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的主教瞥了他一眼，道：“你的消息可真快。”
城主知道他之前是因为争夺教皇位置失败才来的这里，笑道：“您之前大半夜去搜旅馆，阵仗这么大，大家谁能不知道啊。我的兄弟还从王城里寄出信来，想知道圣子离开丰饶山脉到底是不是真的。”
安瑟姆暗中出行，对于王室贵族来说只能算是看个热闹，对那些主教来说，这一出可是让人心惊肉跳。
谁也不知道，圣子会对教皇说些什么。
虽然圣子不足为惧，但是他们都是教皇手下落败的人，都知道教皇的手段。
在教皇濒临死亡之前，他们都不会轻举妄动。
尤利西斯笑了一声，然后道：“圣子殿下当然会到，只是现在还没有收拾好，既然您对他这么好奇，等会儿可要好好看看。”
城主见到主教想起了什么，叹息了一声，“他确实很像是圣子。”
他不免心生好奇，什么样的人，会让和教皇有宿怨的尤利西斯说出这样的话？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穿白袍的黑发青年出现在他的眼前。
青年五官优越，气质温柔圣洁，那双蓝色的眼眸看过来，似乎带着浅浅的笑意，好像自己的一切都被这双眼睛包容。
确实是感觉……很像经书上说的热爱世人，播撒光明的圣子。
大家不知道他是谁，也呆呆地看着他，人群自动分开，为他留出一条道路。
过了好一会儿，安瑟姆和尤拉尤尔一起走到了城主和尤利西斯的身边。
城主微微鞠躬道：“殿下。”
安瑟姆笑了笑，道：“您好，来到这里这么久，还没有和您见过面，实在是抱歉。”
城主当然是要说这不妨碍。
青年侧眸，看到站在一旁的主教，主教看起来笑眯眯的，完全不是之前见到的模样。
他心想，这个主教还挺会演。
他们几人站在城墙上，看着拥挤的人群。
蔚蓝海岸原本是属于人鱼的领地，但是后来人鱼离开了这里，永居深海，人类在这里试探几年，没有发现什么意外，就此在这里安居下来。
建城节是为了庆祝人类在这里又发现了一处定居的地点，每一年这个时候，蔚蓝海岸都会举办一场盛大的庆祝活动。
而人鱼挽歌是活动其中最令人瞩目的一个节目，有多名舞者和歌唱家参与，以动人的情节，优美的歌喉而出名。
今天人鱼挽歌也会如常表演。
在欢呼声中，城主对安瑟姆道：“您可能还未看过人鱼挽歌，这是我们最精彩的节目，请您一定要好好看看。”
主教接着道：“是啊，好好看看。”
安瑟姆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
他们都坐在城墙之上，城内的牧师和高官都在周围。
安瑟姆甚至还有水果和点心吃。
蔚蓝海岸的大门打开，很多人拿着留影石，无数名演员穿着像是人鱼一般的假造鱼尾，在乐声中合唱，然后投身进入翻涌着洁白浪花的海中。
安瑟姆藏在袖子中的手悄悄握紧，心中不断地想，没事的，翠西姐姐会保护他们。
主教看着他紧绷的表情，笑了一声，道：“殿下，您不喜欢这个节目吗？”
安瑟姆懒得理他，转头问城主：“为什么会有人鱼挽歌这个节目，是谁编写的？那些爱情故事有原型吗？”
城主有些尴尬地笑笑，道：“是一个著名的诗人编的……这些故事大部分没有原型，是他的原创作品。”
这个时候，围观的人群突然多出几分尖叫，安瑟姆立刻转头看去，之间原本蔚蓝的海水中浮现大批的鲜红颜色。
安瑟姆一下子站起来，不只是他，城主也是，他皱着眉道：“不应该，我们已经提前驱逐野兽了。”
他本想下楼，忽然心头一紧，被安瑟姆拉了一把，狼狈地扑在地上，刚好躲过暗箭。
一群浑身裹着黑色衣服的人出现，他们有的站在城门之下，有的就立在人群中。
这群古怪的人纷纷张开嘴巴，吟唱出晦涩难懂的歌曲，或者说是咒语。
他们不需要法杖，只需要吟唱，就足以牵扯元素为他们所用。
主教站起来，想要拉住安瑟姆，被尤尔的长剑挡住了，他手碰到剑上，划开了血痕。
他用安瑟姆当诱饵的办法没实现，只能对着那些人鱼喊道：“快过来，快过来，我身边这个人类就是杀害首领的人。”
他用的是人鱼族的语言，可以传播得很远，那些黑色衣服的人顿时齐刷刷地看着他，转而朝着他们那边而去。
过了一会，这些黑衣人飞至面前，牧师们一时有些慌张，很快城主身边的侍卫就齐刷刷地拔出刀剑，决定护好身边的城主和圣子，以及那些柔弱的牧师们。
一些没有带刀剑的侍从们拿出了法杖，其中有一个是风属性的法师，风刃没有伤到那些黑衣人，反而隔开了其中几个黑衣人层层叠叠的衣服。
光亮的鳞片闪烁在阳光之下，所有人看到这些黑布下的身躯，全都愣住了。
过于明显的特征，让他们很快就知道这些刺客的身份。
“人鱼？”
不知道是谁惊呼，所有的人都回头转向他们。
传说中的人鱼，原来长成这样，他们还没有灭绝，过了这么多年，终于重新出现在世人的眼中。
哪怕是之前就已经见过人鱼的尤拉和尤尔都晃了晃神。
之前乌漆嘛黑的环境，也看不出什么惊艳，但是出现在阳光之下的人鱼，真的是美得妖异，令人眩目。
难怪会有人鱼迷惑人类渔夫使其沉船的传说。
就在尤拉尤尔这一晃神的时候，尤利西斯眼疾手快地把安瑟姆往前推。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碰不到安瑟姆，而青年已经意识到他的举动，躲开了尤利西斯的计算，“主教大人，您在做什么？”
尤利西斯：“您杀害了人鱼的首领，您该为了您的行为而赔罪。”
这句话一出，有些人的目光不禁从人鱼的身上移开，转移到黑发青年的身上。
一缕风扶起安瑟姆鬓边的发丝，别人都看不见的父神站在他的身后，垂头在他耳边道：“不是你的错，是尤利西斯的错。”
黑发青年笑了笑，直接伸手，拉住主教带着皱纹的手腕，微微一笑，轻声道：“不，是你。”
尤利西斯冷笑道：“本来这几十年的建成节都没事，怎么你们一来就出事？”
黑发青年张开口，像是想要争辩，却在和主教的拉扯中没有注意到人鱼们已经攻破了防线，五指变成利爪，想要掏出沾染了首领死亡气息的青年的心脏。
但是下一秒，尖锐的利爪插入另一道身躯内。
发现自己身上的法力被禁锢的主教睁大眼睛，却见到安瑟姆朝他笑了笑。
父神说了，该赎罪的应该是主教。
在大陆上，高阶法师可以用一些魔咒来压制低阶法师。
大家都知道教皇的养子是一位颇有光明天赋的人，但是却不知道他究竟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答案是——
比活了一百多年的尤利西斯主教，还要更强。
黑发青年还想要把主教把人鱼的手中拉出来，人鱼在主教的身上感受到首领的气息，眼睛惊疑不定。
趁着这个时候，安瑟姆把主教拉了回来。
主教还没有咽气，伤口汩汩地流着鲜血，看着安瑟姆低垂下来的目光，想说什么，嘴里不断地涌出鲜血。
这一切发生不过是在几秒钟内，侍卫们很快就围过来，而尤尔尤拉护在安瑟姆的身边，把人鱼全都打落下去。
他们手上的武器都带着神明的祝福，威力巨大，侍卫们对这两个圣子的下属刮目相看。
这么年轻的护卫，居然可以打得过人鱼，后生可畏。
城主心有余悸地跑过来，圣子身边既有护卫还有侍卫，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还不忘记命令他的侍从，去保护百姓。
牧师们也过来，想要把主教救回来，却见到圣子殿下手中凝聚着丰沛的光明元素，但是主教却似乎被光明元素灼伤，更是惨叫连连。
牧师的眼皮跳了跳，怎么还会有人对光明元素排斥的？
青年发现光明元素似乎对主教的伤口没有办法，说了一句“奇怪”，然后就停了下来。
牧师们松了口气，七手八脚地把主教抬起来，道：“殿下，这不麻烦您了，我们来治疗主教大人的伤口吧。”
安瑟姆点了点头，转头看到城主，城主讪笑了几下，把目光移开。
安瑟姆对尤拉和尤尔道：“城主大人让人疏散百姓了，我们去把人鱼驱逐到一起去。”
有了父神给的武器，尤拉和尤尔心中勇气大增，点了点头。
安瑟姆对城主点头道：“您在这里，稳定人心。”
“我会的。”城主点头，又看着安瑟姆，“但是您……”
看起来有点瘦弱，真的可以应付看上去就要杀红眼的人鱼吗？
安瑟姆道：“其实我比较擅长打斗。”
城主：“……您不是牧师吗？”
安瑟姆道：“但是牧师也不一定要只困在这里啊。”
说完，他就转头和两姐弟一起下去了。法杖出现在他的手中，蔚蓝色眼眸中全是跃跃欲试。
22 ? 人鱼的子嗣
人群因为人鱼的到来而骚动，但很快又因为人鱼的攻击而变得惶恐，他们来不及逃窜，只有一些守卫挡在人鱼的面前，试图阻止人鱼朝着那些普通人中靠近。
还有一些只是过来看热闹，但是没有想到人鱼会出现的高阶法师和剑士一同上前，打算围猎人鱼。
传说中的人鱼，浑身上下都是宝贝。
别的不说，他们身上流光溢彩的鳞片，等到制成饰品，就足以让那些喜好奢侈的贵族们争抢。
越来越多的人鱼开始涌向陆地，人鱼们的攻势变得越来越强，虽然人群想要跑，但是所有人一起行动，反而使得空间变得拥挤，队伍停滞不前。
护卫挡在人群的外围，有一个人落单了，刚好在一条人鱼的利爪可以抓到的范围内，他连滚带爬，时不时地张望背后，生怕自己被人鱼追上。
人鱼也发现了这个落单的人，人鱼对于人类没有什么好感，直接追着他跑。
眼瞧着人类跑不动了，跌倒在地上，满是恐惧的瞳孔里倒映出尖锐的利爪，但是一把重剑出现，扫过人鱼的腹部，直接把这条人鱼扫到几米外的地上。
查尔斯转头对着少年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跑啊。”
少年闻言回过神来，立刻爬起来，跑回人群之中，他回头看了眼。
男人站在沙地之上，手拿重剑，轻轻松松地把过来的人鱼拍远。
是一个重剑士。
好强。
查尔斯也进入到安瑟姆的屋子里过，虽然很短，但是人鱼首领死亡时候的气息依旧残留在他身上。
这种气息原本是人鱼为了躲避敌人而留下的印记，但是这个时候变成他们锁定仇人的利器。
人鱼认出来查尔斯身上的气味，也不随便追着别人乱砍了，全都围攻身上带有人鱼气息的人。
等到安瑟姆等人下来的时候，人鱼更像是看到软柿子一样，蜂拥而至。
尤拉和尤尔两人护在安瑟姆的身边，不让人鱼接近他，而安瑟姆手中的法杖顶端凝聚着光明元素，落在人鱼的身上形成桎梏，把他们全都定在原地。
除了禁锢，还有些人鱼直接因为光明元素昏了过去，倒在地上，
旁人不知道人鱼只是昏过去，还以为安瑟姆直接动手，杀人于无形。
有的人想要去顺一条人鱼，想要发财，但是下一秒就有隐秘的盖子罩上了倒在地上的人鱼，他们无法触碰到他们。
安瑟姆对于魔法可谓是用得炉火纯青，他还不想要彻底惹怒人鱼。
安瑟姆在广场中走着，人鱼渐渐不成威胁，而没有被安瑟姆定在原地的人鱼离得远远的，他们围着一个女性人鱼。
安瑟姆觉得她有些眼熟，停下来，很客气地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那条人鱼含糊地说了几句话，安瑟姆想起来了，他去看海那天见到的那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
