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误会


    苏沅卿还未开口, 坐在榻上的萧暮归便先行撑起身来,对着萧清辞笑了笑,温和的眸中忽地闪起意味不明的暗芒:“皇兄, 你怎么来了?”


    “我为何要来,你自己心里清楚。”


    萧清辞眸光冰冷, 快速抬步进来, 斜睨了一眼萧暮归后, 拽起一旁的苏沅卿便往营帐外头走去。


    苏沅卿躲闪不及, 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萧清辞猛地拉住,她半惊半怒地挣扎着, 使劲儿甩着萧清辞的手, 清凌的杏眸中染着怒火:


    “萧清辞!你干什么!”


    “放开我!”


    萧清辞蹙着眉心, 任由着苏沅卿挣扎, 将她一路拉出了萧暮归的营帐,在最后离开之时,他回头瞧了眼榻上的萧暮归。


    萧暮归不遮不掩地迎上了萧清辞的视线,唇角噙笑, 眉目间染着的笑意温和。


    却无人见得,那隐在漆黑眼底下的懊恼,以及若隐若无的杀意。


    萧清辞冷笑了一声, 随即拉着苏沅卿快步掀帘离开,独留着萧暮归在榻上瞧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倏忽,他瞧见了那榻旁放着的药碗。


    那玉碗之中还留着大半苦涩的药汁, 因得放置良久, 现在早已变得微凉。


    萧暮归翻身下床, 身上的病弱之气散了个干净, 在外人面前伪装出的柔和面色也消失殆尽,眉目间的神色无波无澜。


    他在冷宫待了这么些年,体内空虚是真,却也并非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柔弱,不然他也活不到今日。


    不过是为了在外人面前掩盖罢了,总归世人最喜欢玩些拯救弱小的游戏。若是能凭此引得像苏沅卿这样的蠢货心生怜悯,让他们不自觉地为他做事,那便再好不过。


    忽而一阵清风吹开半开的窗户,拂咋萧暮归的眉眼间。


    几缕墨发在空中轻扬着,遮住了他眼中晦暗的神色,他一边端起药碗,将那碗中的药一饮而尽,一边走至窗边,看着萧清辞带着苏沅卿离开的背影,微薄的唇瓣扬起一抹邪肆的弧度。


    真是可惜,这次没有杀了你。


    萧清辞,你不会永远都有这般好的运气的。


    这边,萧清辞带着苏沅卿一路往前面走去,周围的人纷纷投去目光,或是疑惑,或是好奇,苏沅卿察觉到了,脸上瞬间便染上羞赧的绯红。


    她奋力挣扎着,想要将自己的手腕从萧清辞的手中拉出来,时而还伸手扒着萧清辞修长的指节,却无论如何都撼不动半分。


    苏沅卿恼怒着瞪着萧清辞,狠狠踩了下他的鞋子:“萧清辞!你究竟要干什么!”


    萧清辞脚上吃痛,却也还未放手,转而加快了脚步。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功夫,萧清辞将苏沅卿带到了围猎场边缘的一个少有人来的地方,总算把她的手松了开来。


    苏沅卿一边揉着手腕,一边打量着四周。


    这处地方少有人来,四周树木林立,地上的青草长得茂盛,其中还夹杂着几株紫色的小花。


    她转头看向萧清辞,有些不解地问道:“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做什么?赏花?”


    苏沅卿折起一朵旁边的紫色小花,忽而觉得这花她好似在哪里见过,便细细打量着,却也不忘侧首瞧着萧清辞,时而呛他一句:“就算你请我看花,也不能掩盖你差点害我命丧狼手的事实。”


    “这样看来,九皇子殿下不仅比你长得好看,还温和良善,甩了你不知几条街去!”


    “你可还有事?我要回去照顾我的救命恩人了。”


    “真是个蠢货。”


    萧清辞走至苏沅卿身侧,伸手夺过她手中的花,转而对她冷冷说道:“萧暮归那么明显的招数你都瞧不出来?你看不出他是在扮可怜搏得你的同情吗!”


    “那又如何?”


    此时天色已暗,皎皎月色下,苏沅卿穿着一身红色劲装靠在树上,冷冷地瞧着萧清辞:“且不说他救了我一命,便是他什么都不做,也比你好得多!”


    “比我好得多?苏沅卿你是不是瞎了?”


    萧清辞冷笑一声,走至苏沅卿身前逼近她,冷清眉目间染上怒火:“你动动你的蠢脑子好好想想,你和他冷宫的那次见面,还有这次的英雄救美,全是他对你的算计你明不明白!他在利用你!”


    “呵。”


    苏沅卿轻笑,直直地迎上萧清辞的目光,声音淡淡:


    “萧清辞,你是不是见不得他好,看什么人都是图谋不轨?”


    “苏沅卿,我是在救你,”萧清辞拉住苏沅卿的手腕,认真而赤诚地看着她,“萧暮归他不是善类。”


    “这次的灰狼,是他给我下药招来的,他的目的是我,你……”


    “够了,萧清辞。”


    苏沅卿使力将萧清辞的指节一根一根全部掰开,瞧向他的目光陌生而又冰冷:


    “他不是善类,难道你就是吗?”


    “你们二人关系并不亲近,他如何找得到机会给你下药?他不过就是一个冷宫中刚出来的病弱皇子,有何胆量敢对你太子殿下做什么?若是他真的目标是你,那为何又舍命救我?”


    萧清辞愣愣地站在原地,似是被苏沅卿这一句句问话给惊到了。


    他垂下头去,修长的指节紧攥成拳,声音微哑:“那是因为我当时在看……”


    苏沅卿对萧清辞失望透顶,摆了摆手,表示不愿再听他说话了。


    她拂袖转身离开,忽而回头又望了眼那垂首站在月下的落寞公子,极为失望地说道:


    “你不是我的小清公子。”


    “我的小清公子,虽说脾气差了点,为人讨厌烦人了些,却最是心地正直,从不会污蔑旁人。”


    “就这样吧,萧清辞,权当是我苏沅卿看错了你。”


    月华如水,照在萧清辞的那张恍似谪仙的面庞上,明明熠熠间,清冷的眉目间染着些错愕。


    她竟是要为了萧暮归,跟他决裂吗?


    她……竟是一句都不愿意再听他说下去吗?


    萧清辞怔愣着瞧着她离开的背影,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处,他的眼前忽地便是一阵模糊。


    “罢了,权当我多管闲事吧。”


    “总归她苏沅卿以前如何,今后如何,也与孤毫无关系。”


    萧清辞侧首轻笑了声,将手上的紫色小花碾碎在指尖,转身离去,分明还是一副冷清模样,可那双清凌的桃花眼上,却染上了淡淡的水雾。


    随着清风乍起,两滴晶莹的泪珠自他眼角滑落,不过须臾,便湮没在衣襟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太子府,藏卿阁。


    思绪回笼。


    苏沅卿坐在石桌之前,垂首端着茶盏,颇有些尴尬地垂下头去,清灵的杏眼心虚地半阖着,不敢去看前方的萧清辞。


    这事……


    她倒是有印象,不曾想他竟是能记这么久。


    萧清辞回首瞧着苏沅卿这般模样,眉目间的郁色减了些许。


    他坐在了苏沅卿对面,轻笑着对她调侃道:“不曾想,当时你为了萧暮归要与我决裂,现在竟是又为了搞垮萧暮归跟我合作了。”


    苏沅卿并未言语,她手上把玩着那个玉盏,眸间的神色变幻。


    月色清寒,如玉赛霜。


    漫天银华斜着照在苏沅卿身上,她身上的那件红裙似是跟当年春猎时的红色劲装合在了一起,引得萧清辞目光一顿,随而垂下眼去掩去眼中的难过。


    不知过了多久,苏沅卿将盏中的茶水饮尽,忽而道了一句:“其实,我信了你的。”


    萧清辞闻言,猛地抬起头来,桃花眸中满是错愕,他的声音带着些微颤抖,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信了你的。”


    苏沅卿瞧着萧清辞,目光坚定,一双杏眸笑得弯起,声音柔和:“比起萧暮归,我肯定会选择相信跟我相处多年的小清公子。”


    “不然我也不会在那次事情之后,就开始疏远我所谓的‘救命恩人’。”


    “可你……”


    萧清辞还是不敢相信,他眼尾微红,声音越来越低:“为何当年……要对我说那一番话?”


    苏沅卿轻叹一声,曲肘放在石桌上,托腮歪头瞧着萧清辞:“当年你又是叫我蠢货又是骂我没脑子的,说话语气又冲,瞧着像是一副要把我吃了的样子似的。”


    “先前因为你,我险些丧命于灰狼手下的怒意还尚未消减,一时气急,这才跟你呛了起来。”


    说罢,苏沅卿又道了一句:“当年我回去气消了之后,便想去找你道歉解释。”


    “可你——”


    她顿了一下,看着萧清辞面上的表情有错愕变为心虚,一时心情大好,便轻笑着说起了这件往事:“当时派人出来叫我滚,还装出一副陌生人的样子,说永远都不想看见我。”


    “便是自那之后,我们二人便成了这宸京的仇家,我看不惯你,你也瞧不上我。”


    萧清辞半是心虚半是委屈地说道:“我没有瞧不上你,我当时以为……你喜欢萧暮归。”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件事的后面竟然是这样的。


    当年春猎过后,他心上痛楚,便将闭门谢客了一段时日。


    在那之后苏沅卿确实时来找过他一回,但他当时被她那些话伤到,不自觉地便对她冷下脸去,依稀记得,也说了许多过分的话……


    “对不起,我不知道当时你是……”


    萧清辞开口想要对苏沅卿道歉,却被苏沅卿捂住了嘴巴。


    他有些疑惑地抬首望去,只见苏沅卿站起身来,笑容明媚,一双清凌的杏眸中似是藏着漫天星河,熠熠生辉:“那些事情既是已经过去了,便就不必再提。”


    “所幸我们二人现在已经和好了。”


    萧清辞愣了一下,随即眉目间也染上了温和的笑意,似是释然般地轻喃了声:


    “嗯。”


    苏沅卿又喝了盏茶水,随即便说天色已晚,叫上元亭便要回丞相府。


    太子府门口,萧清辞长身玉立,目送着苏沅卿登上马车,面露不舍。


    在元亭即将驾车离去时,他终于忍不住了,对苏沅卿问道:“卿……郡主,我醉酒时你跟我说的那些话,可是真的?”


    苏沅卿掀开车帘看着萧清辞,状似思索,待想到萧清辞指的是哪几句话是,倏忽便露出了笑意:“那些话吗?不过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松手罢了。”


    萧清辞闻言,桃花眸中闪着的光华渐渐散去。


    他缓缓垂下头去,眼尾微红,雪衣翩跹,像只被抛弃了的小狐狸。


    元亭驾车行去,苏沅卿瞧着萧清辞这般模样,最终还是不忍地又加了一句:“但是……我说的最后那一句是真的。”


    萧清辞瞬间便抬起头来,却只见到那疾驰而去的马车,和那窗边的一只莹白手腕间缠着的红绳。


    清风拂过明月,扰动了地上那位霁月公子的心弦。


    萧清辞抬起手腕,轻轻捻着那根绣着皎月的红绳,眸光温柔。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误会终于解除啦!(撒花)(撒花)


    萧清辞终是要为他年少时的傲娇付出代价的,罚他后面花式追妻![让我康康]


    后面就是萧·狐狸精·清辞的登场时间啦![星星眼][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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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一旦我有空就会立即保持更新哒!最少最少一周四更![可怜][可怜]


    第32章 追求


    玄华街, 扶月楼。


    只见得楼上包厢窗边,坐着两位公子,一位雪衣溶溶, 清风霁月,一位冰台衣衫, 俊逸风流。


    洛逸之打开手上的折扇, 心情颇好地扇了扇风。


    他瞧着包厢外头的熙熙攘攘的人流, 一会儿将身子探到窗外去瞧, 一会儿又拿着个茶盏把玩,总归没个正形。


    “今日倒是稀奇了。”


    洛逸之许是瞧得无聊了, 侧首看向对面那眉目冰冷的公子, 用折扇微微挡了挡眼底戏谑的视线, 声音清朗道:“日理万机的太子殿下, 今日竟是想起来找我了?”


    洛逸之发间的青色绸带落在肩上,伴着窗外时而拂起的微风轻扬,眉目间染着的笑容肆意,带着些许调侃。


    萧清辞迎着洛逸之那明晃晃的目光, 确是丝毫不乱,还不慌不忙地执起茶盏饮了口茶水。


    茶香馥郁,茶汤透亮, 温热的茶水入口时先是微苦,而后伴着淡淡回甘,口齿间都留着清香。


    嫩绿的茶叶浮在茶汤里,光影浮动间伴着清香阵阵, 恍似山间雨后般春色盎然。


    萧清辞放下茶盏, 不自觉地赞了声:“好茶。”


    “那是自然。”


    带着轻笑的少年音色自包厢门口处传来, 萧清辞朝门口看去, 便瞧见一个素衣布冠的公子,倚在门框上,耳上别着根画笔,歪首笑得恣意。


    君慕抬步走了进来,拉开桌前的另一个椅子就坐了下来,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对萧清辞说道:


    “这可是我特意去落尘郡寻的绝顶好茶——山间春色。”


    “殿下今日倒是赶上了好时候,山间春色送回东熙后,还剩了些,正巧你来,我便叫人给你这间包厢沏了壶。”


    一旁的洛逸之愣愣地看着这人如此自来熟地在桌旁坐下,似乎还与萧清辞有些关系,他将折扇一合,对着萧清辞轻笑问道:“萧清辞,这位是……?”


