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瓷脑子乱作一团, 持续发懵:“那该唤兄长什么…”
是气得连兄长都不让她唤了?
“随你。”
总之不能再唤兄长。
现在开始,他不想听到这两个字,又不是亲兄妹, 唤兄长不妥。
“兰芝珩?”温如瓷试探般的开口。
她说完,就见青年眼下的酡红更明显了。
他剥夺她叫她兄长,唤他全名他又好似有些生气,看起来连脖子都气红了…
“过来。”青年的声音有些嘶哑。
温如瓷犹疑不定的走过去, 刚一坐下,青年忽然倾身, 泛着凉意的唇瓣在她唇角落下一吻。
温如瓷:“!!!”
她瞳孔一缩, 石化在原地。
“系, 系……”
她还未来得及在心中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青年的指尖捏住她下巴, 温如瓷颤抖的唇被柔软的唇瓣贴住, 他的吻细碎而轻柔……
如一片叶子落入湖面,波澜不显,却在温如瓷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的指尖很凉, 呼吸却灼热的过分, 火焰一般, 将温如瓷的脸都灼烧的满是红晕, 一如酒醉。
他这是在报复她先前的轻薄失礼?
可……
温如瓷被他叩住后颈按在怀中,恍然发觉,他胸口的跳动好似比她还急, 还乱…
似有什么念头抽丝剥茧, 在即将冲破那朦胧的屏障时,被突然推门而入的墨回打断。
墨回看到二人亲昵之姿,仅愣了一瞬, 便面色凝重地道:“少主,边城出事了。”
“血傀出现在战场上,温公子与云姑娘重伤昏迷,边城军护使死伤过半,局势愈下。”
兰芝珩蹙起眉:“告知师兄与唐锦烛,调集人手,即刻前往边城。”
墨回颌首:“是。”
兰芝珩起身,垂眸看向心神不宁的少女:“阿瓷,近日你就待在梵南寺莫要离开,别怕,我会将你在意之人安然带回来。”
与剧情截然不同的现实发展,令温如瓷产生一种强烈的不安。
她起身环住青年:“他们的人身安危不是你的责任,血傀很危险,你保重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她的确很担心她的亲人,可这条路,是兄长自己选择的,此行兰芝珩也有自己的使命,她在意的人,不该成为他的责任。
兰芝珩怔住,少女精致的面容隐隐发白,他弯腰,吻拭她眼尾的湿意:“记住,不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
他说完,揉了揉她的头顶,转身向外走去。
温如瓷根本无暇去想兰芝珩今夜对她异常的态度,担忧地看着青年身影消失在夜幕中,指尖有些发颤。
“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血傀为何会出现在边城,女主又为何会在边城……
“宿主别慌,此段剧情在原文中就存在,只不过是提早了一点点,男主不会有事的。”
温如瓷因系统的话稳住了些心神。
系统安慰完温如瓷,独自凌乱,剧情中血傀没有出现,女主也在仙都,男主前往边城是因域外邪修作祟……它隐隐觉得剧情出现偏差是与男主对宿主的感情有关。
但它不能对温如瓷说,因男主人设出现偏差,宿主有可能不会受到惩罚,可若宿主因主观原因不再执行女配剧情,或导致剧情严重崩坏,她会死的。
“按正常走向,男主此次远行归来,你需假孕陷害于他,但在此之前有个下药的重要剧情点你还未来得及执行,所以等他回来,你需要,下药,假孕,陷害。”
“都执行完后,我给你换身份,远离剧情点。”
系统现在只寄希望于宿主下线后,剧情能重新回到正轨。
“我要凤翎羽。”
系统:“什,什么?”
温如瓷面色凝重:“你先前答应过给我一个奖励,我要凤翎羽。”
她想试着制作解除血蛊的丹药。
系统沉思许久,剧情中根本没出现过血傀,它给宿主凤翎羽,应也不算扰乱剧情。
“系统奖励已经发放在宿主储物袋里了,凤翎羽不属于这个世界之物,宿主且用且珍惜。”
温如瓷得到凤翎羽后,连夜便回了景山别庄,因凤翎羽来源太过离奇无法解释,她没有寻求李阿婆帮助,一根凤翎,被她磨碎成粉末,又小心翼翼装入瓷瓶中,半点也不敢浪费。
整整一夜未睡,将血蛊的解药材料与成分看了一遍又一遍,确定不会出现丝毫错漏,天一亮她便前往后山,将所用药材灵植一一备好。
眼下所用材料只差离尘雪,仙都之中倒一处是有售卖此物,离尘雪出自极北寒域,距离仙都万里之途,这一来一回的人力折损,保存所用的灵力消耗,都算作成本,更别提仙都溢价严重。
温如瓷先前见过,只一个巴掌大的瓷瓶,便要八百金。
她炼制解药用量,需三个瓷瓶。
两千四百金,就是把她存储的积蓄和首饰都拿出来,也堪堪只够买下一个瓷瓶。
就在这时,脸色苍白的安术敲了敲炼丹阁的房门。
温如瓷眼睛一亮,又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安术见她欲言又止,掩唇咳了几声,问道:“阿瓷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温如瓷试探问道:“安安,你……可不可以借我些钱财?”
安术笑了起来:“这有什么的,你若用钱,我将我的积蓄都借给你。”
“你要多少?”
温如瓷伸出两根手指,安术:“二百金,可以,你将我的令牌拿去安家,我的小厮见到令牌会将存印拿给你。”
“两千金。”
安术口水呛到喉咙,咳得面色通红。
“阿瓷,你将帝族别院烧了?”
温如瓷摇头:“我有用处,至于用处是什么……还不能告诉你。”
安术也不多问,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你也知我家生意刚入仙都,近两个月要招揽顾客,一直是亏损的状态……我现在有积蓄六百金,再将一些物件卖一卖,能凑到一千金,你看行吗?”
温如瓷摇头:“安安,你能将现有的六百金借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她炼制丹药,成与不成还不一定,怎么能让安术缩减自己的吃穿用度替她筹钱呢……
温如瓷拿着安术的令牌取了她的存印后,便去了钱庄,先是拿出自己的存印递给掌柜的:“请帮我将里面的存银都取出来。”
钱庄掌柜拿着存印找到对应的存契,而后犹疑看向温如瓷:“姑娘要将此存印中的钱财都取出来?”
温如瓷点头。
她有些苦恼,想着缺少的那一部分银钱,只能回趟温家试试了。
她真是不想再与那两位有瓜葛……
过了半响,钱庄掌柜的拿出三张金票,和一袋子碎金。
温如瓷接过自己的八百碎金,有些眼馋地看着掌柜的手中的金票,要是她也有这么多钱就好了。
掌柜的见少女发呆,将金票塞入她手中:“姑娘愣着做什么?快来签字按印。”
温如瓷茫然地看向掌柜。
掌柜的将票据拿到温如瓷面前:“此存印中三千八百金,姑娘确认无误就可以签字了。”
温如瓷接过毛笔,眼睫颤了颤,忽然想起了那颗隼妖丹。
他竟真用三千金买下了他送给她的隼妖丹……
掌柜的看温如瓷手中还有一个存印:“姑娘另一个存印的钱还取不取?”
少女缓缓摇头,将手中的钱票收好,面色怔忪。
直到带着三瓶离尘雪返回别庄时,温如瓷也不知在想什么,一路沉默。
系统:“宿主,有了离尘雪你怎么还不高兴?”
温如瓷握着瓷瓶的指尖泛白:“你说……他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呀?”
昨夜他还亲她了。
系统警报拉响,极力维持着镇定:“怎,怎么可能?男主喜欢女主不喜欢你,他昨夜就是故意试探你是不是真得变了,男主这人本就是脾气又好又大方,才不是喜欢你呢。”
温如瓷眸底的疑惑依旧未消,直到系统说:“你从前不也以为男主对你有几分男女之情,才与他表明心意的吗?还不是被拒绝了。”
温如瓷垂下头,眼睛发酸。
是啊,他始终都是对她若即若离,他若真喜欢她,就不会拒绝她了。
也没有道理,相处十年都不喜欢她,突然就变得喜欢了。
系统看着少女失落的眉眼,心中有些愧疚。
可岌岌可危的剧情,再也经受不住一个不听话的宿主了。
就当作是为了她好,这恶毒女配的剧情也得走完。
马车快到景山别庄之时,温如瓷忽然叫停了前方驾驶的护卫,快步跑出马车,蹲在路边干呕着。
“阿瓷姑娘,您怎么了?可是生病了?”护卫有些担忧地问道。
温如瓷按了按发胀的额侧,胃里翻江倒海,像是吃坏了东西。
可她已经好几日不曾进食了。
“可能是一夜未歇息,累了。”少女杏眸泛红,蹲在原地缓了许久,才起身。
身体实在难受,但离尘雪需时刻用灵力维持,只有在丹炉中融化,才会与各种材料的效用完美融合。
温如瓷打起精神,步入炼丹阁。
入夜——
巍峨而冰冷的奢华殿宇中,坐于高位的女子目光扫过带着面具的身影时,眸底闪过一丝忌惮。
边城与仙都之距,就算是速度最快的跑兽飞马,也要一日的路程,按照兰氏队伍的行程,眼下也才到边城不久,他竟在须臾间就出现在她面前。
他的境界已经达到一种极为恐怖的高度了。
“兰儿……”
“嘭!”一个储物袋被扔在她脚下。
青年幽幽开口:“我名雪辞,女君与我只是合作关系,大可不必这般惺惺作态。”
“雪辞…”池清旖喃声道:“可我终归是你的母亲。”
青年面具下的眼眸眯起:“母亲?”
帘幕后的女人面色苍白,张了张嘴,青年开口打断:“莫须有的事,就不必再浪费口舌了,五年前那些旧臣逼你为那老不死的殉葬,我救你也并非为了什么荒谬的母子情深,今夜我出现在此也一样。”
“兰芝珩被支走,短时间内无法归来,你可以寻个机会动手了。”
池清旖垂眸看向地面上的储物袋,身后白衣白发的大监将其捡起,躬身奉上。
“这便是能种在活人身上的血蛊?”
