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沅卿瞧完账簿, 就把萧清辞抱了起来,带着他离开了前殿,往藏卿阁的方向走去。
萧清辞看着天边的落日渐渐西垂, 整只狐狸愈发焦躁起来,尾巴垂在身后有些不安地晃动。
不多时, 苏沅卿似是瞧出了手上小狐狸的烦躁。
“怎么了?”
苏沅卿伸手抚上萧清辞柔软的耳朵, 轻声问他:“可是在殿里待着无聊了?”
听着苏沅卿这句话, 萧清辞的一对狐耳倏地便立了起来, 水汪汪的狐狸眸子看着苏沅卿,目光中带着祈求。
苏沅卿见状, 先是愣了一瞬。
她轻笑一声, 快步走向不远处的亭子, 将萧清辞放在地上, 对它说道:“你先在这边玩会儿,我去找人给你寻些玩具来。”
说罢,苏沅卿便伸手唤来青颜,对她轻声吩咐了两句。
青颜闻言, 恭敬地点了点头。
“雪团……”
苏沅卿回首,想把萧清辞抱起来再摸摸。
却怎料,当她回头的时候, 便只瞧见地上有一撮雪白的毛发,而那柔软乖巧的狐狸,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没了踪影。
萧清辞趁着苏沅卿不备, 一路小跑到了偏院的药阁里。
他的爪子被粗粝的石子磨得有些痛, 萧清辞蜷了蜷爪尖, 伸爪将药阁的门推开。
药阁里面, 有不少府医在看医书,还有些在药柜前捣药、配药方。
萧清辞见状,赶忙从门缝里面溜进去,躲在里面的一处木桌下,细细地观察着前方的情况。
“欸,门怎么开了?”
一个府医感觉身上有点凉嗖嗖的,他回头一看,便瞧见门被人打开了一道缝隙。
他心中狐疑,来回打量了下四周。
有人入侵?
可这门缝这么小,再怎么样也不会平白进来一个人,而他们却毫无察觉。
但他先前分明是将门关得严严实实的,为何会突然打开一道门缝呢?
那府医站在门前思索,萧清辞趁着他不注意,从他的身后急速掠了过去,跑到那装着不少药瓶的药柜处,用尾巴和爪子悄悄地翻找着陌上的解药。
忽地大风拂面,木门传来吱呀的声响,那府医被吹得浑身一颤。
他摇摇头,轻声呢喃道:
“原来是被风吹开的啊……倒是我多想了。”
府医回头,继续站在桌前捣药。
他一边看着医书,一边跟着医书上写的药房调配着药材,最后再将它们细细捣碎。
萧清辞不知他何时会转过身来,只得将自己藏在药柜底下,时不时地抬眸瞧一眼他的动向。
府医的全部目光全都集中在医书和药材上,丝毫没瞧见他的脚旁就有一根毛绒绒的雪白长尾在试探着晃动。
见那府医没注意到他,萧清辞长呼出一口气。
他继续轻声翻找着药柜里面装着的诸多药瓶,终于在最角落处瞧见了那个写着【陌上】字样的玉制药瓶。
萧清辞蹑手蹑脚地伸爪去够那个药瓶,整只狐狸小心得不行,可他身后的尾巴还是暴露了他。
雪白的狐尾激动地抬起,绒毛拂过那府医的手腕,带来一阵淡淡的痒意。
“啊!”
一声惊呼从萧清辞的身后传来,他被吓了一跳,手上的药瓶摔落在了地上,碎成了碎片。
在那碎片中,一颗褐色的药丸滚了出来。
府医颤抖着手,想要把这擅闯药阁的臭狐狸赶出去,萧清辞却是先快他一步,伸爪拿起地上的药丸吃进嘴里,“咻”的一声后便跑离了药阁。
萧清辞从药阁离开,匆匆跑回了藏卿阁。
瞧着天边渐渐泛起的墨黑,他的心中生了些忐忑。
应该……
是在日落之前吃下的吧?
