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囚笼9


    又是一日天晴。


    浮华殿内, 苏沅卿坐在窗边,拿黛笔给自己描眉。


    阳光自窗棂处弯折,落在她的面上, 清凌的杏眸染着淡淡的琉璃光泽,纤指轻点, 眉目如画。


    “沅卿。”


    萧暮归的声音自门口处传来, 她回头, 正好瞧见他在门口处对她笑, 温润如玉:


    “你今日真好看。”


    苏沅卿弯了弯眸,继续转过去对着铜镜描眉, 轻笑着问他:


    “今日不是你的及冠礼么?怎么还过来?”


    萧暮归噙着笑回她:“沅卿在这, 我自然要来。”


    萧暮归今日罕见地穿着一身绛红锦袍, 上面拿金线细细绣着祥云纹。


    满头墨发拿金冠束起, 在阳光下泛着灼灼光泽,他大步朝她这边走来,忽地一瞧,倒是颇有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苏沅卿察觉到他的动作, 放下手中的黛笔,垂着的羽睫颤了下,将眼底的神色掩住。


    待萧暮归走来坐在她对面时, 她抬眸笑了下,落在身侧的指节却是蜷了蜷,攥住自己的裙边。


    今日是他的及冠礼。


    也会是他的忌日。


    阿辞已经和孟昀联系上了,因为今日的及冠礼, 萧暮归潜在暗处的势力基本尽数出动为他庆贺, 全都聚在宸京城中。


    待今日及冠礼开始, 全城庆贺, 戒备松散之际,孟昀的人便会打开城门,迎阿辞进来,然后……


    从密道直入皇宫,前后夹击,直捣黄龙。


    苏沅卿想着,唇角的笑容扩大。


    面颊处透着淡淡的薄粉,她将手撑在桌上,歪头看着萧暮归,笑容明媚:“殿下今日也是容光焕发呢。”


    萧暮归有些愣地看着她,眼底渐渐漾起柔意。


    她终于……也会对他笑了。


    萧暮归的眼尾忽地泛起红意。


    他藏在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有些紧张地启唇问她:


    “沅卿……可喜欢我这副模样?”


    他其实并不喜欢素色的衣袍。


    只是因为萧清辞常年备受萧琛关注,喜爱穿着一身雪衣,萧暮归便想学着他的样子,想让萧琛能多看他两眼。而后面,也是因为他发现每次他穿素色衣衫时,苏沅卿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在他身上停滞片刻。


    今日是他的及冠礼,他想真正做一回自己。


    于是,他便在宫中筹备的及冠服里,毅然选了这件与以往的素色衣衫大相径庭的绛红锦袍。


    苏沅卿看着他,许久都未言语。


    她脖颈上的伤已经好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被她用衣领遮挡住。


    萧暮归看着她消失的笑容,目光又移向她的衣领。


    她还是不愿意原谅他吗?


    他垂下头去,眼底的光亮消失,却还是小心翼翼地说道:“你若是不愿说,我……”


    “喜欢。”


    苏沅卿的声音传到萧暮归的耳边,他猛地抬头,便瞧见苏沅卿倾身过来,声音认真:“我喜欢你今日这身。比往日的素衣好看许多。”


    这样,便跟阿辞再无半点相似了。


    苏沅卿压下眼底的沉色,起身将他从位上拉起,推着他往殿外走去:


    “你今日的及冠礼,宸京众人皆会来宫中庆贺。你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不然一会儿苏今便要找来了!”


    萧暮归被苏沅卿弄得有些愣,在即将迈出殿门时,倏忽握住她的手腕,目光灼灼:


    “沅卿,跟我一起去可好?”


    苏沅卿笑了笑,猛地将他推出去,躲在门后低声嗔道:


    “都怪你,我还没梳妆完呢!”


    “待我梳妆完……会过去的。”


    萧暮归看着门后的影子,带着薄茧的长指抚上去,唇角勾起,声音柔和:


    “好。”


    待萧暮归走后,苏沅卿重新坐回位上,拿起黛笔继续描眉。


    孟玥从旁边走来,给她倒了盏茶水,俯在她耳边轻声道:“郡主,殿下已经带兵在城外埋伏。哥哥的人在城门和密道处蹲守,准备随时接应。”


    “嗯。”


    苏沅卿执起茶盏,轻轻晃了晃。


    清亮的茶水漾起微波,点点金光落在盏中,苏沅卿笑着抿了一口,起身唤道:“帮我更衣吧。不过两个时辰,好戏就要开场了。”-


    今日宸王及冠,在宫中特设宫宴,便邀宸京贵族赴宴庆贺。


    以丞相府为首的一派世家瞧不上他的手段,明里暗里拒绝赴宴。


    但更多的是迫于萧暮归的淫威,匆匆赶来赴宴的新生世家贵族。


    萧暮归倒不在乎这些,他把苏沅卿囚在皇宫里,丞相府的人自是恨他入骨,又怎会派人前来。


    不过……


    他今日把众人叫来的目的,可不只是为了区区的及冠礼。


    殿内觥筹交错,一派祥和,时不时地也有人上来与萧暮归攀谈,却被他挥手打断。


    萧暮归有些散漫地坐在高位上,有些不耐地蹙起眉心,打发着前来攀谈的人。


    他看着殿门的方向,近乎望眼欲穿。


    沅卿怎么还没来?


    她是……不想来了么?


    就在萧暮归想要起身去寻她时,苏沅卿的身影出现在了殿门处。


    她穿着鹅黄锦裙,发间束着皦玉发带,眉眼弯弯,明媚热烈。


    恍然之间,萧暮归像是看见了幼时在冷宫那日,她穿过层层阴霾,笑着朝他伸出手。


    幼时的小姑娘和现在的她重合在一起,萧暮归的双眸睁大,愣愣地看着苏沅卿穿过殿门走到他身前。


    清风拂过大殿,几缕发丝与绸带一起在她身后飘扬,苏沅卿笑着倾身,启唇问他:“殿下,可是想到什么了?为何这般看着我?”


    “没……没事。”


    萧暮归回过神来,迎着众人惊诧的目光,拉着她坐在他身侧:“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殿内歌舞尽歇,安静得落针可闻。


    忽地,不知是谁开始倒吸了一口凉气,愣住的乐伶舞姬这才回神,又继续开始奏乐起舞,殿内众人在后面小声谈论起来:


    “那位……不是嘉宁郡主么?”


    “她不是太子殿下的未婚妻么?为何会在皇宫里?”


    “据说是宸王威胁太子,将郡主掳过来的……”


    “竟有此事!”


    ……


    几句话落入萧暮归的耳中。


    他冷眸扫了一眼,方才还说得起劲的人便瞬间噤声,缩着脖子藏在旁人身后喝酒,生怕被他盯上。


    待酒过三巡,殿内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有些胆大的又借着酒力开始与萧暮归攀谈。


    萧暮归心情极好,目不转睛地看着旁边的苏沅卿,时不时地也会回应几句。


    “你为何一直看着我?”


    苏沅卿笑着,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一杯,随手递给萧暮归:“今日是你及冠,合该自己高兴些的。来,尝尝这酒,上好的清桂酿。”


    萧暮归接过饮尽,垂眸看着苏沅卿,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不多时,他轻咳两声,待殿内众人都看过来时,他握住苏沅卿的手,沉声说道:“今日将各位邀来,明面上是为了本王的及冠礼,实则是本王想借机昭告一事。”


    “下月初九是个好时候,本王要迎娶嘉宁——”


    “你做梦!”


    萧清辞的声音从殿外传来,萧暮归的目光顿住,倏地起身。


    黑压压的将士从外面涌进来,将殿内围得水泄不通。


    四周坐着的宾客纷纷离席,颤抖得躲到一边,看着萧清辞缓缓步入大殿。


    萧清辞身着银甲,手上提剑,待瞧见萧暮归的手时,目光忽地一寒:


    “放开她。”


    “呵。”


    萧暮归冷笑一声,拉着苏沅卿的手又紧了些:“先前你做缩头乌龟,现在倒是自投罗网了?”


    萧清辞走上前去,身上的银甲泛着飒飒寒光,眉目冷清,眼底隐隐泛着杀意。


    他举剑指向他,指尖染血,声音沉冷:“你的人已经全数被孟昀抓住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萧清辞话音刚落,孟昀便从殿外走进来,手上握着一把带血的长剑。


    半个剑身染血,血珠凝在剑尖,不断地往下滴落。孟昀将剑别再腰间,对着萧清辞行礼:“殿下,宸王叛贼已经被尽数镇压,皇上也被顺利救出。”


    “孟昀……”


    萧暮归沉着面色,目光阴沉狠厉:“你竟然背叛我?你别忘了,你妹妹可还在我手里。”


    “我从未效忠于你。”


    孟昀瞥了他一眼,英朗的面容看不出喜怒,声音中却是泛着怒意:“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有信过。我的妹妹,自有我来护着。”


    “倒是我小瞧了你,可惜你妹妹……”


    萧暮归紧蹙着眉,冷笑着想要说些什么。


    倏忽,他感觉心口一痛,密密麻麻的痛楚自心尖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倒在位上,瞬间便吐出一口黑血。


    萧暮归疼得颤抖着身子,抬眸看向苏沅卿,眼底红意遍布,像是难以置信般地颤声问她:


    “沅卿……你给我下毒……”


    “礼尚往来罢了。”


    苏沅卿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倾身对他轻笑,声音却是冰冷:“你害了我的家人和阿辞,竟还以为我会喜欢你么?不过是演戏罢了。”


    “从始至终,不过是你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


    萧暮归的唇角不断有黑血渗出,他的眼前一阵发黑,却恍若没有意识般地低笑出声:“好一个一厢情愿……”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了。”


    萧暮归强撑着与她对视,乌黑的薄唇勾起,眼底笑意疯狂:“我说过,会让他死在你们面前的。”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一瞬间,站在萧清辞身后的黑衣少年,拔剑刺进了他的胸口。


    那银甲是他采买的,哪块地方薄弱,他最了解不过。


    只一剑,便贯穿胸口。


    萧清辞回头,看着那人冰冷的面容,缓缓出声:“萧肆……”


    “竟然是你……”


    “殿下,抱歉。”


    萧肆将剑从萧清辞胸口拔出,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冷眸看着萧清辞倒地不起。


    “阿辞!”


    苏沅卿目光震颤,再也不顾面前的萧暮归,慌张地朝着萧清辞的方向奔去,声音颤抖:“阿辞你别吓我!”


    萧暮归倒在位上,视线渐渐模糊。


    他看到萧肆被人压到地上,看到萧清辞周围的人纷纷聚上去,最后视线汇在一点,看着那鹅黄身影渐行渐远,像是看着当年萧琛乘着御辇自他面前走过。


    不管是父皇还是她,他们都只会抛下他,然后奔向萧清辞。


    萧暮归感觉身上的痛楚渐渐消减,脑海中闪过一片白光。


    身上很冷,却好像又很温暖。


    恍然之间,他好像回到了当年在冷宫的时候。


    洛才人因疯病被关在冷宫,却也有脑中清明的时候。


    年幼的萧暮归瘦骨嶙峋,全身上下只有脸颊上有些肉。在洛才人正常的时候,会把他抱在怀里,温柔地摸摸他的脸,跟他絮絮叨叨地说话。


    萧暮归蜷在洛才人的怀里,抱着半块冷硬的馒头,有些怯懦地看着她,伤心说道:


    “母妃,父皇是不是不喜欢我,为何他从不来看我呢?”


    洛才人倚在冷宫冰冷的床榻上,轻轻地摸了下萧暮归的脸:“怎么会呢?父亲都会喜欢自己的孩子的。”


    萧暮归瘪瘪嘴:“那万一他真的不喜欢我呢?”


    洛才人轻笑一声,不知是说给他还是说给自己:“那便去装,装成他喜欢的样子,实在不行便去抢,用尽一切手段让他看你一眼……”


    洛才人越说越癫狂,萧暮归有些害怕,伸手揪住她的衣袖。


    她回过神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消散在冷宫的秋风里:“阿弃,别怕。哪怕你的父皇不爱你,也总会有人爱你的,会有人的……”


    会有人爱我吗?


    萧暮归仰靠在高位上,意识消散。


    殿中的人全都带着萧清辞匆匆离去,天边阳光明媚,却无一丝照在他身上。


    他汲汲营营多年,到头来,却还是换不过来所爱之人的一刻回眸。


    萧暮归闭上眼,眼尾划过一滴血泪。


    母妃,你骗我。


    普天之下,无人爱我。


    【作者有话说】


    小清没事,萧肆最后心软了,剑离心口偏了三寸,他下一章就好了![捂脸偷看]


    猜到叛徒是萧肆了吗?(探头)


    嘿嘿,我有埋伏笔暗示哦……[狗头][狗头]


    1、25章,萧肆看见元亭和卿卿一起去青楼,却把元亭抛开,只告诉小清“郡主去了青楼”,其实是在挑拨两人的关系!却没想到卿卿直接跑来了,他知道小清醉酒,就把门锁住,想要小清对卿卿做些什么,让她生气离开他,结果没想到他们阴差阳错就和好了[猫头]


    2、萧肆经常出没在树上,叛徒也经常在树附近冒出来;他的隐匿功夫好(小清提过),所以他才能在多次试探中不被发觉,不管是青柳的传信还是掉包粮食的好事,都是他藏在暗处偷偷干的。


    3、萧肆是萧暮归的人,会帮他打掩护,萧暮归派刺客去南隐州是为了转移视线,实际是让萧肆的掉包不被那么快发觉。而萧肆每次在刺客和萧暮归的细作被人发现时,对他们一剑封喉(48、50章),而不是好好地审问他们,就是不想让他们供出萧暮归……归二也是他故意放走的,让手受伤是苦肉计罢了


    4、归一有父母和妹妹(23章),萧肆也提过要给父母和妹妹传信(58章),他们两个其实是兄弟,在暗卫阁的时候他就是萧暮归的人了。萧肆借传信的名义暗中给萧暮归传递消息,但是话术有改变,所以萧散帮他写的时候没发现,就直接传到了萧暮归那里,被他发现卿卿在南隐州……


    5、62章,萧肆在萧清辞下令掉头时,故意停顿了下才走,就是为了让萧暮归察觉。后面听了萧暮归的命令才带着萧清辞离开(当然也不排除他可能确实有点心软)


    6、萧肆抓叛徒始终抓不到,当然是因为叛徒就是他自己~[菜狗]-


    ps:这章有点赶,后面可能会修一修…


    小竹后天有考试呜呜~明天请假一天,在评论区留爪助力小竹期末考高分[猫爪]


    第72章 醒来


    浮华殿。


    萧清辞躺在榻上, 胸口处的伤已经被止住了血。


    他的面色苍白,冷清的眉眼蹙着,薄唇微张, 正被人喂着药。


    萧清辞出于本能吞咽下汤药,因得药物苦涩, 眉心蹙得又紧了些。


    苏沅卿放下手中的玉碗, 拿出手帕拭着他额间的细汗, 手指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心。


    她双眸敛着, 动作温柔,声音里却带着淡淡的哑意:“阿辞……”


    “你快些醒来好不好?”