人鱼会一点人类的语言，带着很浓的口音道：“你杀了我们的王。”
安瑟姆诚恳道：“这可能有误会，不如我们先冷静下来谈一谈？我们很多人都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人鱼深深地看他一眼，显然不想听他狡辩，他们退后一步，携手吟唱着咒语。
海水听到他们的召唤，海浪声声叠迭，远远朝着他们奔涌而来，几乎要形成滔天巨浪。
眼看着巨浪就要拍向海岸，突然另外一道巨浪逆着潮水，朝着海洋中扑去。
翠西手持法杖，身边是面色仓皇的装扮成人鱼的演员，他们乖乖地在这位大法师的身边站着，也不敢远离。
两股巨浪即将在海面上相撞，翠西面无表情地带着这群鹌鹑似的演员们回到岸上。
人鱼见状，立刻再次伸出了利爪，带着凛冽的杀意，朝着安瑟姆扑过来。
安瑟姆法杖在地上轻轻一点，魔法阵瞬间浮起，挡住了他们的攻击。
而尤拉催动藤蔓，密密麻麻的藤蔓开始生长，人鱼猝不及防被卷到天空之上。
查尔斯没有把重剑抽出来，拿着剑鞘把人鱼一个一个拍到一处堆起来，土元素的尤尔赶紧立起墙，把他们关起来。
那只女性人鱼眼神一厉，刚想要发动最后的攻击，海面上传来一声巨响。
砰——
两股巨浪撞击在一起，天地剧变，一大股水泼向处于边缘地区的广场上，像是在下一场暴雨。
广场上的人和地一起都湿透了，连城墙都没有幸免，城主的大胡子被淋成一沓一沓的。
安瑟姆却安然无恙，这一场暴雨没有沾染上他分毫，他依旧洁净又干燥。
安瑟姆小声道：“谢谢父神。”
空中似乎传来一声轻笑，有人摸了摸他的脑袋，“不用谢，我的圣子。”
安瑟姆拿着法杖，把目光重新转移到人鱼的身上，光明元素在法杖顶端聚集，海风吹拂着他的头发。
“要是不能冷静下来，我们也不介意再打一会儿。”
城主让人叫的驻军到达，包围了广场。
海岸上翠西一身法袍，端庄优雅，盯着广场里面的人鱼，身后是湿漉漉的群众。
查尔斯抽出了重剑，身边是堆成山的昏迷的人鱼们，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安瑟姆身边的尤拉尤尔都拿着武器，警惕地看着他们。
人鱼们数量稀少，现在能战斗的力量更少，远远抵不过现在广场上的人类。
为首的女性人鱼凝视着安瑟姆，“人类……”
她想要张嘴吟唱，和这些人类同归于尽，突然一道女声插进来，“停下。”
所有人转头看去，一个表情严肃的修女带着一个孩子穿过最外围的军队走进广场。
那个孩子怯生生的，低着头不敢看人，牧师认出来那个孩子是谁，知情者脸色变了又变，“玛丽，你做什么？！”
玛丽修女仿佛没有听到，走到了中央，和安瑟姆与人鱼们形成三角之势，她低头道，“亚度尼斯，把手给我。”
小孩抬起头，一张清秀的脸出现在大家面前，但是与别人不一样的是，他的脸上鳞片若隐若现，和人鱼很像。
女性人鱼盯着这个小孩的脸，神色慢慢变得有些讶异。
亚度尼斯很乖地把手给了修女，玛丽修女抽出一把小刀，隔开亚度尼斯的手，血液冒了出来。
人鱼们全都闻到这个气息，眼瞳微微扩张，他们也不管安瑟姆他们了，只看着玛丽修女和亚度尼斯。
玛丽修女很快就用愈合魔法愈合了亚度尼斯的伤口，她摸了摸这个小孩的头，然后抬头对人鱼道：“这是你们王的血脉。”
女性人鱼道：“卑鄙的人类……”
玛丽修女道：“你们回深海，我把亚度尼斯给你们。”
小男孩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来，又很快低垂下去。
女性人鱼脸都要气红了，但是目光一转，看到了乖乖待在玛丽修女身边的亚度尼斯，他脸上的鳞片是人鱼的证据。
人鱼不喜欢抛弃同伴。
安瑟姆道：“聊一聊吧。”
不要大动干戈是最好的了。
翠西和玛丽的目光对视上，她皱了皱眉头，很快撇开了目光。
女性人鱼看在亚度尼斯的份上勉强答应下来，没有选择和人类同归于尽。
夕阳逐渐沉落海平面，城主留下来安抚受惊的百姓，一部分的人鱼回到海里，一部分跟随女性人鱼和安瑟姆回到教堂。
身为圣子，现在尤利西斯依旧昏迷不醒，他就是这里的话事人。
虽然安瑟姆也没想要治疗尤利西斯，但是尤利西斯吸收不了光明元素这件事足够令人玩味。
安瑟姆打算等到和人鱼商量完人鱼首领死在陆地上的事情，再问父神。
书上说父神全知全能……虽然现在他知道父神也不是全知全能的，但是也接近了呢。
安瑟姆嘱咐对他们毕恭毕敬的牧师们，一定要治好尤利西斯。
不知情的牧师们觉得圣子殿下果真善良，即使主教大人之前对圣子殿下那么差，他也依旧关心主教大人。
而知情的牧师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今天在城墙上，主教大人的言行都暴露太多了。
圣子殿下显然不可能会真心想要把尤利西斯治好，最多是因为他还有用。
不知道圣子知道了多少关于人鱼的事，他显然不想要和人鱼敌对，肯定会把他们全都处理干净。
安瑟姆侧头对两姐弟道：“你们一起去看看尤利西斯主教大人。”
两姐弟一个拿着法杖，一个拿着长剑，点点头道：“是。”
安瑟姆又转头对牧师他们友善地笑了笑，很快就到了会议室里。
教堂是有会议室的，只是比较少用，安瑟姆走进来，人鱼、翠西、查尔斯、姗姗赶来的城主和玛丽修女都在。
亚度尼斯坐在玛丽修女的身边，低着头不说话，像是一个陶瓷娃娃。
城主是这座城市的主人，人鱼突袭涉及到他的百姓和他的脸面，这里发生的谈判需要他在场。
人鱼和人类之间不能发生战争。
黑发青年坐在主位之上，而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神明悄然莅临，站在他的身侧。
23 ? 玛丽修女
人鱼的要求很明确，他们要人鱼首领的尸体，也要亚度尼斯，还要人类归还蔚蓝海岸。
第一条条件还能接受，第二条安瑟姆皱起眉头，等到第三条出现的时候，他还没有说什么，城主先拍案而起，“我们已经在这里扎根了几百年之久，你们说要就要？”
蔚蓝海岸是城主的封地，他绝对不可能会同意把蔚蓝海岸给人鱼。
就算人鱼是这里的原住民也不行。
翠西道：“你们当初离开，就要想到这里也会被别的生灵占领。”
女性人鱼冷着脸道：“这里本来是属于我们的家园。”
玛丽修女道：“你们抛弃了自己的家园仓皇逃离，我们人类花费了大量的时间金钱精力来疗愈这片土地，你们回来也可以，我们把这里恢复成之前的模样，你们要吗？”
城主一开始听到玛丽修女的话还转头看着她，听到最后的一句话，冷笑一声，对人鱼道：“就是，天下哪有怎么好的事情。”
安瑟姆面上不显，心中倒是疑惑，神明听到他的心声，笑了一声，然后开始给他的茫然的信徒讲那几百年前的故事。
“许久之前，蔚蓝海岸是人鱼的领地，后来因为这里的莫名其妙死去的魔兽实在是太多了，人鱼也无法阻挡这里的瘟疫，空气、海水中都是传播的魔气，人鱼不得不放弃家园，逃入深海。”
神明开始慢慢地玩着安瑟姆的头发，一边慢条斯理道：“后来人们发现了这里，教廷的牧师们又花了一百多年的时间，把这里的瘟疫全都驱逐，使这里变得可以让人居住。毕竟这里原本是人鱼的领地，这些事情也没有怎么记录。”
安瑟姆心想，原来是这样。
但是人鱼既然逃进了深海，为什么又回到陆地上呢？人鱼首领又是怎么样被尤利西斯捕获的？
父神道：“这些倒不是什么秘密，你自己去问吧，他们会告诉你的。”
安瑟姆在心里道万一他们不想要告诉他呢？
人鱼对人类没有什么好感，教堂里面的牧师绝对大半都站在尤利西斯的一边，他们会为了一些事情隐瞒事实。
父神道：“我的圣子，不要忘记你的身份，你的权力，你这优越的魔法天赋。”
安瑟姆一怔。
就在黑发青年沉默的这一会儿，会议室已经吵过了几轮，城主坚决不同意让出蔚蓝海岸，而玛丽修女火上浇油，亚度尼斯一言不发，翠西和查尔斯在圣子不发话的情况下，不约而同地冷眼旁观。
最后安瑟姆开口道：“我知道你们首领在哪里，我会把他的尸体给你们，但是你们的要求实在太多了，我们不能答应。”
时间不早了，安瑟姆让城主和玛丽修女暂时回去休息，翠西很快也随之离开。
女性人鱼意识到什么，让自己身边的守卫出去了一大半，只剩下两只人鱼还在自己的身边。
会议室里只剩下安瑟姆和查尔斯，已经三只人鱼。
安瑟姆双手放在桌子上，把放着人鱼尸体的珠子推给了她，诚恳地道：“阁下，这是你们首领的尸体，我保证，不是我们杀了他。”
这是人鱼自己杀了自己。
女性人鱼拿到珠子，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把珠子收起来，还是那副模样，“我们需要亚度尼斯，也需要蔚蓝海岸，这些我们不会让步。”
黑发青年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深海也有可以散播瘟疫的魔兽吗？”
女性人鱼抬起头，眼中带着震惊，但是很快把自己的震惊掩盖下去，道：“这和我们谈话的内容无关。”
“我们总要知道为什么你们一定要蔚蓝海岸。你们当初抛弃家园的时候毅然决然，现在蔚蓝海岸瘟疫消失了，你们突然回来了让我们搬走，这实在说不过去。”
安瑟姆轻柔道：“蔚蓝海岸现在是人类的领地，不可能给你们，但是如果你们放弃蔚蓝海岸，我们可以从别的地方给你们补偿。”
人鱼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说的没错，深海确实也有瘟疫的出现。”
人鱼的体质和人类的不一样，可以让人类痛苦致死的死去魔兽的魔气对人鱼来说不痛不痒，但是魔气也有变异的时候。
而人鱼在面对这些变异的魔气时，和普通的人类也没有什么区别。
人鱼仓皇从蔚蓝海岸逃离，到了深海，他们与这里的凶残肉食鱼类作斗争，在深海之中重新建立他们的文明。
但是这些年来，不知道是哪里死了魔兽，魔气随着海水的升降来到了深海，原本正常的魔兽也被感染，相互厮杀。
死亡的深海魔兽又散发新的魔气，人鱼又开始死亡。
人鱼首领从大海那里得到启示，得知人鱼的希望在陆地上，因此，他来到了陆地。
王久久未归，族地里面瘟疫纵横，大祭司带着人鱼族群追随着王的足迹来到陆地。
他们从海面上经过的船上得知大陆上的人们对待人鱼的态度不好，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他们裹着黑袍来到蔚蓝海岸。
当初荒废的家园焕发出新的生机，看上也没有瘟疫的影子，他们走在完全陌生的旧日家园中，寻找着失踪的王。
直到后面他们听到了王的呼唤，直到王在陆地上受尽了折磨，陆地对他们并不友善。
他让他们重返深海。
安瑟姆沉默了一瞬，毕竟人鱼首领受到折磨也确实是人类的锅。
黑发青年道：“对于你们首领死亡的事情，我代表人类和教廷对此感到抱歉。”