不多时,他体内的药效似乎开始发挥了。
暖洋洋的热意自小腹中蔓延,将萧清辞整只狐狸都吞没了。
他的眼前渐渐变得模糊,抬爪走过了青柳给他置办的小窝,直直地往床榻的方向走去。
萧清辞纵身一跃,将自己蜷在床边,长长的尾巴将自己包裹着,他将脸埋在苏沅卿的被褥中,闻着上面泛着的淡淡槐香,竟是就这般睡了过去。
待苏沅卿回来,瞧见的便是这幅场景。
雪白的狐狸乖巧地蜷在床榻边缘,只有脑袋放在了床榻上,柔软的狐耳趴在他的脑袋上,顶端的粉毛随着窗口处吹来的清风而微微颤动。
可爱得过分。
苏沅卿轻叹一声,放轻脚步走到榻前。
她先是揉了下萧清辞的耳朵,在他舒服得不自觉呻吟出声时,有些无奈地戳了戳他的脑袋,声音温柔:
“你啊,可叫我好找。”
“你可知主人差点把太子府掀开,就为了找你这只乱跑的小狐狸么?”
苏沅卿说着,似是报复一般,对着他的耳朵又揉又捏,最后还嫌不够过瘾,竟是凑到那软弹的狐耳跟前,轻咬了一下耳尖。
“嘤……”
【卿卿,不要……】
早在苏沅卿进来之时,萧清辞便醒了。
他微微抬眸,垂首瞧了眼,却发现自己现在还是狐狸的身子,手也还是爪子的样态。
苏沅卿对着他的狐耳又捏又咬,热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尖处,萧清辞感觉他快要疯了。
他的喉咙不自觉地溢出呻吟,脑袋微不可察地拱了拱,将自己的整张脸全都埋在被褥里面,翘着尾巴,任由苏沅卿对他的耳朵揉捏搓扁。
不多时,苏沅卿似是满足了,终于放开了他的狐耳,起身去吩咐人来备水洗漱。
萧清辞阖着双眸,迟迟不敢睁开眼睛。
他就这般竖着耳朵,偷听苏沅卿洗漱、换衣、吹灯、上榻。
藏在厚厚雪毛下的脸好似烫得通红,却因得被雪白的绒毛遮住,没被苏沅卿发现一丝端倪。
苏沅卿上榻后,自己蜷在榻里,翻来覆去却怎么都睡不着。
身后缺了那个熟悉的人,总感觉有些不习惯。
忽地,苏沅卿突然瞧见了那还缩在榻边的小狐狸。
她伸手将小狐狸一把揽了过来,掀开被褥将他抱在怀中。
软香温玉就在萧清辞眼前,苏沅卿身上的槐香萦绕在他的鼻尖,叫他心猿意马,体温也不自觉地逐步攀升。
苏沅卿抱着狐狸,只觉得雪团真是暖和又柔软。
她垂首又在他的狐耳旁吹了口气,玩弄般地轻咬了下,最后将侧脸贴在他的腹部,沉沉睡去。
萧清辞浑身难受,却也做不得什么,只能强撑着一双眼眸,看着窗外的明月渐渐升起,又渐渐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有了些困意,翻了个身抱住苏沅卿,雪白的狐耳垂在她的脑袋上,与她相拥而眠-
翌日。
阳光照在苏沅卿的脸上,她的羽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雪团。”
苏沅卿下意识地呢喃,莹润的指节蜷缩了下。
不对。
这手感是!
苏沅卿猛地睁开双眼,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萧清辞那双含笑的双眸,眉目清隽,眼尾微红。
她的目光渐渐往下……
苏沅卿的脸一瞬间便红透了。
她推了推萧清辞,别开眼睛,耳根滚烫,支支吾吾道:
“阿……阿辞,你怎么……怎么不穿衣服!”
萧清辞半撑着起身,凑在她的耳边,咬住她莹白的耳垂,细细捻弄,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哑意:
“卿卿一直把我抱着,为夫哪有时间去穿衣呢?”