    “你睡了好久了……快些醒来好不好?”


    苏沅卿说着, 渐渐染上哭腔。


    晶莹的泪珠自脸庞上滑落, 滴在萧清辞的手上, 苏沅卿垂首低泣着, 从身后看,削薄的肩膀在轻微颤抖。


    站在门外的易正看着殿内的场景,轻叹了一声:


    “郡主这是第几次了?”


    青颜正担忧地看着苏沅卿,忽地听见易正问话, 便侧眸看他,眼眶微红:“自殿下受伤开始,郡主就一直这般守在殿下榻前……这许久来, 怕是连一个完整的觉都没睡过。”


    “易太医,殿下何时才能醒?”


    易正肩上挎着个药箱,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药箱的系带,眼底染着忧愁之色:


    “殿下中的那一剑, 直接贯穿胸口, 几乎是一剑致命。”


    “所幸那人的剑偏了三分, 尚未伤及灵台, 我费力救治,现在才能保住一条命……”


    “至于何时醒来,我也拿不准。”


    听见易正的话,青颜愣了半晌,终是敛着眸子,叹气低喃:


    “那郡主该怎么办啊……”


    一旁的萧散倚在墙边,垂首不语。


    几缕阳光顺着飞檐落下,他的指节相互摩挲着,发梢落下的阴影遮住了眼中的神色。


    萧散想到了宫变那天。


    萧肆拿剑捅伤了殿下,在被抓时,却是直接放弃了反抗,一动不动地被孟小将军的人压进天牢里。


    在他被处死之前,萧散和萧凌曾去天牢里最后见了他一眼。


    他们是一起从暗卫营里出来的,自几岁开始便一起训练,到了太子府后也是彼此的臂膀……萧散曾想过叛徒身份的无数种可能,连老大都怀疑过,却唯独没有怀疑过他。


    可最后……竟然是他背叛了殿下。


    萧散想问他,为何要这么做?


    殿下对他还不够好吗?!为什么要被背叛殿下?


    他带着怒意进到天牢,却在看到萧肆的那一刻,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萧肆穿着一身囚衣,身上鞭痕遍布,却还是散漫地坐在地上,笑容不羁又肆意,就如以往他们在太子府里一样:“萧散,萧凌,你们竟然来见我了?”


    “我还以为你们会恨死我了呢……怎么,想我了?”


    油嘴滑舌,他一向的做派。


    萧散和萧凌本想质问出声,见他这般模样,心里酝酿了许久的话瞬间便被哽在喉咙里。


    不知过了多久,长到萧肆打了个哈欠,眼尾泛红,还坠了两颗泪珠下去。


    他整个人懒洋洋地往旁边的干草堆上一躺,背对着两人,声音调笑:


    “你们到底说不说话?要是不说我就睡了,明天就要被砍头了,今天可得好好睡一觉!”


    忽地,萧散走上前去,手指紧攥着囚牢的铁栏,咬牙问他:


    “萧肆,你为何要背叛殿下?”


    “背叛吗?”


    萧肆轻笑一声,“你怎么会觉得我是半路叛逃的呢?或许我在最初进到太子府时,便是九皇子的人呢?”


    萧散明显愣了下,蹙眉死死盯住他的背影:


    “你……”


    “不,你在暗卫营的时候,就是九皇子的人了。”


    萧凌站在一旁,冷肃的面容罕见地染着些怒色,自嘲一笑:“原来你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我们。为了什么?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最后伤害殿下吗?”


    “为了什么?”


    萧肆喃喃,背对着两人笑道:“我有个哥哥也是暗卫,他叫归一。”


    “我家里还有爹娘和一个妹妹,阿爹年轻时欠了债,把家里的东西都抵了干净,只剩几亩薄田,勉强种些东西饱腹。有时还有些剩的,能拿出去卖来贴补家用,却时不时还得被赶来催债的人收个一干二净。”


    “阿爹阿娘要种田,便叫我和哥哥一起挑菜到集市上去卖,却碰到了一群抢钱的地痞流氓,我和哥哥浑身上下连一个铜板都没有,不过六七岁的年纪,反抗了两下便被人赶到角落里拳打脚踢。”


    “就在那时,我和哥哥被九皇子所救。”


    萧肆顿了下,回忆着往事:“他说,我和哥哥有习武的天分,他会想办法把暗卫营的师傅带到我家附近,只要被选中了,爹娘和妹妹这辈子就不用再愁吃穿了。”


    “他还说,只要我们帮他做事,他就可以一直庇护我们家,让爹娘吃饱穿暖,让我妹妹去上学堂。”


    “我信了,我哥哥也是。”


    “我们不想再看见娘在寒风里帮村里人洗衣赚钱,为了几个铜板冻得满手生疮;也不想再看见妹妹因为阿爹的债而东躲西藏,只能穿着别人不要的破衣躲在树后面看学堂里的孩子来来往往。”


    “只要能让他们过好,我什么都愿意……”


    萧肆说着,眼神渐渐空洞起来,忽而又笑出声来,回答萧凌的话:


    “萧凌你说得对,在暗卫营时,我就是带着目的接近你们。你们把我当兄弟,我只觉得可笑。”


    “我的哥哥,只有归一。我的主子,也只有九皇子。”


    “呵。”


    萧凌冷笑出声,“好一个可笑……”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纸包丢给他,转身便走,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萧散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萧凌拉着,一起走出了天牢。


    萧肆被纸包砸中,忽地睁开眼睛。


    微红的眼尾坠着泪水,他起身捡起地上的纸包,将上面的灰尘拍干净,再缓缓打开。


    那纸包,很小,里面只装着两块枣泥糕。


    他在暗卫阁时,每月都有一点月钱拿,还有一天休沐。休沐时,他们几个最喜欢跑到东街的糕点铺子,乐滋滋地买上几块糕点解馋。


    他不舍得花钱,每次只买两块最便宜的枣泥糕。


    萧肆是他们几个里年纪最小的,他们都把他当弟弟照顾。他们以为他爱吃枣泥糕,待到后面一起去太子府时,每次做任务回来,都会去东街的糕点铺,买几块带给他。萧清辞也默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看着他们给他买。


    那铺子拿来装糕点的纸包不大,不多不少,刚好只能装两块枣泥糕。


    “呵呵呵……”


    萧肆拿起一块枣泥糕塞进嘴里,仰靠在干草堆上,一边笑一边流泪。


    苦涩的泪水和甘甜的枣泥糕混在一起。


    到头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了-


    “萧散?”


    青颜的声音自旁边传来,萧散回过神,偏头看去,便瞧见青颜正疑惑地看着他。


    门前已经没了易正的身影。


    苏沅卿还在殿内,莹润的指节握着萧清辞的手,躺在榻边睡着了。


    青颜正想进去唤苏沅卿到偏殿去休憩,转身瞧见萧散面色凝重,便启唇问他:


    “你怎么了?”


    萧散摇了摇头,并未言语。


    青颜以为他是在担心萧清辞,便安慰他道:


    “易太医给殿下又把了次脉,说是脉象有所好转,想来不久便能醒了,你也不必太过担忧。”


    “若是你实在忧心,现在易太医正在太医院看着熬药,听说你也会医术,要不……你去打个下手?”


    萧散闻言,侧眸又瞥了她一眼,看着她一脸真诚的模样,扯着嘴笑了下:


    “好啊。多谢告知,我现在便去。”


    说罢,萧散抬步离开了此地,独留下青颜站在原处,瞧着他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刚刚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那么勉强,没笑硬扯,是在嘲讽她吗?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罢了,不理他。


    青颜轻叹一声,进殿拍了拍苏沅卿的肩膀,半俯下身恭敬道:


    “郡主,去偏殿歇息吧。”


    “您这几日近乎彻夜不眠,若是殿下醒来看到了,会伤心的。”


    苏沅卿羽睫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眸。


    她往旁边瞧了眼,看见铜镜中自己憔悴的模样,惊愕了一瞬。


    青颜顺势将手放在苏沅卿的手腕上,给她把了个脉。


    不过须臾,她便蹙起眉心,看着苏沅卿泛着青黑的眼底,担忧说道:“郡主,您的身体不能再折腾了……您先去休息会儿吧,殿下这边有我们几个看着,要是有消息了,我们会告诉您的。”


    苏沅卿犹疑了下,抬眸看向青颜,忽地感觉眼前有些许发晕。


    或许……是该休息下了。


    “嗯。”


    苏沅卿颔首,将手放在青颜的手上,起身往偏殿的方向走去。


    待苏沅卿踏出殿门时,她回头瞧了一眼。


    萧清辞安静地躺在榻上,墨发披散在肩侧,被窗缝中溜进去的清风吹起两缕。阳光和墨发在风中交织,恍然间,就像他只是睡着了一样。


    就好像……


    等他睡醒,便会睁开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笑着唤她一声“卿卿”。


    许是因为太久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苏沅卿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待她醒来时,便瞧见乌泱泱的一群人围在她的榻前,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她有些愣地看着面前的人,疑惑启唇:


    “你们这是……怎么了?”


    青颜见着她醒了,通红的眼睛流着泪水,拉着她的手哭道:


    “郡主,您已经睡了快两日了……我们还以为您也出事了……幸好,幸好没有……”


    两日了!


    苏沅卿赶忙起身下床,青颜拉着她的裙袖,抬眸问她:“郡主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看看阿辞。”


    苏沅卿拂开她的手,抬步便往浮华殿的方向走去。


    此刻正值酉时。


    廊前晚霞漫天,落日熔金。苏沅卿快步走在廊道上,青丝未束,裙角和发丝披上一层金光,随着她匆匆的步伐来回晃动着,明明熠熠。


    方才在她榻前那些太医……他们的表情不对。


    看似是在担忧地看着她,眼里却好像是在掩饰着什么,有几个在边缘的,甚至唇角都扬起来了。


    不对劲……阿辞现在还在昏迷,照理来说会派几个人去照顾他,怎么可能让太医全都到她这儿?


    哪怕是阿辞醒了,也不该有这么多人围在她这里……


    等等,阿辞醒了?!


    苏沅卿立在浮华殿门前。


    漆黑的瞳仁染上琉璃光泽,她的眼底闪过一丝亮光,伸手出去,缓缓推开了门。


    只见萧清辞站在殿内,对她轻笑。


    像是漫天光华都揽在了他的眼底,萧清辞歪头对她张开双臂,眉目潋滟,柔声唤她:


    “卿卿。”


    【作者有话说】


    考完回寝室休息一不小心睡久了,结果更新慢了……考试出的题为什么这么刁钻啊啊啊啊啊啊啊[爆哭],你怎么对得起我昨天熬大夜复习〒▽〒


    我要黑化了,接下来我将不顾一切写甜文甜死我自己!!!写几章超级无敌爆炸甜的大婚![撒花]


    第73章 大婚1


    苏沅卿愣了一瞬。


    清凌的杏眸霎时便盈满泪水, 模糊了视线。她有些踉跄地扑进了苏沅卿的怀里,紧紧把他抱住。


    “阿辞,你吓死我了……”


    “你可知我看见你倒在地上的时候, 有多害怕……”


    苏沅卿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处,声音染着哑意, 豆大的泪珠滚落。


    不过几息, 泪水便打湿了萧清辞的锦袍。他轻轻环抱住她, 柔声道:“卿卿, 我已经没事了。”


    “不行,我去找易正再给你瞧瞧!”


    苏沅卿抬眸, 从他的怀里出来, 羽睫上还挂着泪珠, 拉着萧清辞转身便要走。


    萧清辞轻笑一声, 忽地将她抱起来,放在榻上。


    他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清俊的桃花眸弯起。


    窗外晚霞漫天,穿过大半个殿宇落在他的眼底, 灼灼生辉,似水潋滟。


    “我方才醒来时,已经找他瞧过了。”


    “没什么大问题了, 卿卿不用担心。”


    说着,萧清辞俯身,修长的指节轻抚着微肿的双眸,半是无奈地笑了笑。


    “我本是叫他们去拦住你, 想着给你一个惊喜的……”


    “这下倒好, 惊喜没有, 倒让卿卿眼睛都哭肿了。”


    苏沅卿抬眸, 红着眼瞧他:“若不是我发现了,你要瞒我多久?你明知我……”


    萧清辞的手指碾上她的红唇,将她的声音止住。


    他半蹲下去,视线与她平视。


    在苏沅卿凝滞的目光下,他将长指移开,转而覆上她的发丝,轻抚了几下后,猛地凑上前去。


    微凉的唇瓣相触,未干的泪水辗转在两人之间。


    萧清辞顺势坐到榻上,往后退了退,他看着苏沅卿朦胧的双眸,再次倾身而上。


    清风缓缓拂过窗边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浮华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炽热的呼吸交缠。心跳的声音压过风铃的响声,带着令人酥麻的颤栗,蔓延生长,将二人都笼于其中,难分难解。


    不知过了多久,苏沅卿有些喘不上气,轻轻推了下他:“阿辞……”


    萧清辞听话地退开些许,将头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那截莹白的脖颈。


    萧清辞在她耳边微微喘气。


    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根,她的脸红了红,不自觉地往旁边躲了下。


    萧清辞察觉到她的动作,伸手将她又揽得紧了些。


    薄唇触上她的耳垂,引来一阵颤栗。


    “卿卿。”


    “待到十月十二,我们便成婚吧。”


    微哑的声音落入苏沅卿的耳中,萧清辞咬了下她的耳垂,细细捻弄。


    苏沅卿笑着任他动作,待他的动作愈发急促时,才不紧不慢地回他:


    “好……”


    “我嫁你。”-


    十月十二那日,苏沅卿一大早便被萧漱玉叫起来。


    “娘……”


    苏沅卿睡眼朦胧,先是被侍女们带着洗漱,随后便被萧漱玉一把按在桌前。


    她还没搞清楚状况,有些懵地回头问萧漱玉:“娘,怎么了?”