女性人鱼看了眼这个身上带着王死去的气息的据说是人类教廷的圣子，没有说话。
对她来说，比起对此说一些口头上的抱歉，还不如把蔚蓝海岸给他们。
黑发青年说出一段让她没有想到的话：“要是你们愿意的话，不如我和你们一起去一趟深海，您带的这些人鱼身上其实都没有瘟疫，其实还是有大半的人鱼都在深海之中不是吗？我可以治疗这些人鱼身上的瘟疫——至于家园，你们也可以去找另外的地盘不是吗？比起地盘来说，你们应该更加重视族人吧。”
人鱼说自己的族地里面发生了瘟疫，但是安瑟姆打了个照面，没有在那些人鱼身上发现魔兽死去后的魔气，都是一些健康的人鱼。
所以，大部分身上感染瘟疫的人鱼应该都留在深海。
人鱼们愕然，而查尔斯立刻转头皱眉道：“殿下，请您三思。”
前往深海？那简直就是胡闹。
安瑟姆示意他不要着急，对思索起来的人鱼缓缓普及道：“当初，蔚蓝海岸的瘟疫就是由教廷出手根治的。”
女性人鱼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打算把我们把绝路上引？”
万一他带着人一起去深海，人类把人鱼全都抓起来折磨，怎么办？
安瑟姆握住自己的项链道：“我可以对父神发誓，我只会治疗你们的瘟疫，绝对不做伤害人鱼的事。”
在几百年前，教廷就已经存在了，人鱼也知道教廷的牧师对于他们信仰的神明的虔诚。
对父母发誓对他们来说都没有对神明发誓好用。
人鱼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道：“我想一想。”
安瑟姆道：“我会和蔚蓝海岸现在的拥有者说，希望你们能早一点给出答案。”
月亮从海面上升到天空之中，清冷的光辉洒满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从波光粼粼的海洋，到闪烁着灯火的大陆。
在规定时间点还没有熄灭灯火的教廷隔壁，修道院也没有完全熄灭灯火。
玛丽修女第一次带着亚度尼斯到修道院中。
虽然这个可怜的小孩白天饱受惊吓，但是到了夜晚，也依旧在疲惫中深深睡去。
玛丽修女走出自己的房间，打算去看看修道院里面的其他孩子，出门就见到翠西站在走廊中。
丰饶山脉的圣骑士团副团长翠西，蔚蓝海岸修道院院长修女玛丽。
很久之前，她们生活在同一座修道院中，算是旧识。
玛丽修女比翠西看起来冷淡多了，问道：“我要去看孩子，你也一起？”
翠西走在她身边，寂静无声的修道院中一片黑暗。
翠西问道：“你知道尤里西斯做了什么，对吗？”
玛丽道：“不知道。”
翠西问：“为什么不告诉丰饶山脉？”
“为什么？我又不认识在那里的人，我能告诉谁？我可不像您一样高贵，翠西大人。”
“玛丽，你来到蔚蓝海岸十几年，待到连脑子都没有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尤利西斯这些年在蔚蓝海岸做了什么，那个孩子又是怎么回事？这些事非常重要。”
她们旁边黑暗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玛丽修女停下脚步，轻轻地推开门，温柔道：“孩子们，不要说话了，是时候睡觉了。”
翠西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玛丽修女。
屋子里面传来两声小小的答应的声音。
玛丽修女又把门轻轻关上了，脸上的笑容也落了下来。
她道：“说话语气好一点，搞得像是我欠你一样。”
翠西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柔和的笑，“那请您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吗？”
玛丽修女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她：“你又抽的什么风？”
翠西：“……”
24 ? 恶行
翠西忍不住道：“你没事吧。”
玛丽修女哼笑一声，提着灯笼走了。
翠西只好跟在她的身后。她们很久之前关系并不算好，许多年前，她们都是修道院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学习时候的排行有高有低，她们占据前两名，时而翠西第一，时而玛丽第一。
翠西并不算是好脾气，而玛丽修女更甚，在修道院中，她们从来不会并肩而行。
后来翠西通过选拔到了丰饶山脉，玛丽也离开了原来的修道院到了蔚蓝海岸。
灯光掠过长了小花的台阶，玛丽和翠西一起进入到祈祷室里，这里没有人，只有神明的雕像。
翠西下意识地看了眼雕像，还是那副苍老的模样，本来这样的的雕像她已经十分熟悉了，但是她看到安瑟姆经常拿着那一小个长相俊美的神明雕像，再见到苍老的神明模样，不禁有些恍惚。
玛丽把灯笼放在桌子上，坐下来，喝了口水，才道：“亚度尼斯是一个孤儿，你也知道教堂会收养孤儿。”
翠西知道她要开始说重要的消息了，坐下来细细听她说。
“亚度尼斯是那些牧师收养的孩子中最清秀的一个，牧师们总有几个变态的。”玛丽漫不经心道，“不过比起其他的孤儿而言，他更加幸运。因为他检测出来了水元素魔法天赋。”
人鱼使用最多的就是水元素魔法。
玛丽修女只关心自己修道院中的孩子，对于其他人并不是特别在意，但是她的院里面有一个叫做百琳的孩子和亚度尼斯是好朋友。
忽然有一天，百琳跑到玛丽修女的办公室中，说亚度尼斯生病了，她能不能救救亚度尼斯。
教堂里有医生和牧师可以治疗病症，几乎完全不需要修女看顾，但是碍于百琳的请求，玛丽修女还是牵着百琳，在一个十分隐蔽的角落里找到了蜷缩着的亚度尼斯。
玛丽修女叹了口气，“那个孩子当时看上去可怜极了，瑟瑟发抖。”
从那之后，玛丽修女才知道，尤利西斯主教捕获了一条人鱼，他觉得神秘的人鱼栖息在深海，和神的起源非常接近，所以想要研究人鱼。
而亚度尼斯是他们研究出来的产物，一个清秀的，羞怯的，偶尔失控脸上会冒出来鳞片的小孩。
他被移植人鱼的血液，人鱼的骨骼，成为了人鱼的子嗣。
玛丽修女当然反对这些行为，虐待小孩违反教义，但是尤利西斯也不会听，他知道玛丽修女最在乎什么，拿着修道院里面的孩子做威胁。
玛丽修女不得不因此保持沉默。
在之前王城的修道院里，玛丽和翠西一样，是名列前茅的天之骄子，后来那一场关于圣骑士团的选拔之后，翠西越走越远，而玛丽则停滞不前，她没有办法完全保护自己的孩子。
一个节点，两种人生。
翠西不想和她伤春悲秋，直接问道：“关于尤利西斯，你还知道多少？”
玛丽修女恢复了以往的神色，道：“一个阴险贪婪的老头。你不是说要查他的账单？去查吧，他绝对靠着教廷贪了不少，教徒们天天抱怨呢，但是那些进账可不一定在蔚蓝海岸中。”
翠西：“在王城？”
玛丽和她对视，半晌，翠西道：“我知道了。”
玛丽道：“另外，他好像自己也成为了半条人鱼。我很久都没有见到他施展过光明魔法了，请圣子殿下去查一查吧。”
说到这里，玛丽修女幸灾乐祸道：“我还以为你最近在做什么呢，销声匿迹这么久，原来是在带孩子。”
堂堂圣骑士团副团长，居然成为了圣子的随从。
翠西淡淡道：“谢谢你还关心我的动向，但是我只带三个孩子，你好像没资格说我。”
玛丽修女沉默了，翠西起身，临走之前，她道：“要是你还是不甘心，不如先把你的魔法练好来吧，不要告诉我，你已经很久没有拿起魔杖了。”
玛丽修女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祈祷室的门合起又关上，她长叹了一口气。
“哪有这么容易……”
*
人鱼都离开教堂后，查尔斯立刻道，“您是真的打算去深海吗？那里十分危险，不如我们先告诉圣座大人，让他来做决定。”
安瑟姆笑了笑，还是一副端庄优雅的模样，活像教廷里面循规蹈矩的老牧师，“但是这不是最好的方法吗？我帮他们治疗瘟疫，他们寻找新的栖息地，蔚蓝海岸依旧归属于人类，我们也能挽回一点名声。”
安瑟姆低声道：“城主在场，他知道人鱼攻打陆地是因为教廷的主教囚禁折磨人鱼首领，你觉得皇室会怎么想？”
一向忌惮教会在统治地域内地位的玫瑰王朝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安瑟姆希望教廷可以长久地存在，当然不希望它倒下。
他是因为教廷的帮助，才不至于成为流浪的孤儿，心中对于教廷还是比较感激的。
查尔斯当然也考虑到这一点，但是教廷中还有其他的牧师可以前去，“您前去还是危险了。”
黑发青年笑着看了他一眼，用一种几乎天真的口吻道：“查尔斯叔叔，我可是教廷里最有天赋的圣子。”
查尔斯：“……”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询问教皇的意见吧。
查尔斯拿他没有办法，告辞离开，而安瑟姆停下脚步，低下头道：“父神。”
“你怎么会想到王城那边去的？”
安瑟姆素净的脸上浮现红晕，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还是小声道：“之前看的故事里面都是这样说的。”
神明：“……”博览群书的好处吗？
神明问：“那你去深海也是因为看得故事里面有类似的情节吗？”
这一次安瑟姆摇了摇头。
“你的胆子很大，”神明笑道，“你不怕被人鱼留在深海，再也出不来？”
“不会的。”安瑟姆道，“我只是去帮助他们，不是和他们当敌人。”
“你不担心自己也染上瘟疫？”
“刚开始想到这个念头的时候有点。”信徒对于神明敞开心扉，他蓝色的眼睛晶莹剔透，看着隐身的神明所在的地方，“但是我知道，您会庇护我的，所以我不就不害怕了。”
神明沉默了，他出现在黑发青年的面前，而黑发青年看上去毫不意外。
他真的，对于神明的存在十分敏锐。
俊美的神明看着他的信徒，叹气道：“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要庇护你了。”
安瑟姆眼眸弯了起来。
第二天天微微亮，熹光照在教堂彩色的琉璃瓦上，教堂一如既往地在清晨开门，今天却意外的有很多市民走到了教堂中。
被蒙在鼓里面的民众不知道人鱼为什么会突然来临，他们想要看看当初把他们救了的人。
传说中的温柔和善的圣子，和他英勇的随从，听说是圣骑士团的成员。
在大陆上，教廷还十分辉煌的时候，流传着圣骑士团的传说，虽然只是几百年前的故事，但是圣骑士团已经是大家都耳熟能详的一个英雄群体了。
“圣子一看你就知道他是圣子，他身上感觉都沐浴着神光，他受到神明的偏爱，所以才会这么强大。”
“可是说是黑色的头发。”
“那又怎么了？黑色的头发又不能代表什么，圣子殿下可是未来的教皇。等到你见到他，你就知道了。”
“我们真的可以见到他吗？他那么高贵……”