萧清辞的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神色。
其实是因为他变成狐狸之后,全身的衣服和头冠都落在书房了……所以服了解药后,重新变回人时必当是一。丝不挂的。
而他因为吃解药吃得有些晚了,所以那药效只发挥了一半……
所以萧清辞不敢妄然出去,叫别人瞧见他现在的样子。
“你不是被陌上叫出去寻药了么,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苏沅卿看着萧清辞,伸手抚上他有些微乱的发丝。
忽地,她似是摸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双眸瞬间瞪大,有些怔愣地瞧着萧清辞:
“阿辞,你……”
只见萧清辞的墨发中间,赫然跳动出来一对狐耳,雪白软弹,尖端处还有一撮淡淡的粉毛。
苏沅卿有些害怕地往后退去。
毛绒绒的长尾触上她雪白的脚踝,一路蜿蜒而上,直到将她完全缠绕,被萧清辞伸手揽入怀中。
“卿卿……”
萧清辞将她抱起,在她耳边轻笑着呢喃:“跑什么啊?我的——主人。”
苏沅卿:!
那双清凌的杏眸染着惊愕,难以置信地瞧着萧清辞。
萧清辞的眼尾泛着薄红,冷清的面容染上狐狸一般的清魅之色,眼尾的那颗红色小痣似乎更明显了些,在阳光照耀下,如妖似仙。
他俯身凑到苏沅卿耳边,又噙着笑道了一句:
“主人,雪团很听话的……要试试么?”
待日上三竿,萧清辞才终于放开了苏沅卿。
他掀开被褥,雪白的长尾像是凭空长在他腰下似的,在空中一晃一晃,讨好般地逗弄着苏沅卿。
萧清辞抬眸,那双潋滟的桃花眸中红意未散,半是撒娇半是祈求地说道:
“卿卿,我现在身后有尾巴,先前的衣服都穿不得了,只能穿些宽大的袍子……”
“但我现在身无一物,也不能出去拿……”
苏沅卿抬眸瞧了他一眼。
良久,她似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穿着里衣下床,将外衣披在身上后去寝殿的衣柜里翻找。
她在柜子里找出一件宽大的衣袍,似是带着怒气,头也不回地丢给萧清辞。
萧清辞接过衣袍,勾唇浅笑:“多谢主人。”
“别叫我主人!”
不过须臾,苏沅卿的耳根又红透了。
方才,萧清辞俯在她耳边时,声音喑哑地跟她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这才知晓,原来昨日一天里,她竟然对阿辞做了……那般不知羞的事情。
萧清辞是狐狸身的时候,苏沅卿大可将他当作一个玩宠。
可当知晓她抱着揉搓的小狐狸是人后,她便再也不能正视萧清辞的狐耳和长尾了。
萧清辞已经将衣袍穿上了。
他侧躺在榻上,尾巴高高翘起,头顶的一对狐耳不时地颤动。衣袍宽大,萧清辞前面的衣襟敞开,他的姿态散漫,瞧着苏沅卿的目光带着戏谑:
“卿卿,为何不敢看我?”
“我……”
苏沅卿的双腿发软,却还是强撑着伸手把外衣系好,低声说了一句:“我去派人找陌上,重新给你做解药。”
苏沅卿说罢,抬步便想离开。
“呵。”
萧清辞的轻笑声从她身后传来,下一瞬,雪白的长尾便缠住了她的腰肢,将她带到了自己怀里。
长尾将苏沅卿的腰紧紧缠绕了两圈,让她紧靠着萧清辞,分毫都动弹不得。
不多时,苏沅卿的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轻喃:“阿辞……不要……”
“主人。”
萧清辞俯在她的耳畔,气息滚烫:“雪团来取悦您。”
【作者有话说】
啊……写爽了。早晚有一天写个古代背景的兽世文(脑洞+1)[星星眼],这章其实应该还有一段,但我要复习考试……后面回来加上。
明日更前世番外,是苏沅卿死后到重生之前发生的事,本来想写3章,但是有点心痛,后面只写了两章。[垂耳兔头]
ps:小刀,建议看了之后回来再补一下甜甜的章节呦~啾咪!(*^▽^*)
第82章 番外:狐狸6
苏沅卿去找陌上要解药。
陌上瞧见她的模样, 便知道萧清辞已经告诉了她事情的全貌。
瞧见苏沅卿微沉的面色,他的脸上罕见地生了些心虚之色。
陌上轻笑一声,压下面上的神色, 有些忧虑地蹙着眉头:“这……我也只有一枚解药,这药成分复杂, 要是重新做解药的话, 或许得等些时日了。”
苏沅卿闻言, 轻声问道:“大致要多久。”
“至少……”
陌上抬眸看着苏沅卿的面色, 斟酌了下,对她伸出了两根手指:“两日。”
“只要两日?”