    侍女们端着托盘一贯而入。


    萧漱玉拿起一旁的玉梳,拢起苏沅卿的发丝,一边梳着一边无奈道:


    “你这孩子……今日可是你的大婚。”


    苍澜女子出嫁时,当由其母为其挽发。


    因得钦天监定的吉时早,萧漱玉寅时便起来准备东西,又匆匆赶来给苏沅卿挽发。


    苏沅卿瞬间激灵起来,坐直身子,抬眸看向前面的铜镜。


    萧漱玉早早便装束好了,穿着一身昌荣色宫装,头上簪着繁复的金钗,凤眸低垂,认真地为苏沅卿挽发。


    尊贵威严的长公主,在苏沅卿面前,眉眼中永远染着柔和。


    她轻轻摸了摸苏沅卿的头,似是感叹道:“阿沅小时候,娘也是每日都这么给你挽发。”


    “不曾想,眼睛一眨,竟是都要成婚了……”


    萧漱玉看着铜镜里的苏沅卿,像是看着她捧在手心里的珍宝。


    渐渐的,她的眼中渐渐泛起泪光:


    “阿沅,日后要是萧清辞那小子欺负你了,记得跟娘说。娘去收拾他!”


    苏沅卿回头抱住萧漱玉,眼尾划过一滴清泪,瓮声瓮气道:


    “娘,阿辞待我很好的,您不用担心……”


    “我会常回丞相府来看您的。”


    “好。”


    萧漱玉拍了拍她的手,低头拭去她眼尾的泪水:“阿沅不哭。”


    “今日大喜,娘的阿沅要高高兴兴地嫁给自己心爱的人!”


    苏沅卿闻言,终于笑了出来。


    苏沅卿拉着萧漱玉坐下,又抱着她说了许多话。


    不知过了多久,萧漱玉无奈地笑了下,轻声打断她:“阿沅,时候快到了,再不梳妆可就来不及了。”


    “啊!”


    苏沅卿恍若大梦初醒,倏忽站起身来。


    她一会儿看着床上的婚服,一会儿看着桌上的胭脂和凤冠,一时不知该先弄哪个。


    萧漱玉笑着把她拉住,待她冷静下来,才把她带到桌前重新坐下。


    “阿沅别慌,听娘的。”


    苏沅卿点头:“嗯。”


    萧漱玉在云倾苑里给苏沅卿梳妆,苏予安和苏相容则是站在丞相府门口,准备迎接萧清辞。


    苏相容站得久了,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靠在墙上偷懒,脑袋一点一点的。


    苏予安见状,曲指对着他脑门就是一敲:


    “臭小子,今天是你姐的大喜日子,给我打起精神来!”


    苏相容捂着自己的头,可怜兮兮地看着苏予安:“是阿姐成婚又不是我……”


    “嗯?”


    苏予安侧眸瞥了他一眼,苏相容浑身一颤,瞬间便直起腰板,讨好地笑了笑:“爹别生气,我站我站……”


    苏予安收回视线,遥遥望向前边。


    远处,接亲队伍浩浩荡荡,最前方的红衣郎君骑马而来,意气风发。


    苏予安回头对着身边的侍从耳语了几句,便拉着苏相容往前走了两步。


    萧清辞今日穿着大红色婚服,头束金冠,眉目清隽,下马对着苏予安行了一礼:“岳丈大人。”


    他噙着笑,声音明朗:“我来迎娘子。”


    萧清辞话音刚落,便瞧见萧漱玉挽着苏沅卿,自府内走出来。


    苏沅卿头上蒙着盖头,看不太清路,只得将手放在萧漱玉的手上,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不多时,她感觉手上的触感变了。


    萧漱玉温暖的掌心被微冷的指节取代,盖头下,一双金线绣着的锦靴映入苏沅卿的眼帘。


    红色的袍角在风中轻晃,苏沅卿的身前好似投下一片阴影,她微微低头,轻唤:“夫君。”


    修长的指节拢住她的手,萧清辞笑着凑到她耳边,声音温和:


    “娘子,我来迎你。”-


    天鼎二十八年,十月十二。


    皇太子萧清辞迎娶嘉宁郡主苏沅卿,声势浩大,满城皆庆。


    红绸铺了整条玄华街,从太子府到丞相府的路上,就连树上都挂着象征着喜庆的红绸带,随着清风一吹,绸缎翻滚,整条街似是都被笼在了红浪之下。


    现在正值晚秋,树上枝叶尽落。


    但此时,街道两旁的树上都饰着火红的花,是萧清辞派人千里迢迢从东熙国运来的,苏沅卿最喜欢的相思花。


    秋风微凉,相思花的花瓣被吹得零落。


    火红的花瓣随着红浪在空中翻飞着,明明灼灼。


    长长的接亲队伍几乎填满了整个玄华街,红轿为首,郎君在右。


    放眼望去,锣鼓齐鸣,红妆十里。


    宸京万人空巷,街上两旁,林林总总地聚着诸多百姓,有个背着长剑、举止不羁的白衣少年经过,不知这是在干什么,便拉着一个人问道:


    “这位兄台,冒昧问一下,这是在作何?怎地这般大阵仗?”


    “你不知道?不是我们苍澜人吧?今日可是太子殿下迎娶嘉宁郡主的大日子!”


    “太子殿下?可是那位平灾乱、清君侧的萧清辞?”


    “对,你瞧,那就是我们太子殿下!今日他要迎娶郡主了,两人郎才女貌,简直是天作之合啊!”


    ……


    萧清辞骑着高头大马,红袍金冠,意气风发。


    清隽的面上洋溢着喜色,薄唇勾起,是宸京中人从未见过的模样。


    墨发被风吹起,拂过他的眉眼。


    一双冷清的桃花眸潋滟着悦色,羲和洒落,被尽数揽进了他的眼底,熠熠生辉。


    那满街红绸落花,也不及郎君一笑刹那。


    背着长剑的少年点了点头,登上身后的扶月楼。


    他立在三楼尽处的廊道上,垂眸看着底下的盛景。


    想他游历四方,写了一路游记,早就想换个风格,写个话本玩玩了。


    这倒是一个绝佳素材。


    君慕果然没骗他,他来这苍澜一趟绝对不虚此行。


    一颗喜糖和几个铜板突然砸到白衣少年的头上,将他从想象中唤醒。


    他往下瞧去,就见几个面容冷肃的暗卫跟在萧清辞的身侧,对着人群撒着铜钱和喜糖。


    苍澜传统。


    铜钱是永结同心,喜糖是甜甜蜜蜜,如胶似漆。


    撒给周往百姓,则是求个祝福。


    少年白衣翩跹,眉目张扬。


    他伸手拿下头顶的喜糖,倚在身前的栏杆上,笑得散漫恣意。


    他将糖纸剥开,任由甜蜜的滋味在嘴里蔓延着,转身下楼,背着自己的配剑渐渐走向夕阳尽处。


    既是吃了喜糖,话本就得好好写了。


    那话本叫什么名呢?


    便唤《揽清辞》吧。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甜死我自己!


    写章甜文,把读者炸出来![狗头]


    第74章 大婚2


    太子府门口。


    萧清辞勒马停下, 翻身下马,立在轿前俯身,眉眼噙笑:


    “卿卿, 到了。”


    窗旁的珠帘轻晃,苏沅卿摸索着上前, 指尖触上轿帘。


    忽地, 轿帘被长指拨开, 清风卷入轿内, 掀动那绣着鸾鸟的盖头一角。


    苏沅卿的羽睫颤了下,骨节分明的长手映入眼帘。


    她抬眸, 盖头顺势落下, 在最后的那一瞬间, 她瞧见了萧清辞今日的模样。


    红衣金冠, 目光灼灼。


    薄唇勾起一抹笑容,冷清的桃花眸中潋滟着光泽,阳光洒落间,满身冰雪尽数消于君身, 明朗俊逸。


    萧清辞半俯下身,启唇轻唤:“卿卿。”


    “我们进去吧。”


    “嗯。”


    苏沅卿将手放在他的手心,任由他把她牵下轿辇。


    就在苏沅卿的绣鞋即将落在地上时, 耳畔传来萧清辞的一声轻笑。


    下一瞬,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萧清辞打横抱起。


    “阿……阿辞!”


    苏沅卿有些被吓到了,双手紧紧环抱着他的脖颈。


    萧清辞眼底漾着灼灼笑意, 抱着苏沅卿朝府门大步迈去。


    羲和洒落, 红衣被走动时的风拂起, 晃悠着和苏沅卿的衣角交缠。


    太子府内, 一个穿着冰台锦袍的公子探出头来。


    洛逸之无奈地摇了摇头,轻笑着打开折扇,朝旁边比了个手势。


    萧散等人会意,伸手拉了下屋檐上垂落的红绸。


    伴着“砰”的一声轻响,聚在檐下的机关打开,刹那间,花瓣纷飞,火红的相思花瓣落在二人身上。


    府内宾客纷纷朝外瞧去,只见他们的太子殿下抱着郡主,从门口的火盆处一迈而过,墨发飞扬,笑容热烈。


    萧琛坐在高位上,和皇后对视一眼,皆是笑了出来。


    站在一旁的礼生见状欲拦,却被萧琛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计较。


    他颔首上前,示意旁边的侍人走到花门外,递上一根带着绣球的红绸。


    萧清辞将苏沅卿放下,把红绸一端放在她的手心,一端则是牢牢攥在自己的手心。


    他垂眸,柔声对她道:“卿卿,随我走吧。”


    苏沅卿点了点头,萧清辞带着她走过花门。


    府内男女分座,周遭宾客皆是笑言:


    “祝殿下和郡主百年好合!”


    “祝二位携手白头!”


    “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


    洛逸之斜身靠在门框上,瘪了瘪嘴,有些幽怨地晃着手上的折扇。


    萧清辞这棵老冰树都成亲了……


    小爷为什么还没有一个心仪的姑娘!


    洛逸之回到自己的位上坐着,对着自家老爹叹道:“欸,老洛啊……你说我到底差哪儿了,怎么连个喜欢我的姑娘都没有?”


    肃宁侯洛鸣瞧着他这副唉声叹气的样子,曲指在他脑袋上就是一敲:“今日殿下大喜,你这像什么鬼样子!”


    “还说什么没喜欢你的姑娘……就你,整日流连花丛,文武谋略一窍不通,有姑娘能喜欢你才怪了!”


    “还有,跟你说了八百遍唤我爹,你这臭小子皮又痒了是不是!”


    洛鸣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洛逸之打了个寒颤,赶忙举手投降,转移话题:“爹……爹,我错了!快瞧,他们二人要拜堂了!”


    只见堂前,萧清辞和苏沅卿顿住脚步,停在原地。


    礼生上前一步,高声唱词:


    “一拜天地!”


    苏沅卿和萧清辞先是一拜。


    “二拜高堂!”


    苏沅卿和萧清辞对着前面又是一拜。


    “夫妻对拜!”


    两人俯身,同时拱起的手背相触,萧清辞抬眸,便瞧见苏沅卿微微缩了下手。


    他轻笑,和她一同起身。


    礼生继续高唤:“送入洞房!”


    一直候在一旁的青颜上前,将苏沅卿扶往后殿。


    萧清辞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忽地被人推了下后背,塞了个酒杯在他手上。


    洛逸之面上染着醉意,微微上挑的眼尾泛着笑意,折扇轻摇,俊逸风流。


    他散漫地拿起旁边桌案上的酒壶,先是给萧清辞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了一杯,笑道:“今日大喜!我敬你一杯!”


    洛鸣没拦住洛逸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洛逸之给殿下敬酒,又带起了周围的宾客,一个接一个的上来给他敬酒。


    萧清辞推辞不得,一一饮下。


    洛逸之喝醉了,大笑着倒在座上,一边看着萧清辞一边得意笑道:“呵呵……叫你使唤小爷我!有娘子了不起么?小爷我早晚也有娘子……”


    洛逸之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仰靠在座上睡着了。


    洛鸣挥手唤人来把他抬回肃宁侯府,看着自家儿子呼呼大睡的模样,不由得摇头轻叹。


    逆子!-


    藏卿阁。


    苏沅卿坐在榻上,莹润的指节交叠。


    前院觥筹交错,谈笑间,依稀还能听见劝酒的声音。


    苏沅卿有些担忧地蹙起眉心。


    阿辞好像……酒量不是很好。


    上次他醉酒时,便是……


    苏沅卿面上一红。


    她伸手唤来青颜,对她轻声吩咐道:“你去厨房,吩咐他们熬碗解酒汤来。”


    “是。”


    青颜乖巧地点头,随即又俯下身来问她:“您今日未用早膳,可要吃些东西?”


    “不必。”


    “今早娘已经给我用了些糕点,你快去找人熬醒酒汤吧。”


    “是。”


    青颜起身走向门口,忽地,门从外面被推开。


    萧清辞倚在门框上,看着榻上坐着的苏沅卿,痴痴笑道:


    “卿卿。”


    屋内的喜婆见状,正欲上前,被萧清辞冷眼瞥了一眼,瞬间便消了声音。


    青颜赶忙带着喜婆离开,那喜婆走时,还一边回头一边喋喋不休:“这流程还没走完呢……”


    “哎呀,还管什么流程!”青颜劝道:“待殿下生气了,你便是想走都走不得了!”


    两人的声音消失在远处,萧清辞收回视线,轻轻将门关上。


    他走到榻前,拿起旁边的喜秤掀起苏沅卿的盖头。


    率先入目的,是苏沅卿染着口脂的红唇。


    萧清辞眸光微暗,继续将盖头往上掀起,露出那一张艳冠苍澜的美人面。


    红唇雪肤,胭脂轻点。


    她的眉心染着花钿,杏眸微敛,姿容绝色,繁复精美的凤冠与婚服落在她的身上,皆是沦为她的陪衬。


    苏沅卿抬眸瞧他,弯唇轻唤:“阿辞。”


    红烛摇曳,淡淡的烛光落在苏沅卿面上,像是又回到了那个繁花盛开的春日,她站在烟火之下,对他笑得明媚肆意。


    萧清辞心如擂鼓,看着她眼底映着的自己,眼尾泛红。


    “卿卿。”


    长指伸出,轻轻抚上她的眉眼,萧清辞轻声喃喃:“我的……我的娘子……”


    萧清辞今日穿着一身大红色婚服,将他周身的冷清气质削减了个干净,像是堕入凡尘的谪仙,半是天上仙人的清风霁月,半是凡间郎君的明朗俊逸。


    他坐在苏沅卿身边,眉眼扬起笑意,又给他平添了三分灼灼风流。


    束发的金冠在刚刚拒酒时松散了些许,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眉眼。


    苏沅卿抬手将他的发丝捋在耳后,看着他染着红意的双眼,轻声笑道:“喝醉了?那不是喝不了合卺酒了?”