人群的嘀咕被牧师们听到了，他们对视一眼，嘴角苦笑，当初主教还在的时候，教堂可不会有这么多人进来。
而在教堂之中，安瑟姆和翠西他们对过消息，安瑟姆得知尤利西斯做的事情，很快就皱起眉头道：“果然是为所欲为。”
而尤拉也道：“我看那些牧师中肯定也有人是帮忙的，不然的话，即使他是主教，丰饶山脉也不会一点消息都没有传过来。”
安瑟姆道：“我昨天让你们去帮忙看着尤利西斯，你们有发现什么吗？”
尤拉道：“不知道为什么，光明元素总会无法治疗他身上的伤口。”
即使是这里的牧师也无法解决这个问题，而且大家的表情都很奇怪，好像有点惊讶，又有点意料之中。
尤拉一看就知道不对劲，所以尤尔还留在尤利西斯的身边。
尤利西斯是大家族的人，对于贵族而言，家族是最重要的。
虽然尤利西斯是主教，但是一旦威胁到家族的利益，他也会被毫不留情地舍弃。
安瑟姆道：“我去看看他。”
圣子殿下要看看尤利西斯，所有人都没有办法拒绝，而翠西和查尔斯对视一眼，翠西回到房间里，把这里的事情都详尽地写进信里，然后问教皇圣座。
是否要让圣子前去深海。
这很危险，不过换一个角度来说，安瑟姆这么做，可以最大限度地争取群众和人鱼的的好感，也为他自己积累一点登上教皇宝座的资本。
翠西认为，圣子殿下的行为确实体现了他的魄力，这不算是一种莽撞的举动。
信鸽从她的手中飞起，扑闪着翅膀，掠过耀眼的太阳，飞去丰饶山脉。
25 ? 诵经
圣子来看尤利西斯，牧师们如临大敌。
他们全都围在尤利西斯的床的旁边，床上的老人白发苍苍，脸色蜡黄，要不是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简直像是一架干尸。
安瑟姆一来，尤尔就屁颠屁颠地拉来了椅子，安瑟姆坐下来，很快就问道：“主教怎么还是没好？”
尤利西斯的胸前的窟窿还在那里，尤利西斯没有办法被光明元素治愈，那个伤口几乎要了尤利西斯的命。
能活到现在跟这些牧师们一点关系都没有，纯粹是因为这里的医师医术高超。
圣子殿下发话，牧师们对视一眼，道：“不知道……可能是父神见到主教大人特别虔诚，打算将主教召唤到天堂了。”
这原本只是一种委婉的说辞，说明主教不活了了，没有想到圣子殿下却突然沉了脸，道：“尤利西斯主教怎么能够这么快就上天堂呢。”
牧师们面面相觑，不然呢？难道这个圣子真的是人美心善，即使是见到想要诬陷他的仇人死去也不忍心？
安瑟姆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主教会吸收不了光明元素，但是我希望他可以活着。”
牧师们被他的眼睛扫过，立刻点了点头。
而安瑟姆很快就离开，他见到匆匆赶来的城主，城主对他昨天和人鱼的单独谈话颇有顾虑，一大早就赶过来，问安瑟姆他到底是这么想的。
见到身穿白袍的黑发青年，城主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变得优雅从容起来，他先是对受了重伤看上去命不久矣的主教表达了慰问。
得知尤利西斯的情况不算很好，他脸上露出了忧伤的神情，虽然之后他飞快地拒绝了过去看看尤里西斯的提议。
随后，他又飞快地表达了自己对于昨天谈判时期的看法。
他不同意把蔚蓝海岸送出去，安瑟姆可不能背着他答应，他已经告诉王室了。
安瑟姆感觉到几分好笑，说没有打算把他的领地送出去。
城主脸上表情立刻放松下来，安瑟姆和他说了自己的想法，他想要前去深海，为人鱼解决瘟疫换蔚蓝海岸的拥有权。
城主赞颂道：“您真是我见过的最为坚定正义的圣子，您的品格让我感到敬佩。”
星辰之上的神明看到这一幕，笑了一声。
可不是，城主什么都不用出，教廷就为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人鱼也不是好惹的，要是非要攻打蔚蓝海岸，玫瑰王朝都要派国王过来商谈。
现在安瑟姆要是和人鱼达成协议，城主可以松了一口气了，可不是让他感到钦佩。
什么好人。
黑发青年笑眯眯地听着城主的吹捧，冷不丁的道：“但是我有一个请求，想要您同意。”
城主笑容僵了一下，很快道：“您想要我做什么，如果能做到，我一定答应。”
安瑟姆轻轻柔柔道：“您当然能做到，我只是希望您这段时间内，不要把蔚蓝海岸里面的牧师放出城外。”
城主眼皮跳了跳，还没有成为教皇就要开始扫除异己了？
但是这都是教廷的事情，城主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光明教廷信徒，实际上心里并不认为神明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只要不波及王室，他懒得管。
是以，对于安瑟姆的举动，他心中觉得看热闹，也答应了他的要求。
他对尤利西斯可没有什么感情。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牧师走过来，对圣子殿下和城主简单地行了个礼，说教堂里面有信徒，想要见一见圣子殿下，请问圣子殿下是否可以满足他们的愿望。
安瑟姆明显感受到城主听到这句话后眼神的变化，但是他没有理会，只是对城主道：“如果您没有其他要事，我先走一步。”
城主倒是跟上来，道：“不着急，我也想要领会一下殿下的风采。”
教徒在大厅中坐着，赞美诗在圆形的大厅里面回荡，琴声和歌声交织在一起，歌颂着世界，歌颂着神明，歌颂着生命。
安瑟姆和今天念诗的牧师调换了个，披上帛带，等到颂歌结束，一只手拿着经书，一只手拿着仪器，走上台去了。
人群有稍微的骚动，很快又平静下来。
城主找了个后面的位置，看着黑发青年一步步走上台中，他的身后跟着两个牧师，是辅佐的。
大厅的顶端是一块漂亮的彩色玻璃，太阳慢慢地升上天空，在黑发青年的身上洒落一道光辉。
青年讲经的声音缓缓流淌在大厅之中，彩色的光芒在他的衣袍上流转，牧师和教徒们一同低下头合上眼睛，聆听他的讲经。
等到最后，几个穿着白袍的小孩子拿着蜡烛上来，放在桌子上，琴声再一次响起，所有的人都开始静默祷告。
最后一道钟声响起，这一次日常的祷告结束。
一般会有人在祷告结束后到牧师的身边，述说自己对于经书中的见解和疑惑，请求指导。
显然圣子在这里非常受欢迎，他气质纯净，性格随和，看人的目光相当真诚平和，说话也是轻声细语温温柔柔的。
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轻吻他白皙的指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旦升起这股念头，他们就有种强烈的不安感，于是到了最后，也没人有胆子将自己的念头付诸实践。
城主看着被群众簇拥在中间的安瑟姆，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古怪的感觉。
这个圣子……和尤利西斯不一样。
他有着惊人的美貌、惊人的天赋，还出乎意料的很受教众的喜爱。
要是他成为了教皇……
城主心中忽然感觉到一点刺痛和惶恐，感觉有什么强大的存在盯上了自己。
他立刻收敛心思，不管怎么说，安瑟姆能不能成为教皇还另说，等到他真的成为教皇，把教廷的声誉拉回来时再去想如何对付也行。
教廷在大家的心中已经烂了一半了，就算是有个这样的圣子，也不一定能够起死回生。
虽然是这么想，城主还是觉得坐立不安，擦了擦汗，很快就和门口的牧师说了一声，离开了教堂。
而在他的背后，垂眸的圣子身后，神明高大的雕像正在注视他的身影。
等到中午的时候，那一只女性人鱼出现，带着她的同伴，她说同意安瑟姆的方案。
比起领地，他们更想要留在族地里面的族人活着。
等到教皇的许可下来，他们就会出发，安瑟姆即将前往深海。
丰饶山脉，光明教廷
教皇接到信，看到安瑟姆在蔚蓝海岸做的事情，摇了摇头，看到尤利西斯生死未卜，不禁笑了下，但是顾念自己的身份，很快就收了起来。
安瑟姆这一次去蔚蓝海岸可是惹出了大麻烦。
尤利西斯不是个好鸟，他身上有两个身份，一个是光明教廷的主教，另外一个是远在王城的大贵族血脉，他身后的利益链密密麻麻。
而蔚蓝海岸的城主却和尤利西斯不是一路的，他背后是玫瑰王朝的皇室，和尤利西斯家族的关系并不融洽。
尤利西斯囚禁人鱼，研究人鱼，可以说是教廷所为，也可以说是他的家族授意。
人鱼找上门来，涉及到两个种族，一切的意味都变了。
玫瑰王朝的王室看教廷不顺眼，尤利西斯家族不想要牵扯自身，他们必定会让安瑟姆当背锅侠。
教皇并不担心安瑟姆会不会在大陆上受伤，有翠西和查尔斯在，谁都要掂量掂量欺负安瑟姆值不值得。
他担心，安瑟姆去了深海，会不会遭受暗算。
深海，是一个所有人都不太了解的地方，那里是人鱼的新的家园，但那不是人类可以长时间停留的地方。
要是……
教皇叹了口气，刚想写信，让安瑟姆好好地在陆地上待着。
他应该做的是查查尤利西斯的问题，把帽子盖回去；而不是一时兴起就像他看过的那些传奇故事一样，脑子一热就去一个十分危险的地方。
他刚刚拿起羽毛笔，一道冷淡的声音传过来，“托林。”
教皇一愣，立刻放下笔，站起来，“父神。”
这是他第三次听到父神的声音，父神没事不会过来，而且每一次过来都是因为安瑟姆的事。
高高在上的神明对万物都漠不关心，但似乎很关注他的养子。
神明高坐在星空之上，淡淡道：“让他去。”
教皇一愣，道：“您的意思是……让安瑟姆去无尽深海？”
神明：“嗯。”
刚好借此躲开那些权力的倾轧，而且，他的圣子想要当一个英雄，当然要他如愿。
老教皇试探地道：“但是深海会不会有点危险？”
他只是希望安瑟姆出去转悠两圈，没打算让他涉足险境。
神明：“我会护着他。”
有了这句话，老教皇放心了，低头恭敬道：“是，谨听您的谕令。”
他屏息等了一会儿，没有再听见神明的声音，于是坐下来，写信允许安瑟姆去深海。
翠西在蔚蓝海岸，查清楚尤利西斯主教在蔚蓝海岸做的事情，等到她查清楚之后，他再派遣新的主教过去，接手蔚蓝海岸这个教区。
而得到教皇回信的安瑟姆，稍微收拾后就动身，带着亚度尼斯，和人鱼一起，前往深海。
26 ? 无尽深海
牧师们希望亚度尼斯留在蔚蓝海岸，但是这个清秀的小孩躲在玛丽修女的身后，看着他们的神情恐惧。
玛丽修女面无表情，而安瑟姆笑着道：“亚度尼斯应该去大海。”
要是留在陆地上，不知道会不会还有其他心怀不轨的人利用他。
圣子发话，刚刚失去了主心骨的牧师们只能讪讪地听从他的话，任由他把亚度尼斯带走。
安瑟姆不光带走亚度尼斯，还带走了神明留在这里的圣物。
说来也神奇，那把断剑一见到圣子就自动地飞到了他的手里。
这件事情传出去，越来越多的人认为安瑟姆果然就是神明钦定的圣子。
*
人鱼见到亚度尼斯时表情有些复杂，但亚度尼斯毕竟是无辜的，也是被坑害的一员，所以人鱼们也没有说什么。
