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秋月透骨的凉, 梵南寺中红枫遍地,云织雪在静月轩外等了许久,直到房门打开, 兰芝珩的师兄凤岚从中走出,对其微微颌首。
云织雪回以微笑:“听闻此次前往北丘海,一为铲除妖兽,二为兰氏弟子历练, 恭喜,得胜而归。”
凤岚:“也恭喜云姑娘, 时至今日, 终于修复好了灵根, 日后亲自手刃仇敌有望。”
云织雪点了点头,墨回走到门口:“云姑娘, 请进。”
云织雪看向端坐在屏风后的身影, 眸底多了几分敬重与感激:“属下能修复灵根,全仰仗兰少主,兰少主之恩, 来日定当报答。”
“阿瓷很喜欢你, 定不愿瞧着你心有鸿图沦为废人, 至于报答, 你日后为兰氏做事,便算是报答了,云姑娘不必放在心上。”青年说完, 见云织雪欲言又止。
“云姑娘有话直说便是。”
云织雪:“听闻兰少主查到屠戮云家之人与域外蛊师相关?”
“没错。”
云织雪:“我还听闻域外蛊师已经离开仙都, 去往边城,而兰少主有意派人前往边城捉拿此人。”
兰芝珩扬了扬眉梢,缓缓勾起唇:“正有意派云姑娘也随人马前往边城呢。”
云织雪重重点头:“属下定亲自将那蛊师抓到少主面前。”
她说完, 恭谨道:“属下告退。”
行至房门处时,屏风中的青年道:“替我给温如行带个好。”
云织雪步伐一顿,应了一声。
温如瓷刚搬回梵南寺,就见云织雪脸色红润的从兰芝珩房间走出,似是害羞。
她指尖颤了下,而后上前:
“云织雪。”
云织雪瞬时眉开眼笑:“阿瓷,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温如瓷左右环顾了下,将她扯到一旁,开始说词:
“我与芝珩哥哥多年相处的感情,可不是随便一个外人能够轻易插足的,他可与你说过对我的情意吗?”
温如瓷对上云织雪茫然的目光,心中觉得自己真的好坏。
她方才走出兰芝珩房间时,还脸红了呢,想来通过这一个月的相处,两人已经互相明确好感了。
温如瓷不愿再想下去。
云织雪瞪大眼睛看着温如瓷,原来阿瓷喜欢的是兰少主啊!
她连自己女儿家的心事都告诉她,看来真的把她当成自己人了,云织雪心尖软软的。
其实她在广泽楼初见她与兰少主时,就觉得他们二人般配极了。
她轻咳一声,压下唇角上扬的弧度,阿瓷脸皮薄,她可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啊,这样啊,那阿瓷打算如何?与他何时成婚?”
温如瓷怔愣住,一双杏眸缓缓睁大。
系统:“这都听不出吗?她不信你的谎话,在阴阳你一辈子都没法和男主成婚呢。”
温如瓷脸色涨红,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还以为云姐姐是真的信了她的鬼话,替她高兴呢。
“你,你管我,反正我和芝珩哥哥两情相悦,迟早是要终成眷属的。”
云织雪看向少女透着红晕的脸颊,果然还是脸皮太薄了,一句成婚就让她羞臊得不行。
都急了。
云织雪尽量维持一种认真倾听但绝不打趣的状态,听着温如瓷跟她讲兰芝珩有多在意她。
包括这十年二人相处的有多合拍和愉快。
温如瓷说得都口渴了,看着女主越来越怅然若失的神情,心中问系统:“她应该信了吧?”
她连她和兰芝珩在兰家修习时各自喜欢吃什么都说出来了,如此细致,她再不信,她没招了。
“肯定信了,女主眼睛都红了。”
温如瓷对云织雪扬了扬下颌:“现在你都知道了,赶紧离开吧。”
云织雪宠溺地看向温如瓷,没忍住抬手掐了下少女柔软的脸颊:“我先走了,祝你二人早日修成正果,等我回来给你带份大礼。”
系统:“女主都气得开始威胁你了……”
温如瓷全身僵硬,按照人设她应该回讽两句,但她的脸蛋被云织雪掐住了,怂得一动不敢动,直到云织雪松开她,她才摆出恶狠狠的表情瞪她一眼。
云织雪笑着跟温如瓷摆了摆手,背过身去打了个哈欠。
故事很甜,但也好长,她修炼一晚都没睡觉,听着听着就有些出神了。
阿瓷可真喜欢兰少主,平日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一说起他来滔滔不绝的。
送走云织雪,温如瓷赶忙回房间到了盏茶,女主可真不好糊弄,她从没说过这么多的话。
石蛋搬着整整一箱丹籍放入温如瓷的房间:“阿瓷姑娘,少主回来了,今日我等就要回护卫队当值了,属下舍不得您。”
可不是舍不得吗,二十个高阶修士,每日吃李阿婆亲手下厨香喷喷的饭菜,不用执行任务,也不用站桩值守,各个养得胖了一圈。
系统心里吐嘈。
温如瓷看向石蛋,在石蛋期待的目光下,笑了一下。
也仅是笑了一下。
她可太舍得石蛋了,遇到危险他先晕,上山采药给她采回一筐杂草,她根本想不通兰芝珩为何会派一个这样的笨蛋来保护她。
石蛋一步三回头,没等到温如瓷心软,迎面撞上气质清冷的青年,石蛋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少,少主。”
“你平日保护她时也时常分神?”
石蛋在青年冷清的目色下,半分不敢撒谎:“属下知错。”
“去找离竹吧。”
石蛋茫然,离竹大人已经好久没有出现了,他是少主的左膀右臂,跟着他待遇应该不会太差吧
石蛋小声嘟囔:“饭菜好吃就行。”
墨回伸手拎住石蛋的后领:“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个修士?”
石蛋被拎到远处,哭丧着脸:“墨回大人,我真得不能继续跟着阿瓷姑娘吗?阿瓷姑娘平日待属下挺好的。”
墨回抬腿踹了他屁股一脚:“你再多嘴,以后莫要再提跟着阿瓷姑娘之事听到没?”
“为什么?”石蛋不解。
墨回一言难尽。
他该怎么解释,此次石蛋能够被调到阿瓷姑娘身边保护,就是因为先前阿瓷姑娘明确表达不喜,将他从风雪斋赶了出去。
“听闻兄长眼睛看不见了,阿瓷好担心。”温如瓷抬步走到青年面前,微微一怔。
他眼睛看起来挺有神的……
兰芝珩眸光一闪,他怎不知他眼睛看不见了?
他垂眸看向神色紧张的少女,唇角浅勾了下,存心想逗她玩,步伐减缓下来。
温如瓷赶紧扶着他坐到椅子上:“兄长眼睛看不见,阿瓷照顾你吧。”
兰芝珩挑了挑眉,刚想开口告知她他无恙,少女启唇说道:“我今日就搬到兄长的房中照顾兄长。”
兰芝珩:“?”
温如瓷预料到兰芝珩肯定不愿,她夸张做作地靠在兰芝珩肩头:
“兄长平日对我多有照拂,如今你眼睛看不见,行事诸多不便,肯定也不愿让老夫人知晓此事,此处就我与兄长最亲近了,我是妹妹啊,同处一个屋檐下没什么不妥的,也方便好好照料兄长养伤。”
虽然她也不知同处一个房间,能比与共处一个院落的距离方便多少?
她的话漏洞蛮多的。
兰芝珩喉咙上下划动了下,温如瓷仰头看向他,他不知在想些什么,察觉她视线,又垂下眼帘。
温如瓷心中还是有担心的,抬手顺了顺他脊背。
“行。”
温如瓷手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怎么就行了呀……
系统阴嗖嗖地道:“一定是你这个妹妹表现的太真诚了!没让男主看出你的企图。”
“我按台词背的,别想什么事都赖我,就是你的剧本有问题。”
“剧本有没有问题再说,现在你得按照人设,喜形于色地搬到男主房间。”系统幽幽道。
温如瓷:“……那我今日就搬过去?”
“你要搬什么?”
“这个箱子。”温如瓷看向腿边的丹籍箱子,这是她今晚准备看完的。
青年弯腰,将箱子搬起。
温如瓷:“你……”
兰芝珩身形一僵,而后抬起手,摸索了下。
温如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怪异感,她抬手将他身子转向房门:“是这边。”
墨回目瞪口呆看着自家少主手中托着箱子,双目无神被温如瓷扶着,二人缓慢走到主阁。
他茫然地挠了挠头。
什,什么意思?少主眼睛又瞎了?
前些日子少主中了蚺磷蟒的尾毒,眼睛失明了三日,可早就恢复了啊……不仅恢复,还因祸得福突破了天墟境,成为这世间最年轻的大宗师。
一路上他都陪在少主身边,一直都是四肢健全气血十足的,一个恍神,怎么就得靠阿瓷姑娘扶着了?
过了半响,温如瓷回去拿东西,墨回如实问出心中疑惑。
青年沉默半响:“我眼睛看不见了,妹妹照顾兄长,有何不妥?”
墨回顿时神色紧张地看向他:“少主的眼睛……”他话音未落,青年目色淡然地看着他,狭长的眸子神采奕奕。
许是墨回的沉默太过振聋发聩,兰芝珩又沉默半响,开口:“把她放到眼前看着,就不会出现与那姓安的夜不归宿的事了。”
墨回嘴角抽搐了下,眼前的青年若不是他主子,他非得仰天大笑外加嘲讽两句。
少主离开这段日子,石蛋的传信都未曾断过,整整一月,时刻关注着温姑娘有没有夜不归宿。
远隔近都能不费吹灰之力知晓的事,回来了同处一个院落怎会看不住,用得上装瞎?
借口,都是借口。
少主耐着性子开口解释就是反常。
墨回觉得以自己这份机敏聪慧,离竹再铲一百年的粪也无法取代他。
没人比他更懂少主。
见温如瓷回来,墨回恭敬退出去。
“你睡外面,我睡里阁。”兰芝珩将房中的大床榻让给温如瓷。
温如瓷瞥到里阁还有一个单人床榻,了然。
她还纳闷呢,就算她表现得过于真诚打动了他,他也不至于同意她与他同榻而睡,原是分房,他还是对自己的清白极为在意的。
温如瓷做到桌前,从箱子中拿出一本丹籍,青年俯身,手按在桌沿,青丝扫过温如瓷的后颈,痒痒的。
察觉温如瓷视线,他摸索着缓缓坐到她身侧:“阿瓷在看什么呢?”
温如瓷:“在看祖父留下的丹书籍册。”
“想做丹修?”
温如瓷点头:“我会成为很厉害的炼丹师的。”
有灵力称做丹修,没有灵力唤为炼丹师,她现在还在瞒着他自己已经筑基之事,谨慎些为好。
兰芝珩勾起唇,将一个锦盒放到桌面上,温如瓷打开,又是一颗隼妖丹,比上次那颗还要灵力丰蕴。
温如瓷看向隼妖丹,心中某一处被触动了下,喉咙有些酸涩。
为了隐瞒雪辞的存在,她在他面前装作不曾筑基,可他却在知晓她将上一颗隼妖丹给了安术后,不曾开口怪她,还为了她能筑基,又准备了一颗更好的。
温如瓷胸口堵住一般,眼角有些泛红。
他不说她也知晓取出一颗完好的隼妖丹并不容易,可眼下这颗隼妖丹对她没用了,如此辜负他的心意,她觉得自己好过分。
温如瓷吸了吸鼻子,抽泣道:“对不起,我……不想要这个。”
兰芝珩怔了一瞬,而后轻声哄道:“别哭,你想要什么,与兄长说便是。”
温如瓷摇头,哽咽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什么想要的,取隼妖丹很不容易吧?我不想要它,可又觉得白费了你的好意……芝珩哥哥,对不起。”
兰芝珩也不知为何,听她突然转变了称呼,没由来的愉悦。
“一颗隼妖丹而已,阿瓷不想用它筑基,不用便是,无需自责,你若瞧着它碍眼,我将它扔了也行。”
说着,他指尖摸向锦盒,被温如瓷扯住衣袖,少女眼圈红红的,泪滴在洇湿的睫羽上摇摇欲坠:“好值钱呢……”
青年敛眸低笑,将锦盒塞入温如瓷手中:“那你寻个机会卖了它,卖来的银钱都归你。”
“你若嫌麻烦,将它卖给我也行,三千金如何?”
