郁明天看向沈奉今,身后几个同学说:“你们先去找人,我们看着她。”


    “行。”书包和东西放长凳上,沈郁二人快步跑到正门,保安不在,可能也进操场看电影去了。他们径直而入,到了操场才发现乌泱泱一片人,都聚精会神看苏乞儿。郁明天站在人群外围,急道:“这可怎么找,都是散开坐的。”


    “没事。”沈奉今指了下最后面站着的几个人,“那些人,是不是你们班的?”


    郁明天定睛一看,赶紧小跑过去,拍了一下大虎的背,“陈大虎,你怎么不坐下?”


    “我靠吓死我了,明天?你没往中间坐啊?刘泽还给你占位置呢。”


    “我吃饭刚回来,对了,看见葛庭没?”


    陈大虎挠挠头,他杵了下看如霜入迷的瞿俊,“诶,葛庭呢?”


    “上厕所去了吧,没见着。”


    陈大虎扭过头,“没见着啊明天,你找他干啥?”


    “他腿好了?自己去厕所?”


    陈大虎这才反应过来,“哦对,他瘸个腿怎么去厕所的?”


    “葛庭奶奶在外面呢,见不着葛庭不走。”


    “什么?!”陈大虎和瞿俊都扭过头来了,“他奶奶跑学校来了?”


    葛庭奶奶时常糊涂,大晚上一个人在外面实在不安全。瞿俊去厕所,陈大虎去教室,沈奉今则皱了下眉头,带郁明天穿过操场朝办公楼走去。


    “去办公楼干什么?找陶老师吗?”郁明天乖乖跟了一截,但还是忍不住问。沈奉今指了下地面,垂眼说话时郁明天紧盯他眉间的痣,“车轮印。”


    郁明天低头看,果然看到一条浅浅的轮椅印迹,时有时无,直至在面前偌大的办公楼处消失。


    “他怎么上的台阶?”


    沈奉今却拉住郁明天的手,转弯向楼后走去。办公楼后便是宣职的宿舍楼,二者仅一墙之隔,越走越近时,似有若无的人声也清晰起来。


    “你妈跑了……还钱……你奶奶……”说话的人听语气便凶神恶煞,衬得葛庭的声音更小,“我没钱,你们堵到学校也没用。”


    “找不着你爸,不找你难道找你那个糊涂奶奶?”换了个花臂舌钉的挨个儿说话,话音刚落,原本瘫坐在地上的葛庭突然蹦起来给了他一拳,“操你妈,你嘴巴放干净点。”


    局势混乱之际,被葛庭揍倒在地的花臂咽不下这口气,骂骂咧咧爬起来挥手便是一掌,郁明天冲进去站到葛庭面前,替他挡下。情急之中顾不上自己,郁明天栽倒在地上的葛庭身上,坐起来就要拉他走。


    “打哪来的?”领头的看眼郁明天,问身边人。


    “跟我来的。”墙角阴影处走出一人,他的脸朦胧在阴影中,手揣在校服口袋里,来时闲庭信步,像是对这帮流氓毫不在意似得。面容逐渐清晰,长睫下瞳色深棕的眼眸先落在跌坐在地上又迅速爬起来的郁明天肿胀的侧脸上,而后才施给他们一个眼神。


    “你谁?”领头的黄毛颠了两下棍子,“装什么逼?”


    后面有人拉了一下他,黄毛呵斥:“拉我干什么?看见你亲爹了还是亲爷了?”


    “哥,这好像是……沈奉今。”


    “说啥呢大点音,没吃饭?”


    “哥!这好像是沈奉今!”


    黄毛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皱眉思考片刻,“哪个沈奉今啊?”


    “州哥!甘文州!他手下特能打那个,老大让我们别惹你忘了?”


    黄毛刚当领头不久,还真没见识过什么今,他挥挥手,“瞧你那怂样。”


    郁明天已经拖着葛庭站起来,一点点挪到沈奉今身后,有沈奉今挡在前面,郁明天好歹有了点安全感,他问葛庭:“你在这干什么?”


    “说来话长。”


    黄毛拎起棍子指向沈奉今鼻头,“别多管闲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闹到天王老爷那也是老子占理。”


    懂事的小弟已经换到了后面站着,沈奉今回头让郁明天靠后点,他脱了校服外套,惯常面无表情的脸上倒是罕见地露出春风细雨般的笑容,“要债也得讲规矩吧,这点你头上的没跟你讲过?”


    “什么规矩?老子的规矩就是规矩,废什么话?”黄毛说着,忽然抡起棍子上来照头揍,想打对面这个装逼怪一个措不及防。沈奉今又解开两颗领口的扣子,挽好袖子,闪身躲过黄毛的攻势,胳膊肘劈上他的背,一脚踹飞他手上虚张声势的棍子。


    “废物。”黄毛趴在水泥地上,挨了一句骂,转身怒道:“都上啊!愣着吃屎呢?”


    除了不想惹沈奉今的,剩下几个杂碎也冲上来,团团围住沈奉今左右开弓。沈奉今打架算不上君子,他踩上黄毛的背,捡起来他的棍子在手里转了一圈,“他的脸,谁打的?”


    沈奉今眼神扫过在场的几张歪瓜裂枣的脸,落在神情格外心虚躲闪的花臂脸上,他没用棍子,上前两步拎起来花臂的衣领凑近自己。随后一手蓄力,还了他一个十足十力气的巴掌,这一掌不留余地,花臂倒在地上,右脸瞬间肿起,他呸了一口,吐出一颗牙。


    沈奉今没打算完,他弯腰看向那人,手上重新提起棍子,“棍子还是拳头,自己选。”


    郁明天看得后怕,也摸了下肿起来的右脸,他坐在台阶上,靠住葛庭,俩人看得愣神,老半天葛庭才赞道:“打得好厉害,拳拳到肉。”


    “你还说。”郁明天怼他一下,“要不是你乱跑他能打架吗?平时沈奉今可是脏话不说一句的。”


    葛庭挠挠头,一只鞋子飞到他手边,葛庭捡起来,“谁的鞋啊?”


    地上趴的趴躺的躺,墙角没上的小弟跑来一个拿走他手上的鞋,沈奉今此时收手回头,吓得小弟不敢抬头。


    肩上搭上一只肩膀,“跟你老大说,野路子就别出来干这行了,不够丢人的。”


    “诶,知道了沈哥。”


    沈奉今捡起地上的外套搭在肩上,他出了点汗,额发打湿撩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左边眉头一颗小痣平添美意。他脸上沾了点不知道是谁的血,手指揩过,更显几分不羁和痞意,这和郁明天平时见到的他太不一样。


    郁明天掏了下兜,找出一小团卫生纸,他站在台阶上,和沈奉今齐平,伸手帮他擦拭脸上的污渍。平视沈奉今时,郁明天愈发不敢看他的眼睛,这双眼如一汪深潭,诱引他弥足深陷。


    郁明天抿紧嘴唇,动作愈发放轻,像是对待一尊易碎的玉雕,玉亦有瑕,颤抖的指尖点上他眉间的痣。这一瞬,呼吸交错。


    【📢作者有话说】


    沈奉今(超级赛亚人战斗版本)の降龙神掌


    碎碎念:过期羊毛犹如砒霜,再次相遇我会抓紧你的手——至宿舍二手群那瓶4r的某莱雅护发精油TAT


    22  ? 红豆


    ◎两人的距离拉近又拉远,然后郁明天的红豆冰少了一个小缺口。◎


    “你轮椅呢?”


    葛庭指了下草丛,郁明天扒开草丛,轮椅轱辘朝天栽在泥里,他回头喊:“沈奉今,快来!”


    沈奉今扛出来轮椅,郁明天拿外套胡乱擦了下,翻个面垫在上面,扶葛庭坐下。后头讨债的黄毛被小弟搀扶起来,爬墙走时没忘撂下一句狠话,“你给老子等……”


    走在郁明天身后的沈奉今侧过脸睨他一眼,没说什么,但黄毛自己噤声,在少颗牙的花臂搀扶下踉跄翻墙走。


    刚出办公楼区域,迎上找人的陈、瞿二人,瞿俊跨步过来接过郁明天手里的轮椅,“怎么在这呢?”


    “被宣职的堵了?”陈大虎看向后面的宣职宿舍楼,“这帮孙子。”


    葛庭摇头,“不是,社会上的小流氓吧,不用管。”


    “赶紧出去吧,你奶奶还在门口呢。”陈大虎着急道,“找你半天不见,老太太已经走到校门口了。”


    “我奶奶?”刚经历过要债的葛庭慌乱起来,他让瞿俊快点推,急得想抗着轮椅走。


    瞿俊把轮椅推成风火轮,他练体育的门里出身,一溜烟似得和陈大虎一起带葛庭跑走,郁明天本想追,但胳膊被人钳住,回头看发现是面色不辨的沈奉今。


    “怎么了?”


    沈奉今上前一步,他的视线落在郁明天脸上,仔细端详,“脸,还疼吗?”


    郁明天这才想起还有脸这回事,他小心摸了一下,“当然疼了,没事我回家冰敷一下,葛庭的事情要紧,我们赶紧走吧。”


    沈奉今却不动,眼前人活泼好动,爱打抱不平强出头,自己受伤了也不在乎,这完全违背了沈奉今“不管闲事”的出事准则。郁明天的眼睛总是亮晶晶,充斥着他讨厌的明亮和希望。


    沈奉今忽然伸手,吓得郁明天往后一缩,但他的后脑勺被沈的手掌牢牢兜住,拇指按在郁明天总是笑意盈盈的眼睛上,在他颤抖着闭眼的瞬间又换了地方,在他的双唇狠狠划过,将红唇摁到错位发白才罢休。


    “你干什么?疼。”郁明天推开他,擦了下嘴。


    沈奉今丢给他一件带有清新皂香的外套,插兜走在前面。郁明天穿上宽大的外套,窝窝囊囊跟上,他亦步亦趋黏在沈奉今脚后,伺机踩掉他的鞋子并大骂一声“讨厌!”


    校门口停了辆私家车,陈大虎他爸陈小虎墨镜金表大金链,停在路边等儿子。见了来人他急忙敞开车门,先扶了颤颤巍巍的葛奶奶上车。葛奶奶哭喊道:“庭庭!庭庭!”


    陈大虎关上车门,将保温桶塞给葛奶奶,隔窗户道:“庭庭马上上来啊奶奶,您别急。”


    葛庭在车边等人,在郁明天赶到后他握住郁明天的手,又对上沈奉今看他的视线,“谢谢你,明天。”


    “没事没事。”明天赶紧摆手,“你快点带奶奶回去休息吧,别的我们过后再说。”


    “行。”陈爸推葛庭到另一边上车,幸好陈大虎专门叮嘱过老爸开个大点的车,他放倒后排座位,收了轮椅宽宽敞敞放进去。陈大虎坐到副驾驶,掉头开走时他朝路边的朋友们挥手,“回去看电影吧,葛庭交给我们!”


    瞿俊看他们走远了才嘟囔一句,“还看啥啊都要散场了。”


    郁明天搭上他的肩膀,“行了去看个乐呵呗,我还没看呢我说啥了。”


    他左手搭人右手也没闲着,拽住沈奉今袖子拉人走,沈奉今甩开他,由他搭瞿俊去,自己走在后面。郁明天走着走着胳膊酸了不说,老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他收回手,把沈奉今的外套拉链拉到顶,“我咋有点冷?”


    瞿俊说:“你虚呗。”


    郁明天踹他,“你才虚呢。”


    他离瞿俊远了点,退后一步和沈奉今手拉手走,沈奉今躲开他的手,“怎么不跟他走了?”


    “他说我虚。”


    “哦。”沈奉今两手插兜,郁明天牵手无门,气哼哼抱胳膊自己走。


    电影过半,一脸煤灰的苏灿正黑脸道:“小姐,你找谁啊。”


    镜头切到如霜,瞿俊呼吸一窒,“美!国色天香啊!天香!”


    郁明天离犯花痴的人远了点,刘泽身边空了个座位,他和沈奉今正好坐下。


    “刘泽,刘泽。”郁明天小声叫他,“我来了。”


    “明天?”刘泽捂住嘴巴,“你怎么才来?”


    “遇到点麻烦。”郁明天嘿嘿笑,“不过都解决啦。”


    “那就好。”刘泽拍拍郁明天的手,侧过身子又看见他手边的沈奉今,刘泽怵他,于是离这边远了点。


    不知所云的看完后半截电影,郁明天也乐呵好一会儿,回去路上叽叽喳喳,聊的全是电影。他圈住沈奉今的腰,“昨天刘泽在我家睡的,我们聊了好多呢。可惜刘泽跟他姐姐回去了,不然他就跟我回家了。”


    沈奉今作势停车,“那你下车去找他。”


    “诶,别别别。”郁明天胳膊使了劲,“我就是说说,我人都在你车上啦,还能让我下去啊?”


    沈奉今这才重新稳稳当当骑起来,郁明天沐浴着晚风,“昨天你送了我到门口不是,我进去没多久就在花丛里碰见他了。”


    剩下的郁明天想说也不能说,这是刘泽和他的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即使是作为他最亲密的朋友的沈奉今也不可以,那样就显得不尊重刘泽了。郁明天憋回去心里的话,叹了口气,他说:“每个人都有秘密的。”


    “哦。”沈奉今对他莫名其妙的人生感悟没兴趣,他只想在郁明天嘴里少听到一些乱七八糟的名字。


    到家了还黑着灯,他不敢进去,拉沈奉今进屋陪他开门开灯。门开了沈奉今不进去,站在门口看郁明天窜上窜下打开所有灯,检查完每个屋子没有坏人后才下楼问他:“快进来,我给你拿冰吃。”


    “不了,我先回去了。”


    “进来呗,今天小姨他们不回来。”傻小子还在进行自己的引狼入室计划,沈奉今以门为界,隔开他和门内的傻瓜。


    “走了。”沈奉今挥挥手,郁明天挽留未果,垂头丧气上楼。他郁闷地洗完澡躺在床上,房门紧闭,封闭的空间带给他充足的安全感。郁明天在自己安全的小窝里,回味他成功保守的朋友们的小秘密,这让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对朋友们来说不可或缺的人,至少对沈奉今和刘泽来说是,对葛庭也是。


    但他又不太开心了,朋友们都有烦恼,都有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事情。他承载这份烦恼,也苦于没有解决的办法。


    郁明天感觉好多东西充斥在大脑里乱糟糟地转,又间或蹦出一两个音符,入睡前最后惦记的,是他的歌词本。


    ——


    考完一场大试像渡完劫一样,老陶收了最后的选科表,月考成绩跟分班通知一起下来,最后两节课历史连堂,讲完卷子老陶念了分班表。班里文理基本持平,年级八个班三文五理,分科都按成绩排,陈大虎和葛庭不负众望进了最末了的五班。


    “五班?”陈大虎环视一圈,“就咱俩啊?”