    “我没醉!”


    萧清辞握住苏沅卿的手,似是要证明什么似的,把她带到桌前。


    桌上摆着两杯酒。


    萧清辞将一杯递给苏沅卿,与她手臂交缠,一口便饮尽了盏中的酒水。


    苏沅卿没喝过酒,微凉的酒液下肚,所到之处都卷起一阵烫意。


    她的脸上渐渐泛起红意,头上的凤冠有些重,压得她脑袋一点一点的。


    萧清辞见状,走到她身后,将她头上的凤冠和钗环一一取下。


    满头青丝一泄而落,萧清辞被晃了眼,待再睁开眼时,便瞧见苏沅卿红着脸,凑到他唇上啄了一口。


    苏沅卿眼睛弯起,笑得明媚:“嗯……甜甜的……”


    萧清辞哑声:“卿卿,你醉了。”


    萧清辞只感觉心间传来一阵燥热,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燃烧殆尽一般。


    他……好像也真的要醉了。


    苏沅卿继续在他唇上啄吻,清甜的槐香混着淡淡的酒香,萦绕在萧清辞的鼻尖。


    他阖眸揽住苏沅卿的腰,让她与他凑得更近些,而后反客为主,长驱直入。


    苏沅卿被他吻得迷迷糊糊。


    她感觉自己的双脚陡然离地,吓得赶紧抱住萧清辞的脖颈,生怕自己掉下去。


    萧清辞一边抱着她,一边垂首与她相吻。


    微凉的手指轻抚着苏沅卿的耳垂,激起一阵颤栗。待她回过神来,便已经被萧清辞放在榻上。


    萧清辞将她的鞋袜褪尽,随即倾身而上。


    他的手在她的腰间摩挲,脑袋埋在她的耳畔,薄唇触上耳根,尖牙擒住莹白的耳垂,细细捻弄。


    萧清辞红着双眸,声音里好像带着醉意,泛着淡淡的甜腻:“娘子。”


    苏沅卿有些迷糊,只觉得耳根滚烫,心间颤抖了下,不由得咬唇轻唤:“……夫君。”


    萧清辞覆在她耳畔,低声轻笑。


    不多时,苏沅卿感觉腰间一松,她的衣带被长指挑开,带着大红的婚服,滚落在地。


    萧清辞抬首瞧她,衣襟半开,头上的金冠不知何时坠落在地。


    榻边红烛摇曳,浅淡的烛火映在他的眼底,染着浓重的欲色。他勾了勾唇,再次倾身上前。


    她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下。


    下一瞬,莹润的手指便被长指覆住,与她十指相扣。


    轻声的呜咽与榻边红帐一起落下。


    且待轻纱红帐放,一品软玉温香。


    【作者有话说】


    大婚写完咯!再写两章婚后生活就完结了[猫头]


    明后天有考试,待我考完回来写![撒花][撒花]


    第75章 看我


    翌日, 巳时三刻。


    日上枝头,秋风习习,阖紧的窗户被风掀起一角。微凉的冷风裹着阳光一涌而入, 榻边的红帐被吹起,刺目的阳光落在苏沅卿面上。


    苏沅卿蹙眉, 羽睫轻颤, 缓缓睁开了眼。


    率先入目的, 是萧清辞那张清风霁月的隽秀面容。墨发披散, 兰节玉骨,阳光透过晃悠的红帐, 落在他的侧脸, 照得在那冷白眼尾的红色小痣上, 冷濯又温和。


    苏沅卿弯眸, 伸手向前,触上那颗小痣,细细摩挲。


    忽地,修长的指节覆上她的手, 方才还睡着的萧清辞睁开眼,眉眼噙笑。


    他将苏沅卿抱在怀里,脑袋在她脖颈处蹭了蹭, 声音带着淡淡的慵懒:


    “卿卿,为何不再睡会儿?”


    “照规矩,我们现在该起来去皇宫了吧。”


    苏沅卿抬眸瞧他,又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有些担忧地问他:“现在瞧着天色不早了, 皇帝舅舅他们会不会……”


    “呵……”


    苏沅卿还未说完, 便被萧清辞吻住耳根, 颤抖着停下声音。


    他凑在她耳边,半阖着双眸,轻笑回她:


    “我昨日一早便跟父皇和母后打过招呼了。明日再去,不妨事的。”


    “嗯?”


    热气喷洒在苏沅卿的耳边,她下意识地躲了下,红着脸低声道:“……你倒是有先见之明。”


    萧清辞闻言,半撑起身。


    红帐拂动,他的眉眼映上淡淡的红意,俯身凑到苏沅卿耳边,哑声说了些什么。


    下一秒,苏沅卿直接红着脸把他推开,声音恼怒,却越来越小:


    “谁教你……这些的?”


    萧清辞覆上去,目光灼灼:“卿卿……”


    “便是我最好的老师。”-


    “啊湫!”


    远处,刚刚酒醒便赶来太子府的洛逸之打了个喷嚏。


    他坐在藏卿阁前的木亭内,靠在红柱上,一边拿着折扇轻晃,一边无聊地垂眸看着底下流动着的清河。


    萧清辞怎么还不醒?难道是小爷教他的东西……他学以致用了?!


    不多时,洛逸之实在无聊得很,便侧眸看向旁边穿着窃蓝色锦袍的苏昀,挑眉道:


    “大理寺卿今日怎么有时间来?平日里不是个日理万机的主么?”


    苏昀坐在一旁,半支着腿,把玩着手上的红木盒子。


    他的墨发仅拿着根青玉簪子固定住,眉目扬起,恣意潇洒,风度翩翩,吐出的话却是直刺人心的冰冷:“我来寻我妹妹,前些日子给她备好的新婚贺礼还未做好,今日正好送来。”


    “说到忙,倒是不及洛小侯爷,整日流连花丛,天香阁里的姑娘哪位不认识您?”


    “你!”


    洛逸之气极,上去就想跟他掰扯两句。


    不就是撮合了他妹妹和萧清辞吗?对小爷我甩什么脸!


    你是大理寺卿你了不起吗!


    苏昀不言,只是淡淡地瞥过来一眼,洛逸之便泄了气。


    他重新坐回去,颇为气恼地看向另一边的英朗少年。


    “你呢?”


    “孟小将军今日怎么也忙里偷闲跑出来了?军营不需要守着吗?”


    “呵。”


    孟昀坐在前面的石桌前,一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盏茶,一边沉声回道:


    “巧了,我也是来找我妹妹的。”


    “现在九皇子死了,她欠太子妃的也还清了,我要把阿玥带回家。”


    “呦呦呦~你们两个商量好的吧。”


    洛逸之翻了个白眼,把折扇放在自己的脸上,双臂交叉枕在脑后,靠在柱上假寐,嘴上倒是半点不饶人:“妹妹妹妹……怎么了,我一个独子倒还不配坐在你俩中间了呗。”


    孟昀坐在石桌前,淡定地饮了口茶水。


    “洛小侯爷知道便好。”


    洛逸之:“……”


    真是待不下去了!早知道他就该晚些时候再来,现在倒好,萧清辞没见到,还被这两个无良的家伙嘲讽。


    穿着冰台色锦袍的公子黑着脸起身,将折扇一收,正欲起身离开。


    忽地,寝殿内传来了淡淡的呻吟声。


    藏卿阁占地甚广,除了那一处寝殿外,还有不少屋子,与前面的亭子也隔得挺远。


    再加上现在已经快午时了,他们都以为凭着萧清辞那每日卯时雷打不动起身的性子,现在早该醒了。


    不然萧散也不会把他们放进来等着。


    不过……


    虽然那呻吟的声音不大,但在座的几人都身手不错,耳力也比常人敏锐。


    洛逸之的动作顿了下,有些戏谑地转头瞧向一旁的苏昀。


    果不其然,方才还笑得恣意的公子瞬间便敛下笑容,宸京有名的笑面虎大理寺卿,此时正沉着双眸,冷冷说道:“这青天白日的……太子殿下倒是忘了当年太傅教习过的话了,看来我得回去给老师说上两句。”


    “欸~人家新婚夫妻,难免如狼似虎。”


    洛逸之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继续打开折扇晃了起来,还好心地给苏昀也扇了两下,却被他无情地伸手拂过。


    洛逸之倒也不恼,只是笑着看向孟昀:“你说是吧,孟小将军?”


    孟昀也颇为兴味地瞧着苏昀,作为宸京几个少年成名的天才之一,他们二人在官场上常常你来我往地较劲,现在一看他吃瘪,他倒还有些高兴。


    孟昀点点头,英朗的眉眼调侃似的投向苏昀:“嗯。”


    苏昀的脸更黑了。


    忽地,苏昀似是瞧见什么,唇角勾起。


    他起身坐到孟昀对面,干净利落倒了盏茶水,仰头一口饮尽。


    他弯唇笑了下,抬手指向孟昀背后,举手投足间,皆是意气风发,公子无双。


    孟昀不解地蹙了蹙眉,半信半疑地回过头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棵松树下,孟玥站在前面,鼻尖和耳根被冻得微红。


    一位眉目清隽的公子走上前去,给她披了个兔毛披风,又垂眸细细地将系带给她系好。


    殷行穿得简朴,一身竹青衣袍,半根木簪束发。


    唯有身上脊背挺直,浑身都带着股清隽的文人气质,目光克制守礼,又像压抑着什么一般,蕴藏着暗色。


    他伸出手,从袖中掏出一根微凉的簪子,递给孟玥。


    “这个,你以后不要再随便送给旁人了。”


    孟玥有些愣地接过簪子。


    这不是……她先前送给萧暮归的那根吗?他什么时候去取回来的?


    孟玥垂眸盯着那根簪子许久,倏忽笑出声来。


    她抬眸看着殷行,有些玩味地凑上前去,轻声道:“你特地为我取回来的?”


    殷行敛眸,偏过头去,声音淡淡:“没有,顺手。”


    “哦?是么?”


    孟玥弯唇,继续凑上前去:“你喜欢我?”


    殷行攥紧双拳,不敢看她:“……没有。”


    孟玥继续逼近:“可是你的脸红了。”


    殷行躲了两步,转身避开她:“没有。”


    孟玥踮脚凑到他的耳畔:“你的耳朵也红了。”


    殷行的耳朵抖了下,声音里罕见地带了些羞恼:“没有!”


    “哈哈哈——”


    孟玥笑出声来,直直地传到不远处的孟昀耳中。


    她的视线被松树遮住,丝毫瞧不见那亭中的模样。


    此刻,孟昀手上的茶盏碎裂,沉着脸坐在桌前,死死地盯着殷行。


    洛逸之和苏昀转而换上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尤其是洛逸之,还特地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孟小将军,你的妹妹也要被拐走咯~”


    孟昀黑着脸,玄色劲装勾勒着他英朗的身形。


    他微微偏了偏头,头顶的马尾晃了下,躲过洛逸之的手。


    “我妹妹长大了,我不会过多干涉她的事。”


    “若是她喜欢这不知从哪里来的臭小子,我倒也无妨。总归我就这一个妹妹,会一直护着她的。”


    “哦?此话当真?”


    苏昀再次目光示意他往后看,孟昀回过头,正好看见孟玥踮脚在殷行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殷行微愣,随即红着脸揽上了她的腰,缓缓俯身……


    孟昀:!!!


    “姓殷的,你把我妹妹放开!”-


    寝殿内,苏沅卿猛地听见一声怒吼。


    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推搡着萧清辞。


    “阿辞……好像是孟小将军的声音,他是不是有事找你?”


    萧清辞抬眸看着苏沅卿,眉眼间染着滚烫的红,呼吸沉重。


    他倾身在她唇上啄了下,声音喑哑:“卿卿……不管好不好,不管其他人……看我……只看我……”


    苏沅卿毫不怀疑,若是萧清辞有尾巴,此时定是会翘起来,将她狠狠裹在怀里。


    她忽地想起先前他们二人的样子。


    她那个嘴毒心黑的死对头,什么时候变成了个粘人的狐狸精?


    思及此,苏沅卿轻笑出声。


    萧清辞听了,以为苏沅卿在笑他,有些委屈地瞧了她一眼,在她唇上轻咬了下:“卿卿为何笑我?”


    “没笑你。”


    苏沅卿憋着笑,伸手摸上萧清辞微蹙的眉心,轻轻抚平:“好了,快起来吧。”


    “我饿了,再睡下去就午时了。”


    萧清辞深吸了一口气,拉住苏沅卿的手,阖眸蹭了蹭,一边蹭一边低声说道:


    “卿卿再睡会儿吧,你昨夜受累了。”


    “我先出去瞧瞧,待会儿给你把午膳端过来。”


    “嗯。”


    苏沅卿顺势握住他的手指,又在他的侧脸上捏了捏,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弯眸对他道:“快去吧,说不定真是找你有事呢。”


    萧清辞俯身又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这才不舍地松开手。


    他起身穿好里衣,又伸手去够那挂在不远处的外袍。就在他往前走的时候,脚不小心绊倒了榻边的一个小木箱,里面的东西全都掉了出来。


    “怎么了?”


    苏沅卿半支起身,偏头瞧去,就见着那地上洒落着一堆奇形怪状的东西,在最上头的,是一本摊开的小册子。


    这是……


    苏沅卿有些惊愕地抬眸看向萧清辞,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将红帐快速扯过,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不想再看地上的东西和萧清辞一眼。


    萧清辞看了看落了满地的东西,一时有些慌乱。


    他半蹲下身,一边把东西捡进木箱一边对苏沅卿低声解释道:“卿卿……这是洛逸之那个混账派人送来的,我没打开过,不知道这里面是这些东西……”


    “嗯……”


    苏沅卿将脸埋在被褥里,瓮声瓮气地回他:“我知道了,是洛逸之干的,你快……快出去吧。”


    洛逸之:“啊湫!”