温如瓷瞪圆眼眸,连哭都暂停了,怔怔看着他。
她知道这东西珍贵,没曾想过竟这般……夸张。
青年抬手给她拭去眼泪,许是看不见的原因,他指尖顺着温如瓷的眼尾,划过她脸颊,痒痒的。
“原来阿瓷喜欢的是黄白之物,那这隼妖丹我就收下了。”
温如瓷赶忙摇头:“隼妖丹本就是你的,我不要钱,哪有你送我东西我反过来卖给你的道理…”
她只是自责于因自己的隐瞒,让他白费了心血。
兰芝珩没再说什么,温如瓷忽然想起颂安一事,赶紧跟兰芝珩说:“我这一个月来一直在看血蛊相关的书籍,有一日,竟遇到了如籍册所言,死人之躯,却还能直立行走之人。”
兰芝珩下意识向看向她,又止住目光:
“有受伤吗?”
温如瓷摇头:“没有,那人所中血蛊是个残蛊,不会被操控,也没有伤人。”
她小心翼翼看向兰芝珩:“她现在就在景山别庄,如果你需要,就命人将她带回来。”
她心中有些紧张,虽已经过了这么久,可颂安身份不同寻常,若是兰芝珩认出她,从而调查她死因,或许会有些麻烦。
但仙都出现了一具血傀,就不知暗处还有多少尸体被血蛊操纵,血蛊是邪术,暗中炼制血蛊之人也不会是什么好人,若是有更深层的阴谋诡计,她隐瞒,就等同于害人。
兰芝珩轻声问道:“你将那人留在景山别庄,是想让其做你的药人?”
温如瓷点头。
“那便留在别庄吧。”
“血蛊之事我早已知晓,先前不让你离开梵南寺,便是因此事。兰家私牢中也有不少被血蛊操控的死尸,控蛊之人现已经离开了仙都,不必因此忧虑。”
他说完,悄然瞥了一眼少女,见少女又红了眼眶,顿时有些失笑:“怎么又委屈上了?”
温如瓷突然环住他脖颈,兰芝珩僵住。
“对不起,我又误会你了,我还以为你将我关在梵南寺,是因不想我与安术见面…”
兰芝珩摸了摸鼻子,纤长的睫羽下浮现两抹红晕。
其实……
主要还是因为这个。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阿瓷今日有些奇怪,抱他抱得也过于自然了些…
她不常与他分开,亲人间一月未见,多出些依赖也正常。
果然还是亲情更密不可分,那姓安的也与她许久未见面,她半分未提起他,如此看来,所谓的男女情爱,也不过一场过眼云烟,不合适的人,都不需多加干预,走着走着就散了。
兰芝珩侧目,浅唇擦过少女的耳畔,他指尖蜷缩了下,默默垂下眼帘,耳垂染上一抹绯红。
夜幕降临,温如瓷将窗子关上,而后拿出先前在景山别庄与李婆子一起炼制的解毒丹,因她不知兰芝珩所中何毒,此丹不针对某种毒素,仅是抑制毒素蔓延。
温如瓷将解毒的凑到兰芝珩唇边:“兄长,这是我亲手炼制的解毒丹,你多吃两颗。”
温如瓷怕兰芝珩觉出不对,补充道:“用火炼制的。”
青年没有迟疑,缓缓启唇,咽下温如瓷指尖的丹药。
“阿瓷没有筑基就能炼制出丹药,想来是极有天赋的,日后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丹修。”
温如瓷有些难为情地垂下头,心中堵得难受,等她下线以后,一定再也不说谎了……
温如瓷扶着兰芝珩到里阁,将他的寝袍放在他身侧,又将长枕给他摆正。收拾完毕后,她轻声道:“兄长眼睛有疾,应早些歇息。”
真搬进他的房间是她与系统都没预料到的,剧情上也没有相关描写,是以温如瓷并不打算在夜里去缠着他。
其实就算在一个屋中,两个房间,门隔紧闭后,与他们同在一个院落不同房屋时也相差无几。
直到温如瓷看丹籍看到夜深准备睡下时才发觉,其实也是不一样的,至少有一人,省去了几十步的路程。
温如瓷被青年抵在床榻上,唇舌被他吻得又麻又痛。
温如瓷上次见他,他因气她将隼妖丹给了安术,将她折磨的都晕过去了,没留下只言片语就去了北丘海,此次回来,也不知他气消了没有。
她的舌尖被他重重咬了一口,疼得温如瓷眼泛泪花,用力推开他。
“砰!”青年顺势一倒,摔下床榻。
他一言不发地坐在地面上,在温如瓷惊慌失措地目光下,开始在地面摸索起来。
额头还撞到了床角,显得可怜又无助。
温如瓷懵然一瞬,反应过来后赶紧下了床榻,将人扶起:“我,我忘了你眼睛看不见了。”
雪辞虽是破天境修士,可他与兰芝珩共用一个身体,兰芝珩眼睛失明,他应是也没法视物的。
是她疏忽了。
雪辞被扶到床榻上,倾身抱住温如瓷:“我想你了。”
温如瓷抚在他脊背的指尖蜷了下:“你不生气了?”
“在意才会生气,兰芝珩当然不会生气。”
他好似在告诉温如瓷,白日里兰芝珩半分不提她将隼妖丹给了安术,是因兰芝珩根本不在乎她。
“但我不一样,我气性大。”
“你那夜都没将我哄好就睡过去了,害得我想惩罚你都不能尽兴,一个月见不到你,更生气了。”
温如瓷脸颊蔓延红晕,她小声反驳:“胡说,明明是你……”
“我是晕过去了!”
雪辞轻哼一声:“总之那夜不算。”
他都没开始呢,她就晕厥过去一睡不醒。
“你得重新哄哄我才行,否则你以后别想从我这拿走一点修为。”
温如瓷靠近他,尽在咫尺间,呼吸微乱:“怎么哄呀?”
她自己也不知,是为了修为,还是别的什么……
雪辞盯着她饱满粉润的唇瓣,险些没忍住吻了上去,他喉间滚动了下,声音嘶哑:“我看不见,你在上面。”
温如瓷脸颊发烫,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他腿上了。
雪辞身上衣领被她拨开,呼吸加重。
少女对他看不见一事深信不疑,羞涩少了胆子大了,竟在他面前红着脸看向他衣袍下的隐秘之处。
雪辞喉间燥热,像是憋着一团火,燃遍五脏六腑,压制住想即刻把她就地正法的想法,他眼珠转动,明知故问:“你为何不动?”
温如瓷烫到一般收回视线,感觉自己的脸,脖颈,每一寸肌肤都被蒸红了一般,以往与他行事,都是他主动,她每每羞臊地根本不敢乱看……
她环住青年脖颈,将灼烧一般的脸蛋埋在他颈间,哪怕知晓他不会发现她偷看,也好羞耻。
少女腰肢在雪辞的怀中扭动了下,却丝毫没有主动再进一步的想法,雪辞忍无可忍,双手桎梏住她。
按下。
温如瓷怀疑他故意报复,她没什么想法时他跟牛一样,颠得她晕头转向。
她被他勾得起了兴致。
他又停下,用那双虚焦无神的眼眸摆出无辜的姿态。
“找不到了…”
直到温如瓷颤着指尖握住他的手,第一次在这种事情上主动了下。
将她眸底不曾掩饰的欲-色,看得一清二楚。
雪辞险些笑出声来,原来装看不见还有这等好事?
怪不得兰芝珩装瞎,真卑鄙,下作!
雪辞就这么肆无忌惮欣赏着少女脸上每一丝没有遮掩过的表情变化,做到最后,他简直爽得头皮发麻。
……
次日,温如瓷安静坐在桌前看丹书,红湘告知她今日安术去景山别庄寻她,“啪”屏风后传来茶盏碎裂在地的声音,她赶紧起身走向屏风后的兰芝珩。
青年无辜的坐在玉案前,袖口被茶水淋到,指尖有些泛红,看起来像是被烫到了。
温如瓷拿着帕子将他袖口的茶叶擦拭干净,今日兰芝珩穿了件浅蓝色云纹长袍,将他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几近透明,眉目黯然坐在玉案前,像是个易碎的瓷器般:
“阿瓷,你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温如瓷转头看向红湘:“帮我告诉安安,近日我都抽不开身,等来日空闲我去安家与她吃茶。”
红湘应下,转身出了房间。
“阿瓷因我疏忽了安郎君,他会不悦吧。”兰芝珩轻叹一声:“如此,我心中也有些过意不去。”
温如瓷弯腰将地面的碎瓷捡起:“兄长无需自责,安术心胸宽广,不会因为此等小事而多做计较。”
兰芝珩眯起狭长的眸子,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温如瓷起身,青年抬手,桌面上的茶盏再一次险些掉落。
温如瓷脚步一顿,扶稳茶盏,垂眸看向青年被淋湿的整洁衣袍,她轻声问道:“兄长有没有被烫到?”
她唤了声“墨回”,想让墨回带他换身新袍,许久无人应。
“宿主,这时你该按照人设主动帮助男主换衣袍。”
温如瓷瞳孔微缩,她看向兰芝珩,他静静坐着,那双眸子不笑时,整个人像画里走出的仙人一般,清冷又疏离。
明明昨夜还……可现在,她任何一丝沾染,于他来说都好像亵渎一般。
温如瓷磕磕绊绊地开口:“兄,兄长我扶你去换,换一身衣袍吧。”
“麻烦阿瓷了。”
青年弯起唇,回答的比温如瓷意料中干脆。
他抬起手,准确找到温如瓷的手,握住。
温如瓷一怔,他轻声问道:“阿瓷?”
温如瓷回过神来,引着他向里阁走去。
坐在窗外闭目养神的墨回摇头轻啧,少主啊少主,不值钱啊不值钱。
温如瓷指尖划过整齐的衣袍,目光落在一件火红色长袍上,这是她在风雪斋作妖时给他选的,还未见他穿过这般艳丽的衣裳呢,她眼珠转了转,反正他又看不见,就这件吧。
温如瓷将衣袍放到他手中,兰芝珩挑了挑眉,轻咳一声:“阿瓷,这件摸着不像是我常穿的料子。”
温如瓷有些心虚,他常穿的衣袍都是名贵的青桑丝绸,江南名锦,就连款样都是最好的绣娘精心绣制而成,这件衣袍是她为惹他厌烦,从成衣铺买来的,虽也很昂贵,但贵在花里胡哨的样式。
“我没注意那几件是兄长常穿的料子,看着这件颜色也是素色,便拿来了,兄长将就将就?”
她是真的很想看他穿上这件衣袍,机会难得。
兰芝珩唇角微微勾起,垂眸看着如火红袍,素色?