苏沅卿偏头瞧去, 她还以为照着陌上方才的话, 起码要十天半个月呢。
陌上笃定地颔首, 目光瞥到苏沅卿莹白脖颈上的痕迹, 忽地又笑问:
“不然……郡主喜欢殿下这个样子,想多留些时日?”
“也不是不行——”
“就两日。”
苏沅卿垂首,指间把玩着白玉茶盏,看着里面的茶水映着细碎的金光, 声音淡淡:“两日后,我来找陌上医师取药。”
说罢,苏沅卿抬步正欲离开。
就在这时, 君慕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旁边还跟着一个红衣金冠的公子和一个穿着桃夭锦裙的姑娘。
君慕笑着跟苏沅卿介绍:“这位是迟锦闻,字沉凤,我们东熙的玄苍将军。”
君慕又转身指向旁边那个穿着明媚娇妍的姑娘, 声音柔和:“这位是白栖染, 云禾郡主。”
迟锦闻和白栖染看了眼君慕, 对着苏沅卿行了一礼:“迟锦闻(白栖染)见过郡主。”
苏沅卿也回了一礼:“见过玄苍将军、云禾郡主。”
君慕看着苏沅卿, 伸手把玩着头上布冠落下的小角,对她笑道:“我正打算带着他们二人在宸京城里好生转几圈呢,可我对这边的一些小地方也不太熟悉……”
“正巧碰见了你,不若你跟我们一起去吧!正巧聚宝阁还来了些新的宝贝,你去瞧瞧看有没有喜欢的。”
苏沅卿蹙眉思索了下。
阿辞好像说过他喜欢剑?不若去聚宝阁给他挑把好的来,送他当礼物。
今日晨时,苏沅卿与萧清辞又黏糊了许久,这才得以脱身。
一想到萧清辞被推在榻上时那幽怨又带着未尽欲色的眼神……
苏沅卿决定还是得挑个好些的剑送去哄他。
不然……今晚怕是又没有好觉睡了。
说起来,今早她派元亭去给阿辞买了些宽松的衣袍放在寝殿门口。
想来现在,他应该已经穿上了吧。
苏沅卿的脑海里回想起今日萧清辞衣袍半开的样子,躺在榻边的慵懒模样,面色微红。
她将心尖的悸动压下,对着君慕颔首:
“好啊。”
“正巧我要给阿辞挑些东西回去。”
与此同时,太子府内。
藏卿阁里的廊道处,一个身着竹青衣袍的小公子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目光看着寝殿的方向,似是在酝酿着什么坏心思。
忽地,一个折扇敲在他的头顶,伴着一道熟悉的声音:
“苏相容?你在这里干什么?”
苏相容捂着脑袋,气鼓鼓地回头看人。
一瞧,便看见洛逸之面色冷凝地站在他身后,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苏相容刚准备出口的骂声噎在了喉咙里,试探般地开口道:
“那个……逸之哥,我就在这后面躲了下,你不至于这么看不惯我吧。”
洛逸之笑了下,整个人倚靠在旁边的红柱上。
他的满头墨发仅拿着一根冰台色的绸带束着一半,细长的绸带被风吹得晃动。他打开折扇,昔日眉目间恣意的笑容散去,清俊的面庞上染着些许沉色,被他用折扇挡着。
洛逸之启唇,轻声叹道:“不是因为你。”
洛逸之想到了今日晨时他瞧见的场景。
今日,他在扶月楼喝酒时,瞧见苏沅卿身边的暗卫在外面采买衣服。
别的倒还好说,可那衣服里皆是些极为宽大的,甚至还有男子的贴身衣物……那尺寸,一瞧便不是萧清辞的,太过宽大了。
便是苏沅卿的家人,也没有能穿上那个尺寸的。
洛逸之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想法。
若是真的……凭萧清辞那人对苏沅卿的喜爱,怕是会疯吧。
洛逸之整个人瞬间便激灵起来了,他酒也不喝了,菜也不吃了,结了帐后便匆匆下楼,跟着那暗卫的方向一路追过去。
洛逸之用轻功翻进了太子府,躲在墙檐上看着那暗卫。
待瞧见那暗卫拿着衣服进了太子府,最后送到寝殿,洛逸之整个人如遭雷击。
完了完了。
萧清辞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能疯成什么样子……到时候就全完了。
苏沅卿也真的是——
那个衣服的尺寸,比萧清辞大了好几圈,便是长得再俊美也是个胖子,有萧清辞这等美男在旁,她是如何下得了口的?!