    “不然呢?”葛庭身残志坚坚持上课,“咱俩成绩多辉煌,他们近不了我们的身。”


    “不对啊,瞿俊呢?”


    老陶念完理科念文科,瞿俊朝他俩挤眼,“哥哥我先走啦。”


    文科六七八班,最后才排到郁明天和刘泽,还有个吊车尾的瞿俊。老陶瞥他仨一眼,“不错,八班,还是跟我哈。”


    瞿俊拍桌,“老陶你咋混的,教八班?”


    陶永志朝他扔了一把粉笔,“你不跟我混了是不?说话没大没小。”


    瞿俊猴精一样躬身躲开粉笔,大大小小的粉笔头全丢在坐轮椅不能活动的葛庭脸上,他噗嗤噗嗤扒拉脸,哭道:“陶老师,我可没惹你啊!”


    “误伤,误伤,”老陶笑笑,“无伤大雅。”


    他扫了眼台下搞小动作的郁明天和刘泽,“你俩就不用换位置了,还坐大护法位怎么样?”


    “啊?”二人一齐抬头,又一齐泄气垂头趴在桌上。


    “行了,看你俩那样。咱们周五连上周末放端午假,下周五高考老师们又要监考,学校也得腾考场。所以学校意思是连上高考假一起放了,今晚我和各科老师商量一下,就不留假期作业了。”话音刚落,底下就沸腾了,老陶勉强维持秩序,“今天早放学一会儿给大家留出收拾东西的时间,咱也不搞煽情了,老师买了绿豆冰红豆冰,分班前请大家吃一回!”


    “好!”班里又炸开了锅,老陶领着俩护法趁乱溜出教室,出了校门朝对面冰铺去要了两箱棒冰。郁明天抱红豆冰,刘泽抱绿豆冰,老陶自己拿了根老板送的老冰棍,吸溜吸溜走在前头吃,穿过操场时他停下脚步,眯眼看,伸手招来左护法郁明天:“你看那是沈奉今吗?”


    果然,办公楼出来道郁明天无比熟悉的身影,左护法认真禀告:“报告,确实是沈奉今。”


    沈奉今没穿校服外套,明明是大家都一样的短袖长裤到了他身上也显得分外出挑。他走路时腰腹出力,肩颈背三点一线,宛如孤鹤挺立,散漫却不显流气,浑身透出“我是好学生”的气息。他抱了一摞资料,目视前方,要朝


    前头老陶压着,郁明天不敢造次,只巴巴地朝他看,沈奉今也似有所感似得抬起头,看见了这一行三人:吃冰的老陶、大眼睛郁明天和不敢看他的刘泽。


    “诶,奉今!”老陶直招手,“过来吃冰。”


    沈奉今见了老师不好不打招呼,便也转了个弯过来,他比这师徒三人都高上一头,说话得低头看他们,所以视线依旧是先扫过郁明天和他手里并不很沉的雪糕箱子,而后才看向陶永志,“陶老师。”


    “诶,”陶永志转身拿了裤腰上的家门钥匙,划开郁明天手里的红豆冰,“要分班了,给你学弟学妹们买了冰,天热,你也快尝一个。”


    沈奉今手上搬了资料,他摇摇头,“谢谢陶老师,我拿不了,不吃了。”


    “咋能不吃呢?资料什么时候都能送,这是陶老师的心意。”老陶眼疾手快,接了他的资料,又塞给沈奉今一块红豆冰,“吃吧吃吧,我这多着呢他们吃不完,资料谁的?”


    他看一眼,“你们班主任的?我给他送过去得了,我正好得拐个弯拿分班位置,你们先走吧。”


    老陶说完抱着资料小跑溜走,留下面面相觑的三人,刘泽不敢跟沈奉今待一起,他能看出这人不咋待见他,于是借口要交作业也抱着箱子跑了。


    “嘿嘿。”郁明天朝他笑笑,沈奉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将自己的棒冰塞给郁明天,又接过郁明天手里的雪糕箱,走在了前面。


    他说:“吃吧。”


    “这是你的,我还有呢。”


    “我不爱吃甜的。”沈奉今的声线总是冷淡的,像郁明天手里的红豆冰一样凉丝丝。他两手握住袋子,将雪糕从顶部杵出来,这样下面有袋垫着就不会乱流了,这是郁明天跟高婷婷她们学的文明吃法。


    他把雪糕朝沈奉今前面晃晃,“看我厉害吗?”


    “嗯。”


    “你尝一口,我还没吃。”郁明天往前伸伸,沈奉今侧脸躲开,他还坚持道:“尝一口吧,我们教室在三楼,你一会儿再回德冠楼肯定会累会渴的,所以吃一口吧。”


    郁明天又这样,说话的尾音软软糯糯,带着一点他不自知的小勾子。郁明天需要双手抱的箱子到了沈奉今那里一只手便能拿,空出的左手在他深深看了一眼郁明天后控住他举雪糕的手,两人的距离拉近又拉远,然后郁明天的红豆冰少了一个小缺口。


    郁明天眉眼弯弯地笑笑,含住冰自己吃了起来,沈奉今咬过了他也不嫌弃,这才是好朋友的象征。


    好朋友送了雪糕上楼,在三班的注视下坦然离开,走时对左护法说:“放学留一会儿,我值日。”


    左护法大人的红豆冰还没吃完,他含着冰点点头,又摇摇手,意思是沈奉今再见。


    【📢作者有话说】


    沈奉今老师费劲八叉干了十万字一看自己还是老婆的好朋友,嘎巴一下就躺地上了……


    碎碎念:其实苯人的开朗都是假装的(撕下面具露出苦瓜大王脸),每天上线看到十万字58个点击我嘎巴一下就躺地上了,路过的遛狗老太太赶快舍狗救人喊来汪汪队(bushi),最后我颤颤巍巍抓住老太太的手说:“没事的没事的,我还有大纲和仙气吊着呢……”(嘎巴又躺下)(挺尸)


    23  ? 邀约


    ◎他没有朋友,只有一个郁明天。◎


    老陶拿了表回来,进门瞅一圈,“沈奉今呢?”


    “走了。”门口吃冰的同学含糊道。


    老陶拍掌道:“咋走了?还想让他给你们分享点经验呢,这孩子……”


    讲台上两箱棒冰都打开了,大家一人一块,最后还剩了点没发完,老陶把剩下的合到一个箱子里让班长拿办公室发给各科老师。


    “行了,就当散伙饭了啊,以后我在八班有事来就行,常来常往。”陶永志说两句还触景生情了,抹了把没多少的泪,“年年买冰,吃冰的人年年不一样。”


    “老陶别哭了,你手上那个还吃吗?”陈大虎在后面嚷嚷,“我还想吃。”


    “就知道吃。”他一插嘴,老陶伤感也伤不起来了,他清清嗓子拿了班级表贴黑板上,“走的时候来看看,不用怕记不住啊,到时候会重新贴班牌。变动不大,就是搬到对面楼,高一还是三楼。另外今天走的时候要把桌子地面收拾干净,没用的书都拿走。值日生辛苦多留一会儿,还有你,陈大虎,你今天留下值日。”


    “为啥?”陈大虎不服,“我还有事呢老师。”


    “有啥事?打球打游戏打架,正事不干闲事一箩筐,别废话。你,瞿俊,还有你俩,”老陶又点俩护法,“出来搬桌子。”


    “教室别闲着,赶紧收拾东西,宿舍门开了,住宿生可以把书先放寝室。”


    陈大虎不情不愿起来,冲到讲台上顺走老陶留下的那块绿豆冰,跟瞿俊一人一口狼吞虎咽下去,架势和猪八戒吃人参果差不多,把郁明天和刘泽看得目瞪口呆。郁明天仔细想想,无论是和陈大虎还是瞿俊一起吃一块冰,打死他也不愿意,看来他只能接受和沈奉今一起吃东西。


    学生分科,老师也得跟着学生动,新办公室空了好几年没人收拾。老陶指挥他们把这些坏桌子破板凳先扔到维修处,再搬新的回来。他自己搬了个结实桌子,站上去擦电扇,灰成簇成簇地往下掉,郁明天搬着桌子刚出门就听见后面老陶连打了三个喷嚏,他朝对面后退走的刘泽说:“小心点,你要不还是正着走吧。”


    “明天,我们这次连放这么多天,出去玩不?”陈大虎跟瞿俊一人能搬一大张桌子,他放慢脚步和郁明天他们并齐,“我听说新城刚开了个海边俱乐部,晚上还有焰火呢。”


    “新城?”瞿俊进了连廊也退过来,“我好像听我哥说过那个俱乐部,江远旗下的吧?”


    “不知道谁家的,听说赚老鼻子钱了,我爸上周刚领我妈去过,说还不错,人挺多的现在让预约呢。”陈大虎问郁明天,“去不去?带着刘泽葛庭,再叫俩人,人多热闹。”


    郁明天从小在海边长大,对俱乐部啥的也没兴趣,但他看刘泽也抬头了,惯常被厚刘海遮住的怯懦的脸上绽放一点期待的神色,他额头的伤口好些了,拆下了纱布。


    “行,去呗,反正没事。”


    连廊太阳晒,瞿俊换了手搬桌子,背着光走“要我说去了就多待几天,住我哥家,他房子空着呢。”


    “可以,咱咋去啊?”大虎说,“开车还是火车?”


    郁明天问他:“你会开?”


    “不会啊,”陈大虎看瞿俊,“你哥回来没,让他把我们捎走。”


    “他出差呢,坐火车吧,我真没坐过。”


    “我也同意,”郁明天赞成,“我晕汽车,火车好点,刘泽你呢?”


    “我,我也同意。”刘泽举手。


    几人一拍即合,边走边商量,踩着放学铃才从教务处搬了新桌子回来,老陶在办公室等得已经冒烟了。


    “你们还知道回来啊?赶紧收拾去吧少爷们,人家都走了。”胡乱放下桌子,老陶撵他们走,“春游去了去这么老半天?”


    “你怎么知道?”陈大虎朝他嘿嘿乐,“我们就是要出去玩了。”


    “滚滚滚。”老陶挥手。


    回教室果然只剩几个值日生了,陈大虎在后黑板堵住葛庭问他去不去,葛庭听完犹豫一下,还是拒绝道:“我爸不在家,我得照顾奶奶。你们去吧,回来给我带贝壳和海螺看看呗。”


    “行,”陈大虎不强求,葛庭帮他收拾了书,他背上两人书包,扭头喊道,“瞿俊!”


    “臣在!”瞿俊飞奔出门,蹲下来背起葛庭下楼,陈大虎在后面搬轮椅,到了一楼他把轮椅放下,等葛庭坐好了再推他出门。


    “我一会儿还回来收拾一趟,我先把葛庭送上车。”


    “行。”


    上下两趟,陈大虎收拾干净了,瞿俊和刘泽也搭伴离开,郁明天本来就没多少东西,他满满当当一个书包能装完,坐在教室等了会儿。老陶过来时他还没走,坐在座位上写写画画,“怎么还没走呢明天?”


    “哦,我马上走,等人等人。”


    “行,你记得关灯关电扇,我先走啊。”


    “陶老师再见。”郁明天又坐了一小会儿,在隔壁四班值日生也走完了后,他把门窗关好,收了本子背上书包,决定去教室找沈奉今。


    高二在德冠四楼,他从二楼连廊过去,路过三楼时看到高三还没下课,走廊静悄悄的,只有几位答疑的科任老师进出。他小跑上四楼,抱着死沉的书包挨间教室看班牌,“十班、七班、六班……”


    等走到头,郁明天班牌名都没看清,先看见了班级合影上那张冷峻醒目的面孔。合影上面是班级简介,“高二一班是一个成绩优异……”


    郁明天喃喃念出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扭头去看。来人笑眯眯,“哟?还记得我吗?”


    “嗯……”郁明天看他确实眼熟,但想不起来名字,他把书包往上抱了抱,“我记得,记得。”


    柏嘨泉才不信,他故意逗郁明天,“那我叫什么?”


    “额,你不就是那个,”郁明天手指一点,“你不就是那个谁吗,嗯,我记得你。”


    他脚底抹油,往教室探头,里面没人,视线一转,才发现讲台后涮抹布的沈奉今,“诶,你也坐这啊?”


    郁明天跑他身边,“你也擦黑板?”


    沈奉今嗯了声,他拧干抹布,喊了声柏嘨泉,“你擦?”


    “我来吧,你跟小学弟走吧。”柏嘨泉接了抹布,“走吧走吧。”


    沈奉今去拿书包,郁明天对沈奉今的座位很好奇,他坐在窗户边上,窗台上还有两盆绿植。郁明天在他的位置上坐下,想象沈奉今上课的样子,也去想他给绿植浇水的样子。


    沈奉今简单收拾了两本书,他把自己的书包给郁明天,自然地拿了郁明天怀里的大书包,“装砖了?”


    “书。”郁明天背上沈奉今的书包,他的书包挺大的,肩带宽,郁明天走两步就得调一下。


    “再见!”郁明天朝擦黑板的柏嘨泉挥手,走远了才问沈奉今,“让他干值日会不会不太好,下次我请他吃冰吧。”


    “不用。”沈奉今淡然道:“他在等女朋友。”


    “啊,”郁明天挺惊讶,张大嘴巴,“哦,原来是这样。”


    他八卦道:“他都有女朋友了,你不会也有吧?”


    斜阳草树,零星人影。沈奉今别开眼睛,不去看他,也不回答。好在郁明天不在乱七八糟的问题上纠结,他切入正题:“你们高考假放几天?”


    “应该一样。”


    “那就好,”郁明天凑到沈奉今面前倒着走,他合掌道:“我们计划一起去新城玩两天,你去不去。”


    “不去。”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郁明天还是沮丧地垂下脑袋,他又背手凑到沈奉今胳膊边,歪头看他的下巴,“去呗去呗,刘泽他们都去,你也叫上你的朋友。”


    听到一些乱七八糟的名字,沈奉今的眸色晦暗几分,“我不像你,我没有朋友。”


    “那我是你的朋友呀,跟我出去玩不好吗?”郁明天松松地扯了下沈奉今手腕,“我们去吹海风。”


    “没钱。”沈奉今丢出俩字,堵住郁明天的嘴巴。郁明天愣在原地,落下沈奉今好大一截,人都快走到校门口了他才追上,“我请你,你就当陪陪我,好不好?”