贝芙丽——那一条女性人鱼，蹲下来，看着亚度尼斯，伸出收了利爪的手。
玛丽修女摸了摸亚度尼斯的头，轻轻地把他推向贝芙丽。
亚度尼斯怯生生地走到贝芙丽的面前，把手放在她的手心里。
面前的人鱼的手心是凉凉的，滑滑的，和玛丽修女的截然不同。
贝芙丽问：“孩子，你会说人鱼语吗？”
亚度尼斯茫然地看着她，贝芙丽笑了笑，不着急，可以回去慢慢教。
船行到海面上，海鸟在天空之上挥动着翅膀。
海风掀动着阵阵海浪。
贝芙丽示意他们停下，这个时候已经看不到海岸了。
人鱼有一部分早早地跳进海水中，跟着着船游。
他们唱着歌曲，是悠远神秘的曲调，人们听了觉得有些恍惚，但是安瑟姆一个法术下去，大家都清醒了。
人鱼的歌声可以蛊惑人心，即使无意，也会让人类的沉迷其中，这也是一部分人类船只会在遇到人鱼时触礁沉默的原因。
亚度尼斯牵着贝芙丽的手，从船中间的舱门上走进海水之中，安瑟姆一行人走在他们的后面。
亚度尼斯接受过训练，一接触海水就自动就把双腿变成鱼尾。
鱼尾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贝芙丽笑起来。
人鱼可以自如地在海水中生活，但是人类不行。
安瑟姆昨晚在老教皇塞给自己的储物戒里翻了一晚上，成功找到了可以让人类在海水中呼吸的宝贝，他给尤拉他们一人分了一个。
还剩下一个是给翠西的，但是翠西接到命令留在蔚蓝海岸，安瑟姆十分可惜。
翠西对查尔斯道：“照顾好殿下。”
查尔斯懒洋洋地做了个听令的动作。
人鱼和安瑟姆等人的身影在海水中消失，翠西才下令回去，教堂里面还是一堆事情等着她处理。
海风吹拂着她的头发，她叹了口气，不知道查尔斯能不能照顾好殿下。
教皇原本派了人过来和殿下一起去，算是代替她的侍卫，但是人鱼对此反应激烈，要求最多也就是带上三个人。
再多的他们也不同意。
因此安瑟姆身边就只有尤拉尤尔两个年轻人，外加一个查尔斯。
两姐弟更别说别说照顾殿下了，还不如先照顾好自己翠西就要多谢父神了。
海面上波涛汹涌从未停下，但是海水之下乍一看却是相当平静，各色的鱼在蔚蓝的海水中慢悠悠地拍打着鱼鳍。
安瑟姆被人鱼簇拥着，贝芙丽拉着亚度尼斯走在最前面。
他们慢慢地往下潜，过了一会儿，海水变得更凉，也更加黑暗，安瑟姆知道这是在进入深海了。
阳光无法破开厚重的海水，深海一片漆黑。
巨大的黑影在昏暗的海水中游动，看不清面貌，似乎想要试探这种散发着陌生气息的生物到底是什么。
这种东西试探的方法一般都是咬一口，人鱼张开嘴，未知的曲调流淌出来，随着水流迅速传播，巨大的黑影们一震，纷纷远离。
人鱼们越潜越深，查尔斯背着重剑，倒是比安瑟姆他们还要快一点。
海水越来越冷，寒意渗透四肢骨髓，至高的存在隔着时空轻轻一划，瞬间暖意涌入了安瑟姆的身体。
安瑟姆一愣，很快就意识到是神明的手笔。
他想起之前在丰饶山脉的事……那也是父神吧。
神明听到他的心声，笑了一下，火焰一样的眼眸微微转动，看到了安瑟姆身边的尤拉和尤尔，他们看起来也冷得有些受不了。
人鱼习惯了海水的温度，但是从未有人类潜入这么深的海水之中。
神明想了想，很大方地给他们也加上了保暖的魔法。
要是这两个小伙伴被冷死了，安瑟姆估计也会很伤心。
两姐弟感觉到身体变得暖和，加快跟在安瑟姆的身边。
他们还记得要保护圣子殿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的海水中出现了一缕微光，像是黑夜中的盈盈烛火。
随着距离的缩短，这个微光越来越亮，到最后像是形成了一块天幕。
而他们就游进了一小块建立在海底的天地之中。
一个明亮的物体浮在海水中，像是海中的太阳，明亮的光芒照着这一处居所，各种颜色的海草编制成各色各样的物品，相对而言比较丑陋的海鱼在这里安然游动。
这里有街道和用海草搭建的房屋，夜明珠到处都是，在重重的海水压低之下，这里的贝壳依旧十分坚硬。
安瑟姆还见到一堆的水元素魔法石镶嵌在海草屋子或者门上，比起使用这些东西来增强魔法，人鱼似乎只是把这些魔法石头当作一种好看的装饰。
贝芙丽一到人鱼的部落，就惊动了留守在这里的人鱼们。
他们面色憔悴，尾巴上也有鳞片脱落，看上去过得很不好，有些警惕地看着没有鱼尾的安瑟姆等人。
有一个年迈的人鱼游上前来，用人鱼语言和贝芙丽交流了几句。
贝芙丽不知道说了什么，人鱼们的脸上出现悲伤的神情。
而老人看了安瑟姆等人一眼，通过他们身上的衣服知道这些都是教廷的人。
许久之前，在光明教廷如日中天的时候，人鱼族内也有信仰神明的。
但是瘟疫爆发，无论那些人是如何祈祷，神明都没有出现。
神明或许只是一个虚妄的传说，被人塑造出来蒙蔽众生的假象。
贝芙丽低声道：“他们是过来治疗瘟疫的。”
老人问：“可是人类不一定行。”
贝芙丽冷硬道：“不行也得行，人类杀死了我们的王，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虽然说是这样，贝芙丽还是安排这些人类住在里离瘟疫感染的人鱼聚集地远一点的地方。
在贝芙丽带着人手上岸之前，他们就已经开始分开瘟疫的重度患者和轻度患者了，那些重度患者全都被集中在另一个地方，减少瘟疫扩散的可能性。
尤拉尤尔身上带着圣座派人送来的可以隔绝魔气进入身体的面罩，和查尔斯交接，在重度瘟疫和轻度瘟疫区中间来来回回。
安瑟姆来到这座人鱼城市的第一天，就在最高处，拿着法杖，施展了一场光明赐福。
光明元素像是成型的雨滴，落在海水中，然后释放，这一场赐福几乎耗尽了安瑟姆体内的光明元素，声势浩大，遍布人鱼部落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的人鱼们并不信仰光明神，但是在这个时候，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开始抬起头仰望挂在他们“天空”上的“太阳”。
以及在“太阳”身边的那个黑发人类。
查尔斯和两姐弟同样仰望着这一幕，查尔斯内心叹息，真的是……最有天赋的圣子。
这一场赐福下来，一些因为照顾病人的人鱼而有些轻微感染的人鱼都感觉身体好了许多。
赐福过后，安瑟姆接近力竭，得到族人反馈的贝芙丽对他和颜悦色道：“辛苦你了。”
安瑟姆回去休息一晚上，海水床飘飘忽忽，海草缠绕成形成各种各样的家具，安瑟姆看着觉得挺有趣的。
神明道：“你倒是尽心尽力。”
安瑟姆听到他的声音，握住自己的项链，道：“父神，毕竟我答应了他们。”
父神出现，坐在他房间的椅子上，“你还挺实诚。”
安瑟姆就要从床上爬起来，神明道：“躺着吧。”
安瑟姆就躺了回去，又见神明手拿着他那把从蔚蓝海岸教堂拿出来的残剑，他心中一惊，又爬了起来。
神明挑眉，轻轻地弹了弹过了几百年已经生锈的剑身，长剑发出轻微的嗡鸣。
“你带走这个干什么？”神明坏心眼地问道，“你自己已经有佩剑了。”
安瑟姆脸红，支支吾吾。
他只是想要……带回去收藏。
安瑟姆知道自己以后是要当教皇的，比起把神明的圣物留在蔚蓝海岸，他当然更想要把圣物带回丰饶山脉。
毕竟是……神明用过的物品。
况且这把残剑也已经不用了，并没有什么镇守怪物的作用，他带走也没事。
神明：“还挺会给自己找借口。”
被听到心声的黑发青年心虚地低下头，只露出两个红彤彤的耳朵。
神明道：“没收了。”
安瑟姆闷闷地说了一声是，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神明走了过来，就抬起头来了。
神明手指抵住他的额头，下一秒，安瑟姆蓝色的瞳孔微微张大。
一股暖流流进了他的身体。
27 ? 假太阳
暖流流经身体，泛起奇怪的酥麻。
少顷，神明收回手，笑眯眯地问道：“感觉怎么样？”
黑发青年闻言脑子缓慢转动，然后道：“感觉很舒服，您给我输入的是光明元素吗？我现在体内的元素十分丰沛，感觉可以冲击圣魔导师了。”
神明久久没有出声。
安瑟姆疑惑地看着他，父神脸红了？
他还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颊比父神的脸还要红，眼尾泛着粉红，蓝色的眼眸中也氤氲着一点潮雾。
“父神？”
神明猛地收回目光，看向别处，“你之前一下子抽空了身体内的光明元素，一开始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过最多半天就会不舒服，以后不要这么做了。”
安瑟姆一愣，然后点点头道：“是，父神，我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神明又把视线转回来，看着乖巧的黑发青年，轻叹一口气道：“你心里有数就行，要是需要我帮助的话，你可以呼唤我。你知道的，我可以听见你的声音。”
他说着，笑着看安瑟姆，道：“要是我睡着没有醒，你就对着我的雕像说，我会听到的。”
安瑟姆听话地点了点头。
“快休息吧，明天还需要忙碌。”父神温柔道。
安瑟姆施展了大型净化术，这些对于轻度的瘟疫患者有效，对于重症的病人却没有多大用，所以明天安瑟姆还要前往重症的病患聚集地，去治疗患病的人鱼。
安瑟姆眨了眨眼睛，很快就有一股子困意涌上来，他打了个哈欠，强撑着道：“父神，晚安。”
“晚安。”我的圣子。
第二天一早，安瑟姆先对父神的雕像说了一句早安，然后起来，和尤拉尤尔一起重症患者聚集的地区。
他本来劝说过他们不用来，但是尤拉和尤尔道：“殿下，我们不放心您。”
安瑟姆：“……”
处于瘟疫地带，比起身为高级牧师的自己，安瑟姆觉得这两姐弟更需要担心自己。
尤拉和尤尔坚持，安瑟姆也随着他们去了，反正他们的面罩足以抵抗魔兽死后留下来的魔气。
查尔斯和两姐弟交替送安瑟姆前去，查尔斯还是一副懒洋洋睡不醒的样子，他给了安瑟姆一个卷轴，一遇到危险，只要他撕掉，他就能立刻到他的身边。
查尔斯半开玩笑地道：“殿下，陌生地带，可不要被人拐走了，我们都在意您的安全。”
安瑟姆笑了笑道：“查尔斯叔叔，我很安全。”
查尔斯心想这小子知道个屁，现在他们还在深海之中，人鱼的地盘，人鱼消失得太久，他们并不了解人鱼的习性。
万一他们坏到离谱，查尔斯只能竭尽全力让安瑟姆离开深海。
治疗这些患者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深海中的瘟疫和陆地上的瘟疫并不同，深海的瘟疫要更加严重，感染力更加强大。
安瑟姆在休息时间问贝芙丽，他们有没有查过为什么在深海又爆发了瘟疫？
贝芙丽轻叹道，“当然有查过……我们之前认为可能是海中死去的魔兽释放出来的魔气让我们感染了，但是我们搜遍了周围的海域，没有看到魔兽的尸体。”
但是海中的瘟疫越来越严重，他们已经顾不得寻找源头，只能寄希望于陆地之上。
王死去了，贝芙丽从二把手上位，现在变成了新的王。