    还未等萧清辞开口,君慕便率先对着洛逸之挑了挑眉道:“扶月楼掌事,君慕。”


    洛逸之听了,心下了然,便也轻笑道:“肃宁侯府,洛逸之。”


    两人相互谈了会儿后,竟是发现彼此意外地投缘,没过一会儿便聊得热火朝天。


    不知过了多久,从苍澜到东熙的世家大族们都快被他们谈了个干净,萧清辞着实有些听不下去了,便蹙着眉头轻咳了一声。


    洛逸之疑惑地转过头去看着萧清辞,问道:“萧清辞你咳什么,得风寒了?可找了太医诊治?这事可耽误不得……”


    萧清辞面色一黑,瞧着洛逸之的眸光沉沉,声音冷清:“孤没得风寒。”


    哦呦,自称都变成“孤”了?


    洛逸之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正准备脱口而出的话被他吞在了肚子里。


    君慕倒是瞧出了萧清辞有话要说,便开口问道:“殿下可是有话要对小侯爷说?可需要在下回避一二?”


    “不必,”萧清辞摇了摇头,修长的指节捻玩着手上的那根殷红红绳,“多一个人也无妨,正好能多些经验。”


    洛逸之感觉事情不简单,连手上的折扇都放在了桌旁,目光灼灼地盯着萧清辞,焦急问道:“萧清辞,你究竟要问什么?”


    迎着两道热切的目光,萧清辞冷清的面容上罕见地出现了犹疑的神色,清眸半敛,眼尾的那颗红痣在阳光下显得分外明晰。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他才抬起眼来,冷清的声音带了些波澜:“那个——”


    “你们可知……如何追求心爱的姑娘?”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萧清辞话音刚落,方才还有些嘈杂的包厢内瞬间便安静得落针可闻。


    君慕和洛逸之都微愣着瞧向萧清辞,眼睛瞪大,手上的动作僵住,似是被萧清辞这话给惊住了。


    倏忽,洛逸之放在桌沿附近的折扇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响,将那沉浸在震惊中的二人给唤了回来。


    洛逸之赶忙将自己的折扇捡了起来,随即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下。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便拿着折扇侧首瞧向君慕,有些呆愣愣地问道:“君慕……我刚刚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我为什么好像听见了萧清辞说他想追求心爱的姑娘?”


    君慕也摇了摇头,同样呆愣地瞧了回去:“坏了,我的脑子好像也出问题了,我方才也听到他说……”


    君慕还没说完,便被萧清辞沉着面色打断:“够了。”


    “我是认真的,你们可追求过自己的心上人?”


    “嘶——万年老冰树开花了?!”


    洛逸之倒吸了一口凉气,起身绕着萧清辞来回打量,一边拿折扇戳着萧清辞的肩膀一边喃喃道:“不可能啊,难道这家伙被调包了……”


    就在洛逸之的折扇即将戳到萧清辞的侧脸时,萧清辞伸手将折扇一把夺下,冷冷地看向洛逸之:“洛逸之,你的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听着这句熟悉的对白,洛逸之这才认定这货真的是萧清辞。


    他平复了下心情,重新走至原位落座,一边打开折扇驱散着心底的惊诧,一边调侃地对着萧清辞道:“你个又冷又无趣的万年老冰树竟然要开花了?”


    “怎么,终于下定决心要追求苏沅卿了?”


    “嗯。”


    萧清辞毫不犹豫地承认了,与此同时,他的耳根还莫名染上了点红意,薄唇不自觉地勾起,一双桃花眸中潋滟着淡淡的喜悦。


    洛逸之和君慕互相对视了一眼,脑海中同时冒出来一个想法。


    真是没救了,他这辈子估计就栽在苏沅卿身上了。


    洛逸之靠在椅背上,俊秀的眉目间带着笑意,他一手勾住落在胸前的绸带把玩,一手用折扇轻轻扇着,笑容恣意不羁,瞧着颇为俊逸风流。


    “若说追求女子,这整个宸京便没有比小爷更在行的了!”


    洛逸之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随即便开始四处张望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洛小侯爷,你在找什么?”


    君慕探过头去,洛逸之抬头一瞧,瞬间便两眼放光,伸手便将君慕耳边别着的那根画笔取了下来。


    “欸!……欸?”


    君慕瞧着洛逸之拿着画笔蘸着茶水在桌上写写画画,有些疑惑的道了句:“我什么时候把画笔拿来了?”


    “一直都在你耳上别着呢。”


    洛逸之回了君慕一句,却仍是未抬头,拿着那画笔一边写着一边对萧清辞认真地说道:


    “首先得投其所好,你得先搞清楚苏沅卿喜欢什么东西,金银珠宝或是华服锦裙,然后再寻得其中最好的送给她,她定会有所动摇!”


    “然后得多去找她,给她送些礼物,或者约她出来喝茶听曲看灯赏花之类的,喜欢不能一个人藏着掖着,你得表现出来……”


    “实在不行咱就用美男计啊苦肉计啊,改日我去给你在集市里找些话本子来,像那什么英雄救美、月下表白的桥段,你跟人家好好学学……”


    洛逸之正色起来,拿着画笔在桌上圈了两圈,随即侧首瞧向萧清辞,颇为嫌弃地撇了撇嘴:


    “最重要的便是把你这副冷木头的样子给改一下!你瞧瞧你这脸冷的,跟腊月里的寒冰似的,谁家姑娘喜欢整日对着一个大冰块?”


    “你要温柔,要和煦,看见苏沅卿的时候要体贴,现在姑娘们都喜欢温柔体贴的……”


    洛逸之滔滔不绝地讲着,还将两根手指放在嘴前做出微笑的模样,忽而还做了个鬼脸,把君慕看得“扑哧“笑了出来,后面直接靠在椅子上笑,连停都停不住。


    唯独萧清辞只是认真听着洛逸之讲他所谓的“经验”,看向他时却仍是神色淡淡。


    君慕在一旁围观着,也有些无可奈何地轻叹了声。


    萧清辞此人,分明长了个翩若谪仙的俊颜,却偏生整日都板着个脸,虽说在苏沅卿面前时会缓和些,但还是太过冷清了。


    好不容易这个拧巴的人终于愿意主动追求人了,看在都是故人的份上,倒是也可以帮他一二。


    要不叫陌上来给他来一剂猛药?


    君慕瞬间便摇了摇头,马上那个排除了这个想法。


    那种中了之后就会性情大变的奇药,虽是会让中药之人的性情变得与原来大相径庭,但是变成何种性格是不可控的,可别把这苍澜太子毁了。


    就在君慕思索之际,洛逸之有些崩溃地对萧清辞喊道:“大哥,我说了这么久,你好歹给我笑一个吧?”


    “跟你笑什么?”


    萧清辞抬首淡淡道:“待瞧见卿卿时,我自然会笑。”


    “哦哟,待瞧见卿~卿~时,我自然会笑~~”


    洛逸之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萧清辞的话,颇为无语地坐回到座位上,重新拿了个茶盏倒上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洛逸之打开折扇轻晃,看向萧清辞的目光中带着控诉和无可奈何:


    “总归我言尽于此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告诉你了,之后怎么样都看你的造化了。”


    君慕在旁边沉寂许久,最后却也只道了一句:“我没有心上人,倒也没什么经验给你说。”


    “不过若是你想给苏沅卿挑礼物,我可以跟秋朝哥说,去揽仙居给你挑些最好的来。”


    说罢,君慕抬首想了想,将腰间的一块蓝月玉佩取了下来,递给萧清辞:“我过些时日要启程回东熙,若你有需要,可凭此玉佩找扶月楼和揽仙居的人,他们会帮你的。”


    “多谢,”萧清辞颔首,拂袖将那块蓝月玉佩给君慕推了回去,“但此物贵重,你还是收回去吧。”


    随即,萧清辞瞧向君慕,声音清朗:“我的太子府也存有诸多珍宝,暂且不必你这般帮我。”


    “上次你请来陌上医师帮卿卿解毒,今后若是你有什么麻烦,只需派人给我传信一声,只要能帮的,我定会帮你。”


    君慕摊了摊手,轻笑着正欲言语。


    忽而,有一个做侍卫模样的人进了包厢,待瞧见那三人中的布冠公子,便立即行礼,恭敬禀道:“公子,嘉宁郡主到了。”


    【作者有话说】


    期中作业好多[爆哭]


    第33章 美男计


    “卿卿怎么来了?”


    萧清辞放下手上的茶盏, 有些疑惑地瞧向君慕,君慕蹙眉想了会儿,突然拍了下脑袋, 这才对着萧清辞道:“对了,苏沅卿前些日子跟我说要来找陌上!”


    “好像说是要来感谢上次陌上帮她解毒的事!”


    萧清辞闻言, 便要拂袖起身, 想要出去见一下苏沅卿, 却被旁边的洛逸之一把按回椅上。


    洛逸之转头对君慕说了句:“君慕, 你先把苏沅卿带到你们那个什么陌上医师那儿去,我来拾掇一下萧清辞。”


    萧清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 随即有些不解地问他:


    “拾掇什么, 我这样不行么?”


    “行什么行!”


    洛逸之翻了个白眼, 拿着折扇一边指着他的衣服一边说道:“你瞧瞧你这身衣服, 素得跟那什么似的,我都不想说你,见我们几个倒也罢了,你见心上人不得要拾掇一下?找些好看的衣服打扮一下不行么……”


    洛逸之拿折扇指着萧清辞, 一边围着他转一边喋喋不休,萧清辞被他说得黑了脸,却还是蹙着眉头安静地听着。


    君慕轻笑着摇了摇头, 先是走到门口对那侍卫耳语了几句,随即便将包厢门掩住大半,下楼去迎接苏沅卿。


    这边,扶月楼门前的马车渐渐停住, 莹润的指节掀开门帘, 苏沅卿探出头来, 便瞧见君慕立在门前, 银衣布冠,风度翩翩。


    见着苏沅卿出来,君慕上前两步,对她行了个君子礼,声音清朗:


    “郡主,好久不见。”


    “君慕公子。”


    苏沅卿也对君慕行了一礼,随即便笑着打趣道:“可是扶月楼近日生意不行?你这个大忙人竟是来亲自迎接我?”


    “好歹是多年交情,哪怕生意再好我也得来迎不是?”


    君慕顺着苏沅卿的话回了句,倏忽又瞧见那马车里头有个人头藏匿在车帘后头,似是想探头出来看,但又担心被人发现,便悄悄躲了回去。


    苏沅卿瞧出了君慕眼底的好奇,便有些无奈地回头,对着马车里头唤道:“相容,出来吧。”


    “这位公子是我朋友,不是洪水猛兽,吃不了你的。”


    “好嘞,阿姐。”


    一声活泼的少年音色自马车中传来,随后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便从马车里忽地跳了出来,对着君慕乖巧行礼道:“君慕公子好。”


    “相容公子好。”


    君慕见着苏相容这副模样,不禁轻笑出声,他对苏相容也行了个礼,随即便带着他们进了扶月楼。


    “陌上就在最尽头的包厢里头,他这个人不喜欢吵闹,我就把他安排得离街边远些的地方……”


    君慕走在前头带路,衣角随着动作翻飞着,苏沅卿和苏相容则是跟在后头,苏相容时不时地来回打量着两人,不知憋着什么坏心思。


    过了许久,他似是忍不住了,这才凑到苏沅卿耳边犹疑地问道:“阿姐,这人也是我的未来姐夫吗?你不是有了太子姐夫……”


    苏沅卿听着,脚步忽地一顿,颇为无语地瞧了他一眼,曲指对着他脑袋就是一敲:“你的脑子里都想的些什么?”


    “苏相容,你要是再乱说些没来由的话,我就叫元亭把你丢回府里去!”


    “别别别……”


    “阿姐,我错了,我好不容易才骗了爹跟你出来,要是回去我会被爹骂死的……”


    苏相容赶忙笑着求饶,目光不自觉地往四周瞧去,倏忽,他似是瞧见一青一白两个影子从远处掠了过去。


    他揉了揉眼睛,却发现那两个影子已经消失不见了。


    就在他疑惑之际,君慕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前,笑着垂首问道:“出了何事,为何不走了?”


    “无事,就是我方才好像看见两个人出去了,那背影有点像……”


    苏相容还未说完,便被君慕轻笑着挥手打断。


    君慕用余光瞧着苏沅卿,见她面上神色没有什么变化,这才放下心来,又对苏相容说道:“这前头几个包厢今日都无人进来,是不是相容你瞧错了?”


    “是吗……”


    苏相容疑惑地挠了挠头,随即憨憨一笑,“那应该是吧!君慕哥,咱们快接着去找阿姐的救命恩人吧!”


    “嗯。”


    君慕轻轻颔首,伸手将苏相容转个了面,眼睛余光在不经意间轻瞥了眼那楼梯上的青色衣角,唇角勾起笑意。


    洛逸之蹲在地上,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扒在楼梯上,待透过楼梯的细小缝隙瞧见三人已经进到那最后一个包厢里头,这才松了口气,得意地说道:


    “小爷我的身手就是敏捷!方才这般紧急,我们竟是都躲过去了,你说是不是啊萧清辞……”


    “……你先把你的狗爪子松开。”


    萧清辞冷沉的声音从底下传来,洛逸之听见他声音里潜藏着的杀意,不由得虎躯一震,颤颤巍巍地垂首瞧去。


    只见萧清辞被他的手按着,此时脊背弯着,面色黑沉,一双桃花眸中闪着些若隐若无的杀意。


    洛逸之赶忙松了手,状似无事发生般地四周张望了下,然后缓缓起身,趁着萧清辞不注意就快步逃下楼梯。


    萧清辞站起身来,伸手拍了拍雪衣上沾着的灰尘。


    忽而想起洛逸之方才在包厢里对他说的话,他似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终究敛下了眼底的神色,还是跟着他一起去了宸京里最大的一间成衣铺。


    说是成衣铺,实则却是占了近乎三家店铺的地面,甚至还有上下两楼,里头不论是素衣长衫还是绫罗绸缎,皆是应有尽有。


    “洛慎!”