他轻轻颌首:“那辛苦阿瓷了。”
温如瓷一愣,看着青年站起身,而后抬起手臂。
她脸颊滚烫:“我……”
“宿主,人设。”系统再次提醒。
温如瓷抿住唇,走到他面前帮他解下腰间缎带,指尖有些颤抖和慌乱。
兰芝珩移开视线,耳尖发红。
温如瓷缓慢替他将衣袍褪至肩头,鼻间充斥着他身上的雪松熏香味,青年肌肤白如瓷釉,她视线落在他腹部轮廓分明的肌肉上。
温如瓷呼吸凝滞,脑海中忽然闪过昨夜她偷偷瞧上的那一眼,瞬时连脖颈都如从煮熟的虾子般,她匆忙转身向外跑去,拿起玉案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胸口跳动疾速而紊乱——
是粉色的——
作者有话说:墨回:没人比我更懂少主。
第32章 不知道
最后还是兰芝珩自己换了衣袍, 他慢条斯理系上腰间缎带,侧目看向门外脸色灼红,神思慌措的少女, 唇角微微勾起。
垂眸,视线扫过身上刺目的红袍,缎料之外还有一层金色的薄纱,腰间缎带一圈劣质流珠。
此种衣服只有妙听濯自诩风流浪荡之辈才能入眼, 轻浮,夸张, 有失体面。
兰芝珩一时没忍住眸底的嫌弃之色, 缓慢走出里阁。
温如瓷目光落在红衣玉面的青年身上, 口中茶水“咕噜”一声咽下,许久都没将视线收回来。
看着少女一双圆润的杏眸有些发直, 兰芝珩心底那一丝嫌弃顿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雀跃。
温如瓷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支红梅样式的发簪,踮脚簪在青年半挽的发丝后,满眼惊艳地看着兰芝珩:“兄长, 真好看。”
“来日兄长成婚, 一定是世间最俊美的新郎官。”
可惜她看不见了……
温如瓷静静看着兰芝珩, 心中刺痛了下, 眼眸有些黯淡。
兰芝珩扬了扬眉梢,几乎没有思索:“我不会成婚。”
倒是阿瓷,她大抵会先成婚……
兰芝珩微微蹙起眉, 不知为何, 一想到温如瓷来日会身披嫁袍,点翠红妆与另一人拜天地,入洞房, 他胸口处如同爬满密密麻麻的蚁虫般酸涩难忍。
“阿瓷年岁还小,也无需着急。”
温如瓷察觉出青年声音发沉,看向他,他整个人散发着冷意,忽然间就生气了。
她小心翼翼问道:“兄长怎么了?”
她抬手摸了摸他发间的红梅簪,担忧:“可是我方才将你弄疼了?”
兰芝珩抬手握住温如瓷手腕:“阿瓷,你觉我样貌如何?”
温如瓷不假思索的答:“阿瓷从未见过比兄长更好看的人。”
皮囊只是他最微不足道的光彩,世人千千面,好看的皮囊选不出第一来,但兰芝珩的好看,并非只有样貌,也出自他周身气质,神采姿态,如暖风中的霜雪,遥月下的清晖。
高不可攀的底色下是温柔。
“那阿瓷未来的夫君,要比我更好看才行呢。”
温如瓷弯起唇:“那我怕是一辈子都寻不到兄长合意的郎君了。”
她说完,感觉青年的心情好似又变好了,温如瓷茫然地眨眨眼睛。
就在此时,墨回敲了敲房门:“听守卫说阿瓷姑娘方才唤属下了?”
温如瓷点了点头,又很快摇头:“无事了。”
墨回看向被打扮的像是马上要出嫁的少主:“少主,珠玺圣子今日离开仙都,特来与你告别,属下将他带到了隔壁梧桐院。”
青年起身,在温如瓷惊愕的视线下阔步走出两步,而后脚步一顿,又在墨回不忍直视的目光中直直撞向屏风。
温如瓷赶紧上前扶住他,视线扫过他泛红的耳朵,轻声开解:“兄长看不见,撞到也是难免的,无需觉得丢脸。”
“噗——”墨回没憋住,笑出了声。
温如瓷不赞同地看向他:“墨回。”
她转头看向兰芝珩,他眼下浮现两抹酡红,薄唇轻抿。
“兄长别理他,我扶着你去。”
“有劳阿瓷了。”
青年眼睫颤了颤,低声道:“阿瓷真好。”
走到房门处时,一道灵光自指尖划过,墨回脸上笑意一僵,开口说了两句话,发不出声音。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兰芝珩勾起唇,淡淡收回视线。
梧桐院,红枫树下,身着褂袍的少年手持念珠。
温如瓷扶着兰芝珩步入梧桐院,看到少年的面容,微微恍神。
“听闻你解决了北丘海作乱的上古凶兽,珠玺代表丘海子民谢过兰少主。”少年双手合十,弯下身去。
“珠玺圣子不必多礼,兰某此次不过奉命前去,南北丘海地广辽阔,百姓安乐,得益于你与诸位婆娑境的圣僧护佑,若论功劳,珠玺圣子才是丘海子民最该感恩之人。”
珠玺看向兰芝珩:“兰少主眼睛怎么了?”
他说完,注意到兰芝珩身侧的少女,神色有一瞬的怔愣。
“你……”
当日抱梦阁珠玺与颂遇先行离开,并未见到温如瓷。
温如瓷看向兰芝珩,兰芝珩先开口向她介绍少年的身份:“珠玺圣子,是婆娑境境主之子,此次奉命来仙都参加祭天大典,他是本次祈福的主祭司。”
温如瓷对面前的少年欠了欠身:“我名温如瓷,是兰少主的伴修。”
珠玺指尖拨弄了下念珠:“久闻温姑娘与兰少主的兄妹情分,今日一见……传言不虚。”
温如瓷看向面前的少年,他剑眉星眸,一身褂袍也遮挡不住的意气风发,偏一双眼睛看过来时,夹杂着悲悯,削弱了身上的少年气。
“宿主,你不觉得他和你有点像吗?”
被系统一提醒,温如瓷才知方才见到他那一瞬的恍然源自何处。
她上前一步,开口问道:“珠玺圣子可有亲戚在仙都?”
珠玺怔然一瞬。
“家父长年于神庭伴君侧,堂兄也在仙都修习,除此之外,家中亲眷世代居于丘海婆娑境,与仙都并无交集。”
兰芝珩见少年认真回答温如瓷的问题,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与珠玺见过三次,也算对他秉性了解一二,年岁不大,性情却孤傲乖张,有时语出惊人,有时又闭口不言,最是厌烦别人打听他的私事,说什么话,何时说,全看他心情。
就是心情好时,也免不得噎得别人哑口无言。
温如瓷点了点头,是她想多了,婆娑境境主之子,怎么会是温家的亲戚呢。
“你叫温如瓷?”
温如瓷点头,又听少年道:“我叫凤玺。”
温如瓷想到兰芝珩的师兄凤岚,好似也是婆娑境出身,有些讶异:“你与凤岚师兄……”
“凤岚是我堂兄。”
珠玺看向兰芝珩:“珠玺此来仅是想与兰少主道谢,眼下也是时候启程了,兰少主眼睛看不见,止步与此,不必送了。”
他说完,向外走去。
温如瓷目送他离开,少年走到院门处顿住,回头看向温如瓷。
红枫凋零,随风翩然落于他肩上,那双满怀悲悯的眸子浮现几许茫然,他看向温如瓷,轻轻颌首,算作告别。
温如瓷看着少年衣炔消失与视线中,心中错漏了一拍,莫名有些怅然。
“宿主,我想起来了!”系统忽然开口,将温如瓷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这个婆娑圣子,是剧情中替你收尸的人,你在凡间受尽凌辱凄惨死去,尸体被扔在山野间,他入凡世历练,遇见了你,将你埋了,还替你超度了。”
温如瓷鼻子有些发酸,自己也寻不到缘由,她迈出一步,又顿住,转头看向兰芝珩。
青年手中拿着一叶红枫,适时开口:“珠玺圣子远道而来,阿瓷可否帮我将人送到寺门处?”
温如瓷将人扶到树下石桌旁坐下:“我代兄长去…”
她说完,快步跑向寺门所在。
兰芝珩撑起下巴,看着少女急促的身影,眸底划过一抹深思。
从前初见珠玺时,的确也曾感到熟悉,今日阿瓷与他皆在,年岁相当的二人,性子南辕北辙,却意外的投缘。
就好像……认识了很久,而非初次相见。
他召来院门处的墨回:“去查查,凤家与温家祖上可有过姻亲,又或是……近年来曾有过什么交集。”
墨回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兰芝珩拂袖,墨回重重咳了几声。
“是。”
……
温如瓷步子很急,具体急什么,她也不知道。
或是因知晓了那少年在剧情中给她收尸?
好像也不是。
就是想再看看他。
好好道一声别。
她跑到寺门处,脚步顿在原地。
手持念珠的少年面朝寺门前静静站着,衣摆随风晃动,看到她时,唇边弯起,两抹梨涡若隐若现。
温如瓷走到他面前,还未开口,他将他手中缠绕的玄绯珠串递给她。
“我知道你会来。”
一种预感,他想不通。
温如瓷垂眸看向他指尖的珠串,他弯腰,将珠串缠绕在她腕间。
“这是我过往祈福所用,你气若玄青,命道寡短,我将我积攒的福报都送给你。”
“为什么?”
“不知道。”珠玺轻轻蹙起眉,转身上了云轿。
因为他们婆娑境最重缘分?
他从小到大最不相信的就是缘分呢。
温如瓷看着云轿上的少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也没想到,自己有一日会与一个初见之人,如此自然脱口而出超出界限的关怀之言。
珠玺神色怔然,云轿腾空,坐于伴驾白鹤上的护使只见向来沉稳老成冷心肠的圣子,忽然将身子探出轿外,对愈来愈远的少女,颇有些孩子气的大幅度摇晃着手臂。
温如瓷收回视线,心中有些空荡荡的,返回梧桐院,红衣灼灼的青年安静坐在火枫树下,听到脚步声,他面向温如瓷,摊开掌心,枫叶折成的刺枚栩栩如生。
温如瓷拿起,别在他耳梢,青年如玉的面容多了几分瑰丽,又因不解她的行为,有些木讷。
她弯唇笑了起来:“兄长,你现在看起来,有点漂亮,也有点傻。”
兰芝珩垂眸,轻笑出声,唇边弧度如弯月。
温如瓷看他看痴了,难以挪开目光,心中那股没由来的空落感也消失了。
“兄长。”
兰芝珩下意识抬眸看向她,少女对上他的视线,良久才道:
“你不是看不见吗?”
兰芝珩:“……”
温如瓷:“……”
场面颇有几分尴尬。
系统:“……”
狗屁剧情又崩了,笑一下蒜了。
第33章 礼物
兰芝珩快步赶上气呼呼向前走的少女, 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阿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温如瓷脸色涨红:“你,你眼睛什么时候痊愈的!”
她回想早晨帮他换衣裳的场景, 脸上红意更甚。
兰芝珩在少女瞪圆的杏目中,不自然地挪开视线:“方才。”
温如瓷面色稍霁,兰芝珩耳垂通红:“现在还有些看不清呢。”
他眼睛好了,温如瓷也放下心来, 想到另一件事,她在心中问系统:“现在他眼睛好了, 我是不是不用假扮女主爬他床榻了?”
系统觉得有些棘手, 男主脾气太好了, 感觉他对待宿主有用不完的耐心,这般下去, 他还怎么彻底厌弃宿主?