青年没回答,池清旖勾起唇:“倒也是,若无它,边城也不会陷入如此混乱。”
她侧目看向身后大监,眸底锐芒尽显:“今夜,让城中乱起来。”
青年冷嗤一声,转身:“君上莫要忘了曾答应过我的——”
池清旖:“待我登临天阁之时,就是你得到西壤龙烛之时。”
西壤龙烛,古时西壤龙渊的圣物,将此物吸收,蕴灵之血复苏,这世间,只有雪辞,没有兰芝珩。
他五年前与她做交易,条件便是西壤龙烛。
“我明夜,会助你除去那几个别有用心的老家伙,若看不到西壤龙烛……”雪辞勾起唇:“你也去死。”
她口口声声将母子之情挂在嘴边,可是毫不犹豫就同意将那足以让兰芝珩消失的龙烛交给她呢。
要知道,她在兰家那为数不多的几年,亲眼看着长大的儿子,是兰芝珩。
他再是厌恶另一个自己,愉悦之余,也不免生出几分兔死狐悲的悲凉来。
毕竟,他们是一个人。
雪辞走出殿门,向城南方向看了一眼,面具下的眸子闪过一丝迟疑。
算了,先不见她了。
他看到她与兰芝珩的亲昵之姿,见到她,怕是会忍不住对她发脾气。
月黑风高,乌云浓密,窗子开敞着,仍觉隐隐发闷。
温如瓷不知自己怎么了,只施法了两个时辰,便觉灵海虚空,整个人疲惫的不行。
她仰头看向空中缓缓旋转的六芒星铜鼎,小声嘟囔:“不是已经认主了吗?怎么这般难用。”
系统“噗——”地一声笑出声来:“宿主,我看就是你一日一夜未合眼过于疲劳,赖人家法器做什么。”
温如瓷叹了口气,她这不是寻不到别的埋怨了吗……
再有一刻钟,炉中的温度达到一定程度,她今夜便可以无需输送灵力了。
一刻钟后——
温如瓷走出炼丹阁,给自己松松骨,长舒一口新鲜空气,便见本已经离开别庄的安术神色慌张的跑回来。
“阿,阿瓷……”安术惊魂未定,声音颤抖不已:“阿瓷,我好像见鬼了!”
安术的话,何其熟悉。
温如瓷面色一变,握住她发抖的手:“安安,你镇定些,慢慢说。”
安术哆哆嗦嗦道:“我,我方才回城中的路上,路,路过一片坟冢,我亲眼看到尸体从土中爬出来……”
“我,我也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又或是产生了幻觉…”
“阿瓷……我是不是,被毒得脑子坏了?”安术声音里夹杂着哭腔。
“是血傀。”温如瓷眉头皱紧。
安术震惊地看向温如瓷:“是丹籍之上的血蛊?”
温如瓷沉重点头。
她召来红湘:“命人去城中打探一下情形如何,可有血傀出现在城中。”
红湘得令离开后,温如瓷又让安术通知程管事他们,带人去守好别庄的入口。
过了一个时辰,外出探情况的护卫带着伤回来:“阿瓷姑娘,城中乱起来了,死尸与活人都有被操控的迹象,死伤了不少百姓。”
护卫沉声道:“阿瓷姑娘,近日我等会牢牢守住别庄,您万不能出去,属下等会会给少主传信,待少主回来,一切都会安稳下来的。”
“可边城,也有血傀作乱…”
少女的话令护卫脸色一变,变得更为凝重。
是啊,边城之外是妖邪,若边城关口守不住,对整个人族来说都是灾殃。
仙都起码还盘踞着许多世家,还有神庭坐镇,可边城如今只能靠少主。
可阿瓷姑娘若是出了什么事……
“边城险阻,还是莫要让他分神才好。”
温如瓷说完,转身回了炼丹阁,她静静注视着丹炉许久,而后起身。
系统见她脸色不对,赶忙开口:“宿主,你要做什么?”
“做件行善积德的大事。”
炼制血蛊的解药需要整整四十九个时辰,近半月,但若以血祭丹,可以成倍缩短时间。
这是温如瓷在研究所有关于血蛊的古籍时看到的。
系统:“以血祭丹,这不是邪修的法子吗!”
温如瓷不以为意:“剧情都快走完了,只要我走完剧情,你就可以给我换个新身体,眼下我快些炼制出血蛊解药,说不定还能救下不少人呢。”
“我有重活一次的机会,他们没有。”
温如瓷说着,嘴唇有些颤抖。
“这世上每天死这么多人,你还能一一救得过来吗?”系统不理解。
“我看不到的,自是没法救,可眼下灾祸临头,离我这么近,我又恰好有法子救,为何不救?”
“他们跟你没关系,你何必多管闲事!”
“可兄长身上的多数伤疤,都是为了跟他没关系之人。”
她自幼就伴在他身侧,鲜少看见他受伤,本以为是他本领大,屡战屡胜从不受伤,后来到梵南寺以后才后知后觉,他并非没有受过伤。
每一次远行归来,或长或短不露面的时间,都是他养伤的时日,没让她看到而已。
“我觉着这样保护他人的兄长厉害极了,为何到我这,你却觉得我多管闲事?”
她拿着匕首,划破掌心,丝丝缕缕的鲜血顺着灵力涌至炼丹炉。
“能救人,不该值得称赞吗?”
“系统,别不说话,你快些夸一夸我,我有点痛。”
系统沉默半响:
“你天生就不是做恶毒女配的料。”
怎么教,也教不坏的。
温家夫妇是,它亦是。
月落日升,天晴风暖。
温如瓷将丹炉中炼制好的丹丸装入瓷瓶中,她心中有些紧张,双手合十祈祷:“一定有用,一定有用。”
她先将解毒丸给昏迷的颂安服下,在她睁眼之时,快速将半颗血蛊解药塞入她口中。
颂安灰白的脸像是定格了一般,而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一只通身赤红的六足虫从颂安眼角爬出来,接触到空气那一瞬,虫身一僵,化为飞烟。
温如瓷激动地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系统,你看到了吗!”
“成了,我炼出解药了!”
其实血蛊解药本就不是特别难炼,最难的是解药的材料,早已消失于世间的凤翎羽,如今谈及血蛊人人色变的原因也在此。
温如瓷这般紧张,也是生怕出现任何差错,好不容易得到的凤翎羽就白费了。
“宿主,你打算如何发放解药?又如何解释凤翎羽的出现,你可千万不能泄漏系统的存在啊……”
温如瓷点头:“你放心吧,我不解释。”
妙听濯的祖父是音修大宗师,妙老宗师拿到此物,也无需发放,今夜只需将其辅以音愈之法将灵气铺遍仙都,城中百姓身上的血蛊自也就解除了。
她将解药包好,向包裹中塞了封信,她正准备挑选一名修为高强的护卫,让其将包裹放到妙老宗师的住处。
见离竹风尘仆仆赶来,离着老远就向她挥手:“阿瓷姑娘!离竹来保护你了!”
温如瓷眼睛一亮,离竹与墨回都是兰芝珩身边一顶一的高手,离竹看起来是所有护卫中最好糊弄的一个,正合适去送解药。
她快步迎了上去:“离竹,太好了,你休沐回来了。”
离竹脚步一顿,有些茫然,他没休沐啊……
温如瓷将包裹递给离竹:“这包裹是我捡来的,你能不能帮我送到妙家妙老宗师的居处?”
离竹察觉少女见他时眼睛亮亮的,身形又挺直了些,他就知道,有能力之人在哪里都能发光发亮。
“姑娘放心,属下定将此物送到。”
离竹转身,被温如瓷叫住:“这东西不知是何人的,信上只道是妙老宗师的名字,眼下局势动荡,毕竟是捡来的,你去送之时莫要被发现了,免得给我们招来祸端。”
“若真被发现了,你就说是你从街上捡来的,见信封上落款是妙老宗师就给他送去了,千万莫要提我。”
离竹颌首:“我记下了,姑娘放心。”
他虽觉既是捡来的没必要遮遮掩掩,但一个拥有良好专业素养的暗卫,是不会对命令产生不该有的疑惑的。
万兽园的管事太难做了,此次是他极有眼力,见情形不对赶紧过来保护阿瓷姑娘,他还要求求阿瓷姑娘帮他在少主面前说好话呢,她的事,他一定办妥。
温如瓷目送离竹离开,松了心神,身子一歪。
“姑娘…”
“小主子!”
……
妙家,妙乘风带着妙家弟子除了一夜的血傀,刚回到居处,见门口挂着一个包裹。
他打开包裹,展开信件。
看了半响后,眸色犹疑不定。
“去,命人寻古阁主。”
…
古药医神色不掩震惊:“妙老宗师,您这血蛊解药,到底从何而来?”
他在房中来回踱步:“凤凰早就灭绝了,凤翎羽怎么还会出现在世上……”
妙乘风被他转得心烦:“古阁主,此解药可作真?”
古药医:“真!真真真!”
妙乘风长舒了一口气,随即看向信上的言语。
“古阁主莫要再探究凤翎羽从何而来了,将此物送来的是个名为“系统”的世外高人,凤翎羽是他家祖上传下的,代代以灵力保存,人家游历到仙都,不忍见众生受苦,这才出手相助。”
古药医:“系统此人当真在世活佛,菩萨心肠,就是这名字……好生奇怪。”
“确是高人,将老夫想的也过于高深了些,老夫是天虚境,不是神仙,将这丹药融入灵力倒是不难,可如何能做到以音愈之法铺遍整个仙都?”
他沉思许久,命人集结妙家所有修习音愈之法的修士。
他一人不行,就多来几个,这血蛊解药在世难寻,定要发挥最大效用。
夜幕降临,百余名妙家音修拿着自己的本命法器前往仙都最高处,天山。
温如瓷睡了整日,从床榻上起身。
撤下守门的守卫后,独自离开了别庄。
她以血炼制丹药,是禁术,今日妙老宗师若不能成功将仙都境内的血蛊尽数消除,融了她血气的丹丸之息被血傀感知到,它们会循着她伤口的气息找到她。
温如瓷垂眸看着掌心伤口,若是能与雪辞一样,轻而易举将伤口愈合,她就不用离开别庄了。
爬山好累。
温如瓷呼吸有些急促,她大抵是失血过多,才会觉得比以往疲惫这么多。
她拿出补血丹塞了好几颗在口中。
回到梵南寺,温如瓷坐在静月轩中,烛火也不敢点燃。
“妙老宗师,你可得努力些。”
她本想着,今夜若真有血傀来找她,她就绕着梵南寺跑,反正她有灵力,跑到天亮,血傀退了,她就赶紧避出城去。
温如瓷长喘一口气,但她现在只是爬个山就没力气了,灵海也虚空。
明明已经服下了白嬷嬷的药汤,上次她给安术护法也是灵力耗损严重,转瞬就补回来了,可这次刚补回来前半个时辰还好好的,眼下又像是亏耗严重一般。
温如瓷抬步走到床榻上躺下,她要休息……
这般想着,她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睡了约莫两炷香时间,她被屋外的声响惊醒。
她进来时,在院门口和房门处都放了铁桶,院门被推开,铁桶就会发出响声。
系统:“宿主,我害怕……”
温如瓷:“我也害怕……”
她说完,快步走到窗户旁,跳窗跑了出去。
她没有刻意隐藏声音,血傀被她的血引来,声音再小都没用。
还是跑比较靠谱。
温如瓷指尖微弱的灵力闪烁,她移动的速度加快。
血傀闻着味跟在她身后,她压根没有时间回头,好在梵南寺够大,也够绕,温如瓷又熟悉地形。
也好在身后那些血傀似乎没有颂安那么厉害,不会突然闪身到她面前,不远不近的跟着她,温如瓷跑了一炷香,停下来喘口气。
“卧槽!”系统惊呼。
温如瓷扭头看去:“妙老宗师到底行不行啊……怎么来了这么多!”