    待两人到了门口,洛逸之朝里头唤了一声,那掌柜便应声出来,对着两人行了一礼: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主子。”


    洛逸之将手上折扇打开,颇为风流地摇了摇,对着掌柜道了句:“今日我带殿下来挑件锦袍,将店里头最好的全都拿出来!”


    “是。”


    掌柜进了店里去往二楼,洛逸之则是带着萧清辞在这店中四处转着,脚步散漫,笑容得意:“瞧瞧,这可是小爷我费了多年经营起来的产业!”


    “现在时间紧迫,暂时来不及让你回太子府换一身衣装,不若便在我这儿先换一身!”


    “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装马靠鞍!就你这姿色,再换身衣装,待会儿给苏沅卿先来个美男计,不得把她迷得神魂颠倒……”


    洛逸之说着,手上折扇晃动,头上的青色绸带伴着清风晃动着,脸上笑容恣意,瞧着颇为风流俊逸,倒不愧这宸京第一风流客之名。


    萧清辞听着他的话,有些怀疑地蹙眉看向洛逸之,却总觉得他说的好像有些道理。


    他垂下头去看着自己的锦袍,只见那一身雪衣虽是用料上乘,但因得是便服,他又不喜张扬,上头只浅浅地拿银线绣了些竹纹在上头,瞧着颇为简素。


    萧清辞忽而想起那日他及冠礼上,苏沅卿瞧向他的目光似是带了些惊艳之色。


    还有上次他醉酒之时,苏沅卿对他温柔地轻笑,还关心他……


    卿卿好像真的吃美男计这一套!


    而且她还容易对装可怜的他心软……


    萧清辞冷清的桃花眸忽地一闪,微蹙的眉心散开,唇角渐渐勾起一抹弧度。


    他好像知道……要怎么让卿卿再对他动心了。


    与此同时,扶月楼中。


    苏沅卿和苏相容与陌上谈了许久。


    直到日将迟暮,苏沅卿对着那银发竹簪的素衣公子又行了个礼,笑着告辞道:“天色不早了,我和相容该回府了。”


    “若是陌上医师往后有事需要帮忙,但凡我力所能及,必将竭力相助。”


    陌上浅浅弯了下唇,抬首瞧向苏沅卿,眉目清隽:“郡主客气了,不过是在下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


    苏沅卿好奇地问出声来,陌上却没有回答她,只是颔了颔首,便对苏沅卿笑道:“郡主慢走,陌上还有些事要办,就不送郡主了。”


    苏沅卿闻言了然,便带着苏相容离开了包厢。


    一旁的君慕坐在椅上,一边玩着桌上的茶盏,一边也好奇地问陌上:“为何你说那是你分内之事?”


    陌上轻笑了下,满头银发半散在身后,几缕夕光顺着窗棂照在他的发间,皎皎素衣被风吹得轻晃,恍然兮似天上人。


    “那浮生之毒不该出现在此处,恰巧我认识那携毒之人,你又来找我救她,我便也顺手帮了。”


    “倒是你,与他们二人为何这般相熟,找人帮忙还找到我头上来了?”


    君慕起身,站在窗边瞧着窗外渐渐西垂的落日,一双琉璃净瞳中染着些许笑意:


    “幼时在荒栖宴上曾见过一面,他们二人帮过我。”


    “总归我们也该回东熙了,走之前帮他们一把,倒也算全了当年的情谊。”


    楼下,苏沅卿感觉不远处有道视线一直若隐若无地看着她,以为是君慕下来送她,便回过头去打算跟他告别。


    却怎料,那恍然映入她眼帘的,竟是……萧清辞?


    萧清辞穿着一身白底滚金衣袍,腰饰玉带,头束金冠,瞧着与他平时的模样大相径庭,倒是更添了两分俊逸矜贵。


    他见苏沅卿朝他看来,便温柔一笑,桃花眸中映着细碎金光,声音缱绻:


    “卿卿。”


    【作者有话说】


    (竹清安探头)


    嘿嘿,今天又多了几个读者宝宝,开心~[星星眼][星星眼]


    第34章 卿卿


    苏沅卿抬首望进萧清辞笑意潋滟的桃花眸中, 眼中震颤一下,随即耳根泛红,不自觉地垂下头去, 躲过他的视线。


    此时落日融金,明明熠熠间, 夕阳给苏沅卿的脸庞披上了一层柔和金光。


    忽而一阵清风吹来, 她发间的皦玉发带被风吹得轻晃, 街旁树上的槐叶被风吹得轻颤, 施施然地坠下几片。


    一片槐叶落在苏沅卿头顶,她耳根泛红, 长睫轻颤, 只需站在那里, 便已是揽尽人间芳华好。


    萧清辞有些微愣地立在原地, 眼底漾起柔和的笑意。


    长指抚上心口,感受着底下震颤的跳动,萧清辞垂下头去,轻笑一声。


    他分明是想要用美男计让卿卿心动的……


    可只要一瞧见她, 竟是他自己先沦陷进去。


    “欸?太子姐夫……”


    倏忽,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苏沅卿身后探出来,目光傻愣愣地逡巡在两人之间。


    “唔——!”


    苏相容察觉到周围氛围不对, 正欲言语,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青色身影捂住嘴巴,拽到了一边。


    马车后,洛逸之将折扇放在唇上, 做出了个噤声的姿势, 眉目间扬起的笑容肆意。


    瞧见苏相容目光微愣, 似是还没反应过来, 洛逸之倚在马车壁上,左腿支起,摊开折扇在他面前晃了一晃,压低声音道:


    “相容,你姐夫想跟你阿姐单独待会儿,咱就在这儿不出声,好生瞧着他们如何?”


    “好好好!”


    待听见洛逸之的话,苏相容呆愣的双眸瞬间便闪起亮光,赶忙趴在马车壁后头,双手扒着车厢,探出头去一脸兴奋地瞧着不远处的二人。


    “小孩子就是藏不住事啊……”


    洛逸之一边摇头一边轻叹,却在将折扇合上后也偷摸转头去瞧那边的两人,还将苏相容的位置给挤走了一半。


    “你干嘛!”


    苏相容被洛逸之挤得有些不满,就对他出声喊了句,没有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这静谧的一处显得格外明晰。


    洛逸之反应过来,赶忙把苏相容的嘴巴捂住,却还是被苏沅卿听着了一点细碎声响。


    “相容?”


    苏沅卿回头瞧见那边推搡着的两人,好奇出声:“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我们……”


    洛逸之垂首思索着,一边抿着唇一边拿着折扇晃悠半晌,不多时,他终于想到了个理由,赶忙拉着苏相容对苏沅卿笑着说道:


    “相容说想去我先前开的铺子瞧一眼!”


    “我现在就带他去了啊,今日晚些时候给你送回丞相府!


    “欸……?!”


    苏相容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洛逸之拉着朝玄华街另一边而去,不过须臾便没了踪影。


    苏沅卿瞧着二人离开的背影,面露疑惑。


    洛逸之和相容……有这么相熟吗?她似是记得他们之前就见过几面。


    就在苏沅卿思索之际,她忽而感觉到她的发丝晃了晃,似是被人的手压了一下。


    她回过头去,便瞧见萧清辞立在她的身后,与她相近不过咫尺,此时长指正执着一片槐叶,立在夕阳之下,昔日冷清的桃花眸中染着似水般的温柔。


    “卿卿。”


    “你头上有叶子,我帮你取下来了。”


    苏沅卿反应过来,猛地后退两步,耳根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红意瞬间又席卷而来,甚至比方才还要红上三分,莹白的耳垂红得好似要滴血。


    “谢……谢谢……”


    苏沅卿已经退到了马车前,眼看着退无可退,萧清辞却是俯下身去,在她耳边轻笑着说道:


    “既是要谢,卿卿是不是要拿些诚意来?”


    “还有上次卿卿要了我的人去救你的暗卫,是不是得给我些好处?”


    温热的呼吸打在苏沅卿的侧脸上,那言语间的温柔笑意在她耳中格外明晰,因得两人离得太近,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不受控制地震颤着。


    如擂鼓一般的心跳萦绕在两人之间,细碎金光融在萧清辞眼中,清风卷起他的发丝和衣角,与苏沅卿发间的绸带在空中交缠着,紧紧相连。


    太近了……离得太近了……


    苏沅卿阖上眼眸,听着萧清辞提起上次之事,忽而便又想起别过头去,通红的耳根全都暴露在了他的眼前,惹得那人又是一笑。


    苏沅卿伸手想要推开萧清辞,却如何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这人的目光就跟镶在她脸上似的,温和又炙热,苏沅卿被他瞧得受不住了,声音轻颤道:“你……想要什么诚意?”


    “半月后的花灯会,卿卿可愿与我一起去?”


    说罢,萧清辞似是担心她不同意,又在后头低声加了句:“毕竟卿卿你现在可是我的未婚妻……”


    苍澜一年有两次花灯会。


    一次上元灯会辞旧迎新、举国欢庆,还有一次是从东熙的祈花节演化而来,互通心意的两人可以一起游街赏灯,互赠花簪,再在最高的桃树上挂上写着二人名字的红牌,以此昭示天地,聊表心意。


    苏沅卿似是着急了,也没来得及思考什么,便开口答应道:“好好好……我答应你,你先起开可好?”


    听到了苏沅卿肯定的答复,萧清辞提起的心绪这才落了地去,他对着苏沅卿微弯双眸,眼尾的红色小痣在夕阳下分外明晰:


    “当然。”


    就在萧清辞退开的一瞬间,苏沅卿猛地推了他一下,随即便红着脸上了马车,将门帘一扯便赶忙对元亭唤道:“快回府!”


    元亭有些犹疑,他看了看马车旁微愣的萧清辞,随即对着马车里的人轻道了声:“那小公子怎么办?”


    “洛逸之会把他送回去的!你现在立刻、马上驾车回府!”


    “是。”


    元亭不再含糊,也没管马车旁的萧清辞,直接把马车驾了就跑,不远处店铺里正兴奋瞧着东西的苏相容见状,赶忙追了出去。


    “阿姐!你怎么把我丢下了啊!!”


    可惜元亭驾车太快,那马车一会儿便没了影子,独留下路上的两行车辙,彰示着先前曾有个马车在这。


    苏相容瘪着嘴回头,瞪了洛逸之一眼,声音愤愤:“都怪你!要不是你把我带走,阿姐怎么会丢下我!”


    “这可怪不得我~”


    洛逸之摇着折扇,轻笑着自后头缓缓走来。


    待他走到苏相容身旁,他便俯下身去,用折扇指着那边的萧清辞,声音清朗:“这事儿得怪你太子姐夫,怎么着不得敲他一笔,让他再教你做些课业?”


    “对哦!”


    苏相容一拍脑袋,随即便屁颠儿地跑向萧清辞。


    前些日子的相思引,也是萧清辞找上了苏相容,说是要教苏相容做课业,然后叫苏相容帮他在苏沅卿面前说上几句话。


    萧清辞作为现任太傅的得意弟子,自小的课业几乎全是甲上,随便教了苏相容几句,他的策论便突飞猛进,甚至还被太傅拿在众人面前大加赞赏,可把苏相容高兴坏了。


    萧清辞正瞧着苏沅卿落荒而逃的方向失神,苏相容便倏忽两眼放光地凑到他面前,笑容谄媚:


    “太子姐夫,能不能再教我做一次课业啊?”


    “我很听话的,绝对不会惹你生气~”


    萧清辞见方才的美男计初见成效,想着回去再好生准备一下。


    倏忽听见苏相容这话,本是想拒绝,却被洛逸之笑着揽到一边,拿折扇挡着苏相容的视线,对他小声说道:“你听我的,你先把苏相容带回太子府,然后……”


    洛逸之和萧清辞说了许久,苏相容就瘪着嘴立在一边,半是期待半是幽怨得盯着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萧清辞才蹙着眉瞧向洛逸之,疑惑问道:“你确定这真的能行么?”


    “笑话!”


    洛逸之合上折扇,拍着胸脯保证道:“小爷看遍宸京话本,此计十本里起码七八本都有,你要是利用得好,必有奇效!”


    萧清辞眉目冷清,立在那处犹豫了会儿,不知道该不该照办。


    忽而,他想起了今日苏沅卿耳根殷红的模样,那心跳震颤的感觉现在还萦绕在他的胸前,久久难散。


    “……好。”


    得到萧清辞肯定的答复后,洛逸之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把揽过旁边瘪嘴的苏相容道:“相容公子啊,你太子姐夫同意教你课业了!”


    苏相容惊喜地抬起头来,方才脸上的幽怨一扫而空,眼眸中闪着激动的光:“真的?!”


    “那是自然。”


    洛逸之手上把玩着折扇,侧首瞧向他,眉目间染着些意味不明的笑意:“但是……你太子姐夫最近公务繁忙,所以可能得需要你先去太子府稍等片刻了。”


    苏相容摆了摆手,无所谓道:“没事,我能等!”


    “那便好。”


    洛逸之笑着颔首,吩咐自己的暗卫去找了辆马车,便将二人送去了太子府。


    伴着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洛逸之瞧着马车远去,摇着折扇得意道:“来日你们摆喜宴的时候,小爷再怎么样都得坐个前位去!”