“不行, 你要变本加厉,你今晚就爬他床榻,对他动手动脚。”
温如瓷拧眉:“他眼睛都好了我还怎么留在他房中?”
兰芝珩观温如瓷脸色不好看, 他轻轻勾了勾温如瓷掌心:“阿瓷,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温如瓷掌心痒痒的, 他只是骗了她一会儿, 她却有好多事情瞒着他,她也并不是很生他的气。
现在做错了事的兰芝珩,好像很怕她生气的样子?
“宿主, 好机会。”
温如瓷眸光一闪:“我很生气。”
她仰头看向兰芝珩, 而后抱起手臂,又不看他。
兰芝珩绕到她身前:“阿瓷。”
温如瓷又转向另一个方向,他再次跨步到她面前:“阿瓷…”
阿瓷那么担心他, 他不该因觉她有趣,而骗她的。
还被揭穿了,好生丢脸。
兰芝珩伸手扯了扯少女的袖摆。
寻常时在外交际游刃有余的青年,此刻面对生气的温如瓷,脑子像绣住了一般,只知笨拙地唤着“阿瓷。”
温如瓷咬着唇,有点想笑,在青年垂眸看过来时,又压下唇角:“我以为你的眼睛不会这么快痊愈,今晨已经同意红湘告假下山了,我怕黑,没有红湘在,搬回去会很害怕。”
兰芝珩想起红湘早上还来告知温如瓷安术想与她见面,茫然一瞬。
见温如瓷脸色有所缓和,很快又抛开这些细节。
“主阁中有两个房间,就这般住着,阿瓷不用搬回去。”
温如瓷假模假样犹豫道:“可是你眼睛已经好了,我在你房中住着,你不会觉得不方便吗?”
兰芝珩眼睛就没看不见过,他捏了捏滚烫的耳垂:“阿瓷若是觉得不方便,你住里阁,如此我辰时处理公务也不会吵醒你。”
“只是里阁的床榻有些小,你恐怕会住不惯…”
温如瓷想了想,她要在夜里对他意图不轨,他的确要住大一点的床榻。
她心虚地瞟了他一眼:“那好吧,我住里阁。”
兰芝珩狭长的眸子浅浅弯起:“阿瓷不生我气了就好。”
他耳畔还夹着那支枫叶做成的刺枚,与这一身灼艳的红袍相得益彰,不仅不显得夸张,弯起眉眼时还多了几分未曾在他身上见到过的烟火气。
温如瓷如今想想,若不知他是男主,她还真有可能如剧情中一般百般纠缠,不依不饶。
他有些行为,太让人误会了。
就如此刻他笑眼注视着她的样子,好似真的喜欢她一般。
比起过往的诸多照拂,更令她忍不住误解。
温如瓷压下心中不该存有的念想,轻轻唤了声“兄长。”
兰芝珩垂眸看向她,琥珀色的眼瞳如金晖弥漫的澄湖,干净温暖。
“我怕黑哦。”
所以,今夜可能要与他一起睡了。
迎接他满含厌恶的又一次“出去。”
兰芝珩抬手摸了摸温如瓷的头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入夜——
温如瓷看着房中刺目的五颗巨大永夜珠:“……”
现在他们这个房子,已经成了整个寺庙,不,是整座山上,比月亮还醒目的存在了。
连院落之外都映得如同白昼。
兰芝珩怀中还捧着一颗永夜珠,他看向温如瓷:“里阁用不用放上一颗?”
没等温如瓷回答,他又轻声道:“应是不用放了,里阁空间小,太亮了你会睡不着。”
温如瓷:“……”
他觉得现在这样,她就睡得着了吗
她揉了揉被刺得有些泛酸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系统,你快帮我看看,男主的伤情是不是从眼睛转移到脑子里了?”
她现在觉得兰芝珩整个人都在冒着傻气。
他不是最是精明了吗?怎么也不想想,她若真怕黑,昨夜是如何度过的,从前在凌霜院与红湘分房而睡又是怎么度过的?
系统:“看不到呢,但依照男主算无遗策的人设,他像是已经感知到你要借着怕黑爬他床,故意的呢。”
温如瓷蹙起眉,有点生气。
温如瓷看向青年,笑了一下。
兰芝珩刚想开口,少女自顾自回到里阁,门“砰”地一声合上。
兰芝珩茫然地站在原地,捧着永夜珠,走到窗前。
他一凑近,墨回捂住双目。
“少主,此处是梵南寺,不是广寒宫,是阿瓷姑娘跟你说她想住在月亮里了吗?”
墨回有点看不懂了。
兰芝珩轻声道:“她说她怕黑。”
墨回“啊”了一声:“那少主抱着阿瓷姑娘睡不就不怕了?”
兰芝珩皱起眉:“你说什么呢?我与阿瓷清清白白。”
墨回“哦”了一声:“那少主就继续摆弄你这几颗珠子吧。”
少主平时挺通透个人,连世间最危险的昆仑山都能来去自如,怎地一遇见感情之事就变成了个榆木脑袋。
面对墨回一言难尽的表情,兰芝珩:
“你何意味?”
墨回脑袋摇成拨浪鼓:“没意味没意味。”
他凑近兰芝珩,小声道:“属下就是觉得,少主既然把阿瓷姑娘当做“亲妹妹”,你二人清清白白,何至于在意什么男女之防,这几颗珠子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阿瓷姑娘怎么能睡好?不如少主你睡在她旁边有安全感呢。”
兰芝珩下颌紧绷,抬手将窗子“啪”的一声合上,面色泛红:“胡言乱语。”
永夜珠的光太亮了,温如瓷蒙着被子都如同白昼般,她幽幽叹气,如此,兰芝珩何时能入睡。
让她在这么亮的环境下去爬他床榻勾引她,与众目睽睽脱衣服有何区别。
羞死人了!
这般想着,那光线不见了。
温如瓷将脑袋探出被子,除了窗户旁映进的一点月色微光,房中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嗯?
温如瓷又等了一炷香时间,确认兰芝珩已经躺在床榻上了,她坐起身,深呼一口气。
有点紧张。
兰芝珩躺在床榻上,脸颊绯红。
墨回说的对,太亮了她会睡得不安稳。
他向床榻里侧挪了挪,让出一个身位来。
“吱呀…”
里阁的房门被轻声打开,他唇角勾起,闭上眼睛。
温如瓷不知他是否睡了,轻声唤道:“兄长?”
兰芝珩没有应声,许是已经睡下了,温如瓷爬上床榻,迟疑地伸出手,环住他腰身。
兰芝珩睫羽颤了颤。
怕到如此地步?
他这般想着,感觉少女的指尖没入衣领中,兰芝珩抿住唇,呼吸几乎凝滞住。
温如瓷也不想扰他安眠,可她不来扰他,系统就会一直在她耳边絮叨个不停。
真正做出这种轻薄于他的行径,温如瓷并不如想象中镇定。
想到他前两次赶她出去时的冷淡模样,胸口就一阵抽痛。
在他眼中,她深爱另有其人,却还要勾引于他,连她自己都觉她的行为很讨厌,他那么高傲,就算没有安术,他都避她不及呢,又怎会容忍她背着自己所爱之人轻薄冒犯于他。
温如瓷指尖在他滚烫坚硬的肌肉上按了下,这具身体她摸了许多次,可知晓此刻的是兰芝珩,而非雪辞,她心中羞耻极了,指尖也微微发颤。
手腕被握住,兰芝珩喉结滚动了下,声音有些沙哑:“阿瓷,你在做什么?”
温如瓷知道自己肯定会被发现,此刻还是慌张失措。
“阿瓷害怕…”
她这般说着,粉唇凑到青年下颌旁:“阿瓷想和兄长一起睡。”
温如瓷指尖蜷缩起来,想必黑夜中的眼眸,定是盛满了厌烦,接下来她会被他赶出去了吧…
“嗯。”
温如瓷僵住。
兰芝珩感觉少女的呼吸都有些颤抖,伸手将她脑袋按在枕头上:“睡吧。”
温如瓷错愕地看着他,青年挑了挑眉:“还是害怕吗?”
他抬手在她肩头不缓不慢地拍着。
事情的发展好生诡异,温如瓷哪里睡得下……
她不死心,指尖再次伸入他的寝袍中,兰芝珩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你冷吗?”
他起身,扯过薄毯,将少女一圈一圈围住,而后躺下,伸手将她捞进怀中。
温如瓷怔怔躺在枕上看着他,她方才在摸他,在试图轻薄他,他感觉不到吗?
他明明很讨厌别人近身的……
她压制心底的慌乱,双手都被薄毯围住抽不出,根本没法再对他动手动脚。
“系统?”
系统憋笑道:“这可能是男主拒绝你的方式?”
啊啊啊笑死了!系统在心里笑出猪叫。
兰芝珩静静躺着,直到少女呼吸均匀,彻底熟睡,他缓缓坐起身。
他想让她安睡,却不能真的不在意男女之防,她是他的妹妹,更是个女儿家。
他垂眸盯着她许久,起身,为她掖好凌乱的毯角,走到窗前的椅塌上坐下。
月落日升,整夜未眠。
温如瓷醒来时发觉身旁的床榻已经空了,房中并不见兰芝珩身影。
正逢此时,系统开口:“宿主,男主昨夜好像坐了一夜。”
昨夜宿主半夜迷迷糊糊醒来要喝水,还是男主喂她喝的。
温如瓷内心复杂。
是啊,这才是她熟悉的他,心底再是嫌弃,也不忘顾及着维持最基本的礼貌与体面。
温如瓷收拾一番后,走出房间,青年手握卷轴端坐于院中的枫树下,温如瓷看着他的装束,心中有些讶异。
他身着一件墨红色长袍,袖角衣摆上的金色藤蔓纹路极为华丽惹眼,发丝高束,头顶镶嵌着红宝石的发冠在日色下熠熠生辉。
这一身装扮,比她昨日挑得那件火红色长袍看起来高级夸张许多,穿在他身上,却不显得俗气,看起来更加高不可攀了。
可……
他不是向来喜欢素色吗?如今眼疾好了,怎么一反常态换了风格?
温如瓷掩住眸底惊艳之色,唤了声“兄长。”
她心中有点内疚,若不是她爬上他床榻,他也不至于整夜未眠。
但她也没办法,此次回来,就是为了被他厌弃的。
“阿瓷,过来用早膳。”
温如瓷张了张嘴,想到在兰芝珩眼中她还未曾筑基,是该用膳的。
“是兄长让人下山买的?”
“我做的。”
温如瓷有些意外,她走到他身旁,打开食盒,食材简单,两菜一汤一点心,他会下厨之是她知晓,可是……他好似已经很久不曾下厨了。
她目光扫到他指尖的烫伤,葱白的指尖有一道划痕,还被烫出了好大一个水泡,触目惊心。
她喉间发涩:“你受伤了,你怎么这般不小心,久未下厨就不要逞强啊。”
温如瓷的语气因担心而有些焦急。
“今日是十年前你我初见的日子。”
温如瓷睫羽轻颤,心中仿佛被一根羽毛轻轻拂过。
“自那时起,你就注定会是我的亲人。”兰芝珩从食盒中拿出一块点心,递给温如瓷。
温如瓷接过点心,咬了一口,甜味蔓延在口中,她心中却因兰芝珩的话有些酸涩:“若有一日,我犯了天大的错事,兄长会原谅我,如现在一般待我如亲人吗?”