黑压压一片,数不清。
系统突然问道:“宿主,他们看起来都是死的?”
温如瓷一怔,难道她炼制的解药对死的没用?
可颂安……
她想到颂安那夜阻止住快要撞墙的马车。
糟了!
颂安有可能还活着。
“宿主你想什么呢?快跑啊啊啊啊……”
温如瓷回过神来赶紧继续跑,颂安活不活以后再说,她现在有点难活!
都是死人,好可怕好可怕呀!
温如瓷根本没打算出去,梵南寺有些门庭很狭窄,能让那些血傀经过时放慢些,若是出去了,她连歇口气也不能了……
温如瓷在梵南寺一圈一圈溜血傀。
起码得溜了一个时辰,温如瓷力竭了。
腿也疼,肚子也疼,呼吸也疼。
脚下一块石头将温如瓷绊倒,她翻了几圈,掌心的伤口渗出血液,血傀更加躁动了,温如瓷扶住面前的殿门,想起身,失力地倒在地面上。
她用灵力挥出一道结界,微弱的屏障岌岌可危。
掌心的伤口裂开了,鲜血止不住的滴落在地面。
她趴在地面上,急促地喘息着,好几次试图爬起,没有半分力气支撑。
……
天际乌云压城,神庭中脸覆面具的青年一步一步踏入天阁,奉天二十四境主手中灵力不断输送至结界,可随着青年愈来愈近,层层结界如同易碎瓷盏般崩裂,而身披斗篷的青年,甚至连手都未抬一下。
“你这妖邪,到底是何身份!”
在场二十四人中,多数都经历了五年前那场帝宫之变,而活下来的,皆是未曾逼迫当今女君给先主殉葬之人。
他们亲眼见证了这覆着穷奇面具的青年,将神庭杀得翻天覆地,有如炼狱。
这五年来,他从未现身,今夜出现在此,没有人会抱有侥幸心理。
婆娑境境主凤清洪沉思片刻,忽而收回手中灵力,叩伏在地:“女君千秋万代,凤某心无夙景,目无远见,今夜愿辞去神庭圣官之位,自此隐退于婆娑境再不现世,求女君恩典!”
“姓凤的,我等是护修界安宁的神庭圣尊,圣尊以仁正清浊之名伴君侧,正君心,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屈服于暴君的圣尊!”
“凤清洪!你真乃辜负圣尊之名,贪生怕死的小人!”
有几位境主怒声呵斥,还有不少垂眸沉思。
就在这时,金銮云骄乘风而来,停在天阁之外,轿中传来女人似笑非笑的声音:
“凤境主可想清楚了?出了神庭的宫门,你再不是圣尊,此一归乡,永世不得离开婆娑境。”
凤清洪额头抵地,扬声道:“凤某已经想清楚,求女君成全!”
“凤境主,出来吧。”
凤清洪连忙爬起,路过身披斗篷的青年时半分不敢侧目,连滚带爬跑出天阁。
雪辞挑了挑眉,老狐狸。
云轿中的女子叹息一声:“诸位多是自奉天初代就高居天阁的承天命之人,只可惜,诸位久不入世,思想还停留在古时,五年前我感念诸位劳苦功高,给各位留有体面与尊位,可五年来,孤发觉天阁的存在,并非承天之泽,而是……强固阶级的体现。”
“孤想要的修界,是海清河宴百花齐放,而非强权为上,你们与孤理念不同,早些退位吧。”
众位境主没想到轿中之人竟能如此开诚布公平铺直叙。
“如今的修界,已是盛世!”
“天阁的存在就是制定修界规则,女君想改制,无非就是想将权柄牢牢握在你一人手中。”
“早知女君如此冥顽不灵,当年我等就不该拥你登位。”
“女君好大的口气,修界制度延续近万年未曾变过,你以为仅是除掉我等,就能得偿所愿?”
云轿中的池清旖笑了起来:“孤当然知晓想改变当今的格局难如登天,可路,是要一步一步走的,这第一步,就是天阁,腐朽不化的顽固沉疴,自诩高居世人,实则除了说几句没用的屁话,没有半分用处。”
“你,你!”
“你满口胡言,枉为人皇!”
“你将我们杀了,当真不怕天下人口诛笔伐,又该如何给二十四境各境子民一个交代!”
池清旖:“各位没听说吗?如今这城中乱起来了,血蛊覆于活人之躯,百姓自相残杀,今夜,神庭之中,也会出现自相残杀之境况,你们……是被对方杀死的呢。”
“原来仙都中的血蛊是你的手笔。”
“池清旖!你口口声声大义凛然,今夜死去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吗!你身为君主,如何能对自己的子民痛下杀手!”
“没想到,你为了毁掉天阁,竟残忍至此!”
池清旖闭上眼眸:“不破不立,总是要有牺牲的。”
她拨弄着掌心珠串,叹息一声,牺牲在所难免,明日,一切就安定下来了。
雪辞讽刺地扯了扯唇角,拿起骨哨,天阁中的众位境主身形摇晃,有些仅在一瞬,便丧失了神智,有些还在用护身灵息苦苦支撑。
过了片刻,二十三位境主执刃相向,天阁之中灵力法阵眼花缭乱。
就在此时,丝丝缕缕的风意随着缥缈琴音传来,雪辞抬手,金光乍现,矩形方阵不断延展,将琴音与风意隔绝在天阁之外。
而那已经漂浮到天阁之中的微弱风意,令众位境住神智短暂回笼,夹杂在风意药息中的微不可察的血气,令雪辞面具下的脸色剧变。
他忽而收回手,转身向外走。
“雪辞,你不要西壤龙烛了吗?”
青年脚步定在原地,握紧拳头,手臂青筋凸起。
而此刻,先前不曾表态的十几位境主恢复神智后纷纷屈膝叩伏在地:“君上,我等愿与凤境主同样,辞去圣尊之位,归乡避世。”
“求君上开恩!”
池清旖撩开轿帘,看向站在天阁之外的青年,面具覆住了他的表情,池清旖却发觉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她有些意外。
还是第一次在他身上,见到这种类似于惧怕的情绪。
她看向求情的十几位:“凤清洪是聪明人,知晓在一切未能尘埃落定之时抽身而退,可现在,你们想全身而退,是不是晚了?”
“不过,也不是不行,传信给你们各境,命你们族中最出色的年轻人即日前往仙都,孤要选出接替你们位置的人。”
“而你们,离开神庭之时,要洗去一身修为。”
此言一出,瞬时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明白,此次选出的人,定是至亲血脉。
女君要的,是牵制各境的质子,也是听话的新圣官。
新的圣官,与他们这些被洗去修为沦为废人的人,族中之人更加偏向于谁,显而易见……
雪辞在众人做出选择之后,身形一闪,顷刻消失不见。
池清旖命人将剩余几个宁死不从之人带入刑狱司,而后吩咐身侧大监:“将西壤龙烛取出来吧。”
一切尘埃落定后,她撑着额侧,脸色惨白。
过了半响,有禁军来报——
“君上,如今城中……”
池清旖打断:“不用说了,死去的百姓全部发放恤银。”
她缓缓收起指尖,指肉被抠破。
那禁军道:“君上,目前为止并无百姓因血傀亡故,伤者不少,末将已命人全部安置好。”
池清旖布满血丝的眼浮现出光亮,难以置信:“当真?”
禁军颌首:“妙老宗师得世外高人赠药,带着妙家的音修弟子于天山之上施展音愈之法,如今所有被操控的活人血傀尽数恢复了神智,死傀不知为何,今夜并未出现在城中。好在,他们在救下百姓的同时,没有误了君上大计。”
池清旖忽而笑了起来,她是君主,却始终被那二十四位圣尊压制,她无法名正言顺除掉他们,制造出这一场祸端,是为了做给天下人看,让圣尊的消失理所当然,避除各境对仙都群起而攻之的可能。
她想到不久前听到的琴音,血蛊已是如今世间的无解之毒,在准备对天阁中那些老家伙动手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仙都会沦为尸山血海的准备。
没想到,竟还有两全之法。
真可谓是上天眷顾了。
“将那赠药的世外高人带来神庭,孤要重重封赏!”
禁军道:“妙老宗师说此人大抵是个不慕名利的侠义之辈,只送了解药,并未露面……”
“是何名姓?孤派人拟赏封告示,若人还在仙都,可随时领赏。”
禁军犹疑道:“末将若未记错,好像叫……”
“系统?”
狂风呼啸,树影簌簌,结界被血傀冲破了,那些恐怖狰狞的面孔嘶吼着向温如瓷冲来,跑是跑不掉了,她下意识捂住眼睛。
极度的嘈杂一瞬消失,温如瓷带着侥幸地睁开一只眼睛,透过指缝,在看到黑压压一片血傀时,又满是绝望。
她等了很久,血傀像是集体开智了一般,站在她不远处,踌躇不定。
她竟在它们死灰一般的脸上看到……犹豫?
可死人又没有思想……
“宿,宿主,你要不要回头看看?”系统哆哆嗦嗦提醒。
少女身侧,盘踞竖立着一条庞大而可怖的玄色巨蟒,磷片在黑夜中闪烁着寒芒,赤色竖瞳森然地盯着不远处的血傀,它缓缓张开渗着毒液的血盆巨口,舌腔嗡鸣,地面一阵震颤。
不远处的血傀顷刻化为飞烟。
温如瓷:“!!!”
系统:“!!!”