    “不用,我不想去。”沈奉今推出车子,他把郁明天的书包扔车篓里,沉甸甸的书包一压,车头瞬间朝一侧偏去。沈奉今坐上,“上来。”


    郁明天侧坐着,扶住他的腰,他不太敢说话了,也有点懊悔自己的纠缠不休,害得沈奉今说出没钱这两个字。他觉得沈奉今说出口的时候比他现在要难受更多,郁明天有点伤心了,也有点讨厌自己。


    明明之前沈奉今也说过没钱交电费之类的话,但他觉得这次不一样,或者说他和沈奉今之间有点不一样了。他对沈奉今有点不尊重,无论是从朋友还是其他什么来看。


    属实是郁明天多虑,在他头脑风暴时,沈奉今只是陈述了一个简单的事实,他的所有空闲时间几乎都留给了打工,后来多了个郁明天,也就分给了他一点。他没有朋友,只有一个郁明天。


    二人罕见地一路无言,郁明天到了路口就提前跳下车,他把书包还给沈奉今,又拿了自己的书包背上。


    “再见。”郁明天摆摆手,他欲言又止,抿着嘴巴,小心地观察着沈奉今的神色。绿灯亮了的瞬间,他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但沈奉今径直过了路口,郁明天目送他远去,抱着书包回了家。


    没作业的假期他本该大松一口气,但和沈奉今闹了不愉快,这让郁明天胸口堵了一块不上不下的大石头,到了晚饭还没下去。


    家里没人,郁明天煮了一包方便面。本来晚上可以在沈奉今家舒舒服服蹭一顿的,他也跟小姨他们这么说了,让他们放心加班,结果自己现在只能一个人守在茶几前面吃泡面。郁明天撇了下嘴,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节目看。


    【📢作者有话说】


    沈奉今:假装生气钓老婆玩玩


    啊啊啊掉了一个收藏没逝的我没逝的,不过有宝宝一直在点击诶,欢迎留评!我有好多好多小红包嘿嘿~


    24  ? 慌乱


    ◎难道是因为沈奉今吗?难道只有沈奉今吗?◎


    陈大虎一早打来电话,闵晨接了上楼喊郁明天,“醒醒!明天,你同学打电话。”


    “同学?”郁明天睁开眼睛,难道是沈奉今?他一咕噜爬起床,打开门时还叼着牙刷。闵晨吓一跳,“今天起这么痛快?”


    “嗯嗯。”郁明天跑下楼,接了电话,“喂?”


    “喂,明天啊……”陈大虎的声音传来,郁明天一下泄了气,他拿起电话回了洗漱间,吐了嘴里的牙膏沫才开口,“说。”


    “你还没睡醒吗?咋听着有起床气?”陈大虎还在废话,嘟囔半天才切入正题,“你那边还有朋友吗?没有我订票了啊。”


    郁明天搬了浴室的小板凳坐下,他垂头丧气道:“没了,你订吧。”


    “哟,大学霸不跟你去?”


    “烦不烦?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啊。”郁明天撂了电话,耷拉着脸下楼。


    人已经在火车站的陈大虎愣了下,他指了下已经被挂断的电话,朝瞿俊道:“嘿,稀罕,他还着急了?”


    瞿俊一口吞了个茶叶蛋,边嚼边说,“谁让你犯贱。”


    郁明天放好电话,顺势瘫在沙发上发呆。郁明天睡衣是短袖的,躺在皮沙发上凉凉的,厨房抽油烟机轰轰响着,闵晨在煎蛋。


    他昨晚胡思乱想大半夜,好晚才睡着,早上又被电话吵醒,郁明天眼睛比沙漠还干,他合上眼皮,竟在油烟机的轰鸣里睡着了。


    再睁开眼陈凤莲都起床吃早餐了,她和闵晨在小声说些什么,见沙发后抬起个鸡窝头才笑道:“醒了啊大少爷?”


    郁明天身上还盖了条小毯子,他浑身酸软,踉跄走到餐桌边,拿叉子戳了个煎蛋吃。


    “这是怎么了?”陈凤莲看闵晨,对方摇头表示不知道,她伸手摸了下郁明天额头,“也没发烧啊。”


    郁明天吃完鸡蛋才没精打采开口,“我和同学们约好了假期去新城玩。”


    “是吗,怎么去啊?我给你们包个车?”


    “不用,我们坐火车去。”


    陈凤莲笑道:“你行啊,坐火车一回生二回熟了。咋了,出去玩怎么也不高兴?”


    “没有。”郁明天又拿了碗盛粥喝,“唉,你说世界上有后悔药卖吗?”


    要是有就好了,他一定要收回一些不该说的废话。


    闵晨说:“不知道诶,要是有我也买点。”


    “你后悔什么?跟我谈恋爱?”陈凤莲给他一记眼刀,夺走闵晨刚剥完的水煮蛋。


    闵晨求生欲挺强,忙道:“不是,我后悔没早遇见你。”


    郁明天看他们一人一句,又触动伤心事了,他遇见沈奉今挺早,但有啥用,还不是闹得人家不高兴了,不愿意理他了。


    “唉。”郁明天又叹口气,粥也没喝几口.


    “你们开学就分班是吧?我听陶老师说你在八班?”


    “嗯。”


    “八班行吗?要不咱请主任吃个饭,调到重点班去。”陈凤莲说完看了眼闵晨,闵晨也点头,显然是他俩提前商量过。


    郁明天摇头,他吃饱了离席,“不要,我要跟陶老师还有刘泽在一起。”


    “行吧。”陈凤莲见孩子不愿意也不强求,她吃完饭给郁明天他妈打了电话,两人不知在研究什么。


    郁明天在家里乱转悠,闵晨从书房探头问他:“找啥呢小孩?”


    “我想要个大点的包装行李。”


    闵晨嘿了一声,他带郁明天去他卧室,在更衣室顶上翻出个大黑书包,“这个,怎么样?我上学时候背的。”


    郁明天接过黑书包,又想起来沈奉今的大书包了,他一脸伤心,但还是说:“可以的,谢谢你。”


    “一家人客气什么。”闵晨拍他肩膀,“什么时候走?”


    “明天。”


    闵晨说:“下午我带你去买点吃的用的,穷家富路,一定要吃好喝好,注意安全。”


    “好。”郁明天把大黑包拿回去,装了他的日记本和换洗衣物。之前的本子丢了,郁明天又买了个新的,零零碎碎写了点歌词和随笔。


    中午陈凤莲和小姐妹约了美容,她不在家吃。这还省了剩下爷俩的事,闵晨拿上车钥匙,“走,咱下馆子。”


    郁明天心情好了点,闵晨后座也绑了垫子,他坐上去,扶住后杆,“吃什么?”


    “你挑吧。”


    到了商场,郁明天挑挑拣拣,选了家麻辣烫,“吃这个吧。”


    闵晨说:“行,我也好久没吃过了。”


    麻辣烫三块五一个筐,装多少算多少,郁明天爱吃丸子,只挑丸子和方便面夹,转头才发现闵晨还在拿油麦给筐打地基。


    “你不懂了吧?”闵晨朝他挑眉,“以量取胜,还得学啊年轻人。”


    郁明天都取了餐了,闵晨才捧着他的一座小山过去,在店家目瞪口呆的表情中说:“少辣谢谢。”


    要是沈奉今吃麻辣烫,肯定要多辣,郁明天又不自觉想起他了。他撑脸看向店外,胡乱扫过的行人中竟略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郁明天放下筷子,冲了出去,闵晨刚拿了号牌回来,“诶,你干啥去?”


    “厕所。”


    郁明天循着那道身影远远跟着,看他将手里的冰淇淋递给一个红裙子女生,又背对着郁明天站在女生面前说了些什么。转头在兜里拿纸巾时,露出他清俊的眉眼。


    “不是没有朋友吗?不是说没谈恋爱吗?”郁明天和沈奉今隔开一段距离,但他也能看到沈奉今掏出了一小包面巾纸,而不是给自己的掉渣的黄纸。谁稀罕他的破纸!郁明天愤懑不已,他反复念叨那两句话,“不是没钱吗!不是没朋友、没谈……”


    不对,郁明天顿住,他想起昨天问沈奉今时,沈根本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他根本没有否认自己没谈恋爱!


    “怪不得不和我出去,原来是要陪女朋友……”郁明天有点站不住了,他好像是生气,但根本没有立场去指责沈奉今。朋友吗?可人家有了女朋友,不陪自己不是应该的吗?或许等再开学,沈奉今就要跟他讲:“你不要坐我的车了,我以后要送我的女友回家。”


    他会撤了车后座的软垫吗?以后也会把衣服给女友穿,带她回家做饭吗?可是郁明天还没有开垦沈奉今家的菜地,还没有看大运长大,还没有给沈奉今唱一首歌听。


    “大运,对,大运!”郁明天想起来背上有道白纹的绿眼睛黑猫,沈奉今不要他了,他不能不要大运,郁明天决定争夺大运的抚养权。郁明天这时还没意识到,在他这里,沈奉今只能在友情和爱情中二选一,如果沈有了女友,那他一定会失去郁明天。可要是换了别的朋友,陈大虎瞿俊什么的,他们谈了恋爱,郁明天一定会送上真挚的祝福,也不会因此和他们断绝了友谊关系甚至闹到争夺宠物猫抚养权的地步。


    难道是因为沈奉今吗?难道只有沈奉今吗?


    郁明天在短短的几秒钟内脑海闪过无数他和沈奉今断交的情形,哪种都让他难受,哪种都让他鼻头酸酸,眼角胀胀。


    “我真是个坏蛋,嫉妒沈奉今有漂亮女友。”


    郁明天最后把自己的反应归结为品行低劣,因为羡慕沈奉今有了漂亮女友,羡慕他的女友拥有了沈奉今。


    前方交谈的二人忽然转弯拐进了右手的点卖弄,走在外侧的沈奉今朝郁明天的方向侧目。郁明天瞬间慌神,他赶紧转身,背对沈奉今,同手同脚回了麻辣烫店,没滋没味的吃了两口。


    闵晨去要了个馒头,摘了眼镜吃的满头大汗。“厕所在哪,我一会儿也去。”


    “不知道。”郁明天嘟囔一句。


    “嗯?!”上厕所还不知道厕所在哪吗?


    ——


    吃完饭闵晨带他去卖场转了一圈,买了点面包巧克力,又让郁明天自己选了堆零食,路过生活用品区,闵晨拿了管牙膏看看,“明天,家里是不是没牙膏了?”


    “不知道啊,我那管还够用。”


    “我屋里没了。”闵晨指了下里头,“你去里面挑瓶花露水,我跟你说海边可不见得没蚊子,你这细皮嫩肉的可是给蚊子上大餐了。”


    “哦。”郁明天蹲在货架前,花露水没啥可挑的,最放心的还是sixgod。郁明天想再买个蚊香,拐弯时冤家路窄,竟又和沈奉今撞到一起。他站在香皂架子前,手上拿了块舒肤佳肥皂,一旁的红裙子女生问:“柠檬的好闻吗?”


    沈奉今自然也看到了抱着花露水的郁明天,他今天穿了条牛仔背带裤,蓝白条纹短袖正中还有一只绿色的卡通青蛙。郁明天脸小眼大,肤色粉嫩,配上栗棕色短发跟个洋娃娃似的,把沈奉今身边的沈蓉都看愣神了,老半天问:“认识?”


    郁明天弯腰拿了个蚊香,没再看沈奉今,也不说话,沿原路走了。他离开时留在原地的两人才看到短袖背面还有个青蛙背影,沈蓉笑道:“哈哈哈,哥你快看,他的衣服真有意思。”


    沈奉今挑好香皂抬步离开,他淡声道:“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不要,我不想见她。”


    “听小姨的话。”


    沈蓉唉声叹气,“可我想念大学,她非拧着劲让我工作,家里就这么缺钱吗?”


    转悠一天就为这个事,沈蓉中专毕业学校分配了教师工作,但她看周围不少同学报了成人高考,自己也想试试。


    “她就是个老顽固,我爸也说不上话。不是这都新时代了,考大学去大城市多好啊,非让我留在宣城教书,有什么意思。”


    沈奉今知道沈蓉成绩实在一般,说上大学其实也悬,小姨的担心不无道理,放弃了教师工作又上不了大学,白白在家瞎了日子。他把肥皂放在结账台上,“人生大事,好好斟酌。”


    与此同时他背后的结账台,一双大眼睛正扫射出激光,从沈奉今身上扫到营业员脸上,“快点,我赶时间。”


    郁明天一字一顿说道,闵晨看他,“一会儿有什么事吗?”


    “没有,我就是讨厌这个超市。”


    在营业员惊恐的眼神中,郁明天提起两袋子东西阔步离开,留下闵晨匆匆结账,“明天!明天!这是怎么了?”


    “遇到讨厌鬼了。”郁明天想了想,又补充,“其实我更讨厌,我才是讨厌的小孩。”


    “你已经是大孩了。”闵晨语重心长拍拍他,“而且,你也不讨厌呀,我们大家都喜欢你。”


    “可是有人不喜欢我。”郁明天坐在车上,两手一手一兜,塑料袋迎风簌簌响动,遮掩了他在风中消散的叹息。


    ——


    周六一早,郁明天准时抱着闵晨准备的便当出现在火车站,陈大虎来得更早,他爸的司机给他扔下就走了。他今天穿了件polo衫配短裤,宽松的短袖遮住大虎肚子上的肥肉,头上还顶了个遮阳帽和墨镜,他摘下墨镜朝郁明天摆了个自认为超帅的pose,“怎么样,是不是帅呆你了?”


    “嗯嗯嗯。”郁明天靠在柱子边上蹲着,还在迷儿巴登犯困,他抱着包,下巴撑在包上。陈大虎不满嚷道:“喂!你都没睁眼!”


    “我睁了!”郁明天抬起下巴,给胖虎看他睁开一条缝的右眼,“我真睁了,我还能看见你穿了个黄蓝背心呢。”


    “这明明是黄绿好吗?”


    郁明天嫌他穿的像胖虎,不愿意看他,虽然他这身绿青蛙也没好到哪去。瞿俊和刘泽搭伴打车来的,他俩离得不远,一块儿来省车费。瞿俊下来就拿出车票一人一张,“K6788啊,七点四十那个,都跟紧了别掉队。”


    大虎数了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行,都齐了。搞半天还是咱四个。”


    瞿俊摆摆手,“nonono,还有我们的精神赞助——葛庭!”