    他抬头狐疑地看着对面两人,见着两人面色如常,心中疑惑。


    哪个没良心的在骂小爷!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出场人物较多~因为要结尾了,都要有戏份嘛!(所以我把就在22章出场过一次的苏昀也揪出来啦)[狗头]


    说起来,当时写苏昀的时候是随机想的一个配角来着……一不小心就跟孟昀的名字重合了(瘫倒)孟玥送簪子详见49章~


    下一章就是纯纯的结尾了,只有卿卿和阿辞两个人[撒花]


    第76章 尾声


    待苏沅卿和萧清辞成婚后, 日子好像就过得愈来愈快了。


    晃眼一瞧,竟是已经到了冬日。


    苍澜国的位置在北边,每次一到冬日, 大雪就簌簌地落。


    鹅毛大雪,半晌便落满了整座太子府。天地上下, 皆是一片白雪绵延而去, 最后聚在那红墙金瓦的殿宇前, 化作一道浅浅的湿痕。


    一双绣鞋踏上白雪, 苏沅卿披着大氅,伸手接住一片洁白的雪花。


    清凌的双眸垂着, 雪花落在羽睫上, 化作两点水珠坠在顶端, 她回头看向身后的萧清辞, 笑得明媚热烈:


    “阿辞,又下雪了。”


    “嗯。”


    萧清辞眉眼噙笑,自檐下缓缓走来。他的一身雪衣似是与这天地融为一体,濯濯冷清, 却因得那双桃花眸中潋滟着的柔意,周身寒霜化作春水消散,变为如玉温和。


    萧清辞的身后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 他走上前去,把苏沅卿身上的大氅拢得紧了些。


    “卿卿。”


    他在身后环抱着她,侧首在她耳边说道:“外边冷,怎么不拿个手炉出来。”


    说着, 似是察觉到苏沅卿的耳朵有些冷, 修长的指节触上她的耳尖, 随后又覆上她的双手, 拿体温给她暖手。


    “卿卿,你的手好冷。”


    萧清辞握紧她的手,又轻轻拉了下:“回殿里吧,待一会儿雪停了,我陪你出来看灯会可好?”


    “灯会?”


    苏沅卿抬眸瞧了眼,看着不远处树上挂着的琉璃花灯,喃喃道:“今日是元宵啊……又有灯会了。”


    她回头看向萧清辞,手指穿进他的指节,与他十指相扣:“好啊,阿辞。”


    “等天黑了,我们便出去看灯会吧。”


    苍澜一年间有两次灯会,一次在元宵,一次在六月初九。


    盛夏和隆冬相悖的时刻,挂着满街的花灯是它们唯一的相似。不同的是,这是苏沅卿和萧清辞一起过的,第一个元宵灯会。


    待夜幕降临,大雪散尽,天上的阴云尽退,明月高悬着挂在屋檐。


    玄华街上,人声鼎沸。街上的白雪被人扫到一旁,摊贩们挑着担子在街边摆着花灯,远处有几个孩童提着花灯打闹着跑过,掀起苏沅卿面上的面纱。


    骨节分明的长指伸出,将苏沅卿的面纱轻轻扯回原位。


    她抬头,便瞧见萧清辞戴着那张熟悉的面具,含笑的眉眼温和。


    “卿卿,可有喜欢的花灯?”


    萧清辞牵着苏沅卿的手,指向不远处那个聚着人最多的摊贩,俯身轻声道:“我去为你取来。”


    苏沅卿想了想。


    一个提着花灯的姑娘自她身边掠过,身边还站着一个红衣少年,英姿勃发,灼灼明朗。那少年此时正将双手背在脑后,颇为自得地跟那姑娘说着些什么,姑娘有些冷清,只是颔首,耳尖却悄然地红了红。


    苏沅卿瞧着,好像又回到了六月初九的那场灯会。


    她对他第一次表白心意,他对她第一次表白心意,都在六月初九。


    一次她给他红线,一次她重新再给他绑上红线。


    所幸,最后站在她身边的,还是阿辞。


    苏沅卿伸出手指,勾住他腕间的红线,在最上面的那个银色弯月上细细摩挲。


    街上花灯绵延十里,落在苏沅卿的眼底。她抬头望向那个摊贩,轻笑着偏头看着萧清辞,眼底像是坠满了璀璨星河:


    “阿辞,为我取一盏相思花灯吧。”


    萧清辞看着她,目光灼灼。


    他俯身下去,在绵延不息的人群里,微凉的吻落在她的眉心。


    “好。”


    今日的花灯倒是来的格外的顺。


    萧清辞一去,那摊主像早有预料一般的,直接把花灯拿出来给他。苏沅卿问那摊主,他却什么都不说,只是笑着,说是她朋友吩咐的。


    朋友?


    苏沅卿有些疑惑,抬眸与萧清辞对视一眼,随即相视而笑。


    苏沅卿手上执着花灯,带着萧清辞走向河畔的石桥。


    两人发间的发饰尽褪,都只簪着根相思花簪,随着走动的动作,墨发在身后飘扬着。桥上未消的白雪映着粲然的灯光,两人踏在上面,淡淡的金光覆在衣角,天地上下,好似只剩下他们。


    苏沅卿转身站在桥边,看着两边街上人来人往。


    有些举家而动,带着孩童买个花灯,图下热闹。有些则是带着心上人出来,在灯下柳畔互换定情信物,以求相知相守。


    放眼望去,灯火映了半座城池,远处有几个天灯遥遥飞过。


    就在苏沅卿垂眸欣赏这灯会盛景时,忽地,天边绽开一朵烟花。


    街上喧嚣戛然而止,大家都驻足在此,看着天边凝落的烟火。


    苏沅卿抬了抬手,锦裙的袖子滑落小半,露出腕间的红线。萧清辞走上前去,将苏沅卿手上的花灯接过,指节覆住她的柔荑,腕间的红线与她的相触。


    “卿卿,你在想什么?”


    温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苏沅卿回过神来,侧身与他靠得更近了些,踮脚凑到他的耳边,轻笑着问他:“我在想……阿辞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呢?”


    “是在御花园第一次见面吗?”


    萧清辞愣了下,随即摇了摇头。


    他伸手抚上苏沅卿的眉眼,眼尾微坠,露在面具外的薄唇勾了下:“我也不知从何所起,但当我意识到对你的情意时,便早已一往而深,逃脱不得。”


    从很久很久之前开始,他便甘愿堕入名为苏沅卿的牢笼,将自己永困其中。


    只为求她的一刻回眸。


    “还有……”


    萧清辞俯身凑近她,眼底笑意灼灼,天边盛放的烟火落在他眼底,眼尾红痣在烟火中明灭,险些让苏沅卿晃了神。


    下一瞬,萧清辞便将她揽在怀里。


    他将脑袋放在她的肩膀上,用侧脸轻蹭了下她的脖颈,随即含笑不语。


    他与卿卿的第一次见面,其实比她想象里还要早。


    那时,长公主诞下长女,皇后特地带着萧清辞去拜访萧漱玉。


    当时他不过五岁,却已经被萧琛和太傅养成了一副冷清古板的样子。


    稚嫩的眉眼间带着寒霜,对周遭一切都好似不甚在意,只是拿着一本《治国策》读着。


    只有在萧漱玉出来时,他才会挂上一点笑容,温和有礼地问候这位自小便一直照顾他的皇姑姑。


    “是清辞啊……”


    萧漱玉坐在位上,伸手叫萧清辞走上前去,威严的凤眸里染着温和,指着旁边檀木摇床里的睡着的小孩,对他轻声说道:


    “清辞瞧瞧,这是沅卿,她以后就是你的妹妹喽。”


    萧清辞走上前去,冷清的双眸里染着些好奇。


    他垂眸站在摇床前,看着那里面睡得正香的小孩,不自觉地伸手触了触她的脸颊。


    软软的,滑滑的。


    萧清辞捏了捏,后面还想再戳一下。


    就在此时,苏沅卿突然晃悠了下。


    许是刚睡醒,她的眼睛有些睁不开。萧清辞愣了下,想将手指收回来。


    忽地,白嫩的小手攥住了他的指节。


    萧清辞垂眸看去,就瞧见苏沅卿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边玩着他的手指,一边唇角弯弯。


    “清辞,阿沅很喜欢你呢。”


    萧漱玉见状,轻笑着对他调侃道:“以后要是在外面碰见妹妹了,要好好保护她哦。”


    萧清辞没听见萧漱玉说的话,略有些敷衍地点了点头。


    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指节上的一点温软触感,不自觉地再次走回到摇床边,俯身趴在摇床的边沿,冷清的双眸不自觉地弯起一点弧度。


    妹妹吗?


    不,她不是妹妹。


    她是苏沅卿。


    沅卿……卿卿……


    萧清辞想起之前,父皇每次跟母后黏糊时,都会叫什么“卿卿吾爱”。


    但是母后的名字里没有“卿”字。


    为此,他还去问过父皇,父皇只是笑了笑,对他说:“这是对喜欢之人的爱称。”


    萧清辞笑着看着苏沅卿,冷白的小脸被床沿压出一道红痕。


    明媚的阳光自窗棂落了进来,照在萧清辞的侧脸上。他的手指被苏沅卿攥住把玩,他便顺势在她的脸上戳了又戳,用极淡的声音缓缓轻唤:


    “苏沅卿……”


    “卿卿。”


    待思绪回笼,萧清辞轻啄了下苏沅卿的耳根。


    “阿辞?”


    苏沅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下,却被萧清辞揽得更紧,她有些疑惑地启唇问他:“你想到什么了?”


    “我想到当年我们在御花园里的第一次见面了。”


    萧清辞想了下,最后还是将话题引到了御花园时的那次见面。


    那是卿卿眼中的初见。


    与他而言,也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相识。


    哪怕他年少时不通情意,又自视甚高,做了许多错事……


    但所幸,他还能补救,他们还能在一起。


    萧清辞的眼尾泛红,长睫上坠着一颗泪珠,颤抖着落在苏沅卿的脖颈上。


    微凉的水意让苏沅卿打了个激灵,她想要偏过头去,却被萧清辞紧紧抱在怀里,动弹不得。


    “阿辞……你怎么哭了?”


    苏沅卿担忧的声音落在他的耳边,萧清辞恍若大梦初醒,整个人有些迷茫。


    对啊……


    他为什么要哭呢?卿卿就在他旁边不是么?


    她是苏沅卿,是宸京最负盛名的嘉宁郡主。


    也是他的娘子,是他的太子妃。


    “无事,只是想到些往日的事情,一时有些怅然。”


    萧清辞将眼尾的泪水拭去,眉眼重新染起笑意。


    他松了松手,待苏沅卿抬眸看他时,便伸手扶住她的脖颈,倾身吻上。


    唇瓣相触间,天边最后绽开一朵银色烟火。


    明亮,又炽热。


    四周百姓们的欢呼声被淹没在耳畔的心跳声中,银光落在二人身上。他们头上的相思花簪泛着清凌的光,火红的花瓣与明月在清风中缠绵。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散去。


    街边依旧喧嚣,柳下依旧还有公子红着脸,给心爱的姑娘送上一根相思花簪。


    烟火退尽,淡淡的声音融化在风中,缠绵而温和。


    “我爱你。”


    “我也是。”-


    (正文完)-


    我来此重度一生,一为复仇,二为清辞。


    幸得上苍眷顾,得揽明月入怀。


    ——苏沅卿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明晚开始更番外!错过狐狸番外你将错过本文的精华~[爱心眼][爱心眼]-


    (竹清安敲敲敲)(满意看着)(合上电脑)(仰天大笑)


    竹清安:欸嘿嘿~我的第一本书写完啦!剧情线和感情线都没崩,怎么不算天赋异禀呢!(瘫倒在床上)(傻笑)


    舍友:(坐在床上刷抖音)(冷漠脸)哦?这位天才,你明天可是还有一场考试,复习好了吗?


    竹清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讨厌期末周!!!![爆哭]


    第77章 番外:狐狸1


    冬去春来, 燕子回首。


    高大的槐树重新生出新叶,薄如蝉翼的叶片泛着嫩绿,层层叠叠地堆在枝头。


    阳光透过枝桠间的缝隙, 在地上错落着成了斑点,一辆马车自远处驶来, 稳稳地停在太子府门口。


    车帘掀开, 率先下来的, 是一位青衣布冠的公子。


    君慕倚在车身, 手上提着两个酒坛,阳光落在眉眼间, 笑容恣意。


    “陌上, 快下来。”


    君慕话音刚落, 马车里坐着的人便缓缓睁开双眼。


    下一瞬, 车帘再次被掀开一角,从里面又走下一人。


    那人银发竹簪,一双琉璃净瞳,半身仙风道骨, 鹤发童颜,清绝似仙。


    陌上的手里拿着本医书,看着君慕的目光有些倦怠。


    他轻叹一声, 半散的银发披在肩头,掩住他眼底的无奈之色:


    “既是送礼,你一人来便好了,为何非得把我从东熙叫来?”


    “苍澜皇中了浮生, 担心还没解彻底, 苏沅卿叫我把你唤来瞧瞧。”


    君慕上前两步, 笑着扯住他的衣袖, 把他拉到太子府门前:


    “快快随我去把礼送了!待你瞧完苍澜皇,我便去找迟沉凤,带你在宸京好生转一圈!”


    君慕松开陌上,曲指敲了两下门,萧散闻声而来,恭敬地将二人迎了进去。


    “你家殿下可在?”


    听见君慕的问话,萧散偏头瞧去,恭敬答道:“殿下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在殿内休息,太子妃说若是您二人来了,去找她便可。”


    君慕晃了晃手上的酒壶,抬步便跟着萧散前去找苏沅卿。


    陌上顿了下,挽袖把医书合上,也跟着往前去。


    前殿内,苏沅卿早早便在等候。


    清风吹动着殿外的槐叶,卷下两片晃悠着落在殿内。她单手撑在案上,半掀双眸,瞧向门外斜入的阳光。


    不知过了多久,她侧眸瞧向身旁立着的青颜,轻声吩咐道:


    “青颜,你去药房瞧瞧,给阿辞做的药应是快好了,你去取来,给阿辞送去。”


    萧清辞前些日子患了风寒,易正给他开了药,日日煎服。


    本是无事,可那药偏生极苦无比。


    他又是个不喜苦药的,每喝一碗药便要她哄许久。苏沅卿便想了个办法,叫萧散、青颜和易正商量着,做些好吞服的药丸出来。


    三粒药丸,一盏清水。


    不过一会儿便能自己吃完,既不费功夫,又没有汤药那般苦涩。


    思及此,苏沅卿笑着摇了摇头,又补了一句:


    “阿辞厌苦。你顺带去膳房再给他拿点蜜饯去。”


    “是。”


    青颜行了一礼,随即便抬步往药房处走去。


    青颜先去药房取了装药丸的小玉瓶,又去膳房拿了盒蜜饯,便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书房前的廊道内,青颜垂眸走着,在拐角处和陌上撞在了一起。


    “啊!”


    青颜往后退了几步,手上的小玉瓶掉落在地,骨碌碌滚到了一边。


    “陌上医师?”


    青颜定住脚步,抬眸看向他,有些歉疚地行了一礼:“抱歉,青颜方才没仔细瞧路。医师身上可有伤到?”


    “不过是被撞了下,能有何事?”