一道流光落下,面具下的脸因焦躁而惨白,几段瞬移,黑影顿在庭门后,目光落在正往蚺磷蟒口中倒着丹药的少女身上,握紧的手缓缓松开。
他靠在石门旁,呼吸带着一丝颤抖。
在看到她安然无恙那一刻,想冲过去拥住她,可不知为何,他此刻,竟有些害怕见到她。
他在她与西壤龙烛中,迟疑了。
虽不知她从何处得到的凤翎羽,就算她被死傀杀死了,也是因她没用的善心,以血炼丹而咎由自取。
一路上,他一直告诉自己,他本就是由贪婪与欲望凝化而成,他选择西壤龙烛,没有错。
雪辞缓缓蹲下身,他没有错……
可……
他为何会因一个假设,痛苦到难以喘息。
他想不通,这从未有过的愧疚与悔恨,为何会出现在他身上。
他厌恶这种复杂且软弱的情绪,雪辞抬手抚住胸口,像是被利刃重重刺入般的疼痛,蔓延四肢百骸。
“嘬嘬嘬!”
少女步伐有些虚浮,引着巨大的玄色蚺磷蟒向外走,她脸色比他好不了多少,惨白如纸,气息也很虚弱,一双杏眸却弯成月牙,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
雪辞退至树后,在看到蚺磷蟒玄色额心一点不明显的灵契后,松了心神,又复杂地看了笑得明媚的少女一眼,身形消失在原地。
“乖乖蛇,大侠蛇,善良蛇,我以后再也不怕蛇了!”
温如瓷摸了摸蚺磷蟒的嘴巴。
当然她更想摸摸它的脑袋,只是它太大了,移动时脑袋微微扬起,她踮起脚也只能摸到它的口周。
“要是能变小一点就好了…”
温如瓷话音刚落,面前的巨物忽然不见了。
她环顾四周,被系统提醒:“地上。”
温如瓷蹲下身,惊奇地看着一截长鞭般的蚺磷蟒,它的眼睛在黑夜里熠熠生辉,像两颗红宝石。
她抑制住对蛇类本能的害怕,将它抓起,它沿着她的手臂移动,隔着衣衫都能感觉到凉意,最终它在她肩头半竖起身子,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宿主,据我观察,它像是认你当做主人了。”
温如瓷眼装转了转,抬起受伤的掌心,发觉掌心处真的有一块闪烁的印记。
与灵兽结契,仅是她的血液就够了吗?好像还差点什么吧?温如瓷眸底划过一抹茫然。
上古凶兽,认她当主人……
好威风呀!
温如瓷回到静月轩,迫不及待地倒在床榻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太累了。
她从没跑过这么久,好在因为蚺磷蟒捡回一条命。
“我好像跑岔气了,肚子有点疼。”她摸了摸自己肚子。
系统:“你跑了将近一个半时辰,灵力又不稳,赶紧好好调整内息吧。”
温如瓷不想调整内息,她好困。
她闭上眼睛,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床榻旁的蚺磷蟒缓缓向外移动,挪出房间,身形变大。
梵南寺外的山林间,巨大黑影疾速移动,茂密的树丛震颤摇晃,惊飞无数夜莺。
半个时辰后,蚺磷蟒回来,身形又变成长鞭大小,獠牙卡着一颗灵兽内丹,行至少女身边,松开獠牙,内丹落在她身侧。
灵蕴成缕,一点点没入她腹部。
蚺磷蟒再次移动到门外,盘踞在门边……
次日温如瓷回到景山别庄后,发觉程老管事他们发现她不见了,急得都去城中寻找了。
温如瓷让守门护卫去唤他们回来,而后看向茶盏下未曾打开的信封,有些无奈。
她留了信,他们急得都未曾发觉。
过了半个时辰,几人匆匆回来,见温如瓷安然无恙,皆是松了口气。
温如瓷晃了晃手中信封:“我留了信的…”
红湘抹了抹泛红的眼睛,刚要开口,一旁的离竹鬼哭狼嚎地跑来:“姑娘!姑娘!姑娘!!!!”
温如瓷错愕地看着满脸泪痕的离竹,那么大的身形,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实在令人忍俊不禁。
红湘嫌弃的将温如瓷面前的离竹扯开:“近两日城中那么乱,又有怪物,奴婢见姑娘不在房中也不在炼丹阁,急都急死了,哪里顾得上看信。”
“更何况,姑娘的桌面这么乱,信都被杂物淹没了…”
温如瓷笑了起来:“好红湘,别生气了,是我不对。”
“姑娘若有东西落在寺中,命人去拿就是,何必亲自跑上山。”程老管事道。
温如瓷起身,对几人欠了欠身:“是我不对,让各位长辈和红湘担心了,以后绝不会这样了。”
李阿婆赶紧托住温如瓷:“姑娘这是做甚,折煞我们了。”
另一侧的白嬷嬷道:“小主子是个有福气的人,昨夜城中的血蛊已经被解决了,只是日后还是要以自身安危为主的好,不能再鲁莽行事了。”
温如瓷弯起唇:“血蛊被解决了?太好了!”
看来妙老宗师还是靠得住的。
程老管事点头:“说是有世外高人相助呢,把家中祖传的凤翎羽都拿出来制作解药了,真真是个大公无私的善人,女君都特意拟了封赏告示呢,满大街都是。”
系统贱嗖嗖开口:“让你做好事不留名,现在后悔了吧?得不到封赏了哈哈哈哈哈。”
温如瓷憋笑。
李阿婆:“老婆子活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古怪的名字,系统,这世间真有系的人吗?”
系统笑声戛然而止:“?”
温如瓷在心中问道:“怎么样,现在仙都到处都流传着你的传说,开不开心?系大善人。”
“系统”这个称号,出现在除宿主之外的角色口中,系统心中产生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它从剧情之外的看客,忽然被宿主拉入了她的世界,好似有了一瞬间的参与感……
五味杂陈。
“要不是你给我的凤翎羽,我也不会炼制出解药。”
“系统,谢谢你,我没有想要搞怪,只是觉得百姓口中的称赞,都是你应得的。”
所以她才写下了它的署名,想让它的名字出现在这个世界中吗……
系统许久没有说话,温如瓷:“系统,你生气了吗?”
过了良久,温如瓷耳边传来系统哭唧唧的声音:
“宿主,你,你养死士呢……”
呜呜呜,都怪宿主,它感觉它自己现在,真的是很善良,很威风的统呢!
它以后要对宿主好一点!
…
血蛊被平息,温如瓷就赶忙去查看了颂安的状态,发觉颂安的确还有生命体征,不过是半死不活的状态,就连白嬷嬷也说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也可能永远不会醒来了。
温如瓷看着颂安,思绪拉扯。
按照往日仇怨,她想趁着她半死不活,直接把她埋了。
可颂安给她做了这么久药人,她又有些下不去手。
“后山有一块玄冰,小主子若想留下来,老奴可以为她打制一副冰棺,会不会醒来端看她命数。”程老管事站在门口。
温如瓷沉思许久,微微点头:“好。”
将颂安送去后山前,温如瓷小声道:“若你运气好有一日醒来了,可要记得,是我们救了你。”
她说完,看着颂安被抬走。
接下来的一月,温如瓷白日里在炼丹阁炼制丹药,夜里准时回厢房睡觉。
李阿婆见温如瓷不再因炼丹废寝忘食,还称赞了几句。
温如瓷倒是想趁着没下线多掌握些炼丹技能,但她近来时不时就犯困,一到夜幕降临,她的眼皮都抬不动了。
这日,安术来寻她,晃荡晃荡她的丹药瓶子:“我听说你日日炼丹,这丹瓶里怎么没存下多少?”
温如瓷无奈笑了下,她确实是炼制了很多很多的丹药,可每当她的丹药新鲜出炉,储物袋中的小黑就忍不住冒头,两眼发光的盯着她。
有时她不给,它便趁她睡着自己偷。
小黑是她给蚺磷蟒取的名字,毕竟是凶兽,怕惊到程老管事他们,她一直将它放在储物袋中。
“对了,你那日中毒的原因可有查到?”温如瓷好奇问道。
安术摇头:“白嬷嬷说我这毒像是长时间累积,今日我将我常年服用的压制女子特征的药方给她瞧了,她说并不是这方子的原因。”
温如瓷:“那其他的呢,你还服用了什么药?”
安术许久没开口,温如瓷看向她,她欲言又止。
温如瓷缓缓蹙起眉。
安术小心翼翼开口:“其实我近几月都没有服用从林城带来的药,我一直服用的,是你从你家丹铺拿来给我的丹丸。”
她见温如瓷脸色不对,赶忙道:“但也可能是饭菜,或是茶点,不一定是你家丹铺的问题…”
温如瓷伸出手:“你身上可有带着?”
安术摇头:“放在家中了。”
“你近些日子先不要服用那丹丸了,下日得空将东西带来,让白嬷嬷和李阿婆都瞧一瞧。”
安术颌首:“好。”她看了看天色:“近日家中生意好上许多,我好不容易抽出空闲来看看你,眼下得回去盯着了。”
温如瓷点头:“快些回去吧,你家中那两个不省心的堂兄,见你不在,不定又要弄出什么麻烦。”
安术走到房门处,转身看向温如瓷,笑地狡黠:“你兄长可真厉害啊,听说边关的祸乱被他平息了,连潜入边城中的邪修卧底都被他尽数拔除了。”
温如瓷眼睫一颤,她日日待在别庄,每每问过离竹得到一切安好的消息后,就没再问了。
她不想听到兰芝珩和女主相关的一切。
尤其是那夜暧昧不明的亲吻后。
她看向安术:“可有传闻,前往边城的修士们何时归来?”
安术惊讶地看向温如瓷:“算算日子,今日就该回来了呀,你兄长没告诉你吗?”
温如瓷指尖蜷缩了下,她前日问离竹,离竹说要半月后呢……
她喉间酸涩,是与剧情中一般,不想她知晓他真正的行踪?
“阿瓷。”
炼丹阁门外,俊美青年白衣玉冠,含笑看着少女。
在温如瓷向他跑来时,缓缓张开手臂,将她拥入怀中。
“我很想你。”
安术惊愕地瞪大眼睛,默默挪到一旁,她发觉,那传言中温润矜雅,最懂礼数的兰少主,抱着少女时,还抽空瞥了她一眼。
这一眼,得意,嘲讽,奚落…
像是在看戏台上的丑角一般。
总之,与温润知礼丝毫不沾边……——
作者有话说:安:我没惹。
本章前30,再抽20,掉落小红包~
下章之前统一发。
第37章 下药
安术觉得自己大抵是被喜欢阿瓷的兄长当做情敌讨厌了。
她默默跑远, 迎头撞上一人,安术瞪大眼睛,一把拉着人向外跑, 边跑边道:“女扮男装竟还做起了兰氏的护卫?”