莫不是……家花吃多了,野花什么样子都是香的?
洛逸之想着,脑海里忽地生出了一个大腹便便的油腻公子形象,整个人恶寒地呕了下。
天哪……
他得去劝苏沅卿迷途知返!
就在他跳下墙檐,走到廊道里时,就瞧见苏相容鬼鬼祟祟地躲在这边,像是一副要做坏事的样子。
洛逸之看得心梗,便用折扇敲了下他的头。
此时,迎着苏相容幽怨的目光,洛逸之轻咳了下,声音严肃地问他:
“你在这里躲着干什么呢?”
洛逸之,不说还好,一说就像是戳中了苏相容的痛处。
他气鼓鼓地倚在柱子上,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对着洛逸之说道:“阿姐养了只白毛狐狸。”
“那狐狸之前打我,还跟我抢阿姐……听说那只臭狐狸被阿姐放在寝殿里养着,每到饭点便派人来送饭送水。”
“所以?”
洛逸之看着苏相容这副气愤的模样,眉心微蹙。
苏相容这副气愤模样,还鬼鬼祟祟地躲在这里,莫不是要进去杀了那只狐狸?!
他们苏家的人可真是可怕……
洛逸之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便听见苏相容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要去偷走那只臭狐狸一半的饭,让他吃不饱!”
“叫他惹小爷我,还在阿姐面前撒娇,我要让他知道什么是人心险恶!”
偷走……
一半的饭?
洛逸之听到苏相容这番话,不由得轻声笑了出来。
果然还是小孩子啊。
竟然连报复都只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
苏相容看见洛逸之的笑,以为洛逸之是在嘲笑他,登时便恼了,转身过来瞪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他瞧见洛逸之的眼睛忽地瞪大,像是看见了什么诡异的东西。
苏相容有些好奇地回头,却被洛逸之一个手刀打晕。
洛逸之将苏相容放在红柱前靠着,对着前面大声喊了一句:“萧清辞!”
萧清辞本想打开窗户透下气,不曾想才刚打开一瞬,便瞧见洛逸之站在廊道里面,目光怔愣。
他头顶的狐耳没有过多遮掩,身上的衣袍虽是能将尾巴罩住,却因得太过宽大,只能散散地堆在他的肩膀上,被腰间的一根玉带束住。
洛逸之快速跑到萧清辞面前,在那窗前站定。
萧清辞想将那对狐耳藏起来,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洛逸之伸手揪住萧清辞的衣领,使劲摇晃着,声嘶力竭地吼道:
“你是哪里来的狐狸精?!”
“小爷劝你快从萧清辞身上滚下来!不然我定去找八百个捉妖师来,让你魂飞魄散!”
萧清辞被他说的烦躁,狐狸耳朵不耐地晃了下。
他伸手将洛逸之的手拂开,看着他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眉心跳了跳,终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他。
“我的天!”
洛逸之听着萧清辞的话,眼睛越瞪越大:“所以……那只狐狸真的是你啊?!”
“我就说那一只狐狸怎么可能有那样的眼神,瞧着跟你一模一样。”
洛逸之轻笑了下,看见萧清辞身上宽大的衣袍和脖颈上的抓痕,心上了然。
“你现在这副模样,看来苏沅卿是极喜欢的。”
洛逸之打开手上的折扇,颇为风流地晃了下:“作为小爷唯一的徒弟,今日我就教你,我流连花丛这么些年来的……绝学。”
苏沅卿今日带着君慕他们在宸京玩了许久,又去聚宝阁给萧清辞挑了柄宝剑来。
待回到太子府时,已经是戌时了。
苏沅卿一路走进藏卿阁,却发现里面的下人好像都被驱散了,便是那一众暗卫也不见了身影。
独有河边的槐树下,斜斜坐着一位雪衣公子。
清风拂过,槐树的枝桠晃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现在已至春日,几朵雪白的槐花自枝叶间坠下,颤抖着落在树下人的身上。
皎洁的月光自枝桠的缝隙间倾落,萧清辞斜靠在树上,单腿撑起,手上拿着坛酒,正仰头饮着。
他身上的衣袍宽大,往旁边散开了些许,清冽的酒水自他红润的唇间流下些许,自他的脖颈处流下,聚在那下方凹下的锁骨处,像是冷白的酒盏。
明月为袍,玉骨做盏。
槐下醉酒,皎然似仙。
苏沅卿走上前去,站在萧清辞的身前,手上的剑不自觉地落下,清灵的声音有些颤抖:“阿……阿辞,你在这里干什么?”