    他从包里掏出一张葛庭的照片,由于葛庭实在没有近照,瞿俊手里这张还是mini葛庭(穿开裆裤版),照片边上还印了一行字,“三周岁纪念”。


    “我真服了。”陈大虎扶额苦笑,“我真服了。”


    刘泽蹲在郁明天身边,郁明天问他吃早饭没,刘泽摇摇头。郁明天打开便当盒,让刘泽自己捏煎饺吃,“白菜猪肉的,闵晨哥刚弄的。”


    油滋滋的煎饺还冒着热气,刘泽闻了下便食指大动,他拿了一个尝尝,“好吃。”


    白菜馅鲜香扑鼻,底下的焦皮煎到金黄,酥脆可口,他一连吃了三个才停下,不好意思笑笑,“明天,谢谢你。”


    “没事,想吃回家了有的是。”


    “诶诶诶,不给我俩吃一口就算了,还没出门就想着回家是吧?”陈大虎不满道,他看了眼站台的时钟,“走吧走吧,七点二十五了都。”


    早班车没啥人,宣城去新城大概五个小时路程,他们中午十二点能到。瞿俊提前联系了他哥派人来接,他哥的公寓楼离海滩就三百米,算得上海景房。


    他们四个买票早,票充裕,也就分了个四人连座。陈泽和郁明天挨着,陈大虎上车就睡,呼噜打得震天响,隔壁乘客烦不胜烦,过了两站便出去吸烟。瞿俊带了副扑克牌,他拆开洗了洗,“升级还是斗地主?”


    “斗地主。”郁明天道,一旁的刘泽倒愣了下,“怎么玩?”


    “斗地主都不会啊?”瞿俊笑了下,他小时候跟人打架,脸上有道不起眼的小疤,笑起来老让人觉得是酒窝。他洗完牌分成两摞,“来吧,玩玩就会了。”


    一人一张摸牌,瞿俊边看牌边道:“特简单,就是二打一,俩农民一个地主,农民一伙的,地主一个人一伙。剩三张,谁要地主?”


    “你来吧,我教教刘泽。”


    “行。”瞿俊拿走地主牌,先在气势上压倒敌人,“哎哟,我这,好牌啊!”


    “啊?那怎么办?”刘泽牌还没理好,郁明天帮他整理一下,扫了一眼,“我去?”


    俩王一炸弹,这就是传说中的新手保护吗?郁明天抬眼看虚张声势的瞿俊,笑道:“咱这才是好牌。”


    听见要打牌,凑来俩大爷,一大爷站瞿俊后面,“嘿这牌……啧。”


    瞿俊连忙按住他,“嘘!”


    【📢作者有话说】


    沈奉今:处理乱糟糟家务事偶遇穿青蛙背带裤的可爱老婆QAQ


    郁明天:离婚并财产分割,争夺大运抚养权他势在必得!


    大运:喵~


    (没错这是我存稿十万的里程碑!)


    我的每天belike:点开作者后台为惨谈的数据发愁——退出——点开石沉大海的简历上愁——退出哈哈哈


    25  ? 海风


    ◎天连云,海连天,海的对面是奔跑的少年。◎


    “仨尖带一勾。”瞿俊扔了四张牌,眉毛一挑,胳膊撑在陈大虎肉乎乎的肩膀上,郁明天瞅他那得意样就差根烟了。


    刘泽扫了眼牌,没跟瞿俊一样的,“明天,我们怎么出?”


    “炸他呗。”郁明天从刘泽那挑了个炸弹,“炸了。”


    “我靠郁明天你会打吗?上来就炸啊?”瞿俊跳起来,抻脑袋要去看郁明天的牌,“刘泽没有你没有啊?”


    “先刘泽再我行吗,人家炸了我出什么?”郁明天拍拍刘泽,“随便扔一张就行。”


    “随便吗?”


    “对。”郁明天自信点头,他朝瞿俊笑了下,笑得瞿俊浑身鸡皮疙瘩。


    刘泽挑半天,“一个三。”


    瞿俊瞪眼,“你炸弹完了就出小三一张?”


    “那咋了?”郁明天护犊子,“就三,二!”


    “他三了你出二?郁明天我不跟你玩了。”瞿俊手一撇,去捶陈大虎,“醒醒,我不跟他们玩了!不讲道义!”


    陈大虎翻了个身,头杵在窗户上继续睡,刘泽贴心地拉上蓝布窗帘,给他挡上日光。


    郁明天激他,“玩不玩?不玩吃饭了我都饿了。”


    “刚上车你就饿,你猪吗?”瞿俊翘起一条腿,在手里的牌上挑了挑,“你都出二了,我能出什么?不出。”


    刘泽也说:“不出。”


    “行吧。”郁明天装模作样犹豫会儿,“仨圈带六。”


    “你果然有!”瞿俊嚷道,扔了仨K一个Q,“大你。”


    刘泽又没了,但这次他没让郁明天指导,自觉扔了大小王。


    “我就仨K你没必要炸我吧?你咋这么多炸,火枪手还是炮仗队的?”


    刘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头,厚刘海下的眼睛此时定是低垂的,他看了下郁明天,“要不我撤回来?”


    瞿俊就开玩笑,他挥挥手,“没事,接着来。”


    郁明天扔了个对子,“三四五六七八。”


    瞿俊:“不出。”


    刘泽:“八九十勾圈凯。”


    郁明天不出,瞿俊更是沉默


    他扔完手上还有四张,在瞿俊的死亡凝视下,刘泽放在桌子上,“对三。”


    郁明天出对八,瞿俊扔了对勾,刘泽放下最后两张,“对二。”


    “刘泽,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瞿俊扔下那一把杂七八把不成对的地主牌,把陈大虎的大厚背当树捶,边捶边哭,“为什么!”


    郁明天觉得该给他配个乐,他收了牌重新洗,“还玩吗?”


    瞿俊一秒坐正,脸上一丝泪痕都没有,“打,刘泽你已经出师了,这次你当地主。”


    “啊?”刘泽摆手摇头,“不行、不行的,我还不会……”


    “你可以的。”瞿俊攥紧拳头,“相信自己噢噢噢噢!”


    “别唱了好难听。”郁明天把牌分成两摞,“快点拿。”


    最后三张地主牌在三人眼皮子底下揭晓,瞿俊念出来,“三四六,我看你这把还有新手保护吗?”


    刘泽腼腆地笑了下,五分钟后用仨炸弹结束战斗。被炸得外焦里嫩的瞿俊踉跄起身,吐着黑烟去接热水泡面,刘泽还挺不好意思,“我、我正好缺三四六,组、组炸弹。”


    “哈哈哈哈哈哈!”郁明天笑翻,“你真行!”


    瞿俊端了面回来,“水还是温的,估计泡不开。”


    方便面味已经出来了,刘泽咽了下口水,郁明天问:“你吃的啥的?”


    瞿俊转过来给他看,“哝,牛肉的。”


    郁明天端出保温饭盒,“或许你想不想吃煎饺?”


    “切,都凉了。”瞿俊护食,把泡面抱怀里,“你俩合伙打我还想吃我面?”


    “面?”陈大虎突然诈尸,差点把瞿俊的方便面吓掉,“什么面?”


    郁明天下巴比了下,“你兄弟的方便面。”


    “求你,给哥吃一口。”陈大虎抹了把脸,“我好饿。”


    心软的瞿俊打开面桶,一桶面登时被三人瓜分干净,郁明天多给了刘泽一点,毕竟刘泽看起来对这个很新鲜。


    “你没吃过吗?”


    刘泽摇摇头,“爸妈不让。”


    “好吧,确实没啥营养,少吃点好。”郁明天打开食盒,分了煎饺和汤包给瞿俊,“你吃吧,还不凉呢。”


    瞿俊哼哼两声,吃干净了还帮郁明天刷了碗。


    他们一顿早午饭饼干泡面混着吃,吃饱了陈大虎精神了,郁明天和刘泽紧挨着歪头睡,瞿俊掏出本小说聚精会神看。陈大虎凑过去,“哟,咱瞿俊还是个文化人呢。”


    “你看的啥啊?”陈大虎趴下去看书名,“一帘幽梦?!”


    “昂?咋了?你没看过?”


    “我没看过大老爷们看这个的。”陈大虎在他包里翻了翻,找出本还珠格格凑合看。瞿俊挺有童趣,书皮上贴满各种人物贴纸,扉页还歪七扭八签上他的大名。


    曲里拐弯的人物对话看得陈大虎眼冒金星,没一会儿又搂着窗帘睡上了。瞿俊在四周浅淡的呼吸声里翻完最后一页,抹把对爱情感触的辛酸泪,靠在陈大虎身上也睡了。


    “这几个小孩睡多久了?”斜对角下棋的大爷走了个马,“天都黑了。”


    “赶车没睡好呗,也不知道坐过站没?”对面大爷说着,还是伸手推了推坐在边上呼呼大睡的黑小子,“诶,小孩,你们到哪下啊?”


    瞿俊头一歪,面朝过道睁开眼,“嗯?新城,新城下。”


    “诶呦,”大爷忙道:“新城都过了多少站了,这都快到海城了吧。”


    “海城?”瞿俊重复一遍,忽然睁大眼睛,“什么?海城?!”


    他登时坐直,连推带踹把身边几个都叫醒,“我靠,别睡了!过站了!”


    郁明天还以为做梦呢,他挥开瞿俊的手,“沈奉今……到哪了?”


    “奉什么啊?”瞿俊推醒刘泽,此时列车员来车厢喊,“海城,终点站海城马上到站,都别睡了啊。”


    “海城?”苏醒的四人大眼瞪小眼,彼此用眼神互相指责,“你为什么睡那么死?”


    “列车员没叫吗?”陈大虎揉揉眼睛,挎上背包,“嗨呀,都到这了,说明是缘分啊。”


    刘泽只有一只眼睛在传递眼神,他小声说:“我、我好像有听到,但我太困了……”


    郁明天睡醒了一身汗,他扯了下领口,扇扇风道:“我就说午睡只有睡不着和一觉睡不醒吧。大虎说的也对,我们都到海城啦,要么买返程票,要么在这玩两天得了。”


    瞿俊拧开杯子,给刘泽分了半杯水,他喝了口润润嗓子才开口:“在这玩住哪啊?咱们人生地不熟的。”


    “就是要探索新地盘嘛,既来之则安之。”陈大虎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刘泽和瞿俊的包,火车慢慢刹车,到站广播响起,“海城站到了,请各位旅客拿好行李,依次下车;海城站到了……”


    一旁俩大爷乐呵呵收了棋盘,“小伙子,别着急,我家有间空院子出租,离海边也近,你们要玩几天?”


    ——


    海城热情老大爷留下钥匙就走了,临走不放心还教他们怎么闩门,这门跟沈奉今家差不多,郁明天不用学都会。


    陈大虎还没反应过来,他蹲在院子里,往院墙外面瞅,“就这么简单?”


    刘泽也抱着书包,“他不会是坏、坏人吧。”


    瞿俊从厨房拿着锅铲出来,“你见哪个坏人给你送蛤蜊和生蚝?”


    新鲜的海货煮熟端盆拿到院里,小院不大,离海滩不过二百来米,出门转个弯就到了。海风咸湿,吹拂在这帮没见过海的乡巴佬脸上,耍着花样儿钻进他们的袖口、衣领,当然,乡巴佬不包括郁明天。


    他娴熟地给螃蟹生蚝去壳,先给刘泽吃,“你少尝一点,你不是说之前没吃过吗?”


    “好。”刘泽果然只吃两口,尝个味儿算了。对面瞿俊和陈大虎狼吞虎咽,要把坐过站的悲愤化为食欲,等面前的壳子堆成小山,他俩才打个饱嗝。


    瞿俊说:“缺壶酒啊!”


    陈大虎:“缺根烟。”


    郁明天轻嗤一声,“我看你俩缺脑子。”


    他找了个大塑料袋把垃圾都装进去,刘泽帮他撑袋子,瞿俊帮着边收拾边说:“咱们钱还够吗?一会儿出去跟家里打个电话吧,也汇报下行踪。”


    “够,不瞎玩肯定够。”陈大虎装了点零钱在兜里,他把装逼用的墨镜别在领口,率队出发,“走,去熟悉熟悉环境。”


    天色渐晚,出门是段斜坡路,路的尽头是海,此刻只有鸥鸟停留。郁明天站在小卖部棚子底下,打死了第三只蚊子后闵晨才接起来电话,“喂?”


    “喂,闵晨哥,是我。”


    “明天?到新城了吗?安顿的怎么样?”


    郁明天尴尬笑笑,他握着电话回头看了眼身后同样在打蚊子的不靠谱三人组,咳了声才说:“刚才给小姨打她不接呢,我们坐过站了,现在在海城。”


    “什么?”闵晨明显急了,“人没事吧?你们在海城住哪啊?钱够吗?”


    “够的够的,我们租了个小院,房东大爷人挺好。”


    “那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我们过去吧?”


    郁明天连忙道:“不要不要,你们还是忙工作要紧。我们四个人呢,互相照应,我有事我就给你和小姨打电话,你们别担心。”


    闵晨又嘱咐了好多,直到有人喊他去开组会才放下电话,但心里还是不放心,四个半大小子扔外头,天都能捅破了。


    “咋样?你姨夫说啥?”


    “能说啥,一样呗,说过来接我们。”郁明天叹口气。一模一样的台词在几人间重复几次,刘泽没敢给他爸妈打,就跟姐姐说了声。


    陈大虎交了电话费,他买了把泡泡糖,问老板:“这附近有啥好玩的不老板?”


    “好玩的?”老板正吃晚饭呢,他咽了一口馒头,“就海滩呗,还有几个公园啥的,你随便转转就行,海城不大,这块儿算老城。”


    “诶,谢谢老板。”陈大虎把糖分分,大家一人吹一个泡泡,相携往海边走,瞿俊伸展胳膊往下冲着跑了一截,喊道:“可真是世外桃源啊!”