她打定主意，比起过去几百年已经变得陌生的大陆，他们还不如等到治好了病患，迁去另一块海域。
安瑟姆闻言，有些诧异，没有魔兽的尸体？
他问道：“那你们的族人尸体呢？也会葬在这里吗？”
贝芙丽看他一眼，“不，我们死后过了一个月，会变成水，融入大海。”
安瑟姆闭上嘴，居然真的和书上的那些故事一样。
贝芙丽道：“我知道你们目前还没有找到完全根治瘟疫的办法，你只要救回来我的族人就好了。”
安瑟姆倒是想起来之前父神说过的那些被锁起来的禁术，之前他给父亲写信，那些记载着禁术的书籍也被派来的人带过来了。
现在那些禁术就躺在他的储物戒里。
但是安瑟姆还没有来得及仔细看过，不知道对于人鱼这里有没有效，所以暂时还没有说出来。
之后安瑟姆继续前往重症的患者聚集地，为他们治疗，他抬头看了眼那个永不坠落的“太阳”。
贝芙丽说，那是之前人鱼的祖先造出来的，因为人鱼之前也生活在海岸，他们怀念太阳。
安瑟姆思考了片刻，打算等到某天空闲的时候，问问能不能把“太阳”拿下来，说不定和这个“太阳”有关。
他走在由贝壳、鱼骨、海藻编制而成的房屋中央，偶尔冒出来用一种黑色石头堆砌的屋子。
那是岩浆冷却过后的石头，不太符合人鱼的审美，基本上很少人用。
这里的人鱼对安瑟姆已经很熟悉了。
一开始他们对他还保持着警惕，虽然这个黑发青年容貌美丽，脾气也很好。
经过这几天，他们知道安瑟姆是过来帮他们的，每次见到他，他们脸上都露出笑容。
这里的病患大部分都是一些年迈的或者年少的人鱼。
他们抵抗力比较弱。
基本上每天都会有一两个身体素质相对较好的在光明元素的疗愈中治愈，然后赶出去。
安瑟姆身体里面的光明元素掺杂了一点光明神力，对待人鱼的瘟疫有奇效。
安瑟姆完成一天的工作之后，没有着急着走出去，而是问年纪比较大的年迈的人鱼，天上的“太阳”是怎么回事。
年迈的人鱼很喜欢这个很有礼貌的异族人，道：“我听我的爷爷说过，因为大家来到深海之后觉得太过于漆黑了，很害怕也很不安。当时的王就猎杀了光明元素的魔兽，取出来他们可以发光的部位，混合成了那个‘太阳’。”
果然是因为它。
人鱼问道：“怎么了？”
安瑟姆回过神来，摇摇头，笑了笑，道：“没事，只是有点好奇。”
等到离开这里之后，他去找了贝芙丽，贝芙丽正在教导亚度尼斯学人鱼语，这其实不是她的工作。
她只是处理完族内事务之后过来短暂地消遣而已。
亚度尼斯虽然是第一次到达深海，但是很快适应了，小鱼尾巴也在海水中自如游动。
他脸上露出了与在陆地上完全不同的笑容。
贝芙丽得知安瑟姆拜访，有些意外，很快就和他一起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问道：“有什么事吗？”
安瑟姆把自己的猜测说了，然后说想要拆开那个“太阳”看一看。
贝芙丽皱起眉头，她是一条比较年轻的人鱼，不知道“太阳”的由来。
那个东西悬挂在人鱼城市里这么久，大家早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不会有人问它是从哪里来，就像陆地人们不会问太阳是从哪边转一样。
她道：“等我通知好族人，你在把它摘下来。”
贸然陷入黑暗，会让他们慌张。
安瑟姆本以为自己会遭到拒绝，没有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答应了。
三天后，安瑟姆游到人鱼建造的屏障之上，想把那个发光的物体摘下来。
但是他碰了碰，才发现这玩意儿比他想象中的要重，要抱下来可不容易。
查尔斯和尤拉尤尔，以及贝芙丽和另外两条人鱼，一起托住了这个球体的其他面，在下方人鱼的注视之下，游到了人鱼城市的外面。
球体碰到海底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安瑟姆让人鱼和两姐弟全都后撤，只留下抵抗力最强的查尔斯。
查尔斯带着面罩，挥舞着重剑，尽管在海水中，重剑还是挥舞出大山压顶的气势，落在球体上。
已经焦黄的外壳被劈开，露出里面耀眼的光芒，以及混浊的雾状气体。
一大片雾气争前恐后地包围了安瑟姆和查尔斯。
安瑟姆举起法杖，眼疾手快地给自己和查尔斯施加了一个防护罩，然后安瑟姆在心中默默喊了一声：“父神。”
雾气之中，神明握住了他的手，很快，蕴含着光明神力的咒术在水中凝结，直直朝着雾气而去。
金色的光芒和混浊的雾气交合，发出滋滋的响声，查尔斯发现了这一点，挑了挑眉，目光随后落在安瑟姆的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黑色雾气不敌光明神力，逐渐萎缩，被光明咒术所吸收，最后消失不见。
而球体散发出来的光明也逐渐暗淡下去，海底变得漆黑。
早早开启整座人鱼城市防护罩的贝芙丽皱着眉头，她低声说了句什么，人鱼们硕大贝壳打开，夜明珠出现。
虽然比不上之前的“太阳”的光芒明亮，但是足以照亮人鱼城市。
她按住两个人类，道：“不要着急，你们圣子没有说危险，就不要出去。”
尤拉道：“你懂什么，让圣子殿下涉险已经是我们的失职了。”
尤尔道：“万一他感染了瘟疫，我们真的……”
尤拉转头吼道：“闭上你的嘴。”
尤尔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吉利，赶紧呸呸几声。
贝芙丽沉默了一瞬，然后道：“你们看看外面。”
他们心心念念的圣子站在那里，毛事没有。
28 ? 你真好看
安瑟姆对他们安抚似的笑了笑，说：“别担心。”
查尔斯站在他的身边，手中拿着重剑，一副护卫在他身边的样子。
在他们的脚下，是散发着微光的一个法阵，看样子正在净化这一片海水中的黑雾。
查尔斯用剑气把这些雾气全都禁锢在这一片海中。
净化雾气需要些时间，安瑟姆回到人鱼城市中，他都做到这种地步了，剩下的事情，贝芙丽没有再让他忙活，而是派人鱼守在这一片海域附近。
毕竟是人鱼的事情，也不好一直让人类帮忙。
安瑟姆一进来，尤拉尤尔跑过来对他和查尔斯嘘寒问暖，尤拉担忧地打量着安瑟姆，发现他的脸色有些疲惫，顿时神色大变。
安瑟姆笑了笑道：“没事，我只是有些累。”
尤拉立刻把尤尔扯远一点，道：“那殿下，您早点回去休息吧。”
安瑟姆顺利地回到自己现在住的地方，虽然刚刚父神有帮忙，但是这一次布置净化阵法，也让他竭尽全力了。
尽管累，但是安瑟姆还是给自己施展了一个清洁术，又换了一身衣服，才躺在床上。
海水在空间中流动，黑发青年躺在贝壳床上，旁边的珊瑚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过了一会儿，闭着眼睛的黑发青年又睁开了眼睛，他有些懊丧地坐起来。
身体很累，但是意识却相当精神，他想了想，试探地叫了一声：“父神？”
父神没有回答，安瑟姆掏出那个父神自己改过的小雕像，道：“我尊敬的父神，您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过了一会儿，原本半阖着眼睛的雕像睁开了双眼，父神懒洋洋的声音从雕像的嘴里面发出来：“我的圣子，你不睡觉做什么呢？身体的光明元素都被抽空了，你应该好好休息。”
安瑟姆小声道：“睡不着……”
父神带着点笑意道：“你睡不着找我？”
说着，他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
安瑟姆双手捧着这个雕像，面红耳赤，欲言又止。
他还没有说出自己的请求，但是下一秒，就有一只温暖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睡吧。”神明的声音带着叹息。
安瑟姆一下子就陷入黑沉的梦境之中，手中还拿着雕像。
神明把靠在自己肩上的青年放在床上。
可能是考虑到人类的身体比人鱼要更加脆弱，贝芙丽准备的床具都相当柔软。
青年就这样睡在贝壳床上，看上去也相当柔软。
神明无奈地看着他，心想自己是不是对他太好了，现在都把他当成助眠的工具了。
但是没有办法，就这样吧，安瑟姆也累了。
他把安瑟姆手中的小雕像拿下来，然后给他盖上了被子。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他许久，然后才离开。
第二天，睡了个好觉所以相当精神的安瑟姆把摆在窗边的雕像收好，又换了一身衣服，然后走出了门外。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十分良好，体内的光明元素也相当充沛，显然在睡着之后，慷慨又善良的父神又给他注满了神力。
他看着被夜明珠照亮的人鱼城市，可能感觉到海水中的魔气变少了，加上从重症患者聚集地回来的族人越来越多，游在大街上的人鱼们脸上都多了些笑容。
安瑟姆低头，轻轻地握住自己的项链，低声道：“感谢您的恩赐。”
说起来昨天布置下来的阵法，还是父神教导的。
安瑟姆简单地感谢了一下父神，然后就去重症患者聚集地了。
今天他发现自己凝聚起光明元素的速度比以前要快上许多，效率也高了许多。
这里清空的先是正当年的一些青年人鱼，然后就是一些小孩，留在这里最多的就是老年人鱼和一些身体素质本来就不太好的人鱼。
安瑟姆垂眸为一个身体不太好的人鱼治伤，那条人鱼看了安瑟姆的脸好一会儿，突然用人鱼语说：“你真好看，你有配偶吗？我可以追求你吗？”
安瑟姆之前听不懂人鱼的语言，但是来到无尽深海之前，父神给他作弊了，他现在听得懂。
人鱼知道人类大概率是听不懂他的话的，其实只是心痒痒想要说出来，但是没有想到面前恬静温柔的青年开口了。
“没有配偶，但是我已经把心全都奉献给我的神明了。”
安瑟姆看着呆滞的人鱼，这还是一个年纪较小的人鱼，看起来在人类年纪里只有十五六岁。
他唇角弯了弯，道：“所以对不起，我不会接受任何的追求。”
他一笑，人鱼又是一怔，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道：“你听得懂？”
安瑟姆笑了笑，道：“你的伤好了，回去吧。”
在一旁看热闹的人鱼笑着道：“你之前没有看见埃德温爷爷和他说话吗？”
人鱼脸一下子红透了，看上去连周边的海水都要因为他的脸升温了。
安瑟姆很贴心地转身离开，去另一处地方治疗，人鱼在族人的起哄下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重症患者聚集地。
等时间到了，安瑟姆前去找贝芙丽。
人鱼城市外面的魔气还没有消除，贝芙丽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但是见到安瑟姆的时候还是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随着回来的人鱼越来越多，贝芙丽对这位人类圣子的态度越来越好。