兰芝珩几乎没有犹豫,随口答道:“阿瓷若犯下错事,定是我看顾不周,该问阿瓷是否会原谅我才对。”
青年眉目清疏,和煦如春风,他看向她时,干净到毫无杂质的眼眸如月弯起,盛满了暖色。
可是……
这样温柔的他,在剧情中,为何会将她赶走呢?
真的会将她赶走吗?
温如瓷咬了一口手中的点心,心中产生一丝怀疑。
“阿瓷,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等会儿带你去瞧瞧。”
温如瓷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将点心都塞入口中,两腮鼓起,迫不及待地问道:“什么呀?”
兰芝珩将茶水递给温如瓷:“不急,你慢些吃,莫要噎着了。”
温如瓷拉住他袖口:“兄长,快说呀,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兰芝珩无奈低笑,他起身,回握住温如瓷的手,带着她向寺中荒废已久的佛堂而去。
温如瓷好奇地跟在他身后,心中想着,他竟记得今日是相识十年整,她好似也该给他准备个回礼才是……
梵南寺东边是佛堂经院,西边为客斋,中间隔着幽深茂密的竹林。
兰芝珩带着温如瓷走到巍峨而富有禅意的荒废佛殿外,温如瓷在梵南寺这么久,还从未来过此处,他只见兰芝珩抬起手,檐角之上的青铜铃发出一声嗡鸣闷响,如在别庄后山一般,灵障缓缓消退。
“吱呀…”
肃穆的殿门半敞,温如瓷抬眸看去,殿中半面巨大佛像侧倒地面,昏暗古堂,荒凉寂寥。
佛像之后一双血色竖瞳森然露出,温如瓷瞪大眼眸,向兰芝珩身后躲去。
少女指尖有些发颤,紧紧拽着兰芝珩的袖摆,又因实在好奇,从兰芝珩身后探出脑袋。
兰芝珩弯起唇角:“它眼下受了重伤,阿瓷无需害怕。”
“这是什么…”温如瓷双目看着佛像之后的竖瞳。
像是蛇,可又比蛇大上好多。
又像蟒,温如瓷却看到了它眼周闪烁着幽光的磷片。
“上古凶兽,蚺磷蟒。”
一种肖似蛇蟒却与饕餮穷奇蛟龙等凶兽一样,都出自古时西的壤龙渊的物种。
温如瓷喃喃道:“上古凶兽欸,我第一次看到上古凶兽。”
“嗯,它以后就是你的了。”
温如瓷:“什,什么?”
兰芝珩勾起唇:“礼物。”
温如瓷嘴唇有些颤抖,她扯出一抹极其僵硬的笑意:“倒也不必吧……”
她以为兰芝珩的礼物是给她看看这凶兽,开开眼界,她觉得惊奇又开心。
可他要送给她……这凶兽只一双眼睛,都有一个拳头大了。
不管它是蛇还是蟒,总归是长长一条,蠕动的,她看一眼它都浑身起鸡皮疙瘩,头皮发麻,这个礼物,她招架不住……
“我不要它,我害怕。”她声音有些颤抖。
听说这凶兽从还会吃人呢,多吓人啊!
这蚺磷蟒是兰芝珩用此次前往丘海的封赏换来的,此恶兽凶性未褪,本也不是能够当做灵兽认主的寻常兽类。
“蚺磷蟒的皮囊之韧刀枪不入,鳞甲坚不可摧可解宗师以下万法灵决,我要送你的礼物,是天阶兵器,蚺磷鞭。”
兰芝珩牵着温如瓷转身,身后废弃佛殿的殿门合上,灵障结界重新覆于此间天地。
“只是如今能将其炼制成天兵的炼器师已经隐退,我已经命人去请,需要花费些时日。”
天阶兵器?
温如瓷回首遥望佛殿,想到那双充满了诡异的血色竖瞳,仍不免心有余悸。
兰芝珩侧目看向她,少女垂着头不知想些什么,有些苦恼的样子,他挑了挑眉:“阿瓷不喜欢这个礼物?”
温如瓷摇头:“如今这世上,天阶兵器寥寥无几,安术她祖父终其一生炼制出一个天阶神兵,招惹无数觊觎之徒……”
“这兵器在你手中,无人敢觊觎谋夺。”兰芝珩以为她担忧怀璧其罪,心生怯意。
有他在,别说天阶兵器,就算是稀世遗古神器,也无人敢惦念。
“我是在想,这般贵重的礼物,我却没有什么能够报之以李。”
兰芝珩轻笑出声:“是啊,阿瓷不仅没有准备礼物,都忘了今日是你我相识的十年整呢,真没良心。”
温如瓷的头又低了几分,愧意更甚,她的确没有想过,他会记得十年前的今日。
“罚阿瓷陪我去爬山。”
温如瓷抬头:“爬山?”
“是啊。”兰芝珩脚步顿住,抬手指向西边:“仙都天山。”
温如瓷望去,哪怕现实距离近百里之遥,仍能隐约看出隐于云雾中远山轮廓,那是仙都最高的一座山,灵气充沛如云似雾,宛若仙境。
天山是神庭每三年祈福大典祭祀上苍所在,平日里设有禁令,寻常人很难入界的。
兰芝珩身份不同寻常,他该是有通行令的。
温如瓷一扫眉间苦闷,喜笑颜开,虽不知他为何突然想爬山,但若是爬山能够让他开心,就很值得。
这样的念头,直到向来只矩守礼的兰氏少主带她趁着天山守卫轮岗,作贼一样翻过山脚的围栏,又为了躲避守卫,将她扛到树上时,温如瓷彻底茫然了。
她看向随她一同躲在树上的青年,他头顶的金冠上勾着一截枯枝,发丝间还挂着枯叶,她张了张嘴,被青年捂住唇,直到巡逻的守卫离开,他才弯唇笑了起来。
温如瓷见他笑出声,也无奈失笑。
“兄长,原来你没有通行令啊……”
她还是第一次见兰芝珩这般局促狼狈。
温如瓷眸色闪了闪,好似……也并非第一次。
她入兰氏的第四年,因有夜学,她在兰家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兰家地广辽阔,四山十九峰三十六座可斋,那时她听兰家的弟子谈论兰氏外的一座荒山,曾出现过世所罕见的白芝霜兰,一到夜间,如月流盈散发点点星芒,是世上最好看的兰花。
那时快到了兰芝珩的生辰,温如瓷便打起了白芝霜兰的主意,每晚都悄悄溜出兰家去那座荒山寻找霜兰。
有一夜她被兰家的掌事长老撞个正着,本该受责罚,是他说谎替她解围,那是她第一次见兰芝珩说谎,震惊之余发觉他耳根都红了,但因他平日口碑太好,尽管说谎时不自然,也没有引起掌事长老怀疑。
更令她想不到的是,他不仅说了谎,还每夜都陪她溜出兰家,去荒山寻找白芝霜兰,直到寻到白芝霜兰那夜,他暴露了,也因此被兰老夫人责罚,被禁足了许多日子呢。
现在的他与那时简直如出一辙,温如瓷掩唇笑了起来。
可是……
这可是归神庭所属的天山,他们二人就这么溜进来,若被发现……
温如瓷这般想着,整个人被抱起,一瞬失重,二人已经在树下了。
“此处被神庭覆上了结界,没办法使用灵力,阿瓷,我们得谨慎些,可不能被人抓走了。”青年说着,拉着温如瓷向上走去。
温如瓷跟在他身后,怪不得他说要爬山,是真的一步一步爬上去……
“兄长,我们这样真的行吗?万一……”温如瓷说着,视线落在山间草丛中的一株墨绿色灵草上,快步跑过去。
“是梧桐根欸。”梧桐根又称凤巢种,丹籍之上记载,因此处灵气醇厚特殊,此灵草只在天山生长,就连别庄后山都没有呢。
梧桐根并不算品阶高等的灵草,很难在世面流通的原因是,只有天山的土壤能够培育出此种,离土的梧桐根会在三个时辰内挥发药性,枯萎而亡。
兰芝珩看着全神贯注观察着灵草的少女,唇角微微勾起。
山下守卫察觉二人身影,刚想开口呵斥,被另一个守卫捂住唇拉走:“那是兰少主和他的伴修,通行令辰时便已送达,上面说了,兰少主要带他伴修来此采些灵草,莫要打扰。”
温如瓷听到脚步声,紧张地跑到兰芝珩身边拉着他蹲下。
“阿瓷,你不是想做炼丹师吗?此处的灵草灵植都很罕见,我们带些回去。”
温如瓷犹疑地道:“这不好吧…”
看着少女心虚的模样,兰芝珩垂眸低笑:“这些灵芝灵草又非精心培育,你若不拿,它们也不过如寻常杂草般过季枯萎。”
温如瓷眼珠转了转,好像也是……
有点心动。
“我若拿了,到时万一我们被发现了……”
“那我就交罚金好了。”兰芝珩忍着笑意。
温如瓷不再犹豫:“我就拿一株梧桐根。”
别庄后山有许多珍稀灵植,温如瓷对此处其他植物都不感兴趣,只有外界不可见的梧桐根,她比较好奇。
她说着,就想脱外衫,兰芝珩伸手拦住她:“你做什么?”
温如瓷小声解释:“梧桐根成活需要此处土壤,我得连同土壤一起装回去。”
兰芝珩了然,他脱下自己的外袍:“用我的。”
温如瓷垂眸看着他的外袍,仅是上面绣有纹路的金蚕丝就价值不菲……她仅犹豫一瞬,便抬手接过,缎料结实针脚细密,适合装土,不漏。
兰芝珩撸起袖子,随着温如瓷一起挖梧桐根,温如瓷只想挖一株,兰芝珩却挖了好几株,干净白皙的指尖挂满了泥土。
挖完以后,两个人身上都沾了些泥灰,温如瓷瞧着青年下颌上一抹灰渍,下意识抬手给他擦了擦,忘了自己指尖也不干净,越擦越黑,温如瓷闯祸了一般眼神躲闪,又在瞥到青年半边下颌都挂着泥灰的下颌,像是长了落腮胡般,忍不住笑出了声。
少女弯着眉眼,全然不知自己脸颊鼻尖上方才也被兰芝珩给她擦汗擦得黑黝黝的,一笑时,整齐的白牙晃眼。
兰芝珩背过身去,忍俊不禁。
二人拿着帕子擦拭一番,途中路过了好多灵植,走一段停许久,兰芝珩倚在树旁,等着温如瓷观察一番,若瞧出她想要,就挖出来。
天山高耸入云,爬到山顶时已经夕阳西下,兰芝珩左手拎着连根带土的梧桐根,右手拎着后挖出的几株灵草灵花,背后背着温如瓷。
温如瓷崴脚了,还是先前扭了两次的脚踝。
看到山顶的景象,温如瓷惊艳的连脚疼都忘了,从兰芝珩背上下来,单脚跳到悬崖边。
“慢点。”兰芝珩将花草放下,走到温如瓷身边坐下。
她看着如火焰燃烧天际般的夕光云海,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青年,怔住。
“好漂亮…”温如瓷喃喃感叹道。
眉如黛,肤如雪,夕阳晖晕落在青年精致锋利的侧颜上,因这红衣金冠,少了清雅多了灼艳,比之大自然的盛景,还要惊心动魄。
他似是没有发觉温如瓷脱口而出的感叹是因自己,注视着天际的流云。
温如瓷烫到一般收回视线,却曾察觉身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是很美。”
微风拂动少女的青丝抚过青年的脸颊,他指尖蜷缩了下,又克制地敛下眸光。
温如瓷抱着膝,静静看着天际的橙光一点点消逝于山巅。
夕阳很美,美得令人挪不开眼,可那浓墨重彩一点点消褪隐入黑夜之时,比一瞬惊艳先返过味来的是怅然若失。
一颗心仿佛也随着夜幕降临,变得空荡黯然。
“嘭!”