    刘泽认真补充,“可世外桃源好像没有海。”


    郁明天不说话,他在认真吹泡泡,吹到脸都憋红了他才戳了下刘泽,“嗯嗯,嗯嗯嗯嗯。”


    刘泽吓了一下,又笑,“明天,你吹了好大一个泡泡。”


    刘泽很少笑,其实他笑起来很好看,阴霾散去,露出一张干净清爽的少年脸庞。


    瞿俊还在迎风喊着、跑着,郁明天的泡泡破了,他便拉起来刘泽,拉起来陈大虎,也学瞿俊的模样奔跑起来,跑向天边的云,云边的海。


    天连云,海连天,海的对面是奔跑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其实章节名想叫云海,但是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猫头]


    点击又突然挑章节暴涨,盗文求你放过我=-=


    26  ? 所思


    ◎熟人局。◎


    清晨,第一缕海风吹开咖啡厅的卷帘,吹乱老板微卷的发丝。凤眼桃花面,瘦高细窄腰。


    咖啡厅位置偏僻,但好在离海不远,不求赚钱,老板每天守店看海也就图个清静。这原本是一间废弃的服装店,老板费了不少心思改造,木板通铺,吧台橱柜精装,窗户改了位置正对海滩,外头支了遮阳棚,摆了两张户外桌。


    老板架势挺足的,各式咖啡机咖啡豆摆满吧台,每桌都定期更换鲜花。今天的花是淡粉色的多头小玫瑰,卡厘精心为每束花都喷上了水。


    “就是这家,我昨天说有咖啡馆你们还不信。”门口传来人声,嘟嘟囔囔,听脚步声分量挺足,“我们已经是大人了,就该来喝咖啡,这可是雅事。”


    “你神经吧。”瞿俊给了陈大虎一个白眼,谁知道他从哪挖出来个小店,吵着闹着要大早上喝咖啡。


    卡厘老板放下手里正在擦拭的杯子,招呼道:“欢迎光临,想喝些什么?”


    “就是,我说这个点人都……”郁明天进来,郁明天停下,郁明天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吧台后的漂亮老板。老板也在看这个穿背带裤的高中生,栗棕色发丝,发梢带点自来卷,乍一看像只卷毛小羊。卷毛明眉皓目,唇红齿白,尤其是一双杏仁眼宛若盛了一汪春水,直愣愣盯着你看。


    卡厘笑了下,郁明天真诚夸赞,“老板你真漂亮。”


    刘泽也点点头,“漂亮。”


    “哈哈哈,你们也很可爱。”卡厘帮他们拼了两张小桌,花瓶摆在中间,桌上有菜单,四颗毛茸茸的脑袋凑到一起叽叽喳喳。


    陈大虎看了眼老板,用蹩脚的英语报菜名,“我要Cappuccino。”


    “你真low,”瞿俊手指在菜单上,“我要这个,我要深烘美式,你那什么奇诺都是小孩喝的。”


    郁明天要拿铁,刘泽也跟他要一样的,但刘泽多要了一份提拉米苏。


    “哇你爱吃甜的?”


    刘泽点点头,“姐姐爱吃,我也爱吃。”


    窗边米白色的纱帘随风舞动,郁明天走过去将它用一旁的绳结挽住,窗下系了个风铃,此时叮叮当当,发出悦耳的清脆声响。郁明天拨弄一下,风铃上悬挂的小鱼摇摇晃晃,随风游曳。


    真是一个好去处,在咖啡上来前郁明天都这样想。笨手笨脚的老板连做两杯后才调出他满意的卡布奇诺,连同一杯美式两杯拿铁一起端上来。但是除了美式外,其他三杯几乎长得一模一样,或许只是多加了一杯奶。


    卡厘挠挠头,“不好意思啊,我做的不太好,你们尝尝,我不收钱。”


    成熟的大美人突然变成体验生活的笨蛋咖啡师,郁明天反而和他有了笨蛋的惺惺相惜之感。他捧起杯子,十分捧场地牛饮半杯,比了个大拇指,“好喝!”


    看在老板脸和免费咖啡的面子上,剩下的不靠谱三人也举起三根大拇指,“特别不错!”


    卡厘开业以来第一次收到不掀桌的好评,他创业的激情登时暴涨,又给这帮小孩送了几块小蛋糕。店里一天估计也就这一桌客人,卡厘解下来围裙,坐到他们旁边,和这帮小孩闲聊。


    “你们要去新城?”卡厘笑了下,“我是新城来的呀,我家就在新城呢。”


    陈大虎一口吞了半块柠檬巴斯克,“那和海城比,哪里好玩?”


    “唔。”卡厘歪着身子思考一下,郁明天坐他旁边,总觉得卡厘身上有股香味,像朝露洒在玫瑰上,他动动鼻头,才发现是桌上娇艳盛开的小玫瑰花。


    “我爱人在新城,我也更偏袒新城啦。不过海城也有它的故事,可能现在觉得呆在这里无聊,等你们再大点会发现守着一片海坐一天,这份宁静很难寻觅到的。”卡厘说话的语速很慢,郁明天也要慢慢听慢慢理解,虽然不太明白,但他还是很认真地点点头,“你说得对。”


    “唉。”瞿俊叹口气,他借口上厕所拉陈大虎出去,走到海边才对陈大虎说:“郁明天快被老板迷得走不动道了。”


    “嗯?怎么说?”


    “郁明天看见个好看的就这样,你忘了?你想想沈奉今。”


    陈大虎仔细端详,他下巴杵手上,“嘶,你说的,也不太对。明天看见沈奉今眼里都没别人好吗?那家伙长得俊学习还好,天天上学下学送着,考试搬书跟着,给这傻小子哄成啥了。”


    “那这老板要是给明天拐跑了,沈奉今可咋办?”


    “你神经吧?你没听人家说都有爱人了?”


    瞿俊摇摇头,“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他俩发完牢骚,坚定了维护沈奉今地位统一战线,肩并肩回去时正撞上个背吉他的女生。这人格子衬衫牛仔裤,中长短发剪出层次,挑染一缕蓝色,明晃晃地扎眼。脖子挂了串金属项链,手上也带了不少金属饰品,侧过来时瞿俊才看到她右边的眉骨钉。


    陈大虎赞道:“我靠,好酷啊。”


    跟在人身后进店,郁明天先认出这人来,他晃晃刘泽,“这不是,这不是?”


    刘泽也挺惊讶的,他站起来喊:“南浦姐。”


    南浦一挑眉,“刘泽,你怎么在这?”


    老板端来一杯新咖啡,南浦撂下吉他,拉了把椅子坐下,她坐下时岔开腿,两条腿细且直。南浦端起咖啡,一口闷了,皱眉评价,“你这技术,真是毫无长进。”


    刘泽结结巴巴交代,南浦有一搭没一搭听着,一道熟悉的亮晶晶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让她无法忽略,只好也去打量刘泽身边的大眼睛背带裤。瞿俊叹了口气,他杵了下陈大虎,“郁明天又那德行了。”


    “我就说你别操闲心,他看谁都那样。沈奉今给你什么好处了你那么护着他?”


    瞿俊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琼瑶剧,他动情道:“自古才子配佳人,你不懂。”


    “有病。”


    郁明天朝南浦笑笑,等刘泽说完他才开口介绍,“你好,我叫郁明天。”


    南浦靠在椅背上伸出手,“南浦。”


    “上次见过,你在台下。”


    郁明天点头,“你唱歌很好听。”


    南浦笑了下,她手搭在吉他上,来回抚摸两下,扭头朝卡厘喊:“下午带这帮小孩玩?”


    卡厘在捣鼓咖啡机,他满头大汗道:“行啊,我喊娄罹昭开车来,你这破机子怎么回事,又卡了。”


    南浦挽起袖子,她娴熟上手,修好机子又倒豆研磨,卡厘在一边看。郁明天问他学会了吗,卡厘挺认真地摇摇头,“我耳濡目染,早晚会。”


    “哦,对了。”卡厘帮郁明天调了下背带裤肩带,“你们下午跟我们来玩?我朋友的清吧开业,我和南浦都要去。不过小朋友只能吃拉面,别的可不行了。”


    卡厘的朋友好像也热衷玩票,清吧建在小巷里,租了间小楼,说是开业,除了门口俩花篮看不出一点热闹气氛。清吧老板姓娄,也是个清风霁月的人物,嗓音清淡,偶尔蹦出几句不着调的。


    有南浦在,刘泽也安心,带着小伙伴们上了车,反正去哪玩都是玩,还能见点新鲜东西。路上瞿俊战战兢兢,一直握着刘泽的手问:“刘刘刘泽,我我我们不会被卖卖卖了吧。”


    “我我我觉得,应、应该不会。”


    “你凭什么那么相信?你跟这个酷姐认识到什么地步啊?”瞿俊扒着窗户,一副随时准备跳车的样子。


    刘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坐在副驾驶的南浦先笑了,“被你发现了?马上给你卖到非洲去。”


    郁明天和陈大虎挤在后排,他坐中间,右手边是卡厘,卡厘好像也晕车,和郁明天肩并肩头靠头,就这也没忘说一句:“娄罹昭啊,我记得你说境外你二姨夫那缺俩民工是吧。”


    开车的司机笑道:“来俩壮的,瘦猴不要啊。”


    于是乐的乐,怕的怕,等到了地方跳下车瞿俊才放心,他反复重复:“什么都不要吃什么都不要喝什么都不要吃什么都不要喝。”


    “行了别念了走吧。”郁明天把卡厘给的橘子皮放背带裤胸前的口袋里,推着瞿俊往里走。经过开业花篮时郁明天多看一眼,其中一个写着“林江州赠”,字体俊秀飘逸,和沈奉今的字有一拼。


    进门中间是一圈椭圆吧台,沿吧台设座,郁明天挑了个坐下。屋里有几个人,见人进来便迎上去,卡厘似乎和他们挺熟悉,南浦也点头示意。


    南浦问:“还差人吗?”


    卡厘数了数,“不差了吧?”


    陈大虎指了下门口,“我靠帅哥。”


    听见帅哥大家都回头,只见两人相携进门,看准脸了还真拿不准陈大虎说的哪个。俩都腰细腿长,眉宇不凡,容貌俊逸,西装革履那个一进门奔着卡厘去,谁也没给一眼。另一个更是清俊出尘,站在娄罹昭身边小声说了什么。


    熟人局加上四个小孩,陈大虎仔细端详他们面相,最后肯定道:“应该是好人,瞿俊,你别担心了。”


    瞿俊不敢打包票,他把郁明天和刘泽都拽到身边来,仨人躲在门口,随时准备逃走。


    黑西装那个看了眼这边,冷脸过来,他愈走愈近,瞿俊愈发哆嗦,“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我可是练过的!”


    林江州略过哆哆嗦嗦的小屁孩,侧身伸手关上大门,这下瞿俊更害怕了,他贴在门上,“你能别关门吗我害怕。”


    卡厘喊他:“别吓人家了,赶紧关灯。”


    林江州眼底浮现一丝戏谑,他关了店里的灯,只留下正对的小舞台的一盏氛围灯。


    说是南浦唱歌暖场,但这几个都跃跃欲试,卡厘说要试音,上去唱了两首老情歌,听得林江州泪流满面,蹲在靠大门的瞿俊身边拿昂贵的定制西装袖子擦脸。娄罹昭也凑热闹,唱了个欢快点的,这首歌郁明天他们都会,也跟着唱。守在灯旁边的瞿俊适时把灯光调成闪烁模式,在林江州还在为情感伤时欢呼一声,“一起唱!”


    卡厘跑过来拖走林江州,拉到角落去连训带安慰。郁明天竖起耳朵,“这么多人你出什么洋相?”


    “我就是想起来我们风风雨雨那些年……”


    “再哭!”卡厘杵他脑袋,“行了行了,回家再哭。”


    郁明天看着他们亲密依偎的样子,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沈奉今老师你等回去了不请瞿俊陈大虎吃饭都对不起你这俩cp粉差点为你打起来的爱情保卫战……


    收藏评论宠宠我!(又蹦又跳)


    27  ? 自由


    ◎SuchalittleBirdinalongjourney.◎


    南浦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她调整话筒,纤长的指尖拨弄琴弦,清声低唱一首英文歌。


    垂下的细碎发丝模糊她的眉眼,低吟的曲调轻缓随性,恰如齐人。


    God of freedom arrival.


    Beginning wildness travel.


    Green silk In winds.


    Like a girls tearful eyes.


    The arrow drops fragrant blood


    Give birth to a bird.


    Freedom becomes its spirit.


    It says life is endless.


    But life is only once,


    Winter or summer.


    A dancer or singer,


    In the bustling world ,


    In the dark night.


    ……


    所有人都自觉安静下来,郁明天站在黑暗中,他看到聚光灯下安静歌唱的南浦,也看到角落依偎在一起听歌的恋人。新奇?害怕?这种奇怪的感觉他说不上来,卡厘口中的爱人居然是个男人吗?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被他轻描淡写地称为“爱人”。爱人在郁明天眼中是个正式的称谓,区别于恋人和情人,它代表了一段稳定的、被认可的关系。


    电视书本中讳莫如深的词语鲜活的出现在郁明天眼前,他无法不去留意,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看看和正常人有什么不一样。可卡厘是漂亮的,他的漂亮充斥别样的风情,像一朵沐浴在海风下的朝露玫瑰,自由洒脱。任郁明天怎么琢磨,也无法生出对同性恋的排斥和抵触。


    对,同性恋,郁明天第一次的认识与接触,是对卡厘和他西装革履的爱哭鬼爱人开始,他们才貌相当,风姿卓越。


    原来男人和男人也可以成为“爱人”,郁明天在卡厘看过来时错开眼睛,


    吟诵自由的曲目随飞鸟远扬,飞鸟振翅那一瞬,郁明天窥见一个吻。


    南浦的琴声似有若无,她依旧低吟浅唱。


    God of freedom arrival


    Beginning wildness travel.


    Green silk In winds.


    Like a girls tearful eyes.


    At the top of the mountain, in the ocean.


    Lonely birds fly freely.


    Such a little Bird in a long journey .


    Burst into thunderous applause.


    Its a tribute to the birds.


    In a long journey,


    In the boundless sky.


    在晦暗灯光下,郁明天弯腰拾起一片羽毛,是飞鸟落羽,是自由碎片。


    ……


    临走告别时郁明天仓皇出门,没有和卡厘他们说再见。带着四个小孩,南浦没有多留,她借了娄罹昭的车先送孩子,路上坐在副驾驶的郁明天始终沉默,反而是后排那几个叽叽喳喳。


    陈大虎扒车座道:“姐姐你唱真好,这歌叫啥名?”


    “Freebirds。”


    “自由之鸟。”瞿俊用少得可怜的词汇积累勉强翻译,“你写的吗?”


    南浦摇头,她看了眼郁明天,开口问道:“会唱歌吗?”


    郁明天正愣神儿呢,机械点头,点完了才猛地转头,“唱歌?”


    南浦笑了下,没再说话。到地方了陈大虎吵着柠檬茶喝多了要上厕所,瞿俊跟在他脚后去开门,剩下俩人被南浦叫住,“等会儿。”


    她点了根烟,敞着车窗,“啥时候回去?”


    刘泽戳了下郁明天,郁明天一抖,“嗯?”


    “啥时候回去?”南浦耐心地再说一遍,郁明天想了想,“明天去买票,后天走。”


    “行。”南浦掏了下兜,她扔出来一个纸团,随后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阵车尾气。


    刘泽手忙脚乱接住,展开看,是串地址,他一字一顿念出来:“宣城城西街北萝卜巷302号。”


    “明天,这、这什么意思?”