更别说这位圣子还发现了瘟疫是因为那个“太阳”的原因，还帮忙解决了。
现在安瑟姆已经晋升为人鱼族最为信赖的朋友。
安瑟姆道：“王，大概等到半个月后，那些魔气就会消除干净。”
贝芙丽：“是的，这还要多谢你。”
安瑟姆笑了笑，道：“但是离开了那个东西，感觉城市里面变得暗了很多，今天我差点没有认出来方向。”
贝芙丽叹气，“夜明珠也只能看到这种程度了，深海中可以散发光明的东西很少。”
毕竟都深海了，黑漆漆一片，反正都看不到，各种生物都是随便乱长的，他们人鱼没有随便乱长，还是因为之前的魔兽尸体散发的光，他们在人鱼城市内还是能看到彼此的。
安瑟姆道：“我们教廷里面有些魔法灯，可以漂浮在海中，也不会有什么污染，你们可以买一个。”
贝芙丽调侃道：“你这是在向我推销产品啊。”
安瑟姆笑眯眯的，“夜明珠照多了也有害处，还不如买一个有光明元素的魔法灯。”
包亮的。
现在人鱼大部分都已经恢复健康，有了充足的战力，贝芙丽也不怕和人类相处，不如卖安瑟姆这个好。
于是她道：“那好啊。”
安瑟姆谈了一笔生意，相当高兴，教廷养着许多的牧师和一些侍从，还要给一些没有收入的修道院拨款。
教廷家大业大，也需要钱啊。
说完这个事情，贝芙丽又提出了另一个请求，他们想要在这里建一个教堂。
安瑟姆一愣，人鱼主动建教堂？入教？
贝芙丽道：“瘟疫实在是过于可怕了，我们族内也有带有光明元素天赋的孩子，我想要他们去你们那里学习。”
建立教堂不是目的，学习如何治愈瘟疫才是目的。
安瑟姆：“……”
虽然安瑟姆很心动，这样可以把父神的福音传到人鱼之中，但是他还是保持着理智，道：“很抱歉我不能立刻答应下来，如何治疗瘟疫，是我们的秘密，我要和教廷那边商量。”
贝芙丽笑了一声，道：“神爱万物，肯定不会拒绝虔诚的人鱼信徒。”
安瑟姆有些头疼，他道：“我会把这件事情告知父神和圣座大人，如果他们同意，你们到蔚蓝海岸，会有人专门和你们联系的。”
贝芙丽听到他说父神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好。”
神明……重现于世了？
居然是真的吗？
安瑟姆和贝芙丽商量好所有的事情之后，他回到了自己的住所，拿出雕像，把人鱼主动想要加入光明教廷的事情和父神说了。
默默看了一整天安瑟姆的神明道：“你想要答应对吗？”
安瑟姆也有些纠结，他觉得肯定是趁机传播父神的福音更好，但是他也知道教廷那一边不一定同意。
他们会想要人鱼加入，但是不希望人鱼们掌握教堂里面其他的东西。
安瑟姆犹豫道：“如果可以，我当然想要答应，我觉得大家都知道如何制作圣水也很好，这样大家就可以不用担心魔兽的处理问题了。”
也不会因为瘟疫而死。
“如实告诉他们这件事情就好了。”父神摸了摸他的头，意味深长道，“你要知道，光明教廷屹立大陆这么久，当然有他们的办法。”
人鱼中也有光明元素天赋的，教廷可不会任由他们独立于教廷之外。
安瑟姆皱了皱眉头，点了点头，决定等会儿就写信告诉父亲。
接下来几天，重症患者陆陆续续离开，到最后安瑟姆一行人对这个区域施展净化术，人鱼的病患活着的全都痊愈了。
贝芙丽对此相当的激动，给安瑟姆塞了一堆人鱼的特色产品，和安瑟姆来的三人也没有被落下。
趁着魔气还没有彻底净化完，安瑟姆还留在深海中，他的父神带他去看了他十分好奇的神明诞生之地。
29 ? 万物的母亲
这是一片比深海还要更深的地方，神明带着自己的圣子突破了某个限制，到达了神明降生的地方。
这里没有光明也没有黑暗，亮晶晶的东西散落在四周，像是晶石，安瑟姆走在水面上，水波在悠悠晃动，但是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沾湿。
这里没有生命，显得十分空寂。
安瑟姆在梦曾经被神明带来过这里，他压着几分好奇和讶异，看着这个地方。
感觉自己像是窥见了什么强大的，不属于他能看到的东西。
神明对此倒是无所谓，只是他不放心安瑟姆，拉着他一起走。
安瑟姆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后。
很快，他们就走到一个巨大的，看上去可以跨越地下、人间和天空的东西面前。
这是一个空洞，边缘扩展到无边无际，安瑟姆和神明的身影在这个空洞面前变得十分渺小。
安瑟姆看着这个空洞，发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漂浮着，心中莫名缩紧，好像是有什么未知的存在在拼命凿开自己的脑子，要灌输些什么东西。
渐渐的，他感觉自己的头在发烫，动也不能动，只能僵在原地，继续看着空洞里面的东西。
这个东西实在太大了，大到即使他被它吞噬也只是多了一个小小的嵌在上面的沙砾。
神明转过头，看到安瑟姆整个人都立在原地，蓝色的眼眸微微颤动，看着就要失去焦距。
他笑了笑，把他的圣子拽到怀中，神明的神力披在他身上，庇护了过于英勇敢于直视万物本源的小家伙。
安瑟姆这才猛地喘一口气，身躯在神明的怀中不停地颤抖着。
神明：“忘记告诉你……不要看得太久了，不然太多东西灌进你的脑子里，会受不了的。”
要是受不了，就要炸开了。
安瑟姆缓了好一会儿，才捂着胸口问道：“……这是什么？”
神明：“万物的母亲。”
安瑟姆：？
神明指了指自己：“包括我。”
安瑟姆下意识想要去看看那个空洞，神明捂着他的眼睛，“干什么，不要命了？”
安瑟姆也抬起手盖在神明的手背上，示意自己也不会再看。
青年的手有些冰凉……可能是在海水中待久了的缘故，神明垂眸，抽出自己的手，让他自己捂着眼睛。
他慢慢悠悠地解释道：“这个世界因为它而存在，神明也是借助了它的力量才能创造万物……不然也想象不出来这么多东西。”
他按住安瑟姆的肩膀，把他转了个圈，背对着空洞，“我们世界上的东西，比如什么元素啦，人啦，精灵啦，人鱼啦……都是它的一部分拿出来创造出来的。”
他慢慢地带着安瑟姆远离这个地方，重新回到水面上，水因为他们的脚步而泛起微微的涟漪。
“它是万物的本质，也是神诞生的地方，有了它，神才能够创造万物。”神明道，“好了，可以放下手了。”
黑发青年很快就放下手，神明端详着他的表情，没有发现他露出什么震惊和失望的表情。
……上一次知道灵魂不归他管的时候，他的表情可不是这样。
神明问道：“你伤心吗？”
安瑟姆奇怪地问道：“为什么伤心？”
神明道：“我不是凭空创造万物的神。”
安瑟姆笑起来，“您是不是凭空创造万物的神都没有关系啊。我们制作圣水，也只是把我们吸收到的光明元素聚集起来一起放在水中而已，但是我们也造出来大家都需要的圣水，别人还不一定可以造的出来呢。”
神明听他说：“您借助了……那位的能力来造物，也是造出来我们了啊，所以，您还是我们敬仰的父神。”
神明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倒是想得开。”
这算是诈骗了吧，信仰还这么坚定。
安瑟姆小声道：“上一次那个关于灵魂的事情我并没有告诉别人。”
他知道要是说出去，牧师们先要吓死一批，信徒们更是吓死一大批，而脱离教会的前信徒们绝对会大肆嘲笑并反踩一脚。
父神也学着他小声道：“我知道，难为你了，保守这么多秘密。”
安瑟姆道：“您不想要我说不去，我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
神明挑眉：“为什么？”
安瑟姆道：“因为您是庇护了我们千年的父神啊，我不想听到有他人诋毁您，您已经足够强大且宽容了。”
五百年前之所以没有出现回应信徒，也是因为父神陷入了沉睡，而不是他故意忽略。
父神：“……”有点心虚。
他笑道：“好了，你想看的这地方也看过了，我们出去吧。来这里看一眼空洞，你的灵魂韧性大幅度提高，身体可以容纳更多的光明元素。说不定等会儿出去就突破了。”
安瑟姆有些惊喜：“父神您真好。”
神明避开他的目光，道：“你是我的圣子，当然要对你好一点了。”
虽然他不是安瑟姆以为的父神，但是安瑟姆确实是他的圣子。
毕竟，现在他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神明。
安瑟姆被神明带着离开了这一处天地，出现在海中的一瞬间，海水争先恐后地涌了过来。
他们直接到了人鱼城市里面里安瑟姆的房间，光明元素朝着安瑟姆的身上飞过来，被他吸收掉了。
父神敲了敲安瑟姆的头，道：“吸收完元素，就好好休息吧。”
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光明元素是唯一一种聚集起来会散发出光芒的元素，虽然不是很明亮，但是在现在的人鱼城市已经足够令人瞩目。
飘渺的光点形成一条带子游荡在安瑟姆的住所在外，像是一条缩小版的银河。
安瑟姆成功突破，变成了光明魔导师，世界上第一个年纪这么小的光明魔导师。
安瑟姆嘴角扬起来，还不忘对神明说几句看上去虔诚的祷告，实际上感谢的话。
他给自己重新弄了个清洁术，换上舒适的衣服，然后又倒在床上，抱着被子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陷入了梦乡。
安瑟姆成为魔导师这件事，第一个发觉的是查尔斯，第二个是贝芙丽，然后才是尤拉尤尔两姐弟。
他们两个抱头痛哭，深感自己实在太过废物，现在圣子殿下成为魔导师了，他们还停留在中高级魔法师的阶段。
这样未来没有办法保护殿下的。
不行，一定要努力。
查尔斯只是有些惊讶，然后没有什么反应了，安瑟姆是有史以来最有天赋的圣子，大家都知道。
贝芙丽在心里多了几分考量，面上只是笑道：“恭喜。”
等到阵法彻底将雾气消化，贝芙丽拉来了一条巨大的鱼一样的魔兽，安瑟姆等人可以坐在上面，前往海面。
贝芙丽亲自送他们上去，早早知道消息的翠西派人过来接他们。
一艘船飘在海上，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船上的人们严阵以待，他们已经在这里停留了接近半个小时。
几道泡沫从海里面涌起来，引起几个人的注意，但是泡沫很快消失，只有几条鱼游出来，大家又收回了目光。
又是一阵泡沫涌起，几个人看到一大批鱼群从海底游上来，围绕在船只的周围。
几个人前去和一个金棕色头发看上去是主事人的青年说了几句，青年皱了皱眉头，最后还是点头允许了。
于是这几个人从船舱里拉出来一张大网，拖到船边撒了下去。
鱼群在海水中扑腾，这几人等网全都隐没在海中，耐心地等了许久，才开始把网拖回来。
网沉甸甸的，看上去是搂了相当分量的鱼，光是拉起来就费了好一番功夫。
网破出水面，坐在魔兽上的贝芙丽和安瑟姆等人和船上的人面面相觑。