    说罢,洛逸之拂袖转身,慢慢悠悠地走回肃宁侯府,然后在下人们惊颤的目光下,去书房提笔给苏沅卿写了封信,叫暗卫速速送去。


    一个时辰后。


    日暮已尽,明月高悬。


    苏沅卿坐在窗边,心不在焉。


    她一边把玩着手上的白玉茶盏,一边抬首瞧向窗外的皎皎明月。


    院中的一棵槐树长得枝繁叶茂,微薄的青叶映着漫天月华,时不时地落上两片在窗棂之间。


    苏沅卿莹白的手指捻起一片槐叶,将它放在月光下打量着。


    恍惚之间,她似是又瞧见了那人今日白衣金冠,立在夕阳之下,手上执着一片槐叶,对她笑得潋滟。


    真是的,为何从扶月楼回来之后,便总是想起他……


    苏沅卿饮下盏中清茶,想用微凉的茶水压下耳根的热意。


    就在这时,窗外倏忽冒出一个黑影。


    元亭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个信封,恭敬道:“郡主,洛小侯爷派人给的信件。”


    “洛逸之?难不成是相容有什么事了?”


    苏沅卿赶忙放下手上的东西,将信件接来,小心翼翼地打开。


    只见那张偌大的信纸上,只有那人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你弟弟在太子府哟~记得去接他!】


    “洛逸之!”


    苏沅卿几乎是一瞬间便知道他打的是什么心思,她将信纸揉成一团,随即便起身走出房门,吩咐元亭找辆马车来。


    元亭有些疑惑问道:“郡主,咱不是才回来不久么?为何又要出去?”


    苏沅卿脚步一顿,看着手上那张被揉成团的信纸,声音冷冷:“去太子府——”


    “接公子回府。”


    【作者有话说】


    朝烟宝宝,我写完啦!辛苦宝宝等啦~


    (竹清安探头)(抱抱宝宝)


    第35章 折枝


    明月清寒, 月光笼罩着玄华街里处的一座恢弘府邸,放眼一望,只见飞檐玉柱, 金瓦朱墙,在那府间的一处廊道内, 有一位穿着鹅黄锦裙的姑娘, 正蹙着眉头朝前快步走着。


    “欸欸……”


    萧肆在后头追着那姑娘, 一边挥手一边高声唤道:郡主您慢些!”


    苏沅卿猛地顿下脚步, 萧肆躲闪不及,险些摔了个狗啃泥。


    待萧肆稳住身形, 便察觉到眼前出现了一抹鹅黄色的裙角, 带着微冷的声音自他头顶传来:“萧清辞他究竟在搞什么把戏?”


    萧肆后退几步, 抬头瞧见苏沅卿那双清凌杏眸中微冷的目光, 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连连摇头道:“主子的事,属下也不知道啊!”


    “真的?”


    苏沅卿有些狐疑地瞧了萧肆一眼,最终妥协地叹了口气:“罢了, 萧清辞他在哪儿?”


    “殿下在这廊道尽头的藏卿阁里。”


    萧肆微微颔首,垂在身侧的指节蜷了蜷,声音恭敬地问道:“郡主可要萧肆带路?”


    苏沅卿看着那黑衣少年, 一身劲装,马尾高束,此时垂首敛眸,面带恭敬。


    倏忽, 她想起了上次, 好像就是他把她关在藏卿阁里, 然后她便和萧清辞……


    苏沅卿不知忆起了什么, 忽而便面色一红,拂袖转身走向前去,声音淡淡:“不必了,我自己能去。”


    说罢,她回头对着萧肆弯了弯眸,唇间噙笑,眼底却毫无波澜:“你——”


    “不许跟上来。”


    萧肆听见这话,想起了些不太美好的回忆,顿时浑身一僵,过了良久才缓缓回了声:


    “……萧肆遵令。”


    “那便好。”


    苏沅卿又深深地看了萧肆一眼,这才迎着月色,快步走向那尽头处的阁楼,发间的皦玉发带与青丝交缠着,在空中轻扬着。


    待苏沅卿走远,萧肆才轻笑一声,转身靠在廊道的红柱上,将紧攥的拳头打开。


    此时天色已晚,廊道深处漆黑一片,几缕银华顺着飞檐斜照进来,照在萧肆手心里微皱的纸条上。


    【殿下吩咐,叫你把郡主带去藏卿阁】


    萧肆想起方才苏沅卿说的话,微阖双眸。


    忽而吹起两缕清风,拂动着他额上的碎发,察觉到周围有人在,萧肆猛地睁眼,瞧着旁侧熟悉的身影,便重新恢复了那副散漫样子:“萧凌。”


    “殿下让我去关门,郡主不让我去关门,你说我听谁的?”


    在一片寂静中,萧凌自暗处走了出来,声音冷沉:“殿下只叫你带郡主去藏卿阁,没叫你关门。”


    “啧。”


    萧肆侧身过去,看着苏沅卿渐行渐远的背影,笑容不羁道:“殿下说叫我带郡主去藏卿阁,不就是叫我像上次一样锁门么?”


    “你等着瞧吧,今晚殿下绝对要有动作了。”


    萧凌并未言语。


    良久,他才点了点头,瞧着像是认可了萧肆的说法。


    就在萧肆得意之时,萧凌冷冷地来了一句:“殿下上次说,你最近的隐匿功夫不行了,既然你现在闲得无事敢议论殿下和郡主,那便……”


    “去暗卫营历练一下吧。”


    “哥,哥,大哥……别啊……”


    萧肆听见萧凌的话,面色瞬间就白了,他一边疯狂摇头求饶一边不断往后退,想趁萧凌不注意就迅速跑走。


    “呵。”


    萧凌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便往外拖,声音沉肃:“殿下吩咐,你今日非去不可。”


    “殿下什么时候吩咐了啊!萧凌你是不是公报私仇!!”


    苏沅卿此时已经走至藏卿阁门口,忽而听着一句震天的叫喊自廊道尽头传来,她蹙眉回头望了望,却没有瞧见人影,便也消了心底的好奇。


    她重新立在门前,蜷着指节敲了敲。


    苏沅卿敲了许久都未曾有人应答,她有些不耐,便推门踏进阁里,轻声唤道:“萧清辞?相容?”


    “砰——!”


    门口处传来熟悉的关门声,苏沅卿阖了阖眸,颇为无语地回头看了眼那紧闭着的高大朱门。


    她就知道……


    一来这太子府都准没好事!


    事已至此,苏沅卿轻叹了口气,便踏上了熟悉的石子路,一边寻着那两人的身影,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上次来这处时没有仔细看,如今一瞧,这里小河流淌,布着亭廊轩榭,远处有假山和庭院,院中种着的青槐早已枝繁叶茂,伴着漫天月色轻晃,明明熠熠间,三两槐花簌簌而落,卷起清香阵阵。


    依稀之间,她似是又回到了多年之前,他们还没成为仇家的时候。


    那是一个寻常夏日,天蓝如翠,烈日高悬。


    一身雪衣的小公子眉目冷清,板着脸坐在御花园的凉亭中看书。


    坐在他对面的小姑娘兴致勃勃地拿着笔,在一张白纸上胡乱地画着些什么。


    天气正热,没过一会儿苏沅卿的头上就沁了些细汗。


    她一边伸着小手擦汗,一边继续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瞧着专心极了,甚至都没发现自己的脸上糊了两点墨汁。


    “画好啦!”


    苏沅卿得意地拿起画纸,迎着阳光细细观赏着,对着萧清辞开心笑道:“小清公子,你瞧,我画得好不好?”


    萧清辞连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道了声:“嗯。”


    “喂!你太敷衍了吧!”


    苏沅卿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伸手将萧清辞手上的书拿走,将画纸放在桌上强迫他看。


    “你看,这是小河,这是亭阁……这里我最喜欢啦,有好多好多的槐树,跟我的云倾苑一样!”


    苏沅卿兴致勃勃地跟萧清辞介绍着画上的东西,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的墨点被她的小手抹开,瞧着活像一只小花猫。


    还未等苏沅卿说完,萧清辞便拂袖起身,拉着苏沅卿跑到了御花园里的一处小河旁边,一边拿帕子帮她擦着脸上的墨汁,一边声音冷清地说道:


    “笨蛋郡主,你脸花了。”


    “啊!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你没问。”


    “那你觉得我画得好不好?”


    “尚可。”


    “你画得很好喽?”


    “比你好。”


    ……


    思绪回笼,苏沅卿看着眼前这副熟悉的景色,心上震颤。


    这处藏卿阁,竟是与她幼时画给他看的那幅画……


    一般无二。


    苏沅卿朝前走着,待走过那熟悉的亭子,她脚步顿了一下。


    自那亭子东侧往前望,便能瞧见一大片槐树,皎皎月色下,隐约间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苏沅卿敛下眸中的神色,走向那片青槐林。


    青槐林立在四周,月光顺着槐叶投下一片片阴影,时而忽地吹来清风阵阵,一轮弯月便从槐叶中探出头来,高挂枝头,冷清寂寥。


    “好!”


    一声清冽的少年音色划过寂静的空气,带着激动和兴奋。


    是相容的声音!


    苏沅卿快步朝那处走着,待走至近处,便瞧见那青槐之下站着一位雪衣公子,而她的弟弟则是蹲在一旁,激动地瞧着那人。


    萧清辞立在月下树前,抬手折下一根槐枝,眉目冷清。


    他的目光在四周逡巡了一瞬,忽地,似是瞧见了那一旁树后的鹅黄衣角,他微薄的唇瓣微微勾起,便以枝作剑,在月下舞起了一支剑舞。


    萧清辞幼时便是有名的文武全才,这一场剑舞的动作行如流水,起若扶摇碧空,落似鸿鹄拂云泽,槐枝裹着剑气,时而凌空一划,便击起漫天槐叶簌簌下落。


    月华如练,萧清辞金冠雪衣,手执槐枝,冷清的面容被溶溶月色染上些许柔和,微敛的桃花眸潋滟着光华,眼尾的一颗红痣为他更添三分清俊。


    濯濯冷清,皎皎兮似天上人。


    苏沅卿看得有些入迷,竟是未能发觉,那月下舞剑的雪衣公子,离她越来越近。


    倏忽,那根槐枝横在苏沅卿面前,带起的一阵清风拂过苏沅卿的面颊,将她迅速拉回了现实。


    苏沅卿抬起头来,直直地撞入那双笑意潋滟的桃花眸中。


    萧清辞逆着月光立在她的身前,拉起苏沅卿的手,将手上的槐枝放在苏沅卿手心中,声音温柔缱绻:“折槐枝以舞,搏卿卿一笑。”


    “如何,卿卿看得可还尽兴?”


    苏沅卿手上紧攥着槐枝,那上头还残存着萧清辞手心的余温。


    许是因为偷看被抓到,苏沅卿的耳根悄悄染上了红意,她的红唇嗫嚅了两下,正欲言语,萧清辞的身后却突然冒出来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阿姐,你来接我啦!”


    苏相容将萧清辞扒拉开,对着苏沅卿笑得热烈,“阿姐,姐夫方才教我做了课业,现在还说要教我剑舞呢!”


    “等我之后学会了,也舞给你看好不好?”


    苏沅卿抚上苏相容的脑袋,柔声应了句:“好。”


    说罢,苏沅卿侧首瞧向一旁委屈站着的萧清辞,唇角不自觉地勾起,对苏相容笑道:“元亭驾着马车在门口等你,你先去找他吧。”


    “这落卿阁的门是关着的,你一会儿跟那门外头的人说你阿姐还在里面,他会放你出去的。”


    苏相容乖巧地点点头,随即抬首问道:“那阿姐你呢?”


    “我啊——”


    苏沅卿把玩着手上的那根槐枝,弯眸笑得明媚:“我要跟你太子姐夫说两句话。”


    萧清辞闻言愣在原地,方才还故作可怜的姿态瞬间消失了个干净,一双冷清眸子微微瞪大,目光灼灼地瞧向苏沅卿。


    太子姐夫……


    姐夫?!


    卿卿这是承认他了么?


    直到苏相容一蹦一跳地离开了落卿阁,萧清辞还是愣在原地。


    苏沅卿见他这副样子,轻笑着走上前去,拿手上的槐枝戳了戳萧清辞的肩膀,声音清灵:“你最近对我这般热情,是受了谁的点拨?”


    “说出来让我听听,是哪门子高人,能让你这一向冷清的太子殿下——”


    “变成如今这般狐狸模样。”


    【作者有话说】


    这章中间写得不好,改天得改改……〒▽〒-


    前几天忙里偷闲把预收文的简纲写了写,顺带写了文案给朋友看了眼,结果被她笑写了好几十万字(现文+废稿),文笔还是嫩嫩的哈哈[三花猫头]


    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很厉害的人呢[托腮][托腮][星星眼]


    ps:今天十点半的时候截到了100收藏的截图,超开心!![撒花][撒花]


    第36章 偷亲


    此时天色已晚, 夜深如墨,银月皎皎。


    清风拂动着高大的槐树,三两轻薄槐叶坠在枝条, 透着月光缓缓轻晃,又被风吹得飘摇, 轻轻落入静谧的月色里。


    月华似水, 轻巧地穿过层层槐叶的间隙, 落在那树下立着的两人身上。


    苏沅卿手上执着槐枝, 轻巧地拨弄着萧清辞衣襟上落着的槐叶,歪头对他轻笑, 眸中映着细碎星光, 清灵澄澈。


    见萧清辞垂首敛眸, 半天都未言语, 她唇角噙笑,用槐枝挑起萧清辞的下巴,戏谑问道:“怎么,殿下方才不是还很能说么?”


    “现在怎么连句话都说不出了?”