“这位姑娘,你是不是心悦兰少主?我告诉你,兰少主你别想了,赶紧脱了这身衣服哪来的回哪去。”
兰少主对阿瓷的心意简直昭然若揭, 阿瓷看起来也很喜欢兰少主,兄妹二人珠联璧合的, 哪里容得下其他人。
安术说完, 将那女扮男装的护卫拉拽出景山别庄, 上马车前,看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人:“你家可在城中?上来, 我捎你一程。”
石蛋傻愣愣站在原地, 离竹大人偷跑来别庄,万兽园的粪都堆成山了,他一个人干不完的。
他来寻离竹大人回去, 费了好大的力气偷偷溜进别庄, 怎么转眼又被带出来了?
粪啊!
离竹大人啊!
炼丹阁中——
温如瓷撑着下颌一眨不眨看着青年:“兄长真的没有受伤?不曾骗我……”
她话音刚落, 兰芝珩倾身凑近, 温如瓷呼吸凝滞。
她面色蒸红:“兄……”
青年眸色一暗,指尖扣住她后颈,吻住她的唇, 将她那声“兄长”堵在唇齿间。
他吻得生涩, 像是羽毛胡乱拂过唇瓣般,却好似有密密麻麻的蚁虫爬过心尖,脉络中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温如瓷抬手抵在他胸口, 知晓应该推开他问个清楚,却又沉浸在他温柔的眸子里难以挣脱。
不知不觉,整个人就被青年抱在怀中了,他的指尖落在她腰身上,眼尾的红晕蔓延到耳根,被少女舔拭过的唇泛着水润,仰头看向她时,狭长的眼眸半阖着,微微翘起的眼尾弧度都带着一丝勾人心魄的缱绻。
青年的下颌又抬了下,唇瓣擦过温如瓷的下巴,只要她微微低下头,就能继续加深这个吻。
温如瓷心脏砰砰跳个不停,慌乱地扭过头,她总觉他在勾引她,又觉是他本就生得好,一个眼神都能轻易霍乱人心。
兰芝珩眸底划过一抹茫然,阿瓷为何不愿亲他了?
是嫌弃他吻得太笨拙吗……
那姓安的比他更精于此道?
温如瓷张了张嘴,试探问道:“兄长,阿兄可安然?”
兰芝珩敛下思绪,将下颌靠在少女肩头:“温公子如今已经清醒,在变成履立战功,如今已是一等军护使。”
一等军护再上一阶,兄长就有功勋加身了,温如瓷不由为他高兴。
她想到什么,唇角笑意一僵:“兄长,云姐姐呢…”
兰芝珩想到先前她编排她与云姑娘“奸情”一事,不知她为何会将他们二人联想到一起,但他并不想再因他人导致她有所误会。
“她也在边城。”说完,他补充道:“我与云姑娘仅是相识,并不熟稔。”
温如瓷垂眸看向他,青年目色坦然与她对视。
“系统,什么情况?”温如瓷不解问道。
系统扶额:“宿主,我猜男主已经知晓你暗中谋害女主了。”
它还猜,男主并不打算计较此事。
温如瓷面色一白,所以……他是怕她继续伤害女主,才将女主留在边城。
她目色有些闪躲,那他亲她做什么?
兰芝珩挑了挑眉,将少女下颌拨过来:“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比如那姓安的,为何又出现在她身边。
温如瓷以为他在问责有关云织雪行踪一事,她惊慌地站起身。
“我,我……”
“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人,你要是接受不了,你就……就把我赶回温家。”
剧情中是这样的吧,他发现她的坏心肠,对她失望至极,将她赶回温家了。
温如瓷咬住唇,背身不去看他。
兰芝珩唇角的笑意僵住,他静静看了温如瓷许久,良久后气得轻笑出声:“你觉得你做得对?”
同时喜欢两个人,她敢说,他都不敢听!
“如此这般,对我与他二人都不公平。”
温如瓷指尖颤了下,她知他与女主是天注定,可他刚吻过她,却又因女主而斥责她,甚至以己度人的替女主谋不公,他或许是对的,就是她做错了,可他怎么能……
怎么能刚与她做出这般亲近的行为,就这么冷漠……
温如瓷觉得自己真成了剧情中的恶毒女配了,她现在半点没有因他言语的悔过之心,满腔全是因他斥责而产生的怒意。
她快步走到青年面前,用力将他扯起:“你走…”
兰芝珩没想到他只是提了一嘴关于那姓安的,她情绪就这般强烈,就算放不下那人,可她……
甚至连软言软语哄骗他两句的表面功夫都不愿做。
简直是……将他的脸面与自尊踩进泥里。
“你就这般不知悔悟?”
兰芝珩被少女推出炼丹阁,看着紧闭的房门,深吸一口气,呼吸中带着颤抖。
他抬起手,刚要推门,便听里面的少女扬声道:
“不用你催,我自己回温家,再也不去找你了!”
温如瓷眸底覆满雾气,吸了吸鼻子,胸口不断起伏着。
“系统,我就是恶毒女配,尽管我做错了,就是不想看到听到他护着女主,我是不是很坏?”
系统:“……”
它感觉自己好像找回了脑子,方才二人,显然有误会。
而且很明显。
只是两人都在气头上,都分辨不出,而唯一看破一切的它,没法替宿主解除误会。
“我比你更坏。”
温如瓷没有理会系统的话,看着门外的青年的剪影离开,心中委屈。
正与离竹谈笑的墨回见自家少主脸色黑沉的上了马车,他脑子飞速运转,决定在此档口当做空气人,以免触了霉头。
“少主,安公子方才临走前让我给他带句话,说是恭喜你得胜而归,祝你与阿瓷姑娘一切顺意。”
离竹咧着唇撩开车帘,标准的露出八颗雪白的牙。
兰芝珩指尖收紧,缓缓勾起唇,那姓安的笃定了他因他的存在无法顺意不成,竟还敢挑衅他?
“墨回。”
墨回打起精神:“属下在。”
“去把那姓安的器铺砸了,就说是我的意思,折损多少,照价赔便是。”
离竹瞪大眼睛:“少主,这么做不妥吧,那安家一日也卖不出多少银钱,您照价赔偿,说不定还亏了呢…”
兰芝珩看向离竹,扯了扯唇角:“回万兽园去吧。”
“墨回,连砸十日。”
离竹顿时如霜打的茄子般,蔫头巴脑。
他身后的墨回声音洪亮,气势如虹:“是!”
离竹缓缓看向比上战场还要严谨的墨回,视线扫过他腰间的赤色令,是统领暗卫和兰氏护卫的总副司使令,离竹脑海灵光一闪,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眼珠转了转,试探性开口:“少主,属下也想去砸安家铺子。”
“属下还能趁乱踹那安郎君几脚。”
……
入夜,温如瓷蜷缩在床榻上,做了修士以后,对于天气冷暖的感知已经淡了许多,可今日,却觉十分冷。
冷得透骨,连睡梦中也不安稳。
青年推开房门,走到床榻旁,将少女拢入怀中。
“阿瓷…”雪辞用下颌轻轻蹭了下少女的颈窝。
“好冷…”少女缩在他怀中,紧紧抱住他腰身。
就在这时,蚺磷蟒从门外回来,看到青年,半身竖起,阴寒的血色竖瞳森然盯着他。
雪辞瞥了它一眼,散了几许灵息,蚺磷蟒周身的敌意散去。
青年垂眸看着不断呢喃着“冷”的少女,眸底划过几许茫然。
他输送了些灵力给她,灵力进入她灵海,一瞬被抽空,荡然无存。
雪辞眼底茫然更甚。
他看向蚺磷蟒,这东西也很奇怪,蚺磷蟒是西壤龙渊诞生的凶兽,一个凶性未褪,不通人性的畜生,与那些被称为祥瑞的神兽一样心比天高,傲慢的很。
让它心甘情愿认主,比剖了它的内丹还难,为何会对阿瓷如此例外?
蚺磷蟒敌意不再,仍旧警惕地盯着雪辞,缓缓移动到榻前,将口中的灵兽内丹吐到少女身旁。
雪辞拧起眉,下一瞬,在看到灵丹的灵息被少女的腹间吸收,神色怔然。
他僵硬地盯着那枚枯竭的灵丹,又看向半竖着身子紧盯着他的蚺磷蟒,最后看向脸色已经缓和许多的少女,良久后,他颤着手,指尖放到少女的肚子上。
他维持这个动作许久,呼吸都变得又轻又缓,狭长的眼眸逐渐泛了红。
掌下灵蕴流动,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在保护着少女,也在不断吸收着她的修为,灵力。
雪辞眼睫颤了颤,这种力量,他这个被兰芝珩摒除的蕴灵之体,极为熟悉。
那是一种比他身上流淌的血脉还要纯正的,龙脉的气息……
他看向蚺磷蟒,西壤龙渊本是龙族的诞生之地,也是上古兽灵诞生之地,它闻到了龙族的气息,而怀有龙脉的阿瓷,被它理所应当了西壤之主。
雪辞小心翼翼将少女拢紧怀中,他眸底浮现茫然,不安。
当初怀有兰芝珩的池清旖,因兰芝珩的蕴灵之体,散尽了修为,生产之时,险些命数断绝。
阿瓷的修为缘他而来,本就不比当年的池清旖,她肚子里的,却比他身上的龙脉还要纯正,若时日曾多,阿瓷的修为被吸收殆尽……
雪辞面色复杂,连呼吸都艰难。
骤然得知她怀有了他的孩子,自是抑制不住的喜悦,直到现在,心情都无法平复下来。
可他,怎能眼睁睁看着,阿瓷会因这个血脉有丧命的可能。
掌心弥漫血雾,他极力强撑着平静,手却依旧止不住的颤抖。
趁着她还不知道,不会因此伤心难过……
他替她做这个决定。
雪辞呼吸粗重,一颗晶莹自眼尾滴落,掌心落下之时,温如瓷被蚺磷蟒咬了一下,疼得睁开眼。
“雪辞?”
雪辞一怔,掌心血雾尽数消失,唇角扯出一抹勉强的弧度。
“真的是你。”少女弯起眉眼:“你看,我甚至都不用分辨,就能认出你了呢。”
她揉了揉眼睛,缓缓坐起身,指尖抚住他脸颊:“你怎么了?”