    郁明天也拿过来看,字迹像是南浦的,写的仓促,笔走龙蛇,“地址?难道是让我们过去?”


    刘泽仿佛突然接了什么重大任务一样,他小心收好纸条,像一个郑重的特工,东张西望,生怕有人发现。


    “行了,你别这么紧张,说不定叫我们玩呢。”郁明天没忘别处想,他拍了把刘泽的肩膀,小声问了个石破天惊的问题,“你说,同性恋是什么样的?”


    “啊?”刘泽愣了下,认真想了想说:“是错误的。”


    “也不对,”郁明天捏着下巴说,“也不全错,我觉得。”


    “明天,你不会……”刘泽欲言又止,离郁明天远了点,“这是犯、犯法的,流氓罪。明天你还是,别了吧。”


    “哎呀你想哪去了。”郁明天推他回屋里,“我随便问问,你别跟别人说。”


    “好的,明天。”


    刘泽是个老实孩子,还在为自己和郁明天拥有了小秘密而欣喜。他挽住郁明天的小细胳膊,保证:“我绝对不和别、别人说。”


    “嗯。”


    郁明天今天明显情绪不高,晚上草草吃了点饭躺下,他身边是沾枕头就睡的刘泽。卧室里开了电扇,怕进蚊虫没开窗,刘泽不嫌热似得裹着被子蒙头睡,一副钻头不顾腚的模样。郁明天好心帮他扯开点被子,小声叹口气,披衣下床。


    院里月光柔雾似水,他坐在台阶上,手撑着下巴,又是一声叹息。郁明天想思考一些事情,但脑子里乱糟糟的,划过好多人好多画面,没有一件是他能抓住的。朦胧的情感和相处的细枝末节在他心中反复演练,他甚至不受控制地去想象如果在角落低语的人换成他和沈奉今会怎么样。


    沈奉今吗?郁明天丢掉不知何时窝在手里的小树杈子,树影横斜,随风摇曳时宛若少女的裙摆。郁明天伸手去抓风,但风呼啸而过,穿过他一团乱麻的心,留下一个名字。


    海浪哗哗,拍打在他的耳中,郁明天与大海的律动同频共振。


    一轮圆月,两相思念。明月照我影,奉我今朝情。


    宣城老院树下,漫天群星也知道,是夜有人亦无眠。


    ……


    瞿俊和陈大虎起了大早去买票,郁明天带刘泽去买了两箱奶,快中午那会儿给隔壁院的房东大爷送去。进门时人家正吃饭,大娘见了登时进去拿碗添饭,又加了俩菜。


    “不用了不用了阿姨,我们真不饿。”郁明天连连推拒不得,被强按着坐下。海肠鲜嫩爽滑,配上汤汁米饭,刘泽低头框框吃了两碗才停下,大娘笑呵呵地又进屋盛汤。


    “喝吧。”


    郁明天不吃海鲜,他吃了点炒菜。饱了就四下转悠,夸一嘴院子里的菜种的真好。


    “瞎折腾瞎折腾,”大爷指了指墙角的花架,“这花才是费功夫了,但半死不活的,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


    “菜种的好也不赖啊。”郁明天突然想到沈奉今家里有块儿荒地,便问大爷有没有好种的好活的菜。


    大爷进屋拿了两包菜种,“青菜啥的扔地里就能活,翻好了扔进去,水别浇太勤。”


    郁明天受宠若惊地接过种子,“谢谢大爷。”


    “诶,不值钱不值钱。”大爷挥挥手。


    第二天离开时,几个小孩去跟大爷告别,正撞上提两兜子东西的大爷出来,他把东西交给个最高的瞿俊,“要走了?拿着吧,热包子,还有点青菜,都是新鲜的。”、


    他看了眼郁明天,“这小同学不吃海鲜,那圆的包子是素馅的,西葫芦鸡蛋的,剩下的是海肠海鱼的,都好吃,你们路上吃。”


    小同学们热泪盈眶,连连道:“大爷你来宣城找我们,我们请你玩。”


    “诶,走吧走吧,怎么去啊?”


    陈大虎指了下胡同口,“有三蹦子,我们挤挤得了。”


    “行,跟他们讲讲价,别让人宰了。路上注意安全啊。”老大爷挥挥手,送他们到了胡同口才回去。


    等挤上三蹦子,一条胖腿挤在郁明天身上时陈大虎才感慨一声,“人间自有真情在啊!”


    回家路上谁也不敢再睡,都跟熬鹰似得瞪着眼睛。瞿俊不信刘泽真次次赢,摸出他的迷你麻将盒,“干不干?”


    “你出门带个棋牌室啊?”陈大虎惊呆了,他拿起来小巧玲珑的小麻将,果然个个精致,该有的一样不差。瞿俊挑了下眉毛,“这我在海城买的,你没看背面是蓝色的。”


    “真有你的。”郁明天收拾出桌面,“你这也没地方玩啊。”


    瞿俊瞄准隔壁桌空位,拉着陈大虎跑旁边坐着,“我们就这样,喊着玩。”


    “神经。”郁明天抬头才看见刘泽一直偷偷笑,“你怎么啦?”


    刘泽瞟一眼瞿俊,小声说,“明天,我不会斗地主,但是麻将我真的会。”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瞿俊喊他们,“摇骰子,快点,我要跟刘泽一决高下。”


    刘泽又笑了下,他连坐三庄,庄庄暗杠,打得瞿俊落花流水。海味包子连吞四个后瞿俊才喝口水,收起来麻将,拿出五子棋坐到刘泽对面,“接、着、来。”


    陈大虎从他书包里摸出两本小说,还珠格格留着自己看,梅花烙给了郁明天,“明天,别客气,看完咱俩换换。”


    “好。”


    一个小时后主角的爱情波折让郁明天泪目,他坐在瞿俊身边潸然泪下,瞿俊愣道:“我知道我连输五盘,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太惨了。”郁明天接过来刘泽递的纸巾,立足额安慰他道:“明天,书、书里说,爱情这杯酒谁喝……都得醉。”


    瞿俊也语重心长拍拍他,“所以你更得专心一志啊郁明天,别看见个好看的就……我草你踹我干嘛?”


    陈大虎撂下书收回脚,用眼神示意“就你小子话多”。


    他笑得贼眉鼠眼,“行了别看了,都怪你买这些酸掉牙的破书。”


    瞿俊道:“还怪我了?不是你翻出来要看的?”


    “给你给你,谁稀得看一样。”陈大虎连同郁明天那本也收起来,一起塞到瞿俊怀里,“说来咱们开学直接搬德冠楼了吗?那勤勉楼不是空了?”


    瞿俊翻了两页书,“给新高一呗。”


    “我咋听说勤勉要装修,顶楼建个大礼堂。”


    “现在的不是好好的?”


    “谁知道呢。”陈大虎状似不经意提起,“诶,明天,别哭了。咱开学换了教室,沈奉今接你是不是更方便了。”


    郁明天擦了擦泪,他和刘泽斜对角下棋,闻言红着鼻子道:“不知道,我都不知道他还要不要我了。”


    “你俩咋了?”陈大虎和瞿俊对视一眼,“出来之前玩吵架了?”


    郁明天想起来就垂头丧气,他低着脑袋抠手指,露出个小小的发旋。郁明天皮肤白,哭过了就泛红,此时眼角是红的,眼尾更是盈着泪,欲语还休。


    这事刘泽都不知道,他也问郁明天,“他是不是凶你?”


    刘泽对沈奉今的印象近乎刻板,在沈奉今对他单方面的敌意下,他也觉得这人刻薄寡恩,寡言少语。


    郁明天摇摇头,“是我说了不该说的。”


    “而且,”他继续道,“他可能也……就是准备交往女朋友了吧。这是不是很正常?”


    瞿俊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在他要点头的瞬间陈大虎踹他一脚,正色道:“正常什么啊?学生就是要好好学习,开学就高三了他还不把心思放正经事上,天天想恋爱?我看他是年级第一当腻了想换人了。”


    陈大虎自己学习吊车尾,训起别人倒是一套一套的,这话全是跟老陶学的,直接下意识输出。


    “他因为要恋爱,所以不跟你出来玩,还可能不接你了,你俩还吵架了,是这个意思吧?”


    刘泽听完愤愤敲桌,“过分!”


    瞿俊:“过分!”


    列车到站,乘客上上下下,头顶上空出一个行李位,陈大虎举起脚边的包放到架子上。放好坐下时瞥了郁明天背后座位上合眸休息的乘客一眼,没多想。


    “其实怪我,是我说错了话,而且他接我也不是义务,我本来就欠着人情……”郁明天低着头絮絮叨叨,全然不顾周围突然安静下来的环境。


    郁明天话说的理智,但眼泪扑簌扑簌掉。后座的乘客不知哪一站上车的,有人走到身边时他起身让座,恰好伴随着郁明天的话音侧身。他身姿挺拔,黑色短袖牛仔长裤,侧眼看来时一双柳叶眼眸色幽深,神情冷淡,眉间一颗浅色小痣点缀。


    刘泽想踢踢郁明天,但他俩之间有个小桌板挡住,他的腿够不到。瞿俊塞给郁明一团纸,“好了好了别哭了,要我说开学了咱把他一堵,有话说明……诶呦!”


    “你干什么?踢我好几脚了,我裤子都脏了。”瞿俊说着扭头,随后调整表情,立正站好微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大虎我想上厕所……”


    “我也是。”陈大虎扭捏一笑,“刘泽我们走。”


    “啊,我,”刘泽还不忘说词,“好想……上厕所哦。”


    沈奉今贴心地为组团上厕所的三人让开路,随后插兜冷声道:“郁明天,出来。”


    郁明天双手捂住脸,不敢睁开眼。他透过指缝看沈奉今的裤脚和熟悉的旧运动鞋,两眼一黑满脑子都是:“我完了……”


    面前伸来一只手,掌心朝上,郁明天搭上去,他刚哭过,手擦完眼泪还是湿的,但也软乎乎的。沈奉今圈住他的手,拉他去了车厢连接处的空地,列车缓缓启动,郁明天腿绊腿一个趔趄,他也没打算自己站好,生出点恃宠而骄的坏心思,反正沈奉今会接住他的。


    28  ? 越界


    ◎他以朋友为界限,此时划分出沈奉今和别人,他想越线了。◎


    “哎呀。”郁明天捂住脑袋,他撤开手,“你为什么不扶我一下?”


    一双水汪汪的圆眼满是对沈奉今的指责和愠怒,好像没有得到沈奉今的搀扶对他来讲天都要塌下来一般。


    天塌了的郁明天无理也要占三分,他抱住胳膊靠在车厢壁上,火车运行的振动清晰传递,“说吧,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摆出质问的架势,沈奉今站近了点,不冷不热答道:“探亲。”


    “哦。”郁明天扭过头去看窗外划过的景物,沈奉今问他:“肯理我了?不是装不认识?”


    “我那是……”郁明天一下炸毛,他嘴巴紧抿着,从沈奉今的角度看去像只凶巴巴的卷毛猫,“我跟你道歉了的。”


    “是么?”沈奉今突然俯身凑近郁明天,吓得他后撤一步扶住墙,明明眼前是沈奉今,但他的神思却忽得闪回那天的胡同清吧。


    “明天,那可是流氓罪啊!”刘泽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郁明天连连摆手,撑住沈奉今的胸口推开他,“我我我我不是流氓!”


    “你离我远点,好好说话。”


    “行。”沈奉今哼了声,郁明天听不出是冷哼还是别的什么,他现在只想捂住耳朵躲开沈奉今。


    “刚才,你们在说什么?”沈奉今今天话好像多了点,郁明天一双眼滴溜溜转,盯着沈奉今的下巴和薄唇,好像那里会开出话来一样,“我谈恋爱?”


    沈奉今又抱臂站直,学郁明天的样子靠在另一边车厢壁上,“我怎么不知道?”


    “谁谁谁说你谈恋爱了?”郁明天赶紧摆手,“别瞎说啊我可没说。”


    “哦,是么?”沈奉今浅笑,他鲜少微笑,嘴角微微上扬,脸还是冷的,笑意是从眼底溢出的,柳叶眼眉间痣,宛若春风化雨。可说出的话却不那么动听了,“可我跟她只被你撞见了呢。”


    “谁让你那么不小心。”郁明天撇撇嘴,他想学沈奉今那样酷酷地插兜,可掏出来一把橘子皮,哗啦啦洒一地。郁明天蹲下来捡,捡完就这么不嫌脏地蹲坐着。他抬眼看沈奉今,又叹口气,小声问:“开学了,你是不是不接我了?”


    “为什么?”


    “你有女朋友了,就像你那个同学,放学后要等女朋友,甚至会帮你值日。以后你也会等你的女友放学的,可能会帮你的同学值日也说不定。”郁明天蹲累了就坐下,把卡厘给的已经干巴巴的橘子皮掰成一瓣一瓣的。沈奉今突然的出现在他最近纷繁复杂的心绪上火上浇油,很明显他不想让沈奉今谈恋爱,不想自己失去沈奉今的陪伴和接送。可当郁明天想起那个讳莫如深的词语,想起鲜活的实例,他心里又七上八下,仿佛揣了一吨铁秤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满是沉甸甸的心思。


    “可是,”沈奉今单膝蹲下,动作间郁明天指尖橘皮幽微的清香似有若无,他手搭在膝盖上,“我只等过你。”


    他还是这样连名带姓喊人,“郁明天,站好。”


    郁明天借着他的手站直,但耷拉着脑袋像犯了错的小孩,“你,你什么意思?”


    沈奉今的手是热的,停在郁明天的胳膊上没有撤离,“沈蓉,我表妹。”


    “嗯?”郁明天忽然抬眼,他眼眶里蓄着泪,好像沈奉今不说明白就马上要哭给他看一样,“表妹?”


    “嗯。”沈奉今稍上前半步,挡住郁明天的泪眼,侧脸回头,眼神冰冷凌厉。墙后堆了三个人头,登时四散开,陈大虎搓搓脸,摸了把头发,“诶呀,这个厕所在哪?”


    瞿俊也丝滑转弯往回走,“就是啊这个厕所。”


    刘泽:“明天你哭……诶!”