温如瓷心底那一丝空落,随着夜空乍现绚烂烟花而消失不见,她睁大双眸,胸口处的跳动,仿佛比烟花的响声还要强烈。
天山是仙都的最高处,垂眸望去,无论远近,整个仙都一览无余。
在近在崖边的烟花冲破云霄后,整个天际被斑斓色彩映得如梦似幻。
一霎间,满城焰火,接连不断。
温如瓷回头,视线碰撞到青年含笑的目光,胸口的跳动声震耳欲聋。
“我很喜欢阿瓷的礼物。”
温如瓷眸底雾色笼罩,又听他道:“阿瓷出现在这里,就是很好的礼物了。”
这世间,本无人爱他,在十二岁那年,八岁的阿瓷出现在他生命中,就是上天馈赠给他,最好的礼物。
在怯生生的她推开他的房门向他讨要岁糕开始,原本最令他厌恶的生辰之日,在此后多年,都变得有盼头。
他始终记得,幼年乖巧怕黑的阿瓷为了给他寻找白芝霜兰作为生辰礼,冒着被掌事长老惩罚的危险钻狗洞离开兰家,小小的身影走了很远很远,接连几夜前往成年都觉瘆人的夜半荒山。
他不稀罕什么白芝霜兰,可又很期待阿瓷能将白芝霜兰送给他时,怯懦的眼眸会因自豪变得亮晶晶的。
于是,他在某一夜,闯入了兰氏禁地,将那株十分珍贵的白芝霜兰偷偷移栽到了荒山上。
生辰那夜,阿瓷将它送给他时,亮晶晶的眼眸弯成月牙似的,他瞧着,就也止不住的开心。
那便是他收到过的,最喜欢的礼物。
兰芝珩垂着眼帘,少女忽然扑到他怀中,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身子后仰,指尖拄在草地上。
温如瓷环住青年,吸了吸鼻子,她都如此尽力惹他厌烦了,他怎么还肯对她这么好……
他这样,让她感觉,自己很重要。
比女主还重要。
他总是在她快要说服自己不喜欢他时,喂给他一颗蜜糖。
就如濒死的鱼儿,一半陆地,一半池水,拉扯挣扎,无法喘息之际又逢甘霖。
远处焰火依旧,夜色绚烂如虹。
青年单手拄着地面,另一只手虚抚着怀中的少女:“你小心些,脚踝还有伤。”
他话音刚落,环着他脖颈的少女双目泛红地看向他,忽然在他脸颊落下一吻。
兰芝珩瞳孔微缩,精致的面容有一瞬的空白,按在草地上的指尖缓缓收紧。
“阿瓷…”
温如瓷继续抱着他,下巴靠在他肩上:“我与兄长清清白白,只是亲一口,没什么的……对吧?”
对吗?
青年睫羽下透出红晕比天际焰火还要灼艳,哑声道:“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在兄长眼中,不是一直把我当做小孩子吗?”
“是亲人,是妹妹啊。”
温如瓷说完,重重咬在领口的脖颈处。
她今日很开心,也好难过。
他给她准备了天阶兵器,陪她挖了灵草,还送给她一场满城烟火。
但他不是她的。
怎么就……
不是她的呢。
兰芝珩狭长的眼眸倒映出天际的光影,颈间的刺痛渗入骨髓,却掺杂着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他不知自己怎么了,胸口跳动失常,既别扭,又愉悦。
亲一下,好像也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甜甜的一章~
第34章 摊牌
兰芝珩抱着已经睡着的少女回到梵南寺时, 已经接近子时,他将少女放在床榻上,刚想起身去里阁过夜, 手被睡梦中的温如瓷拉着紧紧不放。
“兰芝珩…”
“我的……”
兰芝珩坐在床榻上静静看着她,少女的声音细弱蚊蝇,他缓缓凑近她,凝神听着, 她的……什么?
“是我的…”
“叩叩!”房门被墨回敲响,兰芝珩蹙眉看向屏风外。
墨回语气有些沉重:“少主, 老夫人命人唤您回去。”
“有一事, 与阿瓷姑娘和温家有关……”
温如瓷次日醒来时, 没有看到兰芝珩,就连墨回也不见了踪迹, 问过才知, 兰芝珩回风雪斋处理事务。
本以为兰芝珩很快就回来了,没想到一连三日都未出现,温如瓷有些担忧, 想去兰家寻他, 却被守卫拦住, 说是兰芝珩的命令。
想到先前兰芝珩查到血蛊之事, 阻止她下山,她还因此误会了兰芝珩想禁足她,这次温如瓷没有说什么, 返回了寺中。
“系统, 你这三日有些沉闷。”温如瓷将看过不知多少遍的丹书合上,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系统何止有些沉闷,系统简直怀疑人生了。
按原剧情, 宿主对男主动手动脚,男主该是厌烦极了,哪里会有什么相识十年纪念日,还挺时尚。
啧啧啧,满城焰火,真浪漫啊!
但问题是,男主丝毫没有讨厌宿主的表现,不仅没有,那日宿主激动之下亲了男主的脸颊,他,竟,然,脸,红,了!
这对吗???
这肯定不对啊!
宿主执行剧情执行得也挺好的,就算是那夜亲吻男主脸颊,也不违背人设啊,到底哪里出错了……
系统懵逼,系统无助,系统找不出哪里出了问题。
夜里,温如瓷正睡着,房门轻轻响动,青年走入房中,他背靠床榻坐在地面上,将头靠在床沿,眉目间难掩倦意。
一动不动靠在床榻许久,他转头看向正安睡的少女,干净白皙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她额心。
阿瓷,是什么时候学会说谎了呢?
墨回轻步踏入房中,手中拿着伤药。
青年起身,又垂眸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少女,提步走出房门。
门口的墨回看着青年惨白如纸的脸色,心中叹息。
三日前,梵南寺重伤的护卫苏醒,那护卫重伤之前曾护送阿瓷姑娘回温家,暗中保护之时,亲耳听到阿瓷姑娘与温家夫妇编排少主与云姑娘的“奸情。”
云姑娘的消息泄漏,给梵南寺引来祸端,死伤护卫不计其数,此事被兰氏宗祠各位长老知晓,罪魁祸首虽与阿瓷姑娘没有直接关系,可消息是温家散播,宗祠各位长老逼少主将阿瓷姑娘的兰氏令牌收回,阿瓷姑娘永不能入兰氏,更不可以兰氏少主伴修之名伴其左右。
墨回跟上兰芝珩,青年每走一步,衣摆不断滴落血滴,直至走到偏院中,一路的血滴连成线。
令所有人引以为傲的少主在梵南寺死去的护卫亲眷面前,重伤苏醒的护卫,还有无数兰氏弟子面前,一仗一叩头,硬接下族中最严酷的刑罚,一百二十灵杖。
梵南寺死去护卫,有亲眷者,由兰氏赡养,无亲眷者,散金修墓。
墨回面色复杂,所有兰氏护卫自进入兰氏起,皆签下了生死状,可以说,一旦进入兰氏,护卫职责尽头,便是生死有命。
无论是前往岭南之境为女君寻绝域雪芝,还是去丘海铲除凶兽,死伤者皆不计其数。
死去者家眷会获得不菲的告慰金,可这一次,闹得太重了。
就连墨回都看出,那些长老不提罪魁颂安公主,不提云家仇敌,偏偏只提阿瓷姑娘这个并非直接凶手的人,就是见少主近几年火候太盛,知晓他看重阿瓷姑娘,借此施压稳固地位。
他都看出来了,少主怎会看不出。
明明只需明面上答应与阿瓷姑娘保持距离,便不会有什么族规杖刑的后续。
可这一次,少主宁可踏入那些长老的圈套里,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的颜面踩在脚下,也不肯松口。
墨回在一旁甚至不敢看完全程,少主每一次屈膝,都让他更加深刻意识到阿瓷姑娘在他心中的份量。
“少主,属下今夜就替你杀了那个姓安的,除去你心腹大患。”
墨回想通了,他家少主为了不与阿瓷姑娘分开,连宗祠长老设好的陷阱都毫不迟疑的跳了,做个第三者也没什么的。
况且,把那姓安的杀了,少主就不是第三者了。
“胡说什么?”青年缓慢褪下衣袍,脊背血肉糢糊,衣袍粘连血肉,他拧起眉,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墨回难以置信:“你不会还将阿瓷姑娘当妹妹吧?”
“不然呢?”兰芝珩不知他哪根筋抽风了。
“那少主今日明知各位长老是故意想借梵南寺一事让您难堪,您为何迟迟不松口?”
兰芝珩:
“梵南寺那夜本属无妄之灾,是温家散播消息,阿瓷对温家说了谎,动机不明,却因一句话令温家夫妇生了歹心,间接导致死伤出现,我作为兄长,教导无方,看顾不力,理应替她向死者家眷赔罪。”
墨回被兰芝珩一番义正严词的言论说得开始怀疑自己,难道当真是他想多了,少主真真只将阿瓷姑娘当做妹妹?
这般想着,他又听青年轻声讥诮:
“阿瓷编排的是我又不是他们,老迈昏庸,让我将阿瓷赶走,染上疯病该去看看脑子才是。”
墨回:“……”
一百二十八灵杖是不是掺了毒药啊,这还是他那个温雅贤良的少主吗……
“命人散布消息,自明日起,所有与温家生意有交情往来之人,都视为同兰氏作对。”
兰芝珩眸底闪过阴鸷之色,那夜他见她在祠堂受过家法的可怜模样便想让那二人得到应有的教训,因她姓温,他犹疑不定,这才放任那二人继续为非做歹。
如今调查出阿瓷并非那二人亲生,便也无需顾及那二人的体面。
好好的阿瓷,回了温家一趟,都学会说谎了。
奸情?
兰芝珩眯起眸子,无稽之谈。
她胆子大了,现在敢因莫须有的事编排他而闯下祸事,日后说不定就敢与那姓安的私奔。
……
温如瓷次日醒来,刚走出房门,便看到站在树下与墨回轻声交待着什么的青年。
他脸色有些羸弱,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几近透明,他今日穿了件与平日不同的玄色锦袍,衣摆处的凤翎金绘随着风意轻摆,华丽刺目。
不似另一人气质阴郁无常,他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璞玉,无论是何装扮,身处何等光景,也难掩周身散发的矜持温雅。
“兄长!”阿瓷快步跑到兰芝珩面前,杏眸弯起:“你怎么好几日都不曾回来,是家中事务太繁杂了吗?”
墨回后退几步,给二人让出交谈空间。
少主得知阿瓷姑娘与温家夫妇编造他与云姑娘的“奸情”很是不悦,还说要好好修理修理她,让她长长教训呢。
墨回默默向树后挪了挪,准备瞧瞧少主如何给阿瓷姑娘点厉害。
温如瓷见青年没说话,吸了吸鼻子,发觉他今日的熏香很是浓烈,有风吹过,都是南海沉木香。
只是……香气中似乎还有别的味道。
温如瓷凑近他,抬起他的手闻了闻他袖口,又寻了寻他胸前的衣袍,最后走到他身后,被南海沉木香覆盖住的血腥味越发明显。
若是寻常伤口,被这般厚重的熏香一遮,很难闻得出来,她抬起指尖,碰触到他脊背,果然摸到了层层绷带,温如瓷顷刻便想到他为何一反常态将自己衣袍熏得如此刺鼻。
为了不让她知道他受伤了。
“你到底做什么去了……为何会受伤。”
兰芝珩见少女瞬时红了眼眶,慌了神,他弯腰将她眼尾的泪拭去:“一点小事,伤得并不重,阿瓷别担心。”
少女眸子里盛满了雾气,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砸下,她抽泣着道:“你骗人,分明是伤得很重,你的脸都没有血色了…”
她说完,快步转身向房中跑去。
兰芝珩指尖蜷缩了下,无措地站在原地。
树后的墨回小声嘟囔:“不是给她点厉害瞧瞧吗!到底是谁修理谁啊……”
青年面无表情看向他:“你是人吗?阿瓷都哭了。”
墨回:“?”