苏沅卿蹲下身去,捡起地上的酒坛看了眼。
是君慕送来的清桂酿。
据说……一坛千金,入口清冽,还带着馥郁的桂香,但是后劲极强,极易醉人。
现在瞧着阿辞这模样……
怕是已然醉了。
萧清辞身上的酒香萦绕在苏沅卿的鼻尖,她的脸逐渐泛起红意,像是醉了一般,有些晕晕乎乎地说道:
“我……我去叫人你熬醒酒汤。”
苏沅卿起身正欲离开,却被萧清辞攥住手腕,将她拉进了怀里。
他抬眸瞧她,泛着醉意的桃花眸中映着月光,眼尾微红,头顶的狐耳懒洋洋地趴在头顶,雪白的长尾叫嚣着从衣袍中探出,揽住了苏沅卿的腰。
“阿,阿辞……”
苏沅卿的唇靠在他冷白的锁骨上,清冽的酒液上缀着一片飘落下来的槐花,沾上几滴在她的口舌间。
馥郁的桂香萦绕在她的唇齿间,苏沅卿醉意上头,不自觉地咬上去。
萧清辞闷哼一声,苏沅卿听见,忽地清醒过来,赶忙抬头。
只见那冷白的锁骨边沿,赫然印着一处淡淡的牙印,和那锁骨窝里面沾着的酒液映衬着,泛着粉色。
苏沅卿咽了下口水。
她的目光往上瞧去,便看见萧清辞眉眼噙笑,眼尾泛红,像只狐狸似的凑近,吻上她的唇。
酒香萦绕在二人的唇齿间,苏沅卿的脸愈发滚烫。
待萧清辞想要再凑近时,苏沅卿往后退了一步。
不多时,她的耳边就响起了萧清辞的轻笑声。
下一瞬,萧清辞伸手扯下缠在发间的绸带,将她的眉眼覆住,微凉的指尖触上她的唇瓣,惹得她不住地轻颤。
她红着脸,泪水将绸带打湿,软软地覆在眼前。
“阿……阿辞……”
“卿卿乖。”
萧清辞将苏沅卿抱了起来,带着酒意的吻落在她的耳边:“时辰还早……”
“我们来日方长。”-
(狐狸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本来没打算写这一章的……
但是槐下醉酒这个场景我想了好久好久了……可以说萧清辞的人设就是从这个想法里冒出来的,所以本来前世番外的三章就减了一章(因为太难过了所以我也写不下去呜呜)
嘿嘿嘿,今天写了一万字,可以完结喽!看我连发三章!
第83章 番外:前世1
九皇子萧暮归获封宸王, 嘉宁郡主亡故。
这个消息像风一样瞬间席卷了整个苍澜,众人闻言,皆是唏嘘。
丞相府早已没有了昔日荣光, 可那嘉宁郡主,却尚未被褫夺封号。
就像是被人护着似的, 哪怕发生了诸多事情, 她还是宸京最为尊贵耀眼的郡主。
苏沅卿死的消息传到了边关。
营帐中, 萧清辞正披着一身银甲, 蹙眉看着手上的布防图,冷清的眉眼间泛着隐隐的凌厉之色, 因得长期持剑, 长指上生出了薄茧。
萧清辞起身, 将身旁的剑拿起, 想着去瞧瞧萧凌他们练兵练得如何了。
就在这时,营外突然传来急报。
萧凌进了营帐,单膝跪地,声音凝重:“殿下, 郡主她……”
萧清辞抬眸,眼底神色晦暗,像是带着一丝嘲弄。
“她出什么事, 和我又有何干系?”