“眼睛怎么红红的?”少女歪了歪头,茫然问道。
雪辞伸手抱住她,下颌抵在她肩头,眸底的湿意流淌至唇角,咸意令他难以置信,他后知后觉,刚刚……
似乎多出了许多复杂的感情。
恐惧,难过,不安……
温如瓷抬手抚住他微微颤抖的脊背,轻轻拍了拍:“雪辞,别难过。”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般脆弱的一面,一种没有戾气只有伤心的难过,就像……阴气森森凶巴巴的恶鬼突然变成了人,扰得她心中都有些发酸。
“阿瓷,对不起…”雪辞声音颤抖,若不是他行事无度,便不会让她在无知无觉的状况中,多出了潜在的危险。
温如瓷不知他为何要道歉,在她看来,雪辞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反倒是她,将他当做兰芝珩的替身,利用他得到修为。
虽不知,但……
“我原谅你。”
雪辞眼睫一颤,吻了吻她耳畔。
青年的呼吸很灼烫,带着湿意的吻,拂过耳畔时痒痒的,温如瓷侧过头抚住他脸颊,含住他的唇瓣。
她都要下线了欸,以后就不能再与他做这种事了,今夜就当做最后一次吧……
雪辞出神间,就被按在床榻之上,少女的唇软软的,呼吸也甜腻,细碎的吻落在他喉间,青年呼吸变得急促。
在她指尖探入他衣袍中时,雪辞忽然起身,温如瓷茫然看向他,只见青年衣袍下的某一处已经明显嘭起,却一反常态将自己凌乱的领口拢了个严实。
“你……”温如瓷呆呆地看着他,青年精致俊美的面容克制又冷静,她恍然间,此刻的青年与兰芝珩神色相似到难以分辨。
猝不及防红了眼圈,兰芝珩因为女主开口教训她也就罢了,就连只属于她的雪辞也喜欢上女主,想要为她守身如玉不成?
凭什么……
她只有一点点的贪心也不行吗?
少女眼圈红红的,杏眸中雾气弥漫,忽然小声抽泣起来。
雪辞慌了神,他张了张嘴,又没法解释。
他想替她出去隐患,就不能让她知晓。
他忽然将她抱到床边,而后跪下,温如瓷一哽,边哭边道:“你,你这是做什么…”
青年抬手给她擦拭掉眼泪,声音嘶哑地轻哄着:“阿瓷别哭了,你若想要,我给你”
“舔”
温如瓷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回过神来,她有些脸红。
她刚想开口,她应是白日里被兰芝珩气到了,这才情绪不稳,其实也不是特别想。
想说的话在青年露出舌头上的舌环时,忽然咽了下去。
少女眼波流转,轻轻“嗯”了一声。
……
温如瓷被伺候的很舒服,雪辞却难受的要死,欲-望凝成的魂体,哪里能克制住欲-望。
直到少女全身发抖的躺在床榻上,他终于忍不住,将人扯起来。
直到被扇了好几个耳光,他才勉为其难的结束。
他没进去,少女白皙光滑的腿红印却极为醒目,满含愠怒地瞪着他。
被那双水波潋滟的杏眸瞪着,雪辞深吸一口气,给她施了个清洁咒,连忙整理好衣袍,面色复杂,逃似地离开了温如瓷的房间。
温如瓷不解地看着他背影,今夜的雪辞,好奇怪呀。
……
次日,温如瓷一醒来,就听到安术的铺子被砸的消息。
安术倒也不生气,铺子被砸,虽耽误了招拢顾客,但兰少主的银钱可是赔偿的足足的。
“阿瓷,铺子砸了也就砸了,你兄长不喜你我在一起,你打算何时与他说实话?”
她现在想起兰少主看她的眼神,都觉心悸,那可是仙都兰氏的少主,动动手指别说砸铺子,就连她安家未来的路都能堵死。
温如瓷重重将茶盏放到桌面上,脸色因生气而浮现出薄红。
他是在警告她?还是在给女主出气?
安术见她生气,小声劝道:“别生气别生气,你兄长也是为了你好。”
温如瓷咬住唇,气呼呼地问系统:
“我什么时候能跟他说,我与安术是假的。”
他斥责她也好,厌弃她也罢,或者为了女主出手教训她,总归不能让安术被她牵连。
“今日就可以哦。”系统道。
温如瓷眸光一闪,气顺了些:“真的?”
“当然,宿主今日就去给男主下药,可以借此与他说清安术是假的。”
温如瓷咬住唇,今日就下药……
仅一瞬的犹豫,她便想通了,反正她研制的缠丝种春药并不能对他产生伤害,就是难受些。
她忽略掉心中的酸楚,下药就下药,他现在已经对她出口斥责了,等同于厌烦她,再厌烦些也没什么的。
安术道:“还有一事……”
温如瓷看向她,她叹息一声:“温家的丹丸我带来了,李阿婆说,此丹丸中用料劣质,好几种药材混合相撞产生微量毒素,短服有一定的效果,久服不仅不能产生对症的效用,还会导致身体变差。”
“除此之外,我亲自去温家的丹铺购置了多种丹药,并非都是会对身体有害的,但多部分用料劣质,久服都会丧失效用。”
温如瓷脸色冷了下来:“真是……无耻。”
说意外,她又觉得,以那对夫妇秉性,做出这种事并非意料之外。
她知晓他们贪婪,却并没想过,他们将温家的立身之本,当做儿戏,以此敛财。
简直没有底线。
安术:“不过现在温家门庭冷落,还有几家丹铺都关门了呢,听闻是得罪了什么人,可莫要牵连到你才好。”
温如瓷讶异地看向她,温家那对夫妇最是懂得如何攀附权贵,如今竟到如此地步?
“仙都中还剩下几间铺子?”
安术想了想:“三间,别的地界就不知晓了,毕竟你们温家再不济,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那么轻易垮下的。”
瘦死的骆驼是温家祖辈的名声,不是如今的温家,温如瓷沉思片刻,对安术道:“安安,帮我个忙。”
“雇些人手,将此消息散播出去,就道温家的丹药吃死了人。”
安术震惊:“可我没死啊…”
温如瓷摇了摇头:“消息扩散开来,事情的本真就不重要了,有心者自会查验温家的丹药。”
从前是靠着祖上的名声,更是靠着兰家的照拂。
有些人信任的是从前的温家,有些人觉出了不对,但因忌惮兰氏这棵常青树而不敢声张。
今夜她就把兰芝珩得罪彻底了,看他们日后还能靠谁。
安术犹豫:“你真想好了,那毕竟是你家……”
温如瓷轻声道:“敢在救人性命的丹药上做手脚,那是他们应得的。”
……
傍晚,温如瓷握着装有春药的瓷瓶,准备离开别庄前往兰家,心中有些不确定,兰芝珩还会不会见她。
刚打开房门,见青年站在门外不远处,他身着一身青袍,发丝用同色绸带束起,手中捧着**德心经,远远瞧着跟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似的。
温如瓷站在门口未动,青年合上手中的道德心经,抬步走到温如瓷面前,通身气度清冷,神色也隐隐发寒。
兰芝珩承认自己沉不住气,得知那姓安的白日里又来寻她,下午就想启程来此了,他就是想问问她,到底是放不下他,还是喜欢背着情郎与人偷情的刺激感。
这个念头一出,他也是不敢相信的。
可他想不通,她既来招惹他,又为何那么护着姓安的,不肯退让一步。
她定是喜欢他的,否则怎会连多年的兄妹情谊都不顾了。
他想来想去,也只得出一个可能,她不喜欢那姓安的,她喜欢他。
更喜欢的,是背着人与他偷情产生的刺激感。
就……很有伤风化。
但这也比她喜欢那姓安的更靠谱些。
在他与姓安的之间选择,只要眼睛不瞎,犹豫一个眨眼的功夫都是对他的羞辱。
阿瓷既然喜欢他,那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向来都很尊重她的想法,她想要的东西,他哪一次没有让她得到?何至于因这点癖好与他生气。
不过就是偷情。
温如瓷眼见着青年的脸色青红交加,像是生气,又像是老实人被调戏,情绪到达临界值的……害臊?
不得不说,老实人…与他今日这身装扮,还挺相得益彰。
她垂眸看向他手中厚厚的**德心经,有些气闷地问道:“这是给我的?”
兰芝珩握着道德心经的手紧了紧:“我的。”
“你到底不必出言讽刺…”温如瓷话还未说完,忽然被堵住唇。
道德经掉落在地,温如瓷被推进屋中,抵在房门上,唇舌交缠间,他轻“嘶”了一声,舌尖的刺痛感麻痹了神经,少了些“偷情”带来的羞耻感。
他回去后看了许多书,也问了不少精于此道的人,学习了亲吻的要领。
温如瓷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他垂着眼眸,眸子太干净了,导致她感觉此刻非他按着她,而是她强迫他般。
他不闭眼睛。
就这么看着她,也不知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他在羞辱她吗?
兰芝珩顶着舌尖刺痛与她纠缠,可少女却好似半点没发现他的进步,甚至还瞪着她。
他学得不对?
温如瓷真受不了了,谁人亲吻像他一般,那目光,好似审判。
她又不是罪人……
温如瓷用力推开他,青年唇色鲜艳,微微红肿,一双潋滟的眸子闪烁了下,喜怒不明。
就这般,都比方才亲吻时显得暧昧些。
温如瓷转身坐到椅子上:“兄长这是做什么?”
兰芝珩面色一凛,舌尖刺痛更加难以忍受:“不许唤我兄长。”
温如瓷心中憋闷,她不想唤他兄长时,他日日自称兄长,她唤习惯了,他为了女主连兄长都忍不得了!
她偏要唤:“兄长,兄长,兄长。”
兰芝珩快步走到她面前,眉间拢起:“你觉“兄长”一词,更有氛围?”
这个他定是不能答应的,他已经确定了对她的心意,她唤他兄长,会让他产生一种罪恶感。
就算她闹,也不行。
他手臂撑在温如瓷的椅背上,弯腰凑近温如瓷:“阿瓷,你乖一点,不唤兄长,兄长……咳,我什么都答应你。”
温如瓷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俊美的脸,甚至因他凑近,轻而易举地就被蛊惑了心智,险些就答应他了。
温如瓷将丹药塞入他唇中,兰芝珩一怔,因面前的是温如瓷,没有犹豫地就咽了下去。
系统:“……这么轻易就把春药给男主吃了?”
温如瓷:“……”
她都做好他会吐出来的准备了。
温如瓷有些心虚地挪开眼,小声嘟囔:“是你说的,什么都答应……”
兰芝珩以为她同意不唤他“兄长”了,唇角勾起,转身坐到少女身侧。
“阿瓷。”
温如瓷抬眸看向他,见他不说话,又低下头。
“阿瓷?”
温如瓷再次转头,青年只是撑着下颌,唇边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她烫到一般收回视线,胸口跳动有些乱。
“阿瓷…”
温如瓷皱眉看向他,一怔,只见青年眼尾多出一抹潋滟潮红,如白玉点缀上了颜色,狭长的眸子也有些迷离,依旧撑着下颌,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涣散……——
作者有话说:白兰:没人比我更通透。
第38章 “是谁的?”