他见青年转身向屋子走去,走到房门处,少女怀中捧着瓶瓶罐罐看向他:“这些都是我炼制的丹药,都给你…”
“阿瓷真好,外面有风,进去说。”
青年声音轻柔的像是要溺死个人。
站在风中独自凌乱的墨回:“……”
风可真是大,他也真多余!
温如瓷将止血丹,疗愈丹,还有补气补血丹都排列好摆在兰芝珩面前。
“这些都是极温和药材所炼制,因不曾添加特效灵药,是可以多吃些的。”
看着温如瓷一个瓷瓶倒出三四五颗,掌窝都快装不下了,兰芝珩垂头轻笑:“阿瓷这是把我当做药罐子了?”
温如瓷担忧看向他苍白如纸的脸色。
兰芝珩撑起下颌,看着少女微微泛红的眼眸,存心逗她:“可我怕苦。”
温如瓷刚想告知他丹丸比寻常药汤味道淡许多,并不苦。
脑海中系统突然开口:“宿主,你用嘴喂他。”
温如瓷瞬时脸颊涨红,连脖颈也不能幸免。
“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系统:“别忘了你的人设,你可是要费尽心机勾引他的,你就照着我说的做。”
系统说谎了,眼下宿主的人设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它现在必须要确定,男主的人设还是不是正常的。
既然宿主做任务走剧情没问题,那问题很可能出在男主身上!
温如瓷咬了下唇肉,在兰芝珩浅淡的目光下,将一颗丹丸送入唇中。
兰芝珩惊讶的挑了挑眉,转瞬便被满脸赤红的少女弯腰堵住唇。
唇畔的柔软令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唇被撬开,微微苦涩的丹丸被湿软的舌尖推入他口中,琥珀色的眼瞳聚焦又涣散,整个人僵在原地。
温如瓷直起身子,羞耻的恨不得钻进地缝里,上一次吻他是酒醉表明心意那夜,她迷迷糊糊只作梦境。
这一次温如瓷清醒的不行,脸颊却比酒醉那夜红意更甚,整个人也晕晕乎乎的,陷入一种近乎摆烂的呆滞中。
满脑子都是,她刚刚好像不小心咬到他了。
太,太紧张了,牙关打颤。
房间中沉默良久,兰芝珩缓缓看向局促站在一旁的少女,唇腔中还蔓延着丹丸的药气。
确实不苦。
他握着茶盏的指尖泛白,垂下眼帘,睫影下蔓延着淡淡的粉晕。
“阿瓷,你……”
温如瓷一个激灵,耳垂红到发紫,不敢转身看他。
系统声音幽幽:“宿主,摊牌。”
“什么牌?”
系统一哽:“……跟他耍,跟他闹,你就说你还放不下他。”
温如瓷蹙眉:“可芝珩哥哥以为我与安术在一起呀?”
系统先是桀桀桀笑了几声,温如瓷险些以为它被什么不好的东西附身了,它笑够了突然又变得冷漠:“那就让他这样以为。”
它现在确定了,男主根本不讨厌宿主,不仅不讨厌,还很有可能喜欢宿主!
无论是那晚的满城焰火,还是眼下男主被宿主亲吻后只有愠色没有怒意的神态,又或许打从一开始,他就不是脾气好,是只对宿主例外!
系统想静静。
在静静之前,它得试探出,男主对宿主的感情达到一种什么地步。
凭借它的聪明才智,到底还能不能把剧情掰回来?
“宿主,这是强制性任务,不做就要受到惩罚。”系统的语气不容置疑。
温如瓷:“我现在最讨厌的就是你。”
系统心中哭唧唧,被宿主讨厌了呜呜呜。
“阿瓷,给我个解释。”
青年的声音喜怒不明,温如瓷脊背一僵。
她回头看向他,心中憋屈极了,讨厌了系统一万遍,话还没说出口,泪珠子先掉下来了。
“我就是想亲你。”
兰芝珩睫羽颤了下,摩挲着茶盏的指尖都覆上红意,胸口的跳动比那夜天山上还要疾速紊乱。
他轻咳一声:“你先别哭,坐下说。”
温如瓷摇头,万一坐下了,他等会气急了,她不好跑的。
兰芝珩无奈:“阿瓷,你我是兄妹,亲昵些也无妨,但……刚刚有些过界了,这不合礼数。”
亲脸颊和亲嘴巴,是不同的。
温如瓷脚步向后挪了挪:“我亲你,才不是将你当做兄长呢,不论是那夜,还是方才…”
兰芝珩微微蹙了下眉头:“何意?”
温如瓷张了张嘴,他收回视线,先她开口:“阿瓷,想清楚了再说,莫要胡闹。”
那句“胡闹”有些刺痛了温如瓷,她的确是按系统要求与他摊明,可喜欢他,又何尝不是她心中所想。
他一句胡闹,无论是酒醉那夜,还是此刻,都好似她还是他眼中不知世事的懵懂女童,如此,便可以将她说出口的情念轻易忽略掉吗?
兰芝珩薄唇抿成一条线,他此刻无力分辨,又或是不敢承认,心中因方才那一吻而产生的悸动,他让她莫要胡闹,亦不知自己想从她口中听到的答案是什么。
“我就是喜欢你,放不下你,我,我现在都不怕黑了,与你撒谎,是想与你一起睡,天山,方才,都是故意轻薄你,就是要亲你,把你的嘴巴亲肿才好…”
“阿瓷!”
兰芝珩深吸一口气,因这无理狂放之言是从温如瓷口中说出来的,他既震惊又难以置信。
除此之外,那异常的心跳声似乎要刺穿耳膜一般。
“你说你放不下我,那安术呢?你莫要忘了从前对我说过的话。”
她说,除了那姓安的,谁也不要。
兰芝珩眸底浮现一抹愠怒,觉得少女此刻头脑不太清醒,否则怎会突然转了性子一般,他心底再是厌烦那姓安的存在,此刻也不得不提及他,意图唤回少女的神智。
他视线触及到少女泛红的眼眸,又软了语气:“今日我就当不曾听到你此番昏了头的言论,更不会与你计较……”
他话还未说完,被忽然上前一步的温如瓷重重咬了一口下唇,她胡乱将手伸入他领口摸了一下,而后又退开:“这样也不计较吗?”
温如瓷抿住唇,死死攥住衣袖,胸口心跳要跳到嗓子眼一般,喉咙发紧,呼吸也带着微微颤抖。
她看向神色不再淡然的青年,他那张如玉的脸上,宛如精雕玉琢的神像出现了裂隙,眸色复杂,茫然,无措,难以置信…——
作者有话说:系统: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第35章 嘻嘻
“你到底知不知道那姓安的与你是何关系, 我又与你是何关系?”
温如瓷缩了缩脖子,避开青年满含愠怒的视线。
“不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吗?”
系统看着宿主就这么窝窝囊囊说出令男主石化在原地的话,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剧情都乱套了, 它不该笑的,但它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
温如瓷第一次在兰芝珩眼中,看到的不再是运筹帷幄的淡然,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不可名状的, 想不通的茫然。
青年忽然起身,高大身形的压迫感, 令温如瓷紧张的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温如瓷心虚地看着地面, 直到房门发出“砰!”地一声声响。
她长长舒了口气,赶紧拿起桌面的茶盏一饮而尽, 指尖微微发抖。
院门外站得笔直的墨回见自家少主一言不发向外走, 他快步跟上,发觉青年整个人跟一个散发冷气行走的冰块一般,脸色惨白到如同刚从地底下爬出来的, 嘴唇却异常红艳。
“少主, 你真修理阿瓷姑娘了?”墨回好奇问道。
不可能啊, 方才进去时还一副不值钱的倒贴模样……
青年面色冷凝, 墨回搓了搓手臂,难不成真与阿瓷姑娘发脾气了?
“修修也好,小树不修不直溜。”墨回小声嘟囔。
青年脚步一顿, 如玉的面容难掩阴沉:“你觉万兽园如何?”
墨回倒抽了一口凉气, 一颗心高高提起,连忙摆手:“万兽园是个精细活计,离竹与石蛋在那干得非常起劲儿, 少主还是体恤体恤他们吧,属下跟在少主身边挺好的,真的,属下从现在开始绝对不多言!”
“多留些人手保护她,我近日不回此处。”
……
兰芝珩避开她,是温如瓷已经预想到的,可当彻底被他厌恶这一日来临,她还是无法抑制心中的难过。
这几日来,温如瓷时不时回景山别庄观察梧桐根的成活状况,带回来了五株梧桐根,移栽到后山幽谷中的,也仅活下来两株,其余的灵植倒是生长的极好。
唯恐出现意外,她用紫血须炼制丹丸给颂安服下,能昏睡个一月。
这日,温如瓷将缠丝种炼制成的春药收好,她假孕下线之前,有一段重要剧情是给男主下药。
当然,她这个恶毒女配是不会成功的。
与其去购置市面上那些成分不明的春药,她按照丹籍用高阶缠丝种炼制的,起码可以保证就算兰芝珩宁死不从,药效也不回损伤他身体。
刚收好药,温如瓷一阵反胃,跑到炼丹阁外干呕。
李婆子伸手拍了拍温如瓷的脊背:“缠丝种的微弱毒性虽被小主子用其他药物给中和了,但许是您捣药时不甚沾到,老奴去给小主子熬些解毒汤。”
温如瓷摇了摇头:“阿婆不必麻烦,我稍后服用颗解毒丸就好,我与朋友越好了要与她吃茶,就快来不及了。”
李婆子担忧道:“那姑娘可莫要忘了服用解毒丸,缠丝种之毒虽不致命,可若不解,你这干呕之症还不知要多少日子才能消退。”
温如瓷点头,告别了李阿婆,温如瓷前往与安术约好的茶楼。
茶楼就在南城门处,与梵南寺和别庄相隔并不远。
安术在茶楼远远就看到了温如瓷的马车,左右两排护卫随行,极为拉风。
她在二楼窗边向温如瓷招了招手,温如瓷下车后看到她,弯起眉眼。
茶楼中有些简陋,但很清净,温如瓷行至安术所在的二楼,二人临窗而坐。
她刚坐下,安术忽然脸色一变,唇边溢出一缕鲜血。
温如瓷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安术身侧:“安安,你怎么了?”