    萧清辞逆着月光站在她的身前, 半束的墨发被清风吹动起两缕,一张俊颜掩在漆黑夜空下,叫人瞧不清他面上的神色。


    倏忽, 他唇角轻勾,长指攥住槐枝的一端,使力一拉。


    苏沅卿还未反应过来,手上的槐枝便被萧清辞的力道拉了过去, 连带着握着槐枝的她, 也猛地落入他的怀中, 被他的左臂环住细腰, 动弹不得。


    萧清辞垂眸,瞧见怀中姑娘瞬间便泛起微红的耳根,不由得轻笑一声。


    搭在苏沅卿腰间的指节微微攥紧,萧清辞伸出右手轻抚了下她的耳根,微凉的指尖触及那一片殷红,霎时便泛起了一阵战栗。


    苏沅卿反应过来,手上的槐枝忽地一落。


    热意顺着她的耳根蔓延到面上,不过多时便是满脸通红,她推着萧清辞,声音颤抖地轻斥道:“萧……萧清辞!”


    萧清辞指节微蜷,将苏沅卿抱得更紧了些。


    他俯身凑到苏沅卿的耳边,眸间染笑,声音缱绻:“卿卿便是那个高人。”


    “只要你站在这里,我便情难自禁,忍不住想靠近你。”


    苏沅卿闻言微愣。


    她的手还是方才那般推拒的姿势,莹白的指节覆在萧清辞的心口。


    独属于萧清辞的冷竹香气萦绕在苏沅卿的鼻尖,她被萧清辞抱在怀里,耳旁是他的声音,手下是他的心跳。


    刹那间,万籁皆寂,心跳震颤。


    这方天地甚为静谧,里头的侍从早早地便被萧清辞赶了个干净。苏相容一走,这整个藏卿阁里,就只有他们二人。


    明月笼罩下,几缕晚风轻拂,参天的槐树颤抖着枝叶,漫天青叶自天而落,裹着细碎的轻响,落在两人身上。


    苏沅卿和萧清辞紧紧抱在一起,衣袂和墨发在清风中交织着。


    “砰砰”的心跳声在两人耳边响起,清风明月下,竟是不知,究竟是谁先动了春心。


    忽地,苏沅卿感觉自己的侧脸覆上了两瓣微凉。


    她猛地推了下萧清辞,一双杏眸微微瞪大,伸手捂着萧清辞方才偷吻过的地方,快步跑离了这处槐林。


    萧清辞被她推得后退了两步,整个人的身形还停留在方才侧首吻她时的样子。


    不过几息,萧清辞倏忽轻笑一声,拂袖立起身来,瞧向她仓皇逃跑的方向,眼底潋滟起灼灼光华。


    我感觉到了——


    你心悦我,卿卿。


    你的心跳,跟我的一样热烈。


    这边,苏沅卿快步朝前走着,一边羞恼地用手搓着方才萧清辞方才吻过的地方,一边小声地骂他:


    “不要脸!”


    “光天化日,他经过我同意了吗?!”


    “先前那次他喝醉酒便罢了,这次……这次……混蛋!”


    “萧清辞这个家伙比小时候还要讨厌!”


    ……


    苏沅卿红着脸朝前走着,满脑子都是方才萧清辞说的那一番话,还有那忽地凑上来的那一抹冷竹清香。


    她没有方向地在这槐林里走着,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些疑惑地顿下脚步。


    这是哪里?


    苏沅卿方才一时情急,推开萧清辞就往外走着,也没心思看方向,只是一边骂着一边走了许久。


    此时忽地一看,她竟是走了这般久,都没走出去这片槐林吗?


    罢了,先试着走看看吧。


    苏沅卿放慢脚步,一边折了根槐枝在地上画了记号,一边摸索着朝着月亮的方向走去。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光景,层层槐树退至身后,待苏沅卿穿过最后两棵槐树,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处隐在这藏卿阁中的院落。


    这院落四周青槐环绕,前头的空地里还种着些不同种类的鹅黄小花,娇嫩的花瓣映着天上的明月,半遮半掩间,竟是与她那云倾苑前处种着的那些近乎一致。


    苏沅卿有些犹疑地踏进院里,迎着月色走至屋前,推开了房门。


    珠帘帐幔、床柜摆件、衣裙首饰……竟是都与她云倾苑中的一般无二。


    苏沅卿一间房一间房地看着,越看便越是惊诧。


    萧清辞竟是对她的云倾苑这般了解?她院中的侍女暗卫都是娘亲自挑来给她的,绝不会有他的眼线,青柳虽然原先是他的人,但瞧着这处院落的模样,定是建造已久。


    寻常人来查探,元亭他们不会没有发觉。


    能在丞相府诸多高手的眼皮子底下肆意进出,还能将她院子里的东西全都记住复刻一遍,便是萧凌也绝无可能。


    那便只有……


    萧清辞。


    思及此,苏沅卿蹙眉顿下了脚步。


    在三月之前,他们二人分明还水火不容,不曾想,他竟是一直都在偷偷翻墙进丞相府见她吗?


    苏沅卿打量着这屋内四周,忽地瞧见那尽处有一个摆饰,虽是不甚起眼,但这屋子跟她的卧房一般无二,她一眼便能瞧见那一处不同。


    她快步走上前去,倾身打量了一下那个摆件。


    那摆件就立在床边不远处,顶上用上好的银丝做成了镂空的弯月模样,在那月亮怀中,是一朵鹅黄色的小花,花蕊处有一个小洞。


    苏沅卿见着那小洞,忽地想起了什么。


    她伸出手去,从头上取下了一根白玉桃花簪,然后将它放在那小洞中,轻轻按了按。


    “砰——”


    刹那间,墙面分成两半,一线洞开,露出了一个暗室。


    “机关术?”


    苏沅卿的目光在这墙面和摆件处逡巡了会儿,倏忽便笑了出来:“这家伙,冯家人的机关术独步天下,竟是被他霍霍在这处。”


    她笑着取下摆件中的簪子,抬步走入了那暗室之中。


    暗室虽暗,却因得四处墙壁内都镶嵌着夜明珠,倒是与外处无甚区别。


    苏沅卿朝前走着,待瞧见一个拐角,便转身踏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层层叠叠的画卷,瞧着有上千幅。


    所有的画像上,都有一位姑娘,自幼时到少时,从稚嫩可爱到明媚张扬,这些画卷里将她所有的模样都揽了进去。


    挂在最中间的,是两幅仅有的双人图卷。


    一幅是他们幼时在御花园时的模样,萧清辞容色冷清地看着《治国策》,她则是托着腮坐在石椅上,歪头笑靥如花的看着他。


    一幅是他那日眼尾垂泪地靠在亭柱上,怀里揽着她小心翼翼地亲吻,她则是愣愣地瞪大眼睛,耳根和脸颊都泛着可疑的殷红。


    “萧清辞……”


    苏沅卿走上前去,抚了抚那画卷上的雪衣公子,无奈地喃喃道:“你叫我该如何是好啊……”


    “卿卿只要站在这里便好。”


    萧清辞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苏沅卿回首,便瞧见萧清辞自那暗室的另一头走来,眉眼噙笑,公子无双。


    萧清辞走到苏沅卿身前,将她手中的簪子拿了出来,重新簪回了她的发间,微垂的眼眸温柔地看着她:


    “只要你站在这儿,我就会走向你。”


    “小清公子不知道郡主的好,是他蠢笨,萧清辞不一样。”


    “我心悦你,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心悦你。”


    “我……”


    苏沅卿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萧清辞见她似是有些为难,便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了句:“相容公子好像在外头等了许久了。”


    苏沅卿闻言,倏忽便想起了自己还苦哈哈地待在马车里等她的弟弟,对着萧清辞道了句“快走”,便匆匆离开暗室。


    萧清辞轻笑一声,也跟着苏沅卿一起出了这处。


    自暗室尽头出去,就是萧清辞的书房。


    苏沅卿被萧清辞领着出去,没过一会儿便到了府门口。


    太子府门口,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出了马车的窗户,双手无聊地扒着马车里的帘子把玩。


    待瞧见苏沅卿匆匆走出来,苏相容瘪了瘪嘴,委屈唤道:“阿姐……你怎么才出来?我等了你好久……”


    苏沅卿垂首未言,敛着眸子上了马车。


    她对着外头坐着的元亭轻唤了句:“元亭,回府。”


    “是,郡主。”


    就在元亭准备驾车离开的时候,萧清辞曲指敲了敲苏沅卿那边的马车车壁。


    苏沅卿躲着他的视线,萧清辞便启唇笑着唤道:“卿……”


    “别叫!”


    苏沅卿感受到身旁的苏相容传来的戏谑目光,面上染着微红,探出头去瞧向窗外的萧清辞,低声问道:“你要作何?”


    萧清辞笑着凑近她,似是想要附在她耳边说些什么。


    苏沅卿见状,也倾了倾身子靠向他,免得他又说些奇怪的话,倒让相容看她的笑话。


    就在苏沅卿侧耳想听萧清辞说话时,萧清辞唇角轻勾,掀起马车窗前的布帘,薄唇覆上苏沅卿的唇瓣,蜻蜓点水般得偷吻了一瞬。


    苏沅卿恼怒地推开他,咬牙道:“萧清辞!”


    萧清辞点点头,桃花眸中漾起一丝坏笑:“我在。”


    苏沅卿瞪了他一眼,随即便把布帘拉下,对着元亭唤道:“元亭,回府!!”


    “是,郡主。”


    元亭的声音里似是带了些微不可察的笑意,苏相容围观了刚刚的全过程,也起哄着唤道:“元亭元亭,快些驾车啊!要是再不回府,阿姐的脸就要红成相思花咯!”


    “苏相容!”


    伴着苏相容的一声惨叫,马车缓缓驶去,在太子府门前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


    萧清辞立在月下,雪衣金冠,翩翩若仙。


    修长的指节抚上薄唇,他看向马车离去的方向,眼底笑意潋滟:“卿卿,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好嗑!!!!我就喜欢写甜甜的剧情!写得我一脸姨母笑[爱心眼][爱心眼]


    萧清辞的套路真是一环扣一环……[捂脸偷看]


    等后面灯会再来几章,就是甜甜的情人啦~[撒花][撒花]


    第37章 抚琴


    又是一日天晴。


    初晨的阳光顺着半开的窗棂落入室内, 细碎金光落在窗旁的青衣公子身上。


    那公子手执书卷,身若青松,微敛的眸子忽地闪了闪, 看向门口处缓缓而来的姑娘。


    殷行放下书卷,对着苏沅卿行了一礼, 恭敬道:“殷行见过郡主。”


    “免礼。”


    苏沅卿走至桌前落座, 随即倒了盏清茶浅抿一口, 轻笑着问他:“你的风寒可好些了?”


    “好多了, 劳烦郡主挂念。”


    殷行垂眸回了一句,抬首望向苏沅卿, 轻声问了句:“不知郡主今日前来, 可是有事要吩咐殷行?”


    “不错, ”苏沅卿点了点头, 莹润的指节把玩着白玉茶盏,声音清灵,“我算着,差不多到时候了。”


    “再过几日, 你便去孟府将孟玥找来,我跟她有要事相商。”


    殷行听着苏沅卿的话,虽是心上疑惑, 却还是恭敬地行了一礼,脊背挺直若松,眉目间自带着三分文人风骨:


    “殷行遵令。”


    苏沅卿坐在椅上,抬手将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墨发间的皦玉绸带随着她的动作轻晃, 她站起身来, 正欲对殷行再吩咐些什么。


    就在这时, 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年自外头一蹦一跳地跑来, 一边招手一边高声唤道:“阿姐!”


    “太子姐夫给你送东西来啦!”


    苏沅卿闻言,神色倏忽一变,抬步便走出房门,蹙眉问苏相容:


    “你方才说什么?”


    苏相容跑得久了,现在气息有些许不稳,便伸手撑在门框上,气喘吁吁地说道:“太……太子姐夫……给你送了好多东西来……”


    “你先缓缓再说话。”


    苏沅卿瞧见他这副模样,蹙着的眉头散了些许,一边伸手顺着他的背一边不自觉地喃喃道:“萧清辞那家伙又在搞什么名堂……”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光景,苏相容顺过气来,微红的脸上还带着些薄汗。


    他抬首瞧向苏沅卿,激动地攥着她的衣袖说道:“阿姐,太子姐夫方才派人送了几大箱子东西来!”


    “好像有整整三大箱金银,还有数不清的锦裙和钗环,那里头还有把名琴呢!娘和爹已经叫人把那些东西都抬到你院子里了……”


    苏相容喋喋不休地说着,苏沅卿听了,心上疑惑更甚。


    萧清辞……


    怎么莫名给她送了这么好些东西来?


    殷行自苏沅卿身后走来,本是以为二人走了,就想出来关门。


    待他出来时,便听见了苏相容对苏沅卿说的那一番话,又侧首瞧见了苏沅卿面上的疑惑,殷行轻笑一声,靠在门框前启唇说道:


    “若是想搏得心上人芳心,必先投其所好。便是霁月君子,也不例外。”


    “郡主,殿下这是在向您示好。”


    投其所好……示好……


    忽地,苏沅卿想起了上次在太子府时,萧清辞对她说的那一番话。


    莹白的耳根渐渐染上薄红,苏沅卿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随即便红着脸拉着苏相容匆匆走向云倾苑。


    穿着鹅黄锦裙的姑娘走在路上,步伐匆匆,皦玉色的绸带和半散的青丝被初晨的阳光蒙了一层金光,被清风吹得轻扬,在空中交织着。


    她眉心微蹙,敛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姐……阿姐你慢些!”