贝芙丽幽幽：“殿下，这些是你在教廷里面的政敌吗？”
这艘船上都雕刻着与光明教会有关的符文，旗杆上更是只挂了教廷的旗帜。
安瑟姆：“……”
金棕色头发的男子愣了一下，认出来头上顶着一条鱼的那位黑发青年就是圣子，脸色顿时一变，赶紧让他们把圣子殿下等人放了。
父神在上，怎么捉鱼把圣子殿下捉上来了？！
……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圣子一行人成功从网中出来，站在了船上的甲板上。
金棕色头发的男子和船上的其他人全都齐齐半跪下来，道：“我们看到鱼群上来，想着抓几条鱼给您补补，没有想到会造成这种乌龙，请殿下责罚。”
安瑟姆把自己头上还在活蹦乱跳的鱼拿下来，叹息道：“我们没事……以后不要在正事做完之前做其他的事，全都起来吧，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
他一边说一边给自己和旁边的人抛了个清洁术。
贝芙丽看了场戏，对安瑟姆道：“我已经把你们送到了，你救了人鱼，是人鱼永远的朋友，如果有什么消息，请用海螺联系我们，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们也会竭尽我们所能，帮助你。”
她举起手放在胸膛，“对大海发誓。”
这些话她是用陆地的语言说的，每一句船上的人都能听得懂。
安瑟姆对她欠了欠身，道：“如果圣座批准，我会告诉你们相关消息的。有缘再会。”
贝芙丽笑了笑，和她的身边的魔兽一起进入海水中。
她不用魔兽，这本来就是给安瑟姆他们用的。
阳光照射在她漂亮的鱼尾上，每一片鳞片都闪烁着海水的波光。
仅仅只是霎那间，这一只传说中的人鱼就已经消失在他们的眼前，游往她的家园。
海风吹拂着安瑟姆的长发，他问主事人，“最近蔚蓝海岸怎么样了？”
30 ? 夜谈
“殿下，我们去船舱内说吧。”
安瑟姆一行人走到了船舱内，风声和海浪的声音被门一盖，小了很多。
金棕色头发的男子是从丰饶山脉过来的，对安瑟姆比较熟悉，一坐下就开始说这段时间内蔚蓝海岸的变化。
一个抛出来的就是一个炸弹：尤利西斯死了，死在会丰饶山脉的路上。
可能是尤利西斯背后的利益链开始发力，有也可能只是这位失去了光明法力又受到人鱼重创的老人早就奄奄一息，撑不下去了。
但是尤利西斯死了，他的家族却风平浪静，他们一开始还想要闹，但是被翠西把受审的牧师说出来的证据一甩，直接哑火了。
现在翠西正在追究那些被贪污的教税到底给了谁，他们都知道当地的教会会截留一部分使用，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一下子拿了太多了，这触了教皇的霉头。
谁敢拿这么多，就把他吞的全都交出来。
安瑟姆前去无尽深海治疗人鱼，给了教廷理由，说明这件事与教廷无关，只是尤利西斯自己的作为。
这把火将会烧到和尤利西斯相关的人身上。
翠西现在已经处理好了一部分事情，听说安瑟姆回来，正在将蔚蓝海岸的事情交接给丰饶山脉派来的新主教。
而皇室明显对神秘的圣子很感兴趣，国王想要邀请安瑟姆前往王城。
安瑟姆之前展现的能力还是被皇室注意到了。
另外，皇储来信，说要感谢圣子。
安瑟姆对此有些意外，但是很快就没有什么反应了。皇储可能认出来送钱的是他了。
查尔斯问道：“殿下，要去吗？”
对于安瑟姆而言，王城可不是一个好地方。
“去，陛下邀请，我们当然要去。”安瑟姆眼神狡黠，“只是我们可能会在路上耽搁一些时间。”
查尔斯露出笑容。
他们返航时已经到了黄昏时分，半个落日融进大海中，晚霞铺满整片天空。
翠西和玛丽在岸上等着他们，旁边还有凑热闹的城主，这家伙手上还带着一束花。
翠西瞥了他一眼，心想这家伙看上去就不安好心。
这些天在蔚蓝海岸处理事情，翠西知道这家伙多难缠——难怪尤利西斯甚至都不愿意分点好处给他，让他行个方便。
船只抵达海岸，安瑟姆从船上下来，翠西道：“殿下。”
安瑟姆眉眼弯弯道：“一切顺利。”
翠西上下打量他，身上没有伤口或者病痛的痕迹，她在心里松了口气。
随后她又发现他已经到了圣魔导师，心中惊讶，面上不显，只是浅笑道：“欢迎回来。”
“殿下，欢迎您回来。”一阵高昂的声音传来，城主拿着花束，挤到了安瑟姆的身边。
这位绅士热情道：“我就知道您一定能解决这件事情，毕竟是教廷专心培养的圣子。为了庆祝您的回归，我在府上办了一场宴会，您是否可以赏脸参加？”
翠西收敛笑容，“城主大人，殿下奔波回来，需要休息。”
安瑟姆温声道：“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有些累了，获取人鱼的友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想要休息几天，而且陛下想要我去王城，我也想要早点动身。”
听见人鱼的友谊这几个字，城主神色不变，只是遗憾道：“那真是可惜。”
他把花朵送给安瑟姆，道：“那您最起码收下这几朵花吧，感谢您挺身而出，阻止了一场战争。”
安瑟姆这一次没有推辞。
这一束花朵中心是蓝色的，看上去有点像是安瑟姆的眼睛的颜色，是一种很漂亮的颜色。
安瑟姆回去后没有休息，见过新上任的主教之后，让翠西把最近调查出来的资料给他。
翠西有些犹豫，觉得他看到这些资料可能会难过，光明教廷其实并没有那么光明，这对圣子来说是一种打击。
但是又转念一想，圣子也已经到了可以处理事情的年纪，他总要明白教廷的现状。
最后她还是按照安瑟姆的要求，把资料给了他，留在一旁等着提问。
安瑟姆看到一半，脸上浮现薄怒，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翠西拿出几颗糖放在桌子上。
安瑟姆动作一停，把脾气压下去，问了翠西几个问题，翠西如实回答。
“目前已知尤利西斯的资金动向是去了佩恩，那是他家族的产地，圣座正在调查这件事情，佩恩城的主教被调回丰饶山脉，目前还在路上。
“尤利西斯之前向神的信徒收取费用在大陆上算是中高等，离教廷越远的地方，那些主教的手伸得越长，多余的税收也不会对给丰饶山脉。
“殿下，这是教廷的普遍情况，不是所有人都有您这样的天赋的，大部分的主教都是贵族家族出身，他们一定会为了自己的家族谋取利益。”
安瑟姆沉默了好一会儿，冷道：“但是他们为了谋取利益要把当地的教众分吃干净，简直可恶。”
他看完了这份资料，又前去和主教商量接下来教堂的活动。
蔚蓝海岸的一部分税收会放在这里，除了维持教堂的运转之外，还要补贴这里的教徒。
牧师要一个月主动前去免费诊病，让那些教徒都可以健康生活，还要看看哪些人需要帮助，前去帮助他们。
光明教廷本来就是应该传播爱的地方，他们是神明的使者，当然要跟随神明的步伐。
神爱世人，所以他们也要爱周围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富贵贫穷高贵低贱。
主教听完了这番言论，有些纠结，抬头一看，和安瑟姆的眼睛对视上，这双眼睛没有了温柔的笑意，带着点凉意地看着他。
虽然大家都说安瑟姆虽然是圣子，但是未来却不一定可以当上教皇，现在托林圣座还健在，所有人都知道，他一定会不留余力地将安瑟姆托上教皇的位置。
自从安瑟姆离开丰饶山脉，教廷里面的势力就开始动作了。
圣座也是，这个主教就是教皇一派的。
最后这个主教还是点头，说一定照做。
等到晚上，憋了半天，没有憋住的安瑟姆从拿出那些祈祷时用的东西，然后捧着雕像开始说今天的事情。
他嘀哩咕噜地说了一大堆，父神在此刻出现，直接坐在他身边，问道：“气到了？”
安瑟姆脸上带着薄怒，道：“实在是太过分了。”
安瑟姆甚至想过要不要把教会要收取的费用取消，人们已经足够艰难了，他们不应该再去收取他们的钱财。
但是他知道，这样做，教廷收支减少，绝对有一大批牧师或者其他职业的人退出教廷，教廷可能就地解散。
他早就通过那些故事知道了……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因为信仰神明、想要传播父神的教义才进入教廷里的。
信徒的情绪有些低落，神明摸了摸他的头，道：“国家用乱七八糟的由头征收的钱财更多。”
安瑟姆幽幽：“一定要比这些不好的吗？”
父神：“……”
他笑了笑，道：“我的圣子啊，在得到什么东西的时候，就必须要付出另外的东西，这样才算是公平。教徒享受成为教徒所得到的一切，所以要付出钱财，这是一种默认的规则。”
安瑟姆道：“可是他们付出了钱财，却没有得到应该有的待遇。”
神明：“是啊，所以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些补上不是吗？你和主教说的也是这个。你在离开丰饶山脉之前，不是写了一个计划本子吗？
“在那上面你已经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也有了应对措施。当初的你很有斗志，为什么现在你又开始犹豫不决了呢？”
清雅的青年睁大双眼，“您……”
俊美的神明对他眨了眨眼，父神接近全知全能。
青年低下头，垂下眼帘道：“我确实已经做过准备了……但是还是感觉不舒服。我知道这个世界在一些方面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加糟糕，但是我没有想到会怎么糟糕。”
这对他产生了冲击。
“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可是现在我觉得很难过。”安瑟姆低声，“我应该怎么办呢？”
下一秒，神明把这个初出茅庐的家伙揽到自己的怀里，让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安瑟姆一愣，听到父神道：“你当初的方向没有错，现在心里的情绪影响到你的理智了，睡一觉好了，等到明天，你自然会知道怎么做。”
所有的迷茫到了明天都会烟消云散。
安瑟姆是一个很理想化的人，也是一个坚定的人。
被神明抱住的安瑟姆眼神疑惑，父神想让他睡一觉，随手的事情，也不用一直抱着他。
高深莫测的神明避开了他的眼神，他当然知道可以直接让安瑟姆入睡。
但是他觉得，安瑟姆这个时候或许更需要一个拥抱。
他要放松一点，而不是觉得这个世界下一秒就要完蛋了。
夜已经深了，一切都安静下来。
神明的怀抱比安瑟姆想象中的一样宽阔，他可以通过和神明肌肤相贴的地方感受到神明的温度。
……好像还可以听到心跳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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