安术刚想开口,唇边又涌出不少鲜血,温如瓷瞳孔一缩,鲜血颜色接近浓墨,她先吩咐红湘去别庄寻白嬷嬷,而后拉过安术的手,指尖落在她腕间脉络之上。
诊脉之法是她与白嬷嬷学得,温如瓷第一次给人诊脉,不太确定自己诊得对与否,但看到安术唇边接近墨色的血,又确认了心中的想法。
“你中毒了。”
安术整个人闭目趴在桌上,呼吸微弱到好似很快便丧失生息,茶楼小厮在一旁心惊胆战:“这位公子也是刚到茶楼,还并未口服我们茶楼的任何东西。”
温如瓷微微颌首,尽力维持住镇静:“还请你帮我唤来马车旁的护卫。”
小厮见温如瓷没有要问罪他们茶楼的意思,松了口气,赶忙下去叫护卫了。
安术中毒,不知是何毒,温如瓷害怕是会蔓延之毒,不敢贸然挪动她,唤来护卫也是有备无患,是怕给安术下毒之人是如那日梵南寺中觊觎安家天阶兵器的匪徒,想趁着她毒发掳走她。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红湘带着白嬷嬷来到此处,二人呼吸都有些急促。
白嬷嬷观安术脸色,并未诊脉,抬手拨开安术的眼皮,又拿银针刺入她颈下的天门穴。
等待半响,她抽出银针,银针尾端隐隐泛着灰。
她摇头。
温如瓷猝不及防红了眼眶。
白嬷嬷看向温如瓷:“不是什么难解之毒。”
温如瓷愣了一瞬,一旁的红湘拍了拍胸口:“嬷嬷您真是吓死人了,方才观您摇头,我还以为安公子没救了呢!”
温如瓷赞同的点了点头。
白嬷嬷真是……一如既往的不急不忙,连说话都要喘口气。
温如瓷知晓安家境况,不放心将昏迷的她送回安家,直接带到了景山别庄,托付给了白嬷嬷。
得到白嬷嬷笃定此毒可解,并且不难的答案后,温如瓷便离开了别庄。
因她还有剧情要走,得时刻在梵南寺等着男主查到她是泄漏女主消息的始作俑者,男主对她彻底失望,她知晓自己与他再无可能,给他下了药想强行与他发生关系,下药失败后她被赶回温家,此段剧情节点才算结束。
“现在兰芝珩也对我避如蛇蝎的,就算知晓了我谋害女主,他还肯回来见我吗?”温如瓷茫然问系统。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如同干了十日的劳力一般疲虚:“剧情里会回来的找你问罪的。”
温如瓷点了点头,安心折返梵南寺。
系统却并不是很安心,剧情中是问罪,不等于按照现在的发展,也是问罪。
察觉男主对宿主的异样感情后,它现在对于原剧情很不信任,但又只能先走剧情看看了。
……
风雪斋,墨回快速跑进殿阁中。
“报——”
“阿瓷姑娘今日又去了景山别庄,从景山别庄离开后,前往南城门的茶楼与安家郎君相见。”
他脸上掩饰不住的喜色:
“那安郎君好似是被何人下了毒,命不久矣的样子,属下夜间再去与护守阿瓷姑娘的人确认一番。”
端坐于玉案的青年手拿卷轴,没有抬头:
“那她呢?”
“可是留在景山别庄悉心照顾那姓安的?”
墨回:“并未,阿瓷姑娘如今已经回了梵南寺了。”他说完,咧唇:“看来阿瓷姑娘并不关心那安郎君,安郎君中毒了,她都要回梵南寺等着少主呢。”
青年握着卷轴的手收紧,唇角微微扬起,而后不知想到什么,眉眼间又笼罩起阴霾。
坐于屏风后的慕千山实在听不下去,他起身对墨回怒目而视:“你这口蜜腹剑的,那温家阿瓷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叫来扰我这徒儿静神,你到底是暗卫还是红娘?”
墨回垂首,小声嘟囔:“都是少主的命令,跟阿瓷姑娘有何干系。”
更何况,兰氏高手众多,为什么他能做到暗卫首领?
不就是因为他有一颗透过现象看本质的七窍玲珑心?
做暗卫还不如做红娘,倒时少主与阿瓷姑娘成了,说不定他就是兰家三卫的总首领。
“墨回,你先下去吧。”
墨回听到青年的声音,如临大赦,赶忙对慕千山恭敬地行了个礼,逃一般地溜出去。
慕千山怒其不争地看向兰芝珩:“先前对你多番嘱咐,你是左耳进右耳出,你当真不拿自己的异症当回事了,也不拿“他”当回事了!”
“师尊的意思,徒儿不懂。”兰芝珩垂眸看着卷轴。
“你是不懂还是逃避?老夫闭个关,三天两头操心你的事,你说你把那温家阿瓷当做妹妹,你们兰氏可缺想让你当做至亲看待的人?”
“阿瓷不一样。”
慕千山被气得直捋胡子:
“老夫活了千把岁,还是第一次见你这般榆木脑袋!”
“师尊平日里总说我灵台通明。”
慕千山一吹胡子,不可置信地瞪向兰芝珩。
“老夫听闻你前些日子因你那“妹妹”受了一百二十灵杖族规?”
“那是我看顾不暇才会出现的祸端。”
慕千山深吸一口气:“你从小到大替她平了多少大大小小的祸端,真以为我与老夫人不知?”
“她是我的伴修。”
慕千山气笑了,抖着手指了指兰芝珩:“她是你伴修,也是女儿家,你做何日日盯着人家一举一动,就是亲妹妹也该有点自己的空间吧?”
“屠戮云家的幕后黑手还未查明,她与云姑娘交好,我恐她受其牵连,自然要将人看护的严密些。”
“你与那姓安的郎君何仇怨啊,你那不着调的护卫听闻人家中毒了,嘴角都咧出耳根后了。”
慕千山问完,兰芝珩不说话了。
他大笑一声:“你是不是还想说,你不喜那温家阿瓷与安郎君有来往?”
青年终于掀起眼眸看向他,眸底浮现茫然之色。
“我且问你,那安郎君可有被你发觉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兰芝珩蹙起眉:“并无。”
“那安郎君可有好色宿醉修炼邪法等无可原谅的恶习?”
兰芝珩眉间拢起的褶皱更深:“没有。”
“那安郎君可是家世清贫,为人不上进,靠着女人混吃等死之辈?”
安术是安家这一辈中最有天赋的炼器师。
兰芝珩怔然道:“不是。”
“如此条件,就连亲兄长也不会多加干涉,你又在阻止个什么?”
兰芝珩握着卷轴的指尖泛白,薄唇紧抿。
慕千山重重拍了下他的玉案,茶水迸溅到桌面上:“你这愚徒,怪不得沉寂了五年的“他”现身,玉清决禁制岌岌可危!”
兰芝珩喃喃道:“师尊何意…”
慕千山一拂袖,茶盏碎落在地“啪”地一声,他怒声道:“何意?意思就是你早就心悦那温家阿瓷不自知,把自己给害了!”
眼下与他清楚讲明,以他性子,他该懂得及时止损远离那女子了。
慕千山吼完,只见青年愣住,眸底从茫然,犹疑,到复杂,再到——
一点点浮现出一种类似于顿悟的光采。
慕千山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怎么觉得,他这徒弟像是骤然开窍了一般,还是他点通的。
“你……”
“师尊,多谢。”
慕千山:“……”
他指了指兰芝珩,胡子抖了抖,竟是说不出话来。
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兰芝珩起身走到他身侧,探了探他脉络,而后缓缓走到殿外:“去唤医官来吧,师尊郁结于心,晕倒了。”
过来半个时辰,慕千山醒来,看向青年隐含担忧的眼眸,深深闭上眼。
他就不该出关。
更不该来此,最最不该的,就是多嘴将一个不通情窍之人点通了窍!
“徒儿,你听为师说,为师这么大岁数,哪里懂得什么情情爱爱,你莫要听老夫一派胡言,你是一个称职的兄长,你把那温家阿瓷当做妹妹,挺好的……”
他刚说完,就见青年换上一身浅色的夸张装束,为何说夸张呢?
浅月色衣袍织锦流光,连腰间的缎带都镶嵌着清透如水的极品翡珠,半挽青丝所用发簪悬坠着白翡雕成的凌霄花,这一身行头,远看低调,近看简直奢贵到夸张。
最重要的是,刻意卖弄色相之心简直昭然若揭。
慕千山简直没眼看:“你是真昏了头不成?连那个伺机蠢蠢欲动的都不在乎了?”
兰芝珩将药汤端到他面前:“我闪躲逃避,亦改变不了情根已生的事实,“他”总是要出来的,何不直面?”
慕千山被兰芝珩轻飘飘一句话说动了,他情况特殊,心生念,念生欲,欲望一起,便无可转圜。
除非他将幽冥的忘尘汤给他灌下,但那得是他寿尽命绝以后再替他向冥官讨一盏。
他面色复杂,他想过他通透,没想到他通透到连他这个师尊晕厥都不忘去换身衣服?
“杵着做甚,想去就去吧,亲妹妹要紧。”慕千山咬牙切齿。
他不阻拦,是因了解他这个徒弟的秉性,平日里看起来云淡风轻岁月静好的,实则惯会四两拨千斤,遇到难题最是知晓如何不伤情面达到自己的目的。
拦不住的……
兰芝珩微微俯身,唇畔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此事是徒儿的不是,我已让墨回将早已给师尊寻得的绝域雪芝送到师尊住处,师尊好好保重身体才是。”
慕千山一愣,绝域雪芝?
那不是神庭女君想要的天阶圣物吗?
这般贵重之物他都未拿去神庭领赏,反倒挂念着自己这把老骨头……
“好徒弟你放心,师尊定替你寻出别的法子压制住你的蕴灵之体。”
慕千山乐呵呵看着青年离开风雪斋,过了许久,他直起身子,糟了,又着了这逆徒的道了!
他那分魂之症棘手的紧,他还想闭关冲一冲破天境呢,怎地就又被忽悠着帮他想法子了!
……
静月轩外——
墨回小心翼翼看着的青年,他衣不染尘,将自己打扮的像神仙下凡一般,脸色却一阵红一阵白,杵在静月轩外迟迟不动。
“不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吗”
想通了,离得近了,几日前少女天真到残忍的话开始萦绕在他脑海中。
一门之隔,脚下如同生根了一般。
兰芝珩掌心收紧,指尖泛白。
“若我同时喜欢上两个人,你有何看法?”他蹙眉看向墨回。
墨回:“!!!???”
“那少主一定是被夺舍了!”
兰芝珩:“所以她有可能被夺舍了吗?”
墨回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阿瓷姑娘啊,那不是。”
“阿瓷姑娘只是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短暂的被迷了心智,少主加以正向教导,她自然知晓外面的野男人是万万比不得少主你的。”
青年面色稍霁。
他抿住唇,阿瓷说了,她放不下他,若真喜欢那姓安的,那日就不会……
兰芝珩抬手摸了下唇,耳垂发烫。
站了几近半个时辰,他抬步向屋内走去。
温如瓷正看丹书,听到了推门声,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兰芝珩真的回来问罪了……
温如瓷转头看去。
见到他那一瞬,心中的紧张瞬时被惊艳驱散了几分。
他发间簪的白色凌霄花串随着他步伐轻轻晃动,既清冷又温柔,温如瓷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被净化了。
“兄长…”
兰芝珩坐到桌案前,垂下眼帘:“为什么。”
温如瓷一怔,以为他在质问为何那样对他。
还未开口,青年狭长的眸子半阖着,微微翘起的睫尾如同在温如瓷心尖上勾了一下般,他缓缓启唇:“不是喜欢我?为何还唤兄长。”
温如瓷面上闪过空白之色,呼吸凝滞。
系统:“呵…”
它也想知道为什么?
它堂堂百分之百成功率的炮灰逆袭系统,为什么要转到剧情修正部门。
统统我呀,很快要变成是0成功率的剧情修正系统啦!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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