    苏相容走在苏沅卿身后,一时有些跟不上她的脚步,只得一边瘪着嘴唤阿姐一边委屈巴巴地小跑跟上去。


    过了许久,两人走到了云倾苑门口。


    苏沅卿见到院里堆着的那些箱子,双眸微微瞪大,直接顿在了门口。


    只见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的玄木箱子,大大小小地堆了近乎半个院子,还有一把古琴被小心地放在地上,瞧那用料成色,怕是与娘亲的扶君琴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苏沅卿走向那处,蹲下身子打量着那把古琴。


    桐木做底,冰丝做弦,上刻鸾鸟,鎏金饰面。


    这是上古名琴——求凰。


    求凰是百年前苍澜第一琴师云度的佩琴,曾陪云度走遍天下挑战荒栖所有有名的琴师,未尝败绩。


    自云度身陨后,求凰琴便下落不明,惹得天下琴师无不扼腕叹息。


    不曾想,竟是在萧清辞手上。


    苏沅卿的目光顿了下,指尖不自觉地抚上求凰的琴身。


    她爱琴。


    他自小便知晓的。


    “呵。”


    苏沅卿轻笑一声,清凌的杏眼里染着笑意,抚着琴身的动作柔和:“萧清辞。”


    “你叫我拿你怎么办呢……”


    与此同时,玄华街,扶月楼。


    萧清辞立在窗前,白衣翩跹,清风霁月。


    他的墨发被银冠束起一半,散着的发丝被风吹得轻晃,遮住了他的眉眼。


    发丝掩映之间,萧清辞的那双桃花眸中泛起涟漪,目光灼灼地瞧向丞相府的方向,唇角微勾。


    她自小便爱琴。


    若是瞧见那求凰琴,她定然欢喜。


    “萧清辞,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包厢里的桌旁,洛逸之摇着折扇,颇为无语地看向窗前的萧清辞:“虽说我是叫你投其所好不假,但你就这么傻乎乎地把东西全送过去,连句话都不给她留?”


    “若是此时趁着苏沅卿感动,你前去见她,她必定有所动摇……”


    萧清辞垂首不言。


    清风拂过他的眉眼,带起一片潋滟的笑意。


    他看着远处的丞相府,忽地轻笑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染了些柔和:“我搜集那些东西,本就是为了让她开心的。只要能搏得她一笑,便是它们最大的用处。”


    “你……”


    洛逸之将折扇合上,猛地丢向萧清辞,随即便起身挥了挥手道:“罢了罢了,随你吧!”


    “总归是你的心上人,若是你之后追不上了,可别来找小爷哭!”


    萧清辞一把接住洛逸之的折扇,转而抛回给了他,又恢复了那副冷清的模样:“总比你好。”


    “瞧着经验一大把,实则连个心上人都没有。”


    “萧清辞!”


    洛逸之瞬间便瞪大了眼睛,颇为气愤地站起身来。待瞧见萧清辞那副冷清模样,他瞬间又泄了气去,坐在椅上背对着萧清辞,不想看见那个家伙的脸。


    萧清辞轻笑一声,随即便转过身去。


    此时天光大亮,阳光落在包厢的窗棂之间,偶地落了几缕在他的面上,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姿清绝。


    包厢内一片静谧,清风之中,忽而传来一声温柔的低喃:


    “卿卿……”-


    夜深如墨,银月似钩。


    云倾苑中,几棵高大槐树立在院后,皎皎月光裹着清风笼在叶尖,青薄叶片掩映间,倏忽,出现了一道身着雪衣的身影。


    萧清辞往前走了几步,立在苏沅卿的窗前,垂在身侧的指节蜷了蜷,似是想要触碰那紧闭着的窗棂。


    他已经好几日未曾见她了。


    自上次他见到她为难,这几日间便已经克制着不去见她,不想让她在没想好的时候仓皇给他答复。


    他的喜欢不该成为她的困锢。


    但……


    萧清辞看着那个紧闭着的窗棂,微微阖了阖眸。


    他真的很想见她。


    哪怕是悄悄看一眼也好。


    萧清辞抬起手,修长的指节伸向窗棂,就在他即将触到之时,那灯火尽熄的室内,倏忽传来了一阵琴音。


    屋内琴音悠扬,泛音清澈明亮。


    苏沅卿坐在琴桌前,合着月色缓缓抚琴,清凌的目光却是望向了那窗上映着的一个黑影。


    莹润的指节分明是在琴弦上轻勾着,撩动的却是那窗外之人的心弦。


    时而一阵清风拂面,刹那间,便是心弦拨动,涟漪顿起。


    苏沅卿勾着唇继续抚琴。


    只见那黑影的身形微顿,指节在空中忽地停住。


    不过几息,萧清辞的指尖轻抚上窗纸,眸间染笑,声音清冽:“卿卿。”


    苏沅卿没有回他,唇角却是轻轻勾起。


    轻抚琴弦的手指松开,她起身打开窗户,撑在窗棂上瞧着他,笑容明媚张扬,灿似朝花。


    萧清辞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了,呆愣着立在原地,目光凝滞在苏沅卿的身上,眼底扬起的缱绻爱意还未收敛下去,被苏沅卿瞧了个彻底。


    她抬手抚上萧清辞微蹙的眉头,轻轻地将它抚平,随即笑着问他:


    “堂堂太子殿下,竟是亲自翻墙来我这云倾苑?”


    “现在这个时候了,您有何贵干啊?”


    温热的触感缠绕在萧清辞眉间,他的目光忽地一顿,敛眸瞧向面前的苏沅卿。


    月光映在苏沅卿的面上,衬得她肤若凝脂,眉目如画。


    萧清辞的一双桃花眸中染着月色,他伸手握住苏沅卿的手腕,唇角噙笑,声音温柔:“数日不见卿卿,辗转无眠,所以……”


    “来此以慰相思。”


    “辗转无眠?”


    苏沅卿歪头笑道:“巧了,我也是。”


    “今日晨时,不知是谁送来满院子的东西,叫我不知如何处置,硬生生弄了大半日。”


    苏沅卿说着,忽地吹来一阵清风,院中槐叶飘摇着坠下几片,她伸手接住一片,转而对萧清辞轻笑着问道:“说起来,你现在可是我的未婚夫婿呢。”


    “那些东西……莫不是你的聘礼?”


    “呵。”


    萧清辞轻笑一声,侧身靠在窗棂前,垂首说道:“那些东西,不过是搏卿卿一笑的玩意儿。”


    “至于聘礼——”


    萧清辞执起苏沅卿的柔荑,俯身在她手背上烙下一吻,随即抬首望向她,笑意潋滟:


    “我若是以苍澜太子的整副身家为聘,卿卿可愿嫁我?”


    苏沅卿被他盯得脸红。


    她将手从萧清辞的指节中抽出来,轻轻推开他,便把窗户又给关了个严实:“我……我困了……”


    “你快回府去吧。”


    萧清辞还停留在方才俯身执手的动作,待反应过来,他轻笑一声,缓缓立起身来,敛眸正欲离开。


    就在这时,那紧闭着的窗内,忽地传来一声压低的轻唤,像是鼓起了十足的勇气,在这处静谧的院落中显得格外明晰:


    “十日后的花灯会,我会给你想要的答案。”


    萧清辞闻言微愣。


    他走上前去,看着那窗后映着的影子,不自觉地伸出手去,和苏沅卿的指尖隔着一层窗纸,轻轻触上。


    月色清寒,微风卷着银华落在萧清辞的身上,雪衣银冠,清风霁月。


    他勾了勾唇,冷清的桃花眸里漾起涟漪,对着窗内轻声应了句:“好。”


    “我等你。”


    “不管多久……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卿卿其实一直想撩萧清辞,但是萧清辞棋高一招,总能让卿卿被反撩得害羞嘿嘿~[害羞]


    从明天开始就写灯会啦!![撒花][撒花]-


    有点卡文……今天想了好久就写出来这个[爆哭][爆哭]


    之后有时间了我一定要多多存稿![三花猫头]


    第38章 灯会1


    戌时二刻, 东街尽处。


    今日六月初九,是苍澜每至盛夏时候的大日子。


    苍澜国,百年之前还为苍澜城, 因得毗邻东熙国,自千年之前, 便陆续将东熙国的诸多习俗给吸收了来。


    东熙国位置偏南, 每至盛春时便会百花盛开、春意盎然。东熙人相信花神和春神的存在, 每至繁花似锦之时, 便会起灯祈花,曰之祈花节。


    在祈花节时, 男女老少皆出门赏花执灯, 还要在家门处挂上各自地方出名的花卉灯样, 以此求得来年顺遂, 平安无虞。


    每至此日,心意相通的青年男女们便会纷纷相约赏灯,做根花簪交由心上人,再亲手为对方簪上, 取花结发,郎君不负、佳人不误。


    苍澜国的位置偏北,若要等得百花盛开, 则是要比东熙迟好些时日。由此,它虽是将东熙国的祈花节给留了下来,却改其名为花灯会,定在每年夏日。


    此时东街之上, 花灯绵延十里。


    摊贩们的小摊上挂着诸多花卉模样的花灯, 便是连街上的树、府院的门前, 都挂着一盏盏精美的花灯。


    明明熠熠间, 灯火蔓延而去,整条十里长街人流涌动。


    有的举家而出,给孩子买了个花灯,说笑着谈着上半年的趣事;有的心上人相约,女子持灯立在河畔柳下,男子则是在她们身前站着,多是面色微红,羞赧不已。


    在满街嘈杂喧嚣之中,有一位穿着鹅黄锦裙的姑娘戴着面纱,手上执着盏相思花灯,从远处缓缓走来。


    她敛着那双清凌的杏眸,走至街旁河边的石桥之上,默默静待着萧清辞。


    苏沅卿把玩了下手上的花灯,忽地想起前些日子时她跟他说过的话。


    因得身份特殊,她今日面纱覆面,面纱之上的杏眸弯了弯,她单手撑在桥沿,眼中映着满街灯火,灼灼生辉。


    萧清辞这家伙……


    分明是他先约她的,过了这许久,却竟是连他的影子都见不到。


    不知想起了什么,苏沅卿轻笑起来。


    她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根男款的相思花簪,抬手将它举起,放在灯火明月之下,细细打量着。


    那相思花簪制作精巧,簪身映着月光和花灯的光彩,泛着潋滟光华。


    苏沅卿瞧着,轻叹出声:


    “倒也没负了我这几日的功夫。”


    “上次给萧清辞送个香囊绣了十日有余,这次给他做花簪又用了十日,虽说绣花手艺不行了,但我这簪子做的倒还颇有副大师模样……”


    苏沅卿趁着萧清辞没来,便一边伏在桥边,一边喋喋不休地轻声夸赞着自己的手艺。


    总归今日她戴着面纱,无人知晓她是谁,她便将心绪放松了下来,举手投足之间,像是又变成了昔日那个无忧无虑的嘉宁郡主。


    正当她赞叹得起劲时,一声轻笑自她身后传来,声音清冽,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温柔:


    “卿卿竟是为了做这簪子这般费心?”


    苏沅卿听见熟悉的声音,手上把玩着簪子的动作微顿,笑意也僵在了脸上。


    她缓缓转过身去,只见那人雪衣银冠,立在她的身后,面上拿一张银色面具遮住半张脸,但是那双噙着笑意的桃花眸,叫她一眼便能瞧出他的身份。


    苏沅卿反应过来,手腕一转,将手上的簪子又收回了袖中。


    她耳根微红,敛着眸子躲开萧清辞的视线,声音低低地问道:“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萧清辞见她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甚。


    他走上前去,俯身凑近她的脸庞,唇间忽地绽开笑意,将他的一身冷清气质消了个干净,像是仙人染上了人间烟火,目光灼灼,声音缱绻:


    “我啊……”


    “在卿卿说的第一句话时就来了。”


    “你为何不出声?”


    苏沅卿听见萧清辞的话,整个人面上滚烫起来,红意自耳根蔓延到眼尾,被面纱盖住的侧脸半遮半掩,依稀也能瞧出那红得滴血的颜色。


    “我见卿卿说得开心,便忍着没有打扰。”


    萧清辞噙着笑起身,微凉的指节抚上苏沅卿微红的耳垂,见她颤抖了一下,便低声笑问:“卿卿,可是害羞了?”


    “没有!”


    苏沅卿将手上的相思花灯塞给他,嘴上说着没有,整个人却落荒而逃,没一会儿便跑下了石桥。


    萧清辞手上莫名被塞了个花灯,不由得愣在原地。


    约莫过了几息,他垂首轻笑一声,便执着花灯朝苏沅卿的方向走去。


    萧清辞今日虽是一身雪衣,上头却绣了些槐枝纹样,上头拿银线坠着几朵冷清的槐花。


    走动之间,衣袂翩翩,雪衣和墨发被满街灯火染上一层暖光,半张面具遮不住他的清俊,他手执花灯,笑着走下石桥,引得众人纷纷惊叹。


    苏沅卿方才一时情急,一路逃到了桥畔河边的柳树前。


    这东街河一路连着外头的护城河,河畔两岸都种着一排青柳,清风拂动间,垂下的柳枝飘动在苏沅卿头顶。


    苏沅卿敛着眸子立在河畔,面纱被风掀起一角,半张侧脸便已倾城。


    “阿……阿泠!”


    一声有着明朗的少年音色自不远处传来,带着些缕紧张。


    苏沅卿方才羞赧的心绪平复了不少,便有些好奇地侧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另一棵柳树下,一个红衣金冠的公子红着脸,有些紧张的将手上的凤凰花簪递给他面前的姑娘。


    那姑娘也戴着面纱,身着皦玉锦裙,眉目清冷,此时却噙着淡淡笑意:


    “嗯?”


    “我,我心悦你!”