    陌上理了下衣袍,对她笑了下,无所谓地摆摆手:“无事,你去忙吧。”


    “是。”


    青颜弯腰捡起地上的药瓶,又行了一礼,这才继续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一炷香后。


    萧凌站在书房前,歪头看着前面匆匆走来的青颜。


    他面容冷肃,启唇问她:“青颜,可是太子妃有事要找殿下?”


    青颜摇了摇头,把手上的玉瓶和蜜饯递给萧凌,认真道:


    “这是郡主先前吩咐易太医做出的药丸,说是殿下厌苦,这药丸比汤药要好闻些。”


    “药丸一日吃三粒,拿盏清水吞服便可。这蜜饯也是拿给殿下散苦的。”


    “劳烦了。”


    萧凌颔首,接过玉瓶和蜜饯后转身敲了敲书房的门,轻声唤道:“殿下,郡主派青颜给您送了药和蜜饯。”


    泛着沙哑的嗓音自门后响起,带着些无力的倦意:


    “拿进来。”


    萧凌闻言,抬手推开了书房的门。


    率先入目的,便是萧清辞泛着红意的脸,昔日冷白的面庞上泛着红,隐隐沁着细汗,清隽的桃花眸半阖着,抬眸看着前面的萧凌,目光冷清。


    青颜方才说的话,萧清辞早就听见了。


    自他前些日子染了风寒,生怕卿卿被他传染,便自己搬到了书房。


    唯有每日膳后,他才敢厚着脸皮求着卿卿隔着门哄他喝药。


    为此,他不惜编出个“厌苦”的谎话,只为能让卿卿更心疼他一点,多哄他两句……


    不过现在,倒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萧凌把玉瓶放在案上,蜜饯也打开放到一旁。


    待做完这些,他便恭敬地退了出去,继续站在书房前守着。


    长指伸出,萧清辞将那玉瓶放在指间,细细把玩着。


    因为难受而有些泛红的眼尾扬起,他打开小玉瓶的塞子,倒出了三颗药丸,直接吞咽下去。


    不多时,他感觉身上开始发热,脑中也渐渐变得清明起来。


    这药……


    如此奇效吗?


    萧清辞只是惊讶了一瞬,便把玉瓶放回了案上。


    罢了,总归卿卿不会害他的。


    或许……就是卿卿又找了什么神医为他寻的药?


    萧清辞阖上双眸,靠在位上休憩。


    却丝毫没瞧见,那玉瓶底部,赫然写着两个微不可察的小字:


    【陌上】-


    另一边,君慕提着两壶酒放在案上,对苏沅卿弯眸笑道:


    “东熙一壶千金的清桂酿,我特地去迟沉凤那儿为你寻来的,贺你二人新婚。”


    陌上被君慕拉着,顺势坐在苏沅卿对面。


    君慕单手托腮,歪头把玩着案上的茶盏,头上的布冠晃悠着,映下一片阴影,声音清朗:


    “外头马车里还有些珠宝玉器之类的,待会儿我派人给你送来。”


    “东熙离苍澜太远了,运太多东西不太方便,就只能带来这些小玩意。我跟秋朝哥也打过招呼了,聚宝阁的东西随你二人挑。”


    “多谢两位。”


    苏沅卿对他们弯眸笑了下。


    她伸手倒了盏茶水,一边小口饮着一边跟君慕谈笑。


    君慕笑着,突然觉得陌上的神色不对。


    只见他坐在一旁,双眸垂着,眉心微蹙,藏在长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他的药不见了。


    那个药可万万不能被旁人拿去,若是吃了……他也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君慕:“?”


    “陌上,你怎么了?”


    君慕的声音自旁边传来,陌上回过神来,转头对两人笑了下:


    “无事,不过方才丢了一小瓶药,待会儿去找回来便是。”


    “药……”


    君慕抬眸想了想,忽地一拍手:“是不是方才在廊道那处!你被那侍女撞了一下,然后掉出去的?”


    “走,我陪你去找!”


    君慕拉着陌上起身,回头对着苏沅卿行了个君子礼,道了声:“太子妃,待会儿再聚。”


    说罢,他便带着陌上往外面走去,独留下苏沅卿坐在案前,有些呆愣地举着茶盏。


    君慕二人走到方才被青颜撞到的地方,果然在地上找到了一个装药的小玉瓶。


    陌上蹙着眉,仔细打量了下那个小玉瓶。


    不对,虽然很像,但这不是他的那个。


    依稀记得,当时青颜走时,从地上也捡了个药瓶走。


    莫不是……


    青颜把那药拿给别人去了!


    陌上目光一凛,抬步便往书房的方向走。


    “欸!陌上你等等我!”


    君慕小跑着跟上他,二人往前面走了一截,便瞧见往这边走来的青颜。


    “青颜姑娘。”


    陌上走上前去,温和冷静的双眸罕见地带了些焦急:“你方才手上拿着的药瓶是在下的,你可有把它给出去?”


    青颜被他这冷不防地一问,有些愣住了。


    待她反应过来,便脸色一白,赶忙说道:


    “我……我以为那是郡主给殿下备的治风寒的药,已经送去给殿下了……”


    还未等青颜说完,她便感觉眼前掠过两道冷风。


    君慕和陌上的身影匆匆消失在廊道尽头,速度甚至比方才还要快上许多。


    君慕走得有些累,整个人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陌上:


    “陌上,那药可是有问题,你怎么这么着急?”


    陌上蹙了蹙眉,摇头道:“药没问题。”


    “只是那药,不是给人吃的。”


    君慕一惊:“不……不是给人吃的?那是给什么东西吃的?”


    陌上不再回君慕的话。


    两人走到书房门前,还未等萧凌做出动作,陌上便使了个银针压向他的睡穴。


    待萧凌倒下,陌上转身叫君慕把他拖到一边去,自己则是推开书房的门,抬脚踏了进去。


    书房内,一切如常。


    案上摆着一个小玉瓶,被阳光照着,泛着清凌的光。


    陌上走上前去,拿起那个药瓶瞧了瞧。


    不错,是他的那个。


    陌上又上下掂了掂那药瓶的分量,眼中神色渐沉。


    萧清辞已经吃了……


    他也不知道寻常人吃了会是个什么样子。


    他抬眸打量了下四周,只见那位上空无一人,只留下一件雪衣。


    精致的银冠落在地上,可它的主人却消失不见。


    就在陌上疑惑之际,他感觉自己的衣摆被什么东西扯了下。


    随即,毛茸茸的触感抚上他的指节,陌上浑身一凛,瞪着双眸朝底下看去。


    只见一只身形匀称的狐狸,蹲在他脚边有些呆愣地抬头。


    那狐狸浑身雪白,只有耳朵尖和尾根处有点粉毛,周身皮毛顺滑,粉白的肉垫踩在地面上,爪子上的白毛被风吹得颤动。它撑直半个身子瞧着陌上,脑袋好似有些迷糊,瞧着呆呆的。


    它迷茫地抬起自己的爪子瞧了下,又抬头看着比自己大了好几倍的陌上,歪头叫了声:


    “嗷——”


    【陌上医师?我这是怎么回事?】


    “萧清辞?”


    陌上疑问出声,待瞧见那狐狸点了点头,整个人的表情愈发怪异起来:“原来寻常人吃了……是这个效果吗?”


    萧清辞听见陌上说的话,好似知道了什么。


    他的狐狸耳朵抖了下,纵身一跃便跳到了案上,长长的狐尾圈在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陌上,目光冷冷。


    “呜。”


    【给我解药。】


    陌上走上前去,伸手戳了下萧清辞的脑门,被他伸爪猛地拍开。


    他轻笑一声,无奈说道:“我没想过这药能被旁人吃了,所以没带解药在身上。”


    “你待我回扶月楼去取了解药,一会儿便给你送来可好?”


    萧清辞垂着头,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柔软的狐耳弹动了下,阳光照在上面,里面的浅淡血管都清晰可见。


    陌上等了半晌,才看见那目光冷清的狐狸点了点头。


    他松了口气,将桌上的药瓶重新收回袖中,垂眸对萧清辞轻声道:“你且在这屋里藏好了,暂时不要让人发现你——”


    “不要发现谁?”


    门口处,苏沅卿的声音骤然传来。


    【作者有话说】


    开心开心开心开心嘿嘿嘿……


    考完喽!最后一场考试在9号,可以先放松写好久的文啦!(*^▽^*)


    ps:至于为什么小清变的狐狸叫声是“嗷”和“呜”……因为我也没见过真的狐狸嘛,勉强看作是小清狐狸的吧(小竹探头)(戳手手)


    第78章 番外:狐狸2


    “萧凌去哪儿了……”


    苏沅卿有些疑惑地扫了眼, 倒也没细想,抬步走进了书房内。


    她在前殿呆着无趣,寻思着来书房瞧瞧阿辞。


    不曾想刚过来, 便瞧见陌上站在屋里,整个人还保持着俯身的姿势, 有些错愕地回头看着她。


    陌上还未来得及把萧清辞藏好, 此时那只毛绒绒的白狐狸就这么呆愣地坐在案上, 歪头与苏沅卿面面相觑。


    苏沅卿站在陌上身前, 弯腰瞧了眼那狐狸,随即便抬眸看向陌上:


    “医师……这是?”


    陌上顿了下, 随即扬眉一笑。


    藏在袖中的指节摩挲着玉瓶, 陌上起身, 把苏沅卿带着往前又走了两步, 指着萧清辞对她说道:


    “我方才给殿下施了针,已无大碍了。”


    “要将浮生的毒完全消解,还需一根碧血琉璃草,我便叫殿下去寻了。不过两日便能回来。”


    “阿辞出去了?”


    苏沅卿蹙眉, 有些狐疑地看着陌上:“他出去怎么会不跟我说?”


    “不过是小事情,不妨事。他说不必告诉你,不然倒叫你忧心。”


    陌上敛下眸子, 藏住眼底淡淡的心虚之色。


    不多时,他目光一转,落在那案上坐着的狐狸身上,忽地唇角勾起。


    他把呆愣的萧清辞抱了起来, 推到苏沅卿的怀里, 随即笑道:“这是殿下为你备的礼物, 先前特地给君慕写信叫他带来的。”


    “本来说是留着给你当生辰礼的。既是现在你已经瞧见了, 便正巧给你。”


    “谁写信给我?”


    陌上话音刚落,君慕的声音便从门口传来。


    半个布冠从门后探出来,君慕双手扒住门框,感觉到屋里的氛围不对,目光凝滞了下,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欸,这狐狸是哪……”


    陌上阖眸压下眼底的神色。


    倒是把他忘了。


    他抬步走到门口处,拉着君慕就往外走,匆匆留下一句:“我带他先进宫去,给苍澜皇瞧瞧。”


    苏沅卿还没反应过来,陌上便带着君慕消失在了眼前。


    “欸……”


    苏沅卿的手下意识地伸出,先是抬眸望了望远行的两人,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白狐狸。


    萧清辞察觉到她的目光,有些娇地“嘤”了一声。


    他将毛绒绒的脑袋放在她的脖颈间,用柔软的狐爪去触碰她的耳朵,泛着薄粉的狐耳软弹,轻轻触到苏沅卿的面颊。


    苏沅卿的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冷竹香。


    抱着狐狸的指节动了下,反复摩挲着他顺滑的脊背,眉眼弯弯,低头轻声叹道:


    “跟阿辞一样的味道呢……”


    “真的是他特地寻来给我的礼物么?”


    苏沅卿坐在桌旁的椅上,将狐狸放在自己的腿上。


    看着那狐狸水汪汪的一双眼眸,她不自觉地想起了萧清辞先前的模样。


    “卿卿……这药好苦啊……我不想喝。”


    “卿卿,你哄哄我好不好,哄哄我就喝了……”


    “卿卿,再哄一句可好……”


    可爱得紧。


    只有在她来时,他才会露出那一副粘人的狐狸模样。


    苏沅卿想着,清凌的杏眸微弯,映着窗棂处落下的浅淡金光,明明熠熠。


    萧清辞坐在她的腿上,仰头看得近乎痴迷。


    以狐狸的角度瞧苏沅卿,他便只能仰望。


    她的发丝簪着白玉桃花簪,几根白玉绸带将散落的头发挽住,被风吹得晃悠。


    分明模样没有什么变化,却因得他自己的身体变小,只能坐苏沅卿的腿上抬眸瞧她。


    阳光落在她的眉眼发间,衬得她肤若凝脂,眉目如画,好看得恍似神女。


    苏沅卿伸手给萧清辞顺毛,眉目温和。


    萧清辞直直地瞧着她,面色不变,耳朵却舒服地塌了下去,贴在脑袋上,随着她的动作不断颤动。


    那根雪白的长尾高高竖起,开心得左右晃动,时不时地拂过苏沅卿的指节,带来阵阵微痒。


    苏沅卿的心尖好似被什么戳中了。


    好软……


    好可爱……


    苏沅卿伸手握住那根来回晃悠着的雪白狐尾。


    一阵直冲天灵盖的巨大快感袭来,萧清辞瞬间便清醒过来,有些羞赧地往旁边挪了下,将整张脸都埋在了苏沅卿的胸口。


    苏沅卿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她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根手感极好的尾巴上。


    莹润的指节从上撸到下,又从下撸到上,在最顶端的那一撮粉毛上细细捻弄。


    “嘤嘤——”


    【好舒服……为什么被卿卿摸会这么舒服……】


    萧清辞整只狐狸都兴奋得浑身发烫,若非那周身白毛遮挡,怕是会硬生生地变成只火红狐狸。


    他的狐耳塌着,一双狐狸眸迷离地眯着,随着苏沅卿的动作轻轻晃动着狐尾,乖巧地将尾巴尖朝她手里摆,想让她再多摸摸他。


    苏沅卿瞧见他这副模样,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她松开了抚弄尾巴的手,待萧清辞疑惑抬眸时,那根莹润的指节触上了他的狐耳。


    他的狐耳比狐尾还要敏感许多。


    苏沅卿一碰,他便呜咽着想逃,却又不舍苏沅卿松开手,只得强压着心中席卷而来的悸动,将自己的狐耳乖巧奉上。


    雪白的狐耳泛着淡淡的薄粉,阳光照耀下,里面浅浅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苏沅卿捻了又捻,最后俯身下去,在他的耳朵上轻吹了口气。


    软弹的狐耳瞬间便颤动起来,那双冷清的狐狸眼睛也开始泛着泪花。


    苏沅卿有些惊愕地松开手,仔细捧着小狐狸的脸,轻声问道:“怎么了,可是我太使力把你弄疼了?”