    瞿俊卡着刘泽拖走人,后方清完兵沈奉今转过身,他掏了下兜,拿出一包新的便携面巾纸。沈奉今抽出一张递给郁明天,又把整包塞到他背带裤胸前的口袋里。郁明天今天换了个棕色背带裤,白色短袖,同他天生栗棕色的发色相配,衬得人肤色娇嫩,乱糟糟的自来卷配上红红的泪眼,愈发可怜。


    面巾纸质量很好,郁明天擦完泪才发现湿水不掉渣,和沈奉今之前一团一团的黄色掉渣纸形成鲜明对比,细闻还有股清新的绿茶香味。


    “这是……你表妹给的?”郁明天那天看见了,沈奉今掏给表妹的也是这个。


    “我买的。”沈奉今悄然扫过他通红的眼角鼻头,想起之前的纸郁明天总吵吵难用,擦脸脸疼擦嘴嘴疼。


    娇气!谁会惯着你!沈奉今这么腹诽着,站在货架前,毅然拿下了他认为最贵最好的单独包装便携香味面巾纸。


    郁明天把用过的纸巾小心对折握在手心,他咳嗽一声,扫了下沈奉今手腕,“走吧,让让,我要扔垃圾。”


    沈奉今侧身让开路,回去时刘陈瞿三人挤在一排,头抻成长颈鹿往这边看。郁明天朝他们比了下拳头,“看什么?”


    瞿俊连忙摆手,“我们那个,脖子,脖子落枕,抻一下。”


    “就是,谁看你了。”陈大虎手扶脖子上左右活动,一时不察劲儿使打了,郁明天老远就听到咔嚓一声,随后是陈大虎的哀嚎:“my脖子!快帮我看看是不是断了!”


    “啊?”刘泽帮忙看一眼,“没事,没、没断。”


    沈奉今回了原位坐下,郁明天也在挨过道的一侧落座,和沈奉今只隔了一层椅背相靠。沈奉今的话他反复回味,“只等过我的意思是他没有女朋友吧,那天的是他表妹,看来还是我误会人家了,我需要向他再次道歉……”


    在郁明天都没有发现的内心深处,沈奉今已经不是他最好的朋友的代表了。郁明天悄悄侧头,看身后靠在椅背上的人,看他黑色的发丝和耳廓的弧度,看他的衣袖、指尖,郁明天动动鼻头,小心翼翼地嗅闻。


    没有沈奉今的味道了,没有了他身上清冽的皂香,郁明天回头坐好。他以朋友为界限,清晰地划分出沈奉今和别人,此时郁明天清醒地意识到,他想越线了,越过一条世俗的红线。


    ……


    熟悉的单车停在路口,郁明天跳上车,“师傅去一中。”


    “起步十块。”沈奉今心情不错,有空跟他贫嘴。


    “先欠着吧,月结。”郁明天手里还提了一兜小笼包,他挑了个不流油的递到前面,沈奉今歪头接了。


    “好吃吗?”


    “嗯。”


    操场上高考的彩旗还没有撤完,学生会又在张贴光荣榜,郁明天路过时拉沈奉今过去看,贴榜的有沈奉今那个谈恋爱的同学,郁明天还不知道他叫什么,但已经有预感了。


    “往左点,跟高一冲齐。”柏嘨泉扭头,果然先喊了声沈奉今,然后笑眯眯问郁明天,“还记得我吗?”


    郁明天挠挠头,“对不起,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哈哈哈,我给忘了。还没介绍呢,我叫柏嘨泉。”柏嘨泉个比沈奉今矮点,照片也挂在光荣榜上,可见成绩不错。人又阳光爱笑,郁明天想他怪不得有女朋友呢。


    “我是郁明天。”


    高三毕业离开,高二成了老大,沈奉今面容冷肃的证件照端正地放在了最顶上,还比别人大了两个号。


    “你这照片得是三四寸的吧,跟第二名第三名等差排列呢还。”郁明天指了下照片,朝沈奉今笑道。


    “可不呗,主任专门吩咐了沈奉今的打最大码,帅,显眼。”柏嘨泉没正形,伸手从郁明天袋子里拿包子吃,“啥馅的?一早来换榜,我都没吃饭。”


    “哥,我也没吃呢。”贴榜的男生回头,郁明天又大方敞开袋子,给他也拿一个,“猪肉大葱的,好像还有牛肉的,混在一起了。”


    沈奉今已经单肩挎包走了一小截,郁明天回头才发现,他把剩下的包子都给了柏嘨泉他们,拍拍手赶快跟上,非要跟人一块儿走。


    “明天!”郁明天快要追上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便停下脚步回头看,“刘泽!”


    刘泽快步上前,他看到郁明天一个人走才敢喊他,但没有发现两米外驻足侧耳的沈奉今。


    “明天,”刘泽走急了喘了口气儿才说,“遇到了南浦姐,她、她让我问你今天放学有空吗。”


    “怎么?”郁明天看了眼沈奉今,才说道:“让我们过去吗?”


    刘泽点点头,“我们下学,一起走吧。”


    郁明天有点为难地看了眼脚步不停的沈奉今,他让刘泽等等,追上沈奉今,“今天放学……”


    “我有晚自习。”不知怎的,沈奉今明明神色始终如一的冷淡,可郁明天就是觉得他不太高兴了,郁明天小声道:“啊,那我下学有事,我……”


    “嗯。”沈奉今提了下书包带,阔步上楼。


    刘泽撵上郁明天,“他是不是又凶你?”


    “没有,”郁明天哭笑不得,“在你眼里他这么凶吗?”


    刘泽很重地点了下头。


    郁明天都忘了,开学了高二就算新高三了,得加晚自习,那他和沈奉今岂不是下学永远不能一起走了?郁明天撇了下嘴,心底有点小失落。


    新班级没太大变化,老陶让他和刘泽做了同桌,俩人在靠墙中间那排,前面是女生后面是男生,恰好成了分界线。不过班里算上老陶才八个男生,各科科任老师也是女的,郁明天乍一进去就觉得香香的,这让他挺舒服。文科班的风是香的,住宿的学生偶尔赶时间在课间洗头洗漱,女生桌边都爱挂个折叠盆和毛巾,脚边放上洗发水。老陶嘱咐女生们别用凉水洗,让她们把暖壶拿来,安排了值日生轮流打热水。


    郁明天觉得自己在班里多待几天,一定也是香喷喷的。


    【📢作者有话说】


    沈奉今(宣城醋王版):遇见香香老婆直接就是顶级过肺。


    郁明天:他今天又用了某肤佳,我也要使劲闻闻。


    29  ? 蔷薇


    ◎南浦沿院墙栽了几棵月季蔷薇,此时正是盛开的时候,风过蔷薇,阵阵花香袭面。◎


    “明天,我们走吧。”刘泽背上书包,郁明天闻言不再磨叽,随便装了两本书抱着书包跟上他。走到楼梯口郁明天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跟刘泽说:“我上去一下。”


    他蹭蹭蹭跑上四楼,转角走到头就是高三一班。放学后班里零星几人,凑在一起捧着饭盒叽叽喳喳。郁明天敲了敲门,背对他的那人回头,“找谁?”


    “请问,沈奉今在吗?”郁明天开口前就看清了靠窗的沈奉今座位上没有人,但已经惊动了屋里的同学,他还是问了。


    “沈奉今?”他们对视几眼,似乎没想到谁会主动来找那位,“他出去了。”


    “好吧。”郁明天挠挠头,“谢谢。”


    “他好像去老师办公室了吧,你着急要不等会儿?”短发女生探头看他,待看清来人后眼底浮现一丝惊艳,“你是高一的吗?”


    “嗯嗯。”


    “怪不得看起来挺小的。”郁明天其实不小了,他退了一级,按理来说跟他们是一样大的。可他长得显小,也就让人下意识把他当学弟看了。他笑了下,惹得屋里的女同学们纷纷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眨来眨去传递一个信息,“小学弟好可爱!”


    郁明天没碰着人,只好下楼去找刘泽,却没想到在楼梯上正正截住了沈奉今,他看沈奉今两手空空,错上前一步道:“怎么没有去吃饭?”


    沈奉今手搭在楼梯扶手上,“不想吃。”


    “那怎么行?”郁明天卸下背包,翻出一个面包给他,“哝,你先吃。晚上几点下课?”


    沈奉今没有接,他掀了下眼皮,脸还是冷的,“九点半。”


    “好吧,那你来接我好不好?”郁明天摆出一副恳求的模样,好像沈奉今不接他自己就回不了家就此流落街头了一样,“求求你,收下我的面包吧。”


    他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是南浦留下的地址。


    沈奉今没动,郁明天上手扯过沈奉今的手腕,把面包和纸条一起丢到他手心,两步跳下台阶,朝他挥手再见。


    连翘起的发丝都透露着雀跃,去和刘泽见面就这么开心么?沈奉今克制不住心底的恶念,欲望膨胀出罪恶的果实,裹挟着他进入暗无天日的深渊。


    他站在走廊里,古井无波的视线落在操场上一点逐渐远去的人影身上,待人消失后便落了空。


    六月天,郁明天走着走着却莫名打了个哆嗦,他离刘泽远了点,小声打喷嚏。刘泽递上面巾纸,被郁明天推开,他掏出自己的纸擤了下鼻涕,“谁在想我?”


    刘泽念念叨叨,“一想二骂三念叨,明天,应该就是有人……在想你。”


    管他谁呢,一律按沈奉今处理。郁明天没车子,他和刘泽准备走着去,“这什么北萝卜巷,在哪呢?”


    刘泽摇摇头,他掏出一个小本来,掀开某一页递给郁明天,“瞿俊画的地图。”


    郁明天定睛一看,还真是个地图。下面歪歪扭扭写着:“出门左转右转再左转”


    “什么鬼?”郁明天按地图指示左转,路上带刘泽问了十个八个小卖部,买了俩冰棍吸溜吸溜吃着。等第三次路过同一根电线杆子时郁明天咯嘣嚼碎冰,沉重道:“刘泽,咱俩不出意外是出意外了。”


    刘泽书包背在胸前,他抱着书包在电线杆子边蹲下,慢悠悠吃冰,“唉,那可咋办?”


    巷子里窜出一条小花狗,不声不响跑到电线杆子边抬腿就尿,朝刘泽宣誓主权。


    “哎呀!”刘泽惊讶时也慢悠悠的,他甩掉雪糕棍,跑到郁明天身边,“妈呀……”


    郁明天正把刘泽那页地图翻来覆去研究,“你说,瞿俊会不会画反了?”


    “有……有可能,”刘泽指指脑袋,“他、他这儿不太好使。”


    “你还说人家?”郁明天笑了下,“咱俩就好使了?”


    小花狗突然汪汪叫,一串脚步声丁零当啷出来,来人跨栏背心松松垮垮只差漏点,整条胳膊只有指甲留了空,剔着牙汲着拖鞋晃出来,见到小狗还喊了声,“哟小花散步呢?”


    小花不理他,反而朝他汪汪叫,颠颠跑到刘泽腿边,仰躺在地上蹭得刘泽头皮发麻。他退后一步,小狗就往前滚一步,“明天……这……”


    郁明天收起本子,抬眼看见老熟人,“哟,这不山子哥?”


    山子吐掉牙签,眼瞪得圆不溜秋,他作出防御状,“你干嘛?”


    山子往后瞅了眼,坏了,敌众我寡,敌多我少,寡不敌众这局得毁。他双臂交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别过来?”


    郁明天这下笑得有点坏了,他抱着胳膊走到比他高一头的山子面前,刘泽挤在他身边,作出一副自以为的凶恶表情吓唬山子。


    “我就问问路,你别怕,”郁明天拿出地址,“这个巷子怎么走?”


    山子探头看了眼,又立马缩回去,“你、你念出来,我不认字儿。”


    郁明天讪讪收回手,“北萝卜巷302号,知道吗?”


    山子想了想,他看了眼郁明天,郁明天也回他一眼,“知道就说知道,不知道别瞎扯。去了不是我可找沈奉今了,我不跟你多说。”


    “我带你去呗,我正好要过去。”山子想了想,要带他们过去。郁明天半信半疑,刘泽看他不像啥好人,也犹犹豫豫,“我们还是给南浦姐打电话吧,让她来接。”


    “南浦?你们还真找她啊?”山子挥了下手,“走吧,别墨迹了。”


    郁明天跟刘泽不远不近跟着,时刻准备逃跑。山子走路没正形,插兜甩腿,拈花惹草,路边的小石子也碍他的事,被他一脚踢飞。等郁明天再踢了一脚那块石子时,山子已经走出好远,在路口不耐烦道:“走不走啊!”


    “明天,咱别离他太近。”刘泽手上捏了跟狗尾巴草,搔在郁明天胳膊上痒痒的,“他看着,不是好人。”


    “算你看对了,”郁明天说,“我还揍过他呢。”


    “哇!”山子一米八几大个头都能被郁明天降服,郁明天的形象在刘泽心里瞬间变得更加伟岸起来。


    “他带一伙人在门口劫学生,揍他不冤枉。”郁明天想起那天还是生气,“我的歌词本都被他弄坏了,还丢了。”


    “歌词本?”刘泽眼睛亮亮的,“其实,你也会唱歌对吧?”


    郁明天挠挠头,“我没跟你说过吗?我的梦想就是当一个歌手啦。好像确实没提过诶,没碰到机会哈哈哈。”


    “没关系,机会不会……不会少的。”刘泽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和郁明天总有下意识的默契和亲近,磁场是一方面,同道中人的强烈预感更是一方面,他突然明白了也读懂了郁明天在台下看他们、看南浦唱歌眼神。


    那并不是艳羡或欣赏,而是迫切地想加入他们,想站在舞台上的兴奋和雀跃。


    这边叽叽喳喳,山子打死了五只花蚊子后怒喊:“快走吧,我要被蚊子咬死了!”


    郁明天晃过去,“花臂也怕蚊子吗?”


    “冲突吗?”


    “蚊子咬到纹身上会不会就看不出来蚊子包了?”郁明天真诚发问,山子把自己满满当当的胳膊凑过去,“哝,你自己看。”


    刘泽也凑过来,“真酷。”


    “我也想来一个。”郁明天摸了一下,没啥感觉,“疼不疼?”


    “男子汉大丈夫,说什么疼。我还想纹俩花腿呢。”


    “那你咋不去?”


    “没钱。”山子一语中的,“就这俩胳膊还是给人练手纹的,没要钱。”


    “真有你的。”郁明天把书包抱怀里,“还有多久,咋这么远?”