    红衣公子微红着脸将簪子递给姑娘,敛着眸子不敢看她。


    姑娘踮起脚尖,不知在他耳畔说了些什么,只见那公子方才还有些紧张的眸子瞬间便亮了起来。


    红衣公子指尖轻颤,将手上的凤凰花簪举起,缓缓簪进了那姑娘的发间。


    姑娘身姿清冷,似是裹着满身月色的仙子。


    现在头上簪着一根火红的凤凰花簪,非但没有显得突兀,倒更衬得她眉目如画。


    苏沅卿看着,唇间不自觉地便勾起一抹笑意。


    这般青涩的表白,她倒是好久都未见过了。


    “卿卿。”


    萧清辞不知何时又站在了她的背后,俯身在她耳边,眸间染笑,声音温柔:“我心悦你。”


    淡淡的热气自耳根传来,苏沅卿僵住身子,满脑子都萦绕着萧清辞那声“心悦”。


    分明不知道听了多少次,可每当他再次表白,她的心尖还是会忍不住震颤。


    苏沅卿垂下头去,衣袖内的莹白指尖紧紧攥着那根相思花簪,耳边的热气非但没有消减,倒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模样。


    她感受着心口震颤的心跳,不由得在心底唾弃自己一句。


    真是……


    没出息。


    不行,她今日定要扳回一城!


    不过须臾,苏沅卿平复下心底的悸动。


    她转过身去,后退两步面对萧清辞,清凌的杏眸中漾起一丝坏笑。


    萧清辞不知苏沅卿想作何,只以为她是又害羞了。


    他左手执灯,雪衣右边宽大的袖下,修长的指节则是紧紧攥着一根女款的相思花簪。


    正当萧清辞想要将簪子拿出来给苏沅卿瞧时,他的侧脸似是触上了一片温凉,转瞬即逝,却是他从未感觉过的柔软。


    苏沅卿掀起面纱,踮起脚尖在萧清辞未被面具覆盖的侧脸上轻轻一吻。


    像是有一股电流自萧清辞的脊背蜿蜒而上,一路落入心口,带起一场经久不息的涟漪。


    刹那间,心弦震动。


    虽然只是轻触了一瞬,但她的侧脸也因为羞赧而染上了些许薄红。


    待瞧见萧清辞微愣的模样,她才心情大好地歪首笑着瞧他,杏眸中似是带上了些戏谑的笑意,在灯火映衬下,明媚灵动,像是揽着世间光华尽入眼底,灼灼生辉。


    萧清辞被苏沅卿方才的动作给惊到了,此时微瞪双眸,愣愣地瞧着她,心里酝酿的一长段话也都忘了个干净。


    执着花灯的指节不自觉地松了松,那花灯便缓缓倾了下去。


    伴着“啪嗒”一声轻响,花灯应声而落。


    萧清辞缓过神来,眼底的喜色还未消减下去,此时却有些不知所措看着地上已经灭掉的花灯。


    “卿卿,我不是故意的……”


    萧清辞抬首看向苏沅卿,见她面上神色不改,他浅松了一口气,却还是有些小心地问道:“我……我再去给你买一盏花灯可好?”


    “那……”


    苏沅卿蹙眉似是想了想,随即伸出手去,莹白的指节指向河对岸聚着人最多的摊子,启唇笑道:


    “方才我瞧过了,那边的花灯是这整条东街上最为精致好看的。”


    “我想要那处最大最漂亮的花灯,不知阿辞,可否全我心意?”


    阿……阿辞?


    阿辞!


    萧清辞听见这称呼,顿时心花怒放。


    唇角勾起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骨节分明的指节缓缓探出握住苏沅卿的手腕,将她轻轻拉到怀中。


    萧清辞俯身,冷清的眉目再也瞧不出原先的模样,整个人温润如玉,温柔地轻吻上苏沅卿的眉心。


    月色摇曳下,他的一双桃花眸染着灼灼笑意,眼尾的一颗红痣也跃动在光影下,衬得他如妖似仙:


    “好。”


    “只要卿卿要的,我都会为你取来。”


    【作者有话说】


    卿卿反撩成功!!![撒花][撒花]


    第39章 灯会2


    苏沅卿笑着从萧清辞的怀中退出来, 拉着他的手往石桥跑去。


    街上人流攒动,说笑着结伴而行。灯火映照了半座城池,远处有天灯遥遥飞去, 近处有一盏盏花灯自眼前掠过。


    戴着面纱的姑娘拉着雪衣公子,逆着人流跑上石桥。


    微薄的面纱被轻风吹动着, 勾起的红唇噙着笑意, 杏眸微弯, 在面纱掩映下, 灿若朝花。


    萧清辞的手腕被她拉着,触感温热。


    他长睫轻颤, 垂首敛下眼底的笑意, 指节轻蜷, 趁着苏沅卿没注意, 便反手握住了她的柔荑。


    苏沅卿似是没发现,仍是带着萧清辞朝前走着。


    萧清辞心中暗喜,指节攥得紧了些,却又像是怕把她弄痛了一般, 渐渐松了松力气。


    忽地,苏沅卿顿下脚步,眼中映着莹莹灯光, 回首笑着瞧他:


    “你在干什么?”


    “我……”


    萧清辞抬首四处张望了下,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那花灯小摊前。


    迎着苏沅卿的目光,他轻咳一声,将话头引到别处:“卿卿想要哪盏花灯, 我去为你取来。”


    那小摊摊主老远便瞧见这两人。


    见他们二人衣着不凡, 他便凑了过来, 搓着手问道:“二位贵人, 喜欢哪盏灯啊?”


    摊主转过身去,给他们一一指着介绍道:


    “这盏是白玉槐花灯,槐木为身,琉璃槐枝作饰,便是那上头的槐花也是拿白玉细细雕琢出来的,品质堪称上乘!”


    “这个是凤凰花灯,灯身火红,做工精巧,上面的凤凰花可是自东熙千里迢迢运来的!”


    “这盏是桃花灯……”


    “这是琉璃玉面灯……”


    摊主说得兴致勃勃,一边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一边亮着眼睛瞧着二人,忽而瞧见二人交叠在一起的手,便轻笑问道:“二位瞧着是一对儿吧?”


    “姑娘喜欢哪盏灯?是要自己看还是送给……心上人?”


    苏沅卿察觉到摊主的目光,面色倏忽一红。


    她将手从萧清辞的指节里抽出来,对着那摊上摆着的花灯打量了半晌,像是在找着什么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苏沅卿抬步走上前去,蹙着眉头轻声问道:“摊主,不久前还放在这儿的相思花灯呢?”


    “那盏啊……”


    摊主挠了挠头,仰头想了半晌,待瞧见不远处走过的一对璧人时,才一拍脑袋道:“那盏灯方才被那位姑娘买去了!”


    “说起来那姑娘身边的公子好像一直想要买这凤凰花灯,可那姑娘直接便将那相思花灯拿走了!”


    苏沅卿闻言回头,就见着方才河畔柳下的两人。


    穿着皦玉锦裙的女子手上执着一盏精致的相思花灯,自她面前款款而过,而那红衣金冠的公子则是笑着跟在她身边,时而俯下身去跟她说话,笑容热烈,灼灼明朗。


    不知是不是错觉,苏沅卿感觉那姑娘好像瞧了她一眼,清冷眉眼中泛起淡淡笑意。


    正当苏沅卿想再仔细瞧一眼时,那二人却早已走远,不见了踪影。


    萧清辞侧首看着苏沅卿,瞧见她的目光落在那走远的二人身上,只以为她是喜欢那相思花灯。


    他走上前去,眉目冷清,对着摊主问道:“那相思花灯可还有?”


    “没了。”


    摊主摇摇头,颇为惋惜地轻叹了一句:“那相思花灯做工繁复,我用了许久才做出一盏出来,还有一盏虽是已经弄好了框架,但那些装饰都还没弄上去,我现在还得看着摊子……”


    萧清辞从袖中掏出一把银票放在摊子上。


    “有有有!!!!”


    摊主赶忙改口,双眼发亮,看着萧清辞的目光像是在看着什么金宝贝:“不就是一盏花灯吗?小人现在就收摊回去给您做!小人的店铺就在不远处,里头有小二招待,您和那位姑娘也可以去瞧瞧还有没有喜欢的!”


    “欸?”


    苏沅卿回过神来,转头瞧见摊主笑得开怀,一边收拾摊子一边捡起银票往怀里塞,便有些好奇地戳了戳萧清辞。


    萧清辞俯下身去,倾耳去听她的话。


    苏沅卿凑到他耳边,有些好奇地问道:“摊主怎么收摊了?”


    “其实除了那相思花灯,其他的花灯也挺好看的,我还想买一盏呢。”


    萧清辞摇了摇头,侧首笑得潋滟:“摊主说他店铺里还有盏没做完的相思花灯,看在卿卿容色倾城的份上,现在便可以回去为你做。”


    听见萧清辞调笑的话语,苏沅卿抬头瞪了他一眼,轻斥一声:“你正经一点。”


    “我说错了?”


    萧清辞看向摊主,摊主赶忙放下手上的事,笑靥如花地点头附和道:“没错没错,这位公子说得对,姑娘容色倾城,我瞧着姑娘与我有缘,待我回店里把花灯做好就拿来送给姑娘!”


    苏沅卿狐疑地看着两人。


    萧清辞威胁摊主了?但瞧着摊主这副模样,也不像啊……


    摊主乐呵呵地把剩下的花灯全都挑好,随即便领着萧清辞和苏沅卿去往他的店铺。


    瞧着是个不大的灯坊,门只开了一半,里头挂着几排花灯。


    因得这边位置有些偏,平时客人来得少,摊主便留下小二看店,自己则是将做得好的花灯挑到人多的地方,想着能多卖上一个是一个。


    不曾想,今日竟是遇着个财神爷,千两的银票说给就给,却只要他回来做一盏相思花灯。


    这生意傻子才不做!


    摊主身形敦厚,快步跑到前头给二人拉开整扇门,笑得有些谄媚:“两位贵人先请!”


    待二人进来,摊主将肩上挑着的花灯一放,开口说道:“我这灯坊里也有不少花灯,二位贵人可以瞧瞧有没有喜欢的,我……”


    还未等摊主说完,屋里的小二匆匆跑出来,面色微白,额上冒汗,颇为焦急地拉住他的衣袖,颤着声音道:“掌……掌柜的,孟府方才派人来说,咱们先前送去孟府的那三百个花灯全……全坏了……”


    “他们说您这是对国公府不敬,叫您上门给他们一个说法,如若不满意便要砸了咱们灯坊!”


    “什么!”


    摊主面色惊变,对着小二说道:“你先去招待那二位贵客,我去去就回!”


    说罢,摊主抬步便往外头走去,那小二凑上前去问二人:“两位贵客,你们可是要买灯?”


    萧清辞面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负手立在原地,眉目冷清,薄唇微抿。


    小二看得有些害怕,便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苏沅卿,动作小心翼翼地将灯坊的花灯图册递给她。


    苏沅卿轻笑一声,露在外处的杏眸微弯。


    似是瞧见小二的害怕,她便声音轻柔地问他:“你家掌柜的方才卖给我们一盏相思花灯,说是在这灯坊里还未做好?”


    “是……是,灯身已经做好了,只需再添些装饰便可以了。”


    小二颤着声音回道,苏沅卿见状,面露无奈,又回问了他句:“你可会做那灯?可否先去做好拿给我们?”


    “小的要看店,不可走离此处的。”


    小二摇了摇头,垂着脑袋颤抖着指向那里头的一处房间:“那灯身就摆在那里头,贵客若是着急,可以将装饰和灯一起拿走……”


    “或是,小的可以为您二人提供工具,您在这儿将装饰添好带走即可。”


    苏沅卿想了想,觉得可行。


    她侧首瞧向萧清辞,见他又恢复了那副冷清样子,便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


    “你吓到别人了。”


    苏沅卿目光示意他收敛一下,萧清辞会意,轻叹了声后便回那小二:“将我们带去那里吧,这灯我们自己来添饰。”


    小二见萧清辞的面色温和下来,心上的害怕消了些许,便对着两人行了一礼道:“请贵客跟小的来。”


    萧清辞想着方才卿卿为了别人叫他收敛一点,心里越想越酸。


    他偷偷靠近苏沅卿走着,长指一点一点地探向苏沅卿的袖间,随即趁她不注意时,将她的手握在了手心里。


    苏沅卿察觉到手上的触感,有些疑惑地看向萧清辞。


    只见萧清辞眼尾微垂,虽仍是那副模样,但苏沅卿总感觉他看着她的目光里带了些委屈。


    像个可怜巴巴的……


    老狐狸精。


    苏沅卿掩在面纱下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她被萧清辞握住的手转了下,随即覆上他的手掌,与他十指轻轻扣上。


    萧清辞面上的神色一顿,微垂的眼尾瞬间便扬了起来,薄唇噙着淡淡笑意。


    就在他俯下身子,想要对苏沅卿说些什么时,那小二打开了面前的一扇木门,指着摆在案上的那盏灯,对二人说道:“贵客,就是那盏灯。”


    “只要用蚕丝线将琉璃花瓣穿好,再缠在灯架之上便好了。那边还有些笔墨,贵客也可以在灯上画些花样来。”


    苏沅卿拉着萧清辞坐在案前,颔首对小二笑道:“劳烦了。”


    “您客气了。”


    小二惶恐地道了句,给屋内蜡烛点上,随即便退离此处,还好心地将门关上了。


    这屋子有些昏暗,丝缕月光顺着窗户漫进来,只能浅浅照亮一方小角。


    案上的蜡烛摇晃着灯影,略有些昏暗的微光照在苏沅卿脸上,像是给她披了一层柔光。


    约莫过了几息工夫,她轻咳一声,便将萧清辞的手放开,转而拿起桌上的摆饰,一半划拉给萧清辞,一半放在自己面前。


    “我们二人先将这琉璃花瓣穿好,然后我将琉璃相思花缠上去,你就拿笔沾朱砂在灯上画相思花……”


    苏沅卿一边摆弄着灯架一边对萧清辞说着话,半说了许久却未听见萧清辞回她一句。


    她回过头去,便瞧见萧清辞单手撑在案上,偏头笑得温柔。


    蜡烛的灯光笼在他的身上,光影明灭间,他眼中的笑意依旧潋滟,对她轻声答道:“好。”


    苏沅卿被他看得红了耳根,转过身去就开始穿起琉璃花瓣。


    萧清辞轻笑一声,也坐直身来,有条不紊地拿蚕丝线照着相思花的模样穿着花瓣。


    一柱香后,花瓣被尽数穿完。


    一朵朵琉璃相思花被蚕丝线穿成一长串,在灯火映照下泛着凌凌晶光。


    苏沅卿站起身来,仔细地打量了下这一串相思花。


    她走到一旁的桌上取了朱砂和画笔来递给萧清辞,她则是将琉璃相思花拿起,在灯架上细细缠绕着。


    萧清辞研好朱砂,抬笔在灯身上画着红色相思花的图样。


    待画到最后一面时,那笔上的朱砂坠在尖端,忽而一落,便滴了一滴在苏沅卿的左手上。


    苏沅卿刚缠好摆饰,倏忽感觉手上传来一点凉意,低头一瞧,那一点朱砂便明晃晃地落入她的眼底。


    她挑了挑眉,侧首看向萧清辞,只见他神色微愣,手上握着的笔也落在了案上。


    “卿卿……我,我去给你找水来!”