    萧清辞摇了摇头,粉白的爪子搭在苏沅卿的肩上,阖眸蹭上她的侧脸。


    不是……


    是因为太舒服了。


    舒服得想哭。


    萧清辞蹭了一会儿,便继续坐回苏沅卿的双腿上,脑袋一歪,将自己最为好摸的狐耳再次献上。


    苏沅卿感觉到小狐狸的脑袋在她手心一拱一拱的,便知晓了他的意思。


    这是还要摸?


    苏沅卿试探般地将手放上他的耳朵,霎时便听见了一声“嘤嘤”的轻唤声,耳朵颤动的幅度更大了,像是在勾引她继续作乱。


    苏沅卿又摸了好一会儿。


    忽地,门口处传来一声轻唤:“殿下?”


    苏沅卿转身瞧去,便看见萧凌捂着头,有些迷茫地看向屋内。


    她抬眸对他说道:“阿辞好像出去了,说是帮陌上医师找药。”


    萧凌点了点头,脑中有些疑惑。


    殿下出去找药了?他为何什么印象都没有?


    总感觉……记忆里好像缺了一块,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萧凌压下心底的疑惑,恭敬退下。


    苏沅卿见萧凌离开,便抱着萧清辞起身,往藏卿阁的方向走去。


    待踏出书房的一瞬间,明亮的阳光落在萧清辞的面上,他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睛,往苏沅卿怀里又钻了下。


    苏沅卿以为狐狸是害怕了,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一边轻柔地抚摸他的脊背一边轻声哄道:


    “不怕,主人带你回殿里。你可饿了?待会儿给你吃肉可好?”


    主人——


    萧清辞愣了下,原先晃动着的尾巴停滞了下。


    不过须臾,那垂在苏沅卿身旁的雪白狐尾晃得更厉害了,尾巴尖尖向上勾着,不时地触上她的手腕,缠过半圈后又落下,循环往复。


    “乖,安分点。”


    苏沅卿抱着萧清辞,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他的尾巴,低头轻声说道:“待回去后再摸你,不急。”


    “你要是再这样放肆,我会控制不住的。”


    萧清辞闻言,便老老实实地埋在她的怀里,竭力控制住乱动的尾巴,乖巧地贴在苏沅卿的手边。


    苏沅卿轻叹一声,又摸了一把他的狐尾。


    怎么会这么乖。


    这么乖巧温软的狐狸,阿辞是从哪里找来的……


    整只雪白的狐狸都被苏沅卿抱在怀里,一动不动,乖巧得不像话。


    只有那竖在外面的一对狐耳,会时不时地颤动一下,却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始终控制着幅度,只敢轻轻地晃悠片刻。


    侍从和侍女们端着东西从苏沅卿身边经过,目光都会不自觉地往萧清辞身上瞟一下。


    只见那狐狸周身匀称,皮毛顺滑,又是上好的雪白被毛,狐爪粉嫩,品相绝佳。


    便是放在狐狸堆里,都是极好的颜色。


    苏沅卿一路从书房走回藏卿阁,将萧清辞放在桌上。


    她曲指敲了敲窗框,青柳便从暗处出现,单膝跪地,垂眸恭敬道:“主子有何吩咐?”


    “可是又要去给殿下置办礼物了?”


    “我哪有这么……”


    苏沅卿脸红了下,终是没有说出来,只是指着桌上的那只雪白狐狸,转移话题道:


    “这是阿辞给我寻来的狐狸,你去帮我在外面买个小窝,再去膳房拿些肉来。”


    “是。”


    青柳顿了下,侧眸看了眼那桌上坐着的狐狸。


    长尾垂在桌沿,随着微风吹拂而轻轻晃动,一双狭长的狐狸眼有些冷清,在左眼眼尾处,好似还有着一点不甚明显的红色杂毛。


    最奇怪的是……


    她此时半跪在地,那狐狸坐在桌上垂眸瞧着她,那眉目间隐隐氤氲着的冷清,竟是跟殿下有几分相似。


    青柳摇了摇头,甩去脑中不切实际的想法。


    殿下怎么会是狐狸呢?


    莫不是她最近睡的太少,脑袋都不甚清明了?


    苏沅卿伸手,示意一旁的元亭递张银票来。


    元亭会意,将银票递给了青柳。青柳接过,随即便转身走出门外,朝着太子府门口的方向走去。


    苏沅卿坐在桌旁,单手撑着面颊,清凌的杏眸弯起,用手指戳动着萧清辞的狐耳。


    狐耳透着阳光,泛着浅淡的粉色,苏沅卿戳得起劲,又伸手捻了捻。瞧见他乖巧地竖起耳朵,做出一副任她揉捏的模样,苏沅卿轻笑一声,喃喃道:


    “真乖。”


    苏沅卿说着,手指往下游移,在狐狸的耳根处细细摩挲。


    她一松手,那对耳朵便晃悠着瘫下去。干净的狐狸眸子弯着,露出委屈的神色,萧清辞歪头,将狐耳使劲儿往她的手里塞。


    软弹的手感让苏沅卿爱不释手,她垂眸瞧着他,一手揉捏着毛绒绒的狐耳,一手抚弄那根雪白的长尾,眉眼噙笑,声音清灵:


    “我以后就是你的主人了,叫你雪团可好?”


    萧清辞舒服地倒在苏沅卿怀里,一声轻唤带着颤音:


    “嘤……”


    【好。】


    【作者有话说】


    完蛋,我也想摸狐狸了……(关上电脑)(星星眼)


    这狐狸怎么能这么可爱呢!一撒娇就“嘤嘤”叫!!!!(托腮)(尖叫)(360°旋转撒花)


    第79章 番外:狐狸3


    萧清辞的尾巴晃悠得厉害, 苏沅卿抚着他的狐尾,唇角噙笑。


    毛绒绒的长尾像是知道主人的心思一般,随着苏沅卿撸动的动作来回晃悠。


    一双狐狸眸子中潋滟着灼灼光华, 窗外的阳光透了进来,清风将那狐狸周身的白毛吹起, 苏沅卿瞧见, 又抚上他的脊背, 上下摩挲。


    “嘤……”


    萧清辞不受控制地呻吟出声, 苏沅卿抚弄得有些累了,便抬手倒了盏茶水, 浅抿了口。


    莹润的指节执着白玉茶盏, 清透的茶水透过杯壁, 在她的指尖浸染了一点。


    苏沅卿垂首瞥了眼, 想着从袖中拿块手帕出来擦一下。


    就在这时,萧清辞凑上前去,狐尾缠住她的手臂,蜿蜒而上, 尖端的那一撮粉毛灵活地蹭着苏沅卿的侧脸。


    狐耳贴在她的手心,他伸出小舌,将她指尖的茶水舔舐干净。


    苏沅卿被他的动作弄得有些痒, 只得伸手将萧清辞重新揽进怀里。


    她一手抚着狐狸,一手举着茶盏,笑着垂首看着他,声音调笑:“你倒是会讨人喜欢。”


    “瞧你这般模样, 便是放在狐狸堆里也是只一等一的俊俏狐狸。要是变成了个人, 也当是个清俊的狐狸公子, 不知要迷倒多少人。”


    萧清辞不言, 只是乖顺地躺在苏沅卿怀里,耳朵被她揉弄着,身后的尾巴不自觉地抬起,在空中开心地来回晃动。


    带着淡淡冷清的双眸染着愉悦之色,萧清辞好似知道苏沅卿心里的想法,将耳朵塌下,脑袋一拱一拱的,极尽讨好。


    苏沅卿喟叹一声,像是怎么摸都摸不够似的。


    这狐狸……


    也太通人性了些。


    就在苏沅卿思索之际,门口处忽地传来一声清朗的呼唤:


    “阿姐!”


    穿着竹青劲装的少年出现在外面,满头墨发仅拿着一根栖山素纱做成的发带高束起马尾。


    他从殿外跑来,越过小河和亭子,手上拿着一个轻巧的竹剑,跑动时,一双弯着的笑眸映着阳光,活泼恣意。


    “相容?”


    苏沅卿将手上的狐狸放在桌上,起身朝外迎去。


    “你今日怎么来了?”


    “今日我休沐呀!”


    苏相容扑向苏沅卿,站定在她面前,比划着手上的竹剑给她看:“阿姐,我这些日子已经练了许久的剑了!”


    “先前我答应过要给阿姐舞剑的,现在我学会了,一下学便想着跑来给你舞剑看,如何,感不感动?”


    苏相容的声音得意,脑袋高高昂起,手上的竹剑随着他的动作舞动,乍一看倒还确实是那么一回事。


    苏沅卿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轻声应他:


    “感动。相容是宸京最棒的少年郎。”


    “那是!”


    苏相容站定在原地,任由苏沅卿抚着他的发丝,抬眸看着苏沅卿,声音淡了下去,又好似染着些委屈之色:


    “阿姐,我前些日子已经能考到乙中了,早就想告诉你了,可你一直都不回家来瞧我……”


    苏沅卿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像是染着些愧疚:


    “是阿姐的不是,以后常去看相容可好?”


    “好!”


    苏相容瞬间便被哄好了,又眉飞色舞地跟苏沅卿说些在学堂里碰见的趣事。


    萧清辞看着前面相谈甚欢的二人,半敛双眸。


    他坐在桌上,狐耳高竖,四只爪子近乎在一条直线上,雪白的长尾盘在身旁,露下去一个粉尖垂在桌旁。


    苏相容跟苏沅卿说着,忽地目光被萧清辞吸引了去。


    他有些好奇地走上前去,戳着那垂在桌旁的尾巴尖,声音惊讶:“欸,阿姐你何时养了只狐狸在府上?”


    萧清辞不喜旁人触碰,将尾巴往旁边挪了下,伸爪压住苏相容的手,目光冷冷。


    苏相容瞧见他的目光,整个人愣了一瞬。


    这狐狸……


    怎么有点凶凶的。


    苏沅卿瞧见,便走到了萧清辞身边,伸手抚上他的额头。


    萧清辞见她来了,狐耳一弹,往脑袋两侧垂下去,昂首贴近她的手,做出一副最好摸的姿态。


    苏沅卿站在萧清辞前面,将他抱在怀里,一边抚摸着狐耳一边抬眸对苏相容笑道:


    “这是你姐夫寻来送我的,乖巧得很。”


    “哇——”


    苏相容看着那只雪白狐狸缩在阿姐怀里,那双狐狸眸子都舒服得眯了起来,乖巧地在阿姐的手下任她揉捏搓扁,有些跃跃欲试。


    “阿姐,我能摸一下么……”


    苏相容话还未说完,手上的竹剑便掉在了地上,不自觉地朝前伸去,想要摸一下那狐狸雪白的脊背。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上时,萧清辞的狐耳颤抖着竖起,猛地睁开眼。


    他抬了下爪,锋利的指甲亮了亮,思索了一瞬后,又被他收了回去。


    粉白的爪垫猛地朝前挥动,直直地拍上了苏相容伸来的手指。


    “啊!”


    苏相容捂着手,看着手上被那狐狸扇出的一块红痕,有些委屈地瘪嘴看向苏沅卿:


    “阿姐……臭狐狸打我。”


    “呜——”


    【没大没小,叫谁臭狐狸呢!】


    萧清辞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随即便转过身去,继续对着苏沅卿摇尾献媚。


    苏沅卿已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任他如何献媚都不抚上去,就这么垂眸瞧着他,神色晦暗不明。


    萧清辞摸不准苏沅卿的想法,粉嫩的狐爪小心翼翼地抬起,在苏沅卿手上轻触。


    苏沅卿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声音无奈:“乖狐狸不可以打人哦,相容是我的弟弟,不可以欺负他。”


    苏沅卿说着,便将萧清辞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在桌上又倒了盏茶水递给苏相容:


    “相容今日休沐,可有想做的事?阿姐陪你可好?”


    “好!”


    苏相容是个极其好哄的性子,被苏沅卿这么一说,整个人瞬间便来劲儿了,拉开椅子坐在苏沅卿对面,手舞足蹈地说个不停:


    “阿姐我跟你说,聚宝阁里又出了些新鲜的武器,什么能放火的金枪,能伸缩的软剑……”


    苏沅卿看着苏相容那个这副兴致勃勃的模样,一边说着还一边悄悄地偷瞄她,那小算盘,便是隔了八条街都能被听见。


    她伸手止住苏相容的话,轻笑着说道:


    “你还在上学堂,现在拿着这些招摇过市,恐遭非议。待你长大些,阿姐亲自去给你寻个趁手的武器可好?”


    “嗯……”


    苏相容顿了下,思索了会儿,终是扬起头来笑着:“好啊!阿姐对我最好了!”


    萧清辞站在苏沅卿身后的椅上,眼尾有些伤心地垂了下去,耳朵塌在他的头顶,方才还活跃着晃动的狐尾也有些挫败地垂在椅旁,晃都不晃一下了。


    苏沅卿一回头便瞧见他这副模样,心尖瞬间便软了。


    她伸手将萧清辞抱起。


    萧清辞躺在他的怀里,将自己雪白的腹部露出来,做出一副讨好的模样,毛绒绒的脑袋在她的脖颈间轻蹭,嘴里一直发出“嘤嘤”的撒娇声。


    “又撒娇。”


    苏沅卿有些无奈,认命般地将手重新覆上了他的狐耳,打着圈地细细摩挲,一边摸一边轻斥:


    “雪团,下次可不能见着人就打了哦。若是哪日我不在你身边,你打别人,叫别人欺负去了可如何是好?”


    苏沅卿说着,忽地轻笑起来,摇了摇头道:


    “罢了,我跟你说这些干嘛。你不过就是只小狐狸,又能听懂些什么……”


    萧清辞还保持着方才的撒娇模样,那根蓬松的雪尾却早已悄然缠上她的手臂。


    尾尖触上她的脸颊,半掩下去的眸中带着浓烈的占有欲。


    “嘤——”


    【卿卿,我听话的。只听你的话。】


    苏沅卿垂首看着萧清辞的双眸,像是看出了什么,又伸手在他额头上又点了下。


    萧清辞被她忽地一点,整只狐狸不自觉地眯起眼睛,眼底的神色渐渐消散。


    苏沅卿瞧着,轻声说道:“不愧是阿辞找来的狐狸,果真与他一模一样。”


    苏相容坐在一旁看着一人一狐的互动,脸上的笑容瘪了下去。


    “阿姐……”


    还未等他轻唤出声,便瞧见那狐狸伸爪攀到苏沅卿的肩膀上趴着,将狐狸尾巴放进她的手心里,耳朵则是在她的脖颈处轻蹭。


    苏沅卿自是极为配合地伸出手去,摸上他的狐尾,在尾尖的粉毛处揉捻了下,随即从下往上抚弄,压住他的尾根细细揉搓。


    萧清辞的喉间发出舒服的呻吟,耳朵塌下去,脑袋在苏沅卿的脖颈间蹭得更起劲了。


    却只有苏相容看见……


    那狐狸一边蹭着阿姐,一边抬眸看着他,目光微冷,又好似带着——挑衅?