“出去。”
萧清辞启唇,声音冷然。
淡淡的阳光落入室内,照在他冷清的桃花眸上,像是克制着什么情绪。
萧凌闻言, 挣扎着起身, 转身欲走。
忽地, 萧清辞的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还是叫住了萧凌:
“她……出了什么事?”
“回殿下——”
萧凌顿了一下,抬首看着萧清辞,瞧着他眸中氤氲着的淡淡光亮,还是有些忍不下心。
“郡主,死了。”
利剑落地,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
萧清辞的手有些颤抖,面上的表情像是僵硬在了原地,转头对着萧凌,声音艰涩:
“你说什么……苏沅卿她怎么了……”
“郡主她死了。”
萧凌长呼出一口气,不敢再抬眸看萧清辞的面色,声音压低:“九皇子殿下污蔑丞相府谋反,长公主和丞相都……郡主受不住,气急攻心,竟是生生吐血身亡。”
萧清辞感觉自己的耳边像是蒙了一层厚重的绸布。
周遭的声音被隔绝在外,脑中一片空白,眼前晃过一道道虚影,他就这般呆愣地站在原地,整个人只剩下一个念头:
苏沅卿死了……
她怎么能死呢?
萧清辞的眼眶逐渐泛红,像是有泪水盈满眼眶,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颤动,整个人像是被巨大的悲伤罩住,逃脱不得。
“殿下?”
萧凌有些担忧地启唇唤他。
萧清辞听见萧凌的话,总算是回过神来。
他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剑,眼尾划过一滴泪珠,落在剑身上,漾起森冷的寒光。
不过短短半月,宸京城众人似乎已经淡忘了嘉宁郡主的死讯。
就在这时,又一个大消息传来。
那位早已声名狼藉,自请离京的太子殿下——
回来了。
萧清辞骑着快马,一路疾驰,自城外遥遥归来。
身下的马换了一匹又一匹,萧清辞却好似不知疲倦,身上的银甲染上灰尘,自狂沙漫天的边关到四季如春的冬岷州,最终停在了宸京城外。
萧清辞勒马停在原地,身披银甲,手持利剑,冷清的眉眼间溢着寒色。
他抬眸,看着城门上守城的将士们,冷声启唇:“开城门。”
那城墙上站着的一群侍卫愣了一下。
那位太子殿下……不是在边关吗?
待察觉到萧清辞的目光变化,他们赶忙打开城门,迎他入城。
不管再如何,起码现在……
萧清辞仍是苍澜的太子殿下,不容任何人阻拦。
萧清辞的目光冷寒,身姿挺拔,却再也瞧不见昔日清风霁月的模样。
他骑马穿过玄华街,最后停在那昔日的九皇子府门前。
那府邸早就不复昔日的朴素模样。
萧暮归如今是宸王,这府邸也早就被下令细细装潢过,金瓦红墙,朱门玉柱,那大门处挂着的牌匾上,赫然写着“宸王府”三个大字。
而比那更扎眼的……
是那房檐壁角下,挂着的一串白绸,和几个大大的“奠”字。
萧清辞下马,执着剑踏进宸王府。
他蹙着眉,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内室,眼中森寒的杀意不减,却是染着淡淡的疑惑。
不知为何,这府中好似一个下人都没有了。
殿内院中,杂草丛生,像是许久没人打理过一般,萧清辞找遍了每一处屋室,最终停在一道阴森的门前。
瞧这模样,应该是地牢。
地牢门前的杂草更是生的繁茂,像是已经有了半人高,将那腐朽的木门给掩在其后。
萧清辞走上前,挥剑将门前的杂草尽数斩断。
他推开门,刺目的阳光涌了进去,照在那地上坐着的人面上。
那人身上穿着一身锦袍,却沾着许多污秽,血迹和灰尘聚在上面,已经看不清原先的纹路。
他的头发松散,束发的金冠落在地上,四周还散落着许多酒壶。
面容消瘦,形容枯槁。
萧暮归抬眸看着提剑而来的萧清辞,蒙着阴翳的双眸闪动了下。
他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被酒水和悲伤浸透的喉咙嘶哑,早已不复往日的温润之色。
“萧清辞,你早该回来了……”
“呵。”
萧清辞冷笑一声,迈过地上散落着的酒壶,停在萧暮归身前。
萧清辞弯腰揪起萧暮归的衣领,将他拽了起来,森寒的目光盯着他,声音冷凝:
“你答应过我的……你会对她好的。”
“你把她关在地牢里,让她失去亲人,又让她孤零零地死在这里……这就是你的对她好?!”