兰芝珩也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感, 顷刻便反应过来,他轻蹙起眉,不解地看着温如瓷。
血管中流淌的血液翻涌, 被燃烧着一般,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灼烫。
温如瓷眼神闪躲地避开他的目光,坐在原地未动。
系统:“宿主,你得勾引他, 快,露出丑恶的嘴脸。”
温如瓷:“我的脸很漂亮, 怎么都不会丑恶的。”
系统:“……”竟无力反驳。
兰芝珩身子后仰, 靠在椅背上, 嘴唇比方才还要鲜艳,喉咙上下划动着, 极力的克制与忍耐令他眼眸微微泛红。
他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都如此放下脸面,满足她不为人知的“偷情”癖好,何至于给他下药……
这般想着, 少女忽然坐在他身上, 手臂环住他脖颈, 甜腻的香气扑鼻, 兰芝珩呼吸更重了些。
“阿瓷…”
温如瓷指尖抚住他遍布红晕的脸侧,肌肤滚烫的温度令她指尖蜷缩了下:“兄长,我知你喜欢云姑娘, 可我就是放不下你, 这般,才用了些手段,想要得到你…”
温如瓷无比羞耻地说出剧情中的台词:
“兄长从前不是说过, 阿瓷想要什么都能得到的吗?阿瓷想要兄长,兄长把自己给阿瓷好不好…”
她沉浸在又羞又愧的情绪中,并未注意到青年的眸底愈加幽深与凌乱。
“阿瓷与安郎君是假的,喜欢兄长才是真的,在阿瓷眼中,这世间无人能比得过兄长,兄长为何就不能看看阿瓷呢”
兰芝珩张了张嘴,被少女的指尖抵住唇:“兄长不许说阿瓷不爱听的话。”
温如瓷继续说词:“我讨厌云姐姐被你护着,爱着,我讨厌兄长分出心神给别的女子,更讨厌兄长总是对我冷漠。”
青年的唇轻轻含住温如瓷耳垂,细细吻拭着。
“所以,我要将你从云姐姐那里抢过来。”
青年细碎又急促的吻从温如瓷耳畔蔓延向下,落在她颈间。
温如瓷说着说着有些委屈:“我一直以为兄长喜欢我的,可兄长怎么能拒绝我呢,兄长就该是我的。”
青年将碍事的外袍随意丢到地上。
温如瓷入戏很深:“呜呜呜,兄长今夜还要拒绝我吗?兄长若是拒绝我,阿瓷就……唔。”
她整个人被抱起,下颌被青年修长的指尖桎梏着,言语都被吞进唇舌中。
唇被对方磨碾着,舌尖也被搅弄得发麻,温如瓷茫然无措地瞪大眼睛,想要躲开他,下颌被桎梏的隐隐作痛。
呼吸被掠夺,整个人被亲的昏昏沉沉的,温如瓷感觉自己好像缺氧了,不知持续了多久,被松开时,连身形都有些发晃,大口大口地喘着。
少女粉腮像是点了桃花妆,本就饱满嫣红的嘴唇红肿,像是口脂晕到了唇边般,潋滟的杏眸覆着水雾,惊嗔不已地瞪着他。
“你,你……”
兰芝珩眸子里的迷离未散,半阖的眼眸静静盯着少女泛着水润的嘴唇。
“你到底听没听到我方才说什么…”
说什么?
一些除了“喜欢他”之外,乱七八糟的无稽之谈。
气鼓鼓的样子真可爱。
青年继续盯着温如瓷微微红肿的嘴唇,垂眸又想凑上去。
温如瓷赶紧捂住他的唇。
他眼睫颤了下。
温如瓷感觉掌心痒痒的,咬住唇,无措地问系统:
“剧情中有这段吗?”
系统闻言胡乱应和着:“就当有吧,就当有。”
有没有的……
剧情也得走。
温如瓷宽下心来。
兰芝珩扯了扯衣领,而后将温如瓷放到床榻上,用仅存的理智,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挪走。
他转身,温如瓷准备按照剧情中,歇斯底里哭求一番,谁料指尖刚拉住他的袖口,青年回身将她按在床榻上。
眼泪都没酝酿出来的温如瓷:“?”
她呆滞地看着兰芝珩,他眸底有隐忍,有欲望,唯独没有厌恶。
青年如玉的面容闪过一瞬紧绷,身体上的燥热不断侵蚀着他的神智,偏生少女还用如此引他沉沦的目光看着他,好似不知,此刻的他距离失去理智将她弄坏,就在毗邻之隙。
他有些头疼,阿瓷想要他,他并不排斥。
可不能在他身体如此躁动之时,会失了分寸……
“我知兄长厌恶我,也知兄长要赶我走……”
他盯着少女一张一合的嘴,根本不知道她在没头没尾胡说什么。
这也是她的癖好?
他喉间干渴,思绪拉扯许久,不想再听她口中乱七八糟的诬陷之言,弯腰将她抱在怀中。
温如瓷说的都有些口渴了,心中不解,兰芝珩怎么还不暴怒,让她滚出去?
这在这时,冰凉的指尖触及不可言喻之处。
“嗯…”她咬住唇,难以置信地看向青年。
兰芝珩声音沙哑地过分:“你别乱动。”
他指尖动了起来。
温如瓷腰肢发软,他怎么能……
她乱了思绪,还没等她想出兰芝珩为何会做出这种,与他本人不太相符的举动,整个人便被他的手指弄得腰肢酸软。
兰芝珩吻技青涩,可他的手,习得一手好字,抚得一手好琴,也舞得一手好剑,灵活到……不出片刻,温如瓷脑海一片空白,全身忍不住颤抖起来。
极致的愉悦与窒息交织。
她像一只脱水的鱼儿,呼吸都断断续续的,青年抽出手,透明的水渍顺着骨节分明的指节滴落,他轻声问道:“现在还觉我厌恶你?”
是厌恶,还是不厌恶呢……
温如瓷瞳孔有些涣散,脑子转不动了。
她甚至过了近半个时辰,才平复下来,此时青年已经离开了。
与剧情中一样,他没有因中药而失去理智。
又与剧情中有些不一样……
最让温如瓷茫然失措的,是他仅仅用手,就……
她不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方才他动手时,每一个眼神,涌入她鼻间的每一缕气息,都仿佛比春药更加浓烈,是一种直达灵魂的颤栗感,就好像……
梦中,两次见到那好看到离谱的白龙一样。
比起他来,她更像是被下药的那一个。
“宿主,你和男主……做到最后了吗?”系统好奇问道。
在男主抱着宿主走到床榻时,它就被屏蔽了。
温如瓷摇头:“没有。”
系统:“啊…”
不知为何,它松了口气之余,竟觉有些可惜。
男主都那样了,还能忍住,他是不是不太行啊……
“但他用手了,宿主,剧情中有这段吗?”温如瓷不解问道。
系统:“……就当有吧。”
用手也没做别的?
系统觉得自己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剧情中也没描述过男女主行房事,难道是作者没写,男主那方面的技能也缺失了?
温如瓷蹙眉,她觉得近些日子系统对剧情很是敷衍,不管她问它什么,都是“就当……”什么什么的。
系统好不敬业。
“宿主,该到你回温家的时候了。”
温如瓷:“真的要回去吗?我不想看到他们……”
与此同时,最后一个剧情节点传送到温如瓷的脑海中。
这段剧情没有下药,下药是温如瓷未完成的上个节点补充的。
男主远行归来第三日,女配在温家的引导和带领下,到神庭指控男主与她私通后拒不负责,假借有孕之名,求神庭女君下旨赐婚。
女君请男主当堂对峙,男主否认,谁料女配一家买通了御医,当场诊脉,诊出喜脉,女配又拿出下药当日男主离开时掉落的贴身玉佩做信物。
男主做了又不想负责一事被散播谣言,风评受损,与女主感情分裂,二人短暂分开。
而女配如愿被接进兰家,日日以主母的姿态作天作地,没作几日,男主找出温家收买御医的证据,女配也被兰氏医官证实并未怀孕,被赶出兰家。
而温家急于撇清干系,放言一切都是女配的阴谋诡计,他们也是受她蒙骗,并与女配断绝关系。
女配流落街头,因姣好的面容被别用有心之人骗走,死在凡间,下场凄惨。
温如瓷抱紧膝盖,脊背发寒:“你,你都答应我了,要帮我逃离原有的结局的,你要说到做到。”
系统安慰:“宿主放心,你被赶出兰家之时,任务就算完成,我立刻就给你安排新的身份,咱们远走他乡。”
系统心中隐隐不安,宿主不知道,但它看的清楚,男主那么喜欢她,真的会将她赶出兰家吗……
但宿主假孕,毁男主名声,这事的确很恶毒,男主应该会在看透宿主本质后将她弃如敝履吧?
应该。
……
风雪斋——
天际飘雪稀疏零落,墨回将又一桶冰块送进去后,百思不得其解地站在原地。
离竹蹲在一旁,阴阳怪气:“你早就发觉了不对,眼睁睁看着兄弟被发配去掘粪啊!”
墨回抱着手臂:“是你自己心盲眼瞎。”
“少主平日里逢人三分笑,对谁都一样,我怎么看的出来他竟那般讨厌安郎君?”
墨回缓缓扭头看向他:“……你看出来的,是少主讨厌安郎君?”
离竹点头。
墨回:“少主为何讨厌安郎君?”
离竹:“那我怎知,反正我悟出这个结论了。”
少主心理,他如何能摸透。
墨回冷笑一声:“瞧着吧,你下次还得去掘粪。”
这货已经不是眼盲心瞎了,是纯缺根筋。
殿中,满是冰雾的浴阁中,青年精致的轮廓遍布潮红,刺痛的冰水并不能消解喉间的饥渴燥热,随着他手上的动作,浴泉激起一层层波澜。
冰块一桶接一桶的送到房门处,被青年的灵气卷走,墨回打了个寒颤,搓了搓手臂。
对离竹感叹了句:“少主,男人中的男人。”
月上中空,殿门被打开,青年身着一身玄色衣袍,眉目阴郁地向外走,墨回和离竹刚要跟上,对上青年满含阴鸷的眉眼,莫名止住脚步。
墨回皱眉看向离竹:“你有没有觉得,少主有些异常?”
离竹大喊了一声“少主”青年脚步都未停,消失在拱桥尽头。
离竹:“你惹少主生气了?”