    一只狐狸挑衅我?!


    哪里来的绿茶狐狸?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叫你瞧瞧我在阿姐心中的分量!


    苏相容撸着袖子起身,跑到苏沅卿的面前瘪嘴道:


    “阿姐~我今日好不容易休沐,你陪我去玄华街上逛逛可好?”


    “相容。”


    苏沅卿垂眸看着苏相容,目光挣扎,手上的动作却仍是不停:


    “雪团太过粘人,我现在抽不开身。待会儿等他下来,我便陪你去可好?”


    苏沅卿话音刚落,趴在她肩上的狐狸似是更兴奋了。


    粉白的狐爪摸上她的侧脸,柔软的爪垫在她的脸上压着,惹得苏沅卿拉起他的爪子,在上面捏了又捏。


    “好乖啊雪团。”


    苏相容愣愣地看着苏沅卿抱着狐狸,那狐狸还不时地抬眼看着他,狐狸眸子弯起,似笑非笑,又带着些隐隐的嘲讽。


    偏生苏沅卿的目光被他的爪垫和晃动着的狐尾尽数吸引走了,脑袋埋在雪尾中轻嗅,丝毫没瞧见一人一狐之间的暗自较劲。


    “阿姐,我先走了。”


    苏相容双拳紧握,使出最后的必杀技。


    果不其然,一听见这带着委屈和幽怨的话,苏沅卿瞬间便清醒了,从蓬松的狐尾中抬起脑袋,有些疑惑地问他:


    “现在便走吗?是不是太着急了些?”


    “总归……阿姐有了这狐狸,便是瞧不见我的。”


    苏相容说着,还装模做样的伸手抹了下眼尾的泪。苏沅卿看着他这副做戏的模样,眉眼噙笑。


    “相容乖,待会儿阿姐便陪你出去可好?”


    苏相容:……!


    姐夫快回来!阿姐被绿茶狐狸迷惑了!


    第80章 番外:狐狸4


    苏沅卿耐不住苏相容的死缠烂打, 只得把萧清辞放在屋里,被苏相容拉着往玄华街的方向走去。


    青柳买了小窝回来,与二人擦肩而过。


    毛绒绒的狐狸窝跟萧清辞一样, 整个窝都是白的,中间凹下去一块, 被苏沅卿吩咐铺上了柔软的绸缎。


    青柳端了一碗熟鸡肉和一碗水, 摆在萧清辞身边, 一边垂首打量萧清辞一边疑惑喃喃:


    “怎么就跟殿下这般像呢……”


    萧清辞优雅地立在一旁, 垂首慢条斯理地吃着碗里的肉,不时地在旁边的水碗里面舔一下, 像是丝毫没瞧见青柳的眼神变化。


    待他吃完, 青柳弯腰把碗取走, 终是一言不发地退下。


    寝殿的门被关上了, 淡淡的清风撞在窗棂上,轻掀起一角,而后卷着阳光涌进室内。


    明媚的阳光斜落,萧清辞抬眸瞧了眼。他转身窝在新做好的狐狸窝里面, 将尾巴蜷在自己身边,阖眸假寐,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对狐耳。


    “呵呵。”


    不知过了多久, 寝殿的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布冠公子,半俯下身来看着萧清辞,声音调笑:


    “陌上, 你确定要把解药给他么?我觉得萧清辞他当狐狸当的挺上瘾的。”


    君慕回头看着陌上, 眼底的笑容恣意。


    方才陌上以进宫为由出去, 实则是转弯先去了一趟扶月楼, 从里面为他备的药房中取出了一瓶药。


    君慕好奇,便一路上喋喋不休,非要陌上告诉他不可。


    陌上拗不过他,便将萧清辞的事情告诉他了。


    于是……


    萧清辞睁开眼,缓缓坐起身来,眉目冷清,长尾有些烦躁地在身后晃动。


    “呜——”


    【把解药给我。】


    “欸~”


    君慕看着萧清辞这般模样,瞬间起了些逗弄的意思。他伸手想摸上萧清辞的额头,却被他无情地转头躲过。


    “真是,连摸一下脑袋都不让……”


    君慕坐在一旁的椅上,从袖中拿出那个药瓶,放在手上把玩,低头对着萧清辞笑道:


    “不如,你让我摸一下脑袋,我便把解药给你如何?”


    萧清辞不言。


    他就这般坐在窝里,水润的狐狸眸眯起,带着警告。


    陌上有些看不下去了,伸手从君慕手中把药夺过来。


    “行了,别逗他了。”


    银发竹簪的公子俯下身去,将手上的药瓶放在桌上,那双琉璃净眸里泛着细碎金光:


    “萧清辞,扶月楼里的解药只有一颗,时间仓促,我也来不及配更多出来……切记要在天黑之前吃了它,不然药效可能会减半。”


    “我先进宫去给你父皇瞧病了……若是有事再来找我。”


    萧清辞伸爪将那药瓶揽住,抬眸看着陌上,轻轻颔首。


    “嗷。”


    【我知道了。】


    陌上知晓他的意思,伸手揪住还在尝试着去摸萧清辞的君慕,带着他离开了这里。


    就在他们二人走出寝殿时,正巧瞧见苏沅卿从前面的亭阁处走来。


    “主子,那好像是陌上医师他们。”


    青颜站在苏沅卿身边,伸手往前指了下。


    今日早些时候,君慕和陌上医师急急忙忙地往书房去,说是药拿错了,可把她吓坏了。


    可就在她去问主子的时候,主子却说无妨,陌上医师已经把殿下的风寒治好了。


    青颜心生疑虑,却还是没有说什么。


    冷不防地一瞧见陌上和君慕,便猛地激灵起来,控制不住地跟苏沅卿说了一句:


    “是不是殿下出了什么事?”


    “阿辞不是已经被陌上叫出去找药草了么?”


    苏沅卿有些疑惑。


    她快步走上前去,眉心微蹙,颇有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


    君慕瞧见,猛地拉住陌上的衣袖,偏身唤了一句:


    “苏沅卿怎么回来了?”


    这话看着是对陌上说的,实则是在提醒里面的萧清辞。


    萧清辞还在抱着那个小药瓶,一会儿抬起自己的爪子打量,思索要怎么样才能把药拿出来。


    萧清辞控制着指甲的伸缩,想着不若直接把这个药瓶击毁算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了卿卿的声音。


    苏沅卿正在门口处和陌上和君慕说些什么,二人正在竭力掩饰门后的情况,想着让萧清辞有足够的时间服下解药。


    却怎料,萧清辞还不太习惯使用爪子,一时紧张,那药瓶便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什么声音?”


    苏沅卿伸手止住陌上和君慕想要阻拦的动作,推开了寝殿的大门。


    寝殿里面并无异常。


    雪白狐狸乖巧地坐在小窝里,瞧见苏沅卿回来,耳朵晃悠着弹动了下,尾巴却被它死死压在身下,爪旁还落着一个白玉茶盏。


    “雪团,是你啊。”


    苏沅卿抬步上前,将地上的茶盏捡起,跑起萧清辞坐在椅上。


    萧清辞的身体有些僵硬。


    苏沅卿抚动着他的脊背,莫名感觉他好似有些紧张,眼睛飘忽着不敢看她,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苏沅卿还以为他是因为打翻了茶盏愧疚,伸手抚着他的后背,一边摸一边轻声哄道:


    “没事的雪团,不过打翻一个茶盏罢了,你害怕什么?主人不会罚你的。”


    苏沅卿说着,为表安抚,伸手触上他头顶那对软弹的狐耳,在尖端的那撮粉毛上揉搓。


    狐狸的身体更僵硬了,喉中发出隐忍的呜咽声,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嘤……”


    【不行了,要受不了了……】


    雪白的长尾不受控制地抬起来,哪怕萧清辞拼命地想要控制它落下,那狐尾却还是耀武扬威地扬起晃动,彰显着主人此时抑制不住的愉悦。


    就在那尾巴晃动之时,从那层叠的白毛里,突然掉出来了一个药瓶。


    “这是什么?”


    苏沅卿的目光被吸引,蹙眉松开萧清辞,弯腰想要把那个药瓶捡起。


    萧清辞扑到她的怀里,在她的臂弯中打滚。


    他露出雪白的腹部来讨好她,尾巴缠住她的手臂,想要阻止她弯腰拿起那个药瓶。


    又撒娇……


    苏沅卿阖了阖眸子,压下心底蔓延的软意,强硬地将萧清辞放到一边,终是弯腰捡起了那个药瓶。


    莹润的指节把玩着青玉材质的小药瓶,苏沅卿蹙眉打量着,在那药瓶底部瞧见了两个字:


    【陌上】


    陌上的药吗?


    原来是被雪团拿走了?他们方才在前殿的时候那么着急,想来这药应当是极重要的。


    难怪会跑来寝殿附近找。


    苏沅卿不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只以为这药便是陌上先前与君慕出去找的那瓶。


    她将那药瓶攥在手心,想着一会儿派人给陌上送过去。


    萧清辞有些急了,一边“嘤嘤”地撒娇,一边缓缓地靠近她,想要从苏沅卿的手里把那个药瓶偷过来。


    苏沅卿察觉到他的动作,表情颇为严肃地伸手戳上狐狸的眉心,将他往后推得远了些,认真说道:


    “这是药,小狐狸不能乱碰知道么?”


    “要是乱吃了中毒可如何是好?”


    瞧见萧清辞还跃跃欲试,苏沅卿站起身来。


    她先是问了下君慕和陌上的去向,待知晓他们二人已经进宫,要明日才能回来时,苏沅卿轻叹一声,将药瓶交给青颜,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萧清辞不安地来回踱步,想凑近去听苏沅卿和青颜的对话。


    苏沅卿轻轻瞥了他一眼,萧清辞瞬间变怂,只得低头呆愣着立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青颜拿着药瓶走。


    苏沅卿跟青颜吩咐完后,回头便瞧见那狐狸垂头丧气,耳朵耷拉在脑袋上,高竖的尾巴坠落下去,眼尾微垂,极为惹人怜惜。


    萧清辞轻轻走向苏沅卿,将脑袋凑到她的腿边轻蹭,时不时地还伸爪碰一下她的手,像是在讨好,又像是在撒娇。


    苏沅卿叹了一口气。


    她弯腰把萧清辞抱了起来,伸手摸上他的尾巴,在尾巴根部转圈着细细摩挲,一边揉捏着里面柔软的骨肉,一边抚摸他雪白的尾毛。


    萧清辞躺在她的怀里,眼睛舒服地眯起,方才还耷在脑袋上的粉白狐耳颤抖着竖起,又因为苏沅卿的动作而舒服得时不时塌下去一点,在头顶不停晃动。


    苏沅卿摸了一会儿便放开了狐狸。


    她今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阿辞走了,她得查看府中各个庄子每月送来的账簿,还要时不时地应付一下要上门探病的一众宾客。


    洛逸之便是其中之一。


    前殿处,洛逸之坐在椅上,有些散漫地半靠在椅背上,手上拿着茶盏把玩。


    “洛小侯爷。”


    苏沅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洛逸之回头瞧去,便看见苏沅卿怀里抱着一只狐狸,从门口处款款而来。


    那狐狸躺在苏沅卿的怀里,整张脸都埋在她的臂弯里面,头顶的一对狐耳随着她的动作晃悠。


    垂在她身侧的狐尾雪白,从她的臂弯延伸到膝盖处,安静地贴在她的腿边,染着薄粉的尾尖却总是不老实地去勾她的小腿。


    “雪团,别闹。”


    苏沅卿有些无奈地低下头去,伸手在他的尾巴上揉捏。


    萧清辞舒服地颤抖了下,软软地趴在她的手上,狐耳塌着,尾尖也乖巧地收了回去。


    洛逸之瞧着,一时间颇为惊奇。


    “这狐狸品相不错啊,瞧着还挺通灵性,从哪里来的?”


    他凑上前去,想要仔细打量一下苏沅卿手里的狐狸。


    就在这时,那埋在苏沅卿臂弯处的狐狸脑袋扬起,冷清的目光瞥了他一眼,叫洛逸之瞬间便僵在了原地。


    我的天……


    这太子府的狐狸怎么都这么像萧清辞?


    这冰冷的目光,这冷淡的样子,这看着他时眼底带着的淡淡不屑……


    简直跟萧清辞那个死冰山一模一样!


    洛逸之往后退了几步,再也没了动他的心思。


    他将双臂环抱在胸前,抬眸问苏沅卿:“萧清辞的风寒可好些了么?我有事找他。”


    “阿辞出去了,约莫得过两天才能回来。”


    苏沅卿笑着回他,坐在椅上倒了盏茶,随即问道:“洛小侯爷有何要事?不若先告诉我。”


    “没什么大事。”


    洛逸之站起身来,打开手上的折扇轻晃,姿态风流,眉眼噙笑:“下周是我们旧友殷旭的生辰,正巧他前些日子到苍澜来游历,本想问萧清辞要不要出来叙叙旧的。”


    “既是他不在,那我便下次再来拜访了。”


    说罢,洛逸之行了一礼,又侧眸扫了那狐狸一眼,便抬步离开了太子府。


    正巧这时,庄子上的账簿也送来了。


    苏沅卿将萧清辞放到一旁,拿起案上的账簿仔细翻阅。


    萧清辞慵懒地躺在一边,尾巴盘在他的身侧,耳朵却是高高地竖起,在听着四周的响动。


    他抬眸瞧了眼,苏沅卿看账本看得极为认真,而青颜不知何时也从外面进来,立在苏沅卿身侧为她磨墨,一边还低声回着什么:


    “偏院……药阁……”


    是把解药放在偏院药阁了么?


    萧清辞将脑袋悄悄移过去了一点,甚至伸爪支起半个身子,想要听得更清楚些。


    “雪团?”


    苏沅卿的轻唤传来,萧清辞被吓得一个激灵,赶忙重新趴了回去。他将脑袋全都埋在自己圈起的尾巴中,只留下一对狐耳露在外面,试探地一弹一弹。


    苏沅卿轻笑一声,继续拿起笔,蹙眉瞧着手上的账簿。


    萧清辞悄悄抬眸看着外面的天色。


    日渐西垂,天边染着一层橙黄的霞光。


    快日落了……


    得赶快找到机会跑到药阁去把解药取出来。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