    “马上了。”


    北萝卜巷名字怪位置偏,周围没几户人家,挨着个不高不矮的小土坡。南浦等在巷子口,她指尖点了下烟,烟灰抖落在地上,掉在她的脚边。宣城天热,南浦换上了无袖衫配马裤,鞋也换成拖鞋,显得闲散许多。


    她好像刚洗过头,头发还湿漉漉的,搭在肩上。见了来人南浦招招手,山子迎过去,“姐。”


    “嗯。”南浦颔首,她又吸两口,把烟头扔地上踩灭,“来了。”


    “南浦姐。”郁明天和刘泽乖乖站一排,异口同声。山子任务完成跟南浦招呼一声先回家,他家就在北萝卜巷,和南浦的小院斜对角。


    小院门开着,郁明天探头看,院里装饰温馨,顶上挂了几串彩灯,廊下灯亮着,刚吃一半的饭还放在小木桌上。南浦沿院墙栽了几棵月季蔷薇,此时正是盛开的时候,风过蔷薇,阵阵花香袭面,花架前刚晾上的湿衣服还在滴答水,洗衣粉香味也由此混在花香里,乘风送到郁明天眼前。


    这明显是南浦的私人住所,刘泽也没来过,他好奇观望一圈,看哪都新鲜。南浦让他们先撂书包,她端了饭出来放在小木桌上,“一起吃。”


    “好。”他俩没客气,坐下来看菜色,豆角炒肉白馒头,热腾腾的小米南瓜粥。郁明天不挑食,基本上给啥吃啥,刘泽也饿了,南浦给他拿了个小发夹让他别刘海。


    倒是稀罕,刘泽在南浦面前不忌讳刘海下头的胎记,他大大方方别起来头发,掰了块馒头吃。


    南浦吃相文雅,她看俩小孩呼噜呼噜小猪一样吃,自己也笑,多喝了半碗粥。


    “行了,吃饱喝足干正事。”南浦端锅出来,把剩下的粥给这俩半大小子添上,她刮干净锅底,“别吃白食啊。”


    “干啥?不会是写作业吧?”郁明天擦了下嘴,看刘泽,刘泽却只是笑,不说话。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放学路也让我水了三千(抱头跑)


    30  ? 烙印


    ◎真想拉过他的手,刻上沈奉今的烙印,向世人昭告郁明天的归属。◎


    饭后南浦拿出张花花绿绿的海报纸,言简意赅,“看看。”


    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凑到一起,“唱未来?”


    “比赛?”刘泽指着下面的一行字逐字念出来。


    “对,有兴趣没?”南浦见他俩衣服都贴背上了,开了风扇,“小比赛,当个夏令营玩·。”


    她目光落在郁明天头上,“不用会唱,来个好看的当门面也行。”


    这话意有所指,郁明天立即皱眉嚷道:“谁说我不会?”


    “哦?”南浦挑眉,“唱一个?”


    刘泽看了眼南浦,厚刘海掩住他眼底的情绪,他笑了下,南浦也笑。


    “你们笑什么?我真的会。”郁明天环视一圈,“我就是会,你们想听吗?我可以现在唱的。”


    “好好好,你一会儿再唱,小漂亮。”南浦双手交叉放腿上,她头发还有点湿,因此没坐风扇底下,靠在窗边坐。


    “规定来看乐队个人都可以,但我的意思是组乐队。”南浦点了下,“你俩,加上谢日希、俞不闻,嗯,差不多够了。”


    “钟叔呢?”刘泽问。


    “啊,老钟逮儿子去了,说不来了,给点赞助。”南浦指了下参赛时间,“到你们暑假再准备就行,不着急。我敲定好曲目,到时候直接来我这排练。先参加初赛,能进复赛更好。”


    刘泽开口:“姐,你……你主唱吗?”


    “不,”南浦摇摇头,“真干起来了我做乐队经纪,不上台了。”


    刘泽一脸欲言又止,他老半天叹口气,什么也没说。郁明天戳他一下,自告奋勇道:“我来当主唱怎么样?”


    刘泽顿了会儿,迟钝点头,“明天……你当然可以。”


    他和南浦并非是临时起意抓了郁明天当凑数的壮丁,刘泽是实打实听过郁明天唱歌的。


    海城的晚风咸涩,郁明天和他盘腿坐在沙滩上,少年在沙滩上戳出几个小坑,哼着一段陌生的小调。


    他的嗓音舒缓青涩,透出一股年轻的气息。刘泽拾了俩贝壳在海水里涮涮,交给他,“这是什么歌?”


    “嗯?”郁明天专心玩沙子,分出点神给他,“我自己瞎唱的。”


    他突然躺下,发丝沾上了细小的沙粒,“我还在学校音乐社表演过呢。”


    “哇!”刘泽也学他躺下,郁明天分了一个胳膊给他枕着,“是你……你原来的学校吗?”


    “嗯。”郁明天不多言,刘泽却觉得他想起深城的学校是不开心的。郁明天自己解释,“唱过一回,他们都笑我,后来也不上台了。”


    刘泽疑惑,“为什么?明明……明明很好听。”


    “可能因为……不合群吧。”


    抱团扎堆的少爷小姐小群体里闯进一只满是干劲的小牛犊,在报名晚会节目的一众合唱里冲出来要独唱,虽然表现不错,但也并因此荣获“大歌星”称号。


    称号跟了郁明天两年,他走到哪都有人指着喊,“快看,大歌星!”


    “今天是大歌星值日吗?”


    “整天抱个破本子真把自己当明星了,听说没?三班陈玉婷跟他表白人家理都没理,那可是我女神。”


    “他爹妈可不差钱,暴发户砸钱还捧不出来么?以后也是混下九流的料子。”


    一开始郁明天一笑了之,后来时间长了他也不乐意听,不乐意去学校了。班里非富即贵,即使是郁明天的家境在学校也算不上多显山漏水,在二代们眼里也是够不上门路的暴发户。


    “一帮蠢货。”郁明天在日记本里狠狠批注,“我永远永远讨厌你们!”


    刘泽又找到一个贝壳,他擦干净了放在左眼前,拉近又拉远。郁明天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他们躺在沙滩上,躺在海的温床里。


    海浪托起少年的歌声,送往无垠的汪洋,郁明天又哼起来他的小调。


    咖啡店后的狗窝旁,一只吐舌头的白毛小狗趴在刘泽脚上。刘泽结结巴巴,拉住南浦,“南浦姐……我想,再拉一个人……”


    “哦?”南浦正在擦吉他,她掀了下眼皮,眼底意味不明。


    ……


    南浦送他们到巷口,郁明天小跑两步,扑到等在巷口的沈奉今身边,“等很久了吧?”


    “没有。”沈奉今推着车子走了两步,等郁明天上车坐稳后他扶住车把,郁明天手把在后车座上,回头去看刘泽。


    刘泽上了路边的一辆小轿车,还朝他挥手,驾驶座车窗落下,司机和南浦淡淡对视着。


    她们之间的氛围太奇怪,郁明天离老远都觉得不对劲。南浦又点了根烟,叼在嘴里,汲着拖鞋掉头走回院里,顺手把干了的头发用手腕上的黑皮筋束起来。


    驾驶座的门打开了,但司机没有下车,她目送南浦消瘦的背影消失,直到最后一点火星也湮灭。她发动汽车,往相反的方向离开。


    沈奉今冷声开口:“走不走?”


    “嗯?”郁明天回过神,“走呀,走!”


    沈奉今瞥了眼他把在后座的手,跨上车子,郁明天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嫌热地抱上沈奉今细窄的腰。


    “我没抱你,你不高兴?”郁明天在他胳膊底下探头,笑嘻嘻问。


    “坐好。”


    “哦。”郁明天抱稳他,腿一晃一晃,婆娑树影扫在他的眉眼间,昏黄斑驳。“今天南浦说,要组建乐队,她邀请我了呢,还有刘泽。”


    “南浦就是那天开业仪式唱歌的女生,你还记得吗?高高酷酷的那个。”


    不等沈奉今回答,郁明天继续说:“我们还要参加比赛,叫唱明天,”他顿了下,“诶,不对不对,叫唱未来。”


    不管是唱明天还是唱未来沈奉今都没有兴趣,他迎着晚风,稍稍放松紧绷一天的神经。身后的少年叽叽喳喳,说着他的梦想与际遇。


    这种感觉很新奇,至少对沈奉今来说。他被郁明天连拖带拽拉进了自己的人生规划里,或许即将成为郁明天关于未来的一部分。


    “我要是当了歌手,我也要送给你一首歌。”


    “什么歌?”


    “不知道,还没写。”郁明天想了想,“肯定是只属于沈奉今的歌,只唱给你听。”


    沈奉今笑了声,融在细柳晚风里,郁明天听不见看不着。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郑睡仙素来秉持活一天算一天的混日子生活态度,身为其好友的沈奉今绝不能说截然相反,变得热爱人生积极生活了。


    沈奉今孑然一身,面上端方光正,清风霁月的模样,其实根里和郑睡仙是一样的——活一天算一天,活不了拉倒。他活在当下,对过去闭口不提,对未来得过且过。可郁明天说要送他一首歌,这让他升起来一丝前所未有的可笑的期盼。


    也许未来没那么糟糕,谁知道呢。


    “什么?”郁明天好像听到沈奉今说话了,但听不真切,他又探头,“你说话了吗?”


    “没有。”沈奉今缄口不言,将回答交给了晚风。


    有了盼头的日子过得飞快,讲台正中的表坏了又修,总是比手表慢两分钟。监考老师凑在门口聊家里孩子的高考成绩,郁明天坐在门边,抽空听一耳朵,心底默默数数:“十、九、八……三、二、一!”


    “非要出省,怎么劝都……”交卷铃声响起,老师止住话头,“行了停笔,交卷。”


    趁老师转身的空隙,郁明天后头的瞿俊唰唰唰抄了一串选择,临了收笔朝监考老师挠头笑。


    人一走瞿俊就扒在郁明天肩上,“下午看电影,去不去?”


    “又操场?”考完最后一科,大家都泄了劲,四下都是叽叽喳喳的聊天声,郁明天侧身,胳膊撑在瞿俊桌子上,“不要。”


    “什么操场,大虎请客,他爸在东边新开的电影院,听说屏幕老大了。”说是电影院,其实比起深城来只能说是个大了点的放映厅,座位都是小马扎。


    郁明天心下一动,面上不显,瞿俊拿票出来,给他和刘泽发了张,“逃离恐怖岛,老恐怖了。”


    “啊……我不敢……”刘泽捏着票,“能不能,看别的?”


    “男子汉大丈夫,硬气点!”瞿俊拍了把刘泽,差点给这弱鸡的胸腔捶出大坑。


    郁明天看眼瞿俊,拉他问:“还有吗?我买一张。”


    “干啥?买什么?”瞿俊一掏兜,哗啦啦一堆,“哝,拿吧。你还要带人啊?”


    郁明天捶他一拳,给刘泽报了仇,他掏了钱塞给瞿俊,又拿了张票,“拿去给大虎,让他买点吃的带着。”


    “大虎说有免费爆米花呢,不用买。”瞿俊把钱又塞回去,“不就带个沈奉今吗,本来就有他的份,给啥钱。”


    考试时桌子都是单张单列的,考完自然要恢复原状。瞿俊坐郁明天跟刘泽后头,收拾书包时他才想起来,“诶,明天,高三还没考试吧?”


    “没有。”郁明天正在数暑假卷子,一科三十张,六科180张各自装订成册,“他们要到下周吧,比咱们晚呢。我历史怎么少一套?刘泽你那是不是多?”


    刘泽数了下,“不啊,我……正好。”


    瞿俊拉住要去找课代表的郁明天,他掏兜又是一把票,二道贩子似得,“我突然想起来你那个票明天周六过期了,沈奉今肯定看不了,你拿这个,这个下周的。”


    “你到底多少票?”郁明天把兜里的票给他,换了新的,没看就装进书包里,“他说下周三,赶得上吗?”


    “没事,过期了报陈大虎名字,直接进兄弟。”


    “行吧,谢谢。”郁明天没找着课代表,噌噌跑到四楼办公室找历史老师。办公室没老师,就几个课代表或蹲或站在那数卷子。


    高三卷子加上暑假作业太多,隔壁高三教研室堆不下了,往高二办公室又放了不少。郁明天进门直奔目标,逮住班里课代表,勾肩搭背,“轩儿,我历史卷子少三张。老师呢?”


    王轩扶了扶厚如啤酒瓶底的眼镜,眯眼看清来人,“明天?老师开会去了。”


    王轩拍了下郁明天搭在他肩上的手,指了下门口那堆卷子,“多的卷子都在那,你去找找,少哪天的啊?”


    “好像是30号那几天的,我看看。”郁明天掀着作业册子,翻到不连贯的那几页,“28号、30号……”


    没走到门口,郁明天先闻到一股熟悉的清冽香气,他眼睛瞬间亮晶晶,身体比脑子快多了,立刻凑到门后小桌边点卷子的人身边。


    “诶呦,好巧哦。”郁明天撞了下沈奉今肩膀,沈奉今身侧的女生好奇地投来一眼,郁明天这才摸摸鼻头蹲下来找卷子。


    沈奉今数完手上那一摞交给女课代表,也蹲下来,继续数化学卷子。这下他和郁明天肩并肩蹲着,方便了郁明天和他说悄悄话。


    郁明天没什么话,但他对沈奉今总是有种下意识的亲近,见不到想着,见到了就想贴着。郁明天在眼前的历史卷子里翻来覆去,小声嘟囔,“哎呀,真是难找。”


    浓密的睫毛垂下阴影,遮下眼底灵动的小心思,他凑沈奉今愈来愈近,又拿搭过王轩的那只手戳沈奉今。戳完也不老实,翻了下人家的卷子,“化学还是生物?根本看不懂……”


    沈奉今离他远了点,数出来二十份化学卷子放一摞,继续数下一摞。


    “干嘛……”郁明天收回手,在卷子堆里扒拉出三张,“又不理我。”


    “不理就不理。”郁明天心道,“我也没有很想要理你呢。”


    他收拾好卷子,正好遇上王轩抱卷子出来,自觉分担一摞,“你拿语文干什么?”


    “帮9班数的,他们课代表腿摔断了请假呢。”


    “啊?好可怜……”郁明天的话音渐渐远去,透过门后狭窄的缝隙,一丝微光,沈奉今冷凝的眸子定在这抹光上。


    善良?亲切?乐于助人?无数美好的形容词噼里啪啦砸在郁明天身上,砸在沈奉今眼里,成了一座碍眼的大山。


    为什么有那么多朋友呢?那么多……没有必要的人际关系……


    为什么不能管好自己的手呢?真想拉过他的手,刻上沈奉今的烙印,向世人昭告郁明天的归属。


    执念太深,成为灵魂的铭记。沈奉今收回目光,才发觉手下的卷子已经捏坏了一角,他把这张卷子放到最上面。


    【📢作者有话说】


    郁明天:这样的男孩没心机!(笑嘻嘻……)


    依旧是阴湿男鬼沈老师(我会永远凝视你,永远,永远,永永远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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