萧清辞怒不可遏,将萧暮归甩在地上,长剑架在他的脖颈上。
萧暮归的背撞在地上,颤抖着吐出一口血。
他微微起身倚靠在墙上,任由萧清辞的剑刃将他的皮肉割破,流下一道道蜿蜒的血迹。
“萧清辞,你又在这里装什么?”
萧暮归冷笑出声,消瘦的脸上带着阴狠:“是你先放开她的。若非如此,我又如何能有可乘之机?”
“你幼时伤了她的心,又摆出一副冷脸,肆意地戳着她的伤疤。之前又仅因我三言两语,不过一封伪造的信件,便能将她抛之脑后,自己跑到边关去。”
“若非你,她如何能到我的手上?你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萧清辞闻言,整个人有些愣地立在原地,手上的动作停了片刻。
当年萧清辞从南隐州回来之时,萧暮归找上他。
萧清辞查出来南隐州之事是萧暮归的手笔,已经开始搜罗证据,准备上报给萧琛。
萧暮归的到来,没有让他心中泛起多大的风浪。
他会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却怎料,萧暮归只是轻轻一笑,对他说了一番话。
那时,他已经开始着手对付丞相府了,他用苏沅卿威胁萧清辞,叫他放弃所有的挣扎。
萧暮归说,只要他肯自请离京,他便会停手,不再针对苏沅卿的母族,也会一直待她好。
萧清辞没有同意。
可是……苏沅卿给他送来了一封信,上面字字句句都是对他的指责和对萧暮归的维护。
她说,萧暮归是她的夫君,他萧清辞是她的仇人。
若是萧清辞伤害了她的夫君,她不会放过他,她会恨他一辈子。
仇人啊。
当真可笑。
那字迹和语气,与她一般无二。
也正是与她一般无二,才令萧清辞心上泣血。
萧清辞终是妥协了。
一是为了保全苏沅卿的母家,他知道她的亲人对她是极重要的,若是没了,她定会伤心欲绝。
二是因为……
他不想再待在这个伤心之地了。
若是他走了,苏沅卿或许会高兴些吧。
没了他这个仇家,她便能和自己的夫君长长久久,也不会有人碍眼了。
现在萧暮归告诉他,那封信是假的……
萧清辞俯下身去,重新揪住萧暮归的衣领,眼眶泛着猩红。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萧暮归笑得猖狂,一句句话像是利剑,肆意地戳进萧清辞的心脏。
“再说一遍又如何?”
“我从来没想过放弃对付丞相府。那封信也是我的暗卫伪造她的字迹写的。”
“她直到死,都还是我的妻子。”
“我将她化作了骨灰,与我日日相伴入眠。”
“萧清辞,你呢?你这个蠢货还剩下什么?你又凭着什么身份来指责我?!”
萧暮归一句一句慢悠悠地说着。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罐,摇晃着对它说:“沅卿啊……你瞧瞧,这就是你喜欢的人?他分明是自己放手的,等你死了,却还要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
萧暮归说着,整个人好似疯了一般,将那瓷罐抱着,喃喃道:
“沅卿,沅卿……你是我的娘子,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的……会一直在一起的……”
最后,萧清辞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出来的。
他的手里捧着一个瓷罐,挂在腰侧的剑刃还在往下滴血,闪着寒光的银甲上溅着血珠,血珠蜿蜒着往下,在银甲上成了道道血痕。
他自地牢里迈出来,像是地狱来的恶鬼。
唯独那双眉眼,再看向手上的瓷罐时,能泛起淡淡的柔意。
“卿卿……”
“我带你走。”
地牢里,萧暮归躺在地上,双眸瞪大,看着萧清辞的身影消失在阳光之下。
他伸手抚上胸口的伤,像是不甘心般地闭上眼睛。
沅卿……
若是再有一世,我一定要,抢在他之前与你相识。
许是这般,你便能看一眼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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