    待萧清辞反应过来,便颇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来,想去外头叫小二找些水来给苏沅卿擦拭。


    戴着面纱的姑娘垂首未言,忽地,似是想到什么,清凌的杏眸中泛起一抹笑意。


    苏沅卿将萧清辞的手腕拉住,使力一拽便让他回到了椅子上。


    迎着萧清辞略有些呆愣的目光,苏沅卿抬手将他的面具取了下来。


    那面具下赫然是一张清俊面庞,眉目如画,濯濯清举,一双桃花眸微微瞪大,瞧着倾身而来的姑娘,整个人愣在原地。


    萧清辞被她压着,下意识地想逃离:“卿卿……”


    苏沅卿右手的指尖碾上左边手背的朱砂,轻声唤道:“阿辞,别动。”


    带着浅淡朱砂的指尖触上萧清辞的眼尾,引得他身上一阵战栗。


    滚烫的热意自耳根蔓延至眼尾,他敛下眸子,眼尾的那颗红痣在朱砂映衬下显得分外明显。


    苏沅卿颇为满意地看着萧清辞现在的样子。


    冷白的皮肤上染上一抹朱砂,红意自眼尾蔓延至整张侧脸,他抬眸看她,月光映在他的眼底,似是泛着淡淡水光。


    那双桃花眸中倏忽漾起笑意,苏沅卿看得入迷,不禁喃喃道:“真是只狐狸……”


    萧清辞轻笑着翻身将她压在椅上,俯身在她耳边呢喃,目光灼灼,风华无双:


    “那我便是卿卿一个人的狐狸。”


    【作者有话说】


    一点都不想写作业……忙里偷闲写一章小说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不过最近这几章有点太甜了,一边笑一边写,感觉自己像一个无情的工业糖精制造机哈哈[奶茶]


    再来两章甜文这本书的简纲就进行到一半啦,后面剧情线和感情线一起写[星星眼][星星眼]-


    ps: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才过了一半剧情,我想了好久的狐狸番外好想写好想写……我这死手为什么不能日敲万字〒▽〒


    第40章 灯会3


    苏沅卿笑着迎上萧清辞的眸光, 在他眼尾轻啄了下。


    趁着萧清辞微愣的空隙,一手推开他一手拿起花灯,打开门跑出去。


    萧清辞倒在椅上, 目光凝滞着看向前方。


    不过几息,他轻笑一声, 微凉的指节抚了抚眼尾, 长袖落下一半, 露出腕间的那根红绳, 上头的银月小饰在月光下泛着皎皎凌光。


    他唇上噙着笑意,起身抬步出了屋子。


    苏沅卿手上执着花灯, 在门口处等他。


    听见脚步声, 她回首一望, 琉璃花灯里闪着光, 莹莹灯火映在她的眉眼间,忽地莞尔一笑,绝色倾城。


    她笑着唤他:“阿辞。”


    恍似羲和入凡尘,轻笑间, 惊了人间三万年。


    萧清辞重新戴上了面具,仍是遮不住眼底的惊艳。


    他走上前去,伸手牵上苏沅卿的另一只手, 垂首温柔唤道:“走吧,卿卿。”


    “嗯。”


    二人并肩走在街上,气质独绝,引得周围行人频频侧目。


    不知过了多久, 二人又走回了方才的柳树下。


    月光和灯火落在河水中, 清风吹拂间, 波澜顿起, 河中的光点晃动着,像是天上星河熠熠而落,轮转在四季之中。


    柳枝在空中飘动着,忽地两片青叶坠下落入水中,泛起点点涟漪。


    苏沅卿看得入迷,可还没过一会儿,她便感觉发间还想被人簪上了什么东西。


    她侧首看向萧清辞,见他笑得潋滟,便知道她头上簪的是什么东西。


    苏沅卿将手从萧清辞的手中抽出来,莹白指节触上发间的花簪,细细描绘了下它的边缘。


    相思花簪啊……


    他们倒也算是心有灵犀。


    苏沅卿轻笑,从袖中也取出一根花簪来。


    还未等她开口,萧清辞便俯下身去,目光灼灼地瞧着她,面露期待。


    苏沅卿毫不怀疑,若是他现在身后有一根狐狸尾巴,那必定是轻轻晃着的。


    迎着萧清辞的目光,她将他发间固定银冠的银簪取下,将那相思花簪戴了上去。


    萧清辞一身雪衣,皎皎清俊,此时发间银冠里簪着一根花簪,非但没有显得突兀,倒给他周身冷清气质中和了些许,带了三分人间烟火气。


    察觉到苏沅卿目光的变化,他的桃花眸中染着笑意,伸手将苏沅卿手上的银簪拿下,转而将自己的下巴放在她的手心上,声音温柔,尾音里却像是带着钩子:


    “卿卿……”


    “我看着可还合你心意?”


    “合……”


    苏沅卿下意识地点头应道,待意识到她干了什么,她微红着脸将手拿开。


    萧清辞看出她的羞赧,倒也没再逼迫她瞧他。


    他立起身来,随即拉起苏沅卿的手,带着她往前走去。


    “你要带我去哪里?”


    萧清辞带着苏沅卿走了半晌都不见停下,苏沅卿晃了下他的手,有些疑惑地问他:“再走的话,我们就看不到待会儿的烟火了。”


    前些日子东街里传出消息,说是花灯会时有位贵人要在京郊处放烟火,一讨心上人欢喜。


    东街离京郊近,若是站在街上看烟火,定能将漫天烟火看得彻底。


    萧清辞拉着她的手,听见她的问话,便笑着回首道:“待会儿卿卿便知道了。”


    说罢,他往京郊处瞧了一眼,眸光沉沉。


    洛逸之和相容他们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此时京郊处,一大一小两个青衣公子正坐在树上。


    洛逸之单腿支在粗壮的树枝上,背靠树干,一边摇着折扇一边蹙眉轻骂道:“萧清辞这个没良心的,他倒还好意思找小爷我帮忙……”


    “得亏小爷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然这大好时光我定是要约美人赏灯的,现在却要这么苦兮兮地跑到京郊来帮他放烟火……”


    苏相容则是坐在树枝上,双腿晃悠在空中,仰首望向京中灯火繁盛的地方。


    人群的喧嚣扶摇而上,穿过半座城池落入苏相容耳中,清风吹拂下,他双手撑在树枝上,声音飘远:


    “阿姐……”


    “你一定要幸福啊。”


    这边,萧清辞带着苏沅卿一路走到了扶月楼。


    君慕早早便吩咐人提前半日闭楼谢客,因此这整座楼中除了掌柜和几个小二之外,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掌柜将他们带到了三楼最中间的包厢。


    这间包厢没有窗户,本该装设窗户的那一面墙被竹帘遮住。


    苏沅卿伸手将竹帘挑开,便瞧见那后头是两扇木门,此时木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廊道。


    苏沅卿抬步过去,将手上的花灯放下,双手撑在廊道的扶栏上。


    放眼望去,视野极好,将整条玄华街乃至东街的街景都能一收眼底。


    抬头是皎皎明月,垂首是万家灯火。


    苏沅卿轻笑一声,倚在扶栏上看向萧清辞,挑眉问他:“你把我来到这里,是想做什……”


    “砰——”


    苏沅卿话还未说完,便听见天边传来一声巨响。


    金色烟火倏忽绽开在天边,街上的喧嚣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着呼吸仰首看向漆黑天幕上绽开的一朵朵金花。


    数不清的烟火像潮水般绽放在空中,先是金色,后是银色,接连不断地飞上天幕。


    万千光点像流星一般四散而落,消失在黑夜中,又有无数的烟火接续上来,照亮了大半天空。


    此时万籁俱寂,唯有一声接一声的烟火绽放声响起,砰砰的声响落入耳中,带起一阵阵的心口震动,苏沅卿微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底隐隐泪花闪过。


    羽睫轻颤,苏沅卿侧首望向身旁的人。


    萧清辞立在漆黑的夜空中,雪衣皎皎,半束起的墨发被风吹得轻扬,明灭的烟火映在他的眉眼中,衬得那底下的一抹笑意,潋滟惑人。


    “你……就是那位包下全宸京烟火的贵人?”


    苏沅卿垂下眸子,目光落在萧清辞的腕间,声音里带着些调笑:“这怕是花了不少银两吧?”


    许是方才走得久了,苏沅卿的发丝略微松散了些,几根碎发顺着额前垂落,萧清辞瞧见,便伸手将她的发丝别在耳后。


    带着微凉的指尖触上苏沅卿的耳尖,萧清辞的衣袖落下,露出腕间殷红的红绳。


    萧清辞垂着眉眼,声音缱绻:“为讨心上人欢喜,千金散尽也值得。”


    倏忽,苏沅卿伸手摘下了他的面具。


    萧清辞眼尾的朱砂还落在那处,旁侧天幕上的烟火将他的侧颜照亮,冷清的桃花眸微垂,细碎金光映在眼底,衬得他眉目如画,公子无双。


    苏沅卿将萧清辞的手执了起来。


    萧清辞垂下眼眸,有些好奇地将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想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只见苏沅卿将他的衣袖拂开,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莹润的指节在那手腕上的红线上摩梭了会儿,随即便将那根红线取下,握在了手心里。


    “卿卿……?”


    萧清辞有些疑惑,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拿回那根红线,却被苏沅卿的手压住。


    就在萧清辞疑惑之际,苏沅卿突然仰起头来,清凌的杏眸染着淡淡水光,却仍是笑得明媚,将红绳放在萧清辞的手心,声音清灵:


    “绑上这根红线,你就是我的人了。”


    “小清公子,你愿意……做我的未来夫君吗?”


    萧清辞闻言微愣,眼前的苏沅卿与幼时那个小姑娘重合。


    那日月朗星稀,街上花灯琳琅,面容稚嫩的小姑娘自桥上匆匆跑来,映着万千灯火,明媚娇俏,直直地撞入了他的内心。


    她说她以后要做他的娘子。


    可他拒绝了她。


    他以为她在开玩笑。


    萧清辞看着苏沅卿眼底的泪花,这才知道原来她当年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心悦他是认真的。


    说要他当她未来的夫君也是认真的。


    是他……


    蠢笨如猪,为了一点莫须有的感觉对她的心意视而不见。


    萧清辞俯下身,伸手拂去苏沅卿眼尾不自觉坠下的一滴泪珠,将红线和苏沅卿的手一起握住,认真地看着她的双眸,回她道:


    “我愿意。”


    “卿卿说的,什么我都愿意。”


    苏沅卿笑着将手从萧清辞手中抽出来,将那根红绳重新绑在了他的手腕上。


    冷白的手腕上缠着殷红的红绳,分明跟之前一样,但隐隐之间,好像又有什么变了。


    苏沅卿抬起头,看着萧清辞那双她曾经一眼便喜欢上的双眸,指节轻蜷,缓缓伸过去。


    萧清辞下意识地闭上双眼,俯下身去,任由她的指尖触碰他的眼睛。


    “砰!”


    天边突然绽开一朵巨大的烟火,将整个天幕照得通明。


    伴着底下街上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苏沅卿扯下脸上的面纱,抚着萧清辞眼尾的手指忽地一转,手心滑到他的后脑,闭上眼睛,轻吻上他的薄唇。


    萧清辞倏忽睁开双眼,眼底神色震颤。


    骨节分明的手垂在身侧,指节紧了紧,像是想触碰什么。


    苏沅卿察觉到了萧清辞的动作,便退下身去,轻声唤道:“阿辞,闭眼。”


    萧清辞乖乖闭眼。


    苏沅卿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随即将他后脑压下,再次亲了上去。


    烟火仍是不断绽开在漆黑的天幕上,光亮明明灭灭,照在那高楼顶处相拥而吻的两人身上。


    朝花入怀,明月坠世。


    众生静谧下,唯有心跳辗转在两人之间,无边无际,卷起一阵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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