墨回扶额。
他望向青年消失之处,心中疑虑更甚。
温家,祠堂。
温如瓷坐在供桌下,手中拿着供果咬了一口。
储物袋中的蚺磷蟒缓缓移动到香炉旁,直勾勾盯着温如瓷手中的青色果子。
温如瓷从一旁给它拿了一个,一人一蛇在供桌下啃果子。
她回到温家,如同剧情中一般,与温家夫妇二人哭诉一番,言明彻底被兰芝珩厌弃了,那二人也如她设想,将温家近日的不如意都怪罪到她头上。
并想出了假孕陷害兰芝珩这等绝妙的“好主意。”
因着后日要带她去神庭,他们这次并没有罚她家法,格外“开恩”仅将她关在了祠堂中。
系统幽幽感叹:“温家夫妇的人设当真是始终如一。”
如今温家地位宛如大厦将倾,温家夫妇二人见到宿主就像饿狼见到的新鲜的肉,将温家的未来全部都寄予在假孕陷害这个损招上了。
然而在剧情中,温家没有因得罪了什么人而倒闭多家丹铺,也没有因宿主散播温氏丹药材料劣质而被抵制。
温家生意红火,也依旧为了温氏更上一层楼,出了“假孕陷害”的主意给女配。
系统都要感动哭了,整个书中的角色人设都有变化,唯独这二人,无论书中书外,温氏岌岌可危还是欣欣向荣,人设始终屹立不倒。
把系统搞得都有点想让他们二人当男女主了。
剧情一定不会崩坏。
温如瓷拿起一颗葡萄放入口中,又拿了一颗放到蚺磷蟒面前。
蚺磷蟒蛇尾欢快的卷了卷。
温如瓷吃完葡萄,将地面的蒲团摆成一列,打了个哈切。
系统有些疑惑:“宿主,你刚刚不是还说即将下线,自己很紧张吗?”
温如瓷闭着眼睛:“方才紧张,现在好困…”
系统茫然,宿主近段日子,好像过于懒倦了些……
巳时,祠堂中的烛火明明灭灭,身披斗篷的青年踏入祠堂中,看到蜷在蒲团上的少女时,眸底划过一抹不明显的杀意。
若非她在此,就该将温家一把火烧了才是。
雪辞抱起熟睡的少女,将人送回她的房中。
“面对我时不是听能耐的吗?”
“怎地回了家中就任那夫妇欺负。”
他轻轻吻了吻少女的唇角,掌心一道紫焰浮现。
他舍不得她,同样也舍不得她腹中的孩子。
只要想到,她腹中的孩子,身上流淌着他们二人的血脉,或许还会与她生得几分相像,他就没办法真得狠下心将其抹除。
他与兰芝珩自出生起就没有父亲,母亲也在六岁时改嫁他人,因那人身份不同寻常,他们的母亲,自入了神庭后,就再未来看过他们。
直到兰芝珩成为兰氏的少主,那所谓的母亲,又开始联络起兰家来。
她需要权力,需要兰氏的拥护,需要的兰少主,而不是兰芝珩。
兰芝珩对她算不上深恶痛绝,他甚至不屑于回想起他与那女人曾相处的六年时光,又或是……他早在被她抛下时,幼时无数次被阻拦在帝宫门外时,彻底将对亲情那稀薄的渴望压制在心底。
他拥有兰芝珩不自知的,更偏执的情感,五年前帝宫生变,那女人被先朝旧臣逼着为先主殉葬,兰芝珩将自己关了起来,却放出了他。
若兰芝珩态度坚决,真得不在意那岌岌可危的亲情,他又怎么会出现呢。
他做了兰芝珩想做却厌恶去做的事,保住了那女人的命,从而也与她达成了交易,他助她清理前朝沉疴,她赐予他神庭天阁的藏宝。
西壤龙烛。
他日日被困在兰芝珩的躯体中,观他所观,闻他所闻,而只有在兰芝珩对某件事最执着渴望之时,他才有片刻喘息之机,感受到自己真实的存在着。
他就像兰芝珩的影子,可兰芝珩的世界,太明亮了,影子没有去处,更何谈归处。
他无时无刻不想取代兰芝珩,成为真正的“人。”
而这件事,如今仅在他一念之间。
雪辞垂眸看着掌心的紫色火焰,忽而轻嗤出声,可笑的是,他拿到它,发自内心的开心,竟是源自于她与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了两全之法。
甚至到现在,他看着西壤龙烛,仍旧止不住的欢喜。
紫色的火焰如炉香袅袅,丝丝缱绻没入少女额心。
青年单手支着下颌,半跪在地面,一眨不眨盯着床榻上少女的睡颜瞧,他拥有比兰芝珩浓烈百倍千倍的情感。
他偏执,他贪婪,他满身恶欲,可他的爱意……
胜却了自私与贪婪,轻而易举放弃了唯一一个能够主导身体的机会。
哪怕她真正喜欢的,是另一个人。
爱他,也是爱半个我。
他这般安慰着自己。
很简单,就将自己哄好了。
掌心的紫色火焰一点点变得稀薄,少女的脸色从苍白,变得粉润,肌肤好似被柔光包裹一般,泛着光泽。
温如瓷感觉自己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被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多日里的疲惫一扫而空。
再睁眼时,人还在阴冷的祠堂,她却感觉不到寒冷。
“宿主,这祠堂是不是旺你啊,怎么感觉你今日神采奕奕的,状态比前几日不知好了多少。”
别说系统,就连温如瓷也感觉怕不是这祠堂中的牌位显灵了……
她近来没有哪一夜比昨夜睡得更安稳,连吐息都不知轻快多少。
“我的乖女儿,这一夜在祠堂受苦了……”
就在这时,李似锦踏入祠堂,在看到温如瓷时,微微一愣,莫名觉得少女的脸蛋比昨夜又精致漂亮了许多,气色也好,让她含在嘴边安慰之言半分也说不出。
她哪里有半分受苦的样子?
温如瓷皮笑肉不笑的弯起唇:“母亲是来放我出去的?”
确实得放她出去了,明日要去神庭,她生病了,还怎么有力气陷害男主。
李似锦亲昵地拍了拍温如瓷的手背:“娘亲可是求了你父亲很久,他终于消气了,同意你今日回去歇息。”
系统:“不!要!壁!脸!”
温如瓷弯起眉眼:“既如此,阿瓷就先回去了。”
她说完,将袖子从李似锦手中抽出,头也不回的离开。
李似锦微微皱眉,这丫头在外一段时日,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了……
不可能的,她性子软弱,如今又将兰少主得罪彻底,除了温家,她还有何处可去?
温如瓷回到自己的院落,系统:“宿主,真想替你扇她两巴掌,明明是他二人想给你个下马威,被那女人一说,反倒要你感恩戴德了。”
“没必要的,我都快下线了,何必在此时引起他们怀疑。”
“就让他们多得意两日,到时摔下来才更疼。”
况且,就算气不顺,也不能当面做呀。
“小黑。”
她说完,蚺磷蟒从温如瓷袖口钻出来“嘶嘶”两声,顺着温如瓷的裙摆滑下。
到了夜间,温如瓷便听说温之明和李似锦被有毒的虫子盯了眼睛,她去探望时,见二人一个左眼,一个右眼,很对称,肿得不成样子,极为滑稽。
温如瓷瞬时没忍住笑出了声,二人怒目看向她,她用团扇遮住唇角的笑意,将从别庄里带回来的丹丸放到桌子上:“这是兰少主先前给女儿的疗愈解毒丹,女儿一直不舍得吃,特意来孝敬父亲母亲。”
二人一听是兰芝珩给的,瞬时脸色好看了许多,一人拿一颗送入口中。
温如瓷垂下眼帘:“女儿还要去选择明日进神庭的衣装,父亲母亲好好修养,女儿告退。”
离开后,系统好奇问道:“宿主,你给他们的是什么丹药?”
温如瓷牵起唇角,笑容恬静:“是吃了会全身发痒的小毒丸,明日去神庭,希望他们能保持住礼数周全,毕竟他们一直自诩温家是严规重矩的高门呢。”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坏?”少女忍不住笑了起来,杏眸狡黠。
系统:“……一点点吧。”
其实一点点也没有,温家夫妇才是真的恶,宿主还是太心软了。
但它看她这么容易就满足,又觉得与其苦思如何让那人受到教训,宿主不再被那二人影响,才是最好的。
……
次日,温如瓷在温家夫妇带领下,坐上了去往神庭的马车……
她第一次入神庭,发觉神庭比她不是她想象中那般缥缈脱俗,巍峨的宫殿高低错落,金雕玉瓦十分奢华,又因地广辽阔,显得格外冷清。
她看了几眼,便垂下头,跟在温家夫妇身后。
二人姿势有些别扭,好几次抬起手又放下,脸胀得通红。
身上每一处都被毒虫蛰了一般,痒得不行,却又寻不到具体位置,像是皮肉下渗出的痒意。
神庭大监见二人脸色怪异,时不时抬手踢腿,皱起眉:“你二人是对神庭有何不满?”
“不敢,不敢…”温之明按住李似锦挠脸的手。
按理说,温家近日恶闻远扬,是没有资格求见女君的。
但他们温家先家主曾获神庭先主赏赐的释恩令一道,温家后辈若有冤屈,是可进神庭来求个恩典的。
大监目光落在夫妇二人一左一右两个肿眼泡上,有些嫌弃的转过头。
求见女君还如此不得体,真是没有礼数。
温如瓷跟在几人身后,登上三千玉阶。
神庭议事殿中还有几位身着官袍的臣使,有人认出了温家家主,有人不知这一家子何故来此,齐齐打量着三人。
珠帘之后的女子身着紫袍,姿容端庄,目光扫过几人时,锐利逼人。
“温家主,今日求见,因何缘故啊?”
温如瓷抬眸悄悄看了女君两眼,便恭敬地垂下头。
女君的样貌,有几分熟悉……
她盯着地面瞧,将演戏的任务交给那二人。
温之明如剧情中一般,表演的声情并茂,必要时李似锦还掉几滴眼泪,二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天大的不公。
“温家阿瓷,抬起头来。”
高座之上的女君终于开口。
温如瓷抬头看向她,池清旖打量着她,少女眼眸清澈,与那哭天喊地全无体面的二人简直不像一家子,她本是全然不信那二人的话,见到少女,又不确定了。
她听闻过兰芝珩对这个伴修视若兄妹,二人相处多年,少女通身气质干净的不像温家的,倒与她那不愿认他的儿子很像。
“温家主说兰少主与你已经行了房事,却不愿认下这桩情事可是真的?”
池清旖也没想到,自己坐在这高座之上,竟还需处理此等男女纠葛引发的小事,若非其中一个主角是她血脉意义上的亲子,纵使温家有释恩令,她也要命人将他们拖出去,永不能觐见。
温如瓷压制住做坏事产生的罪恶感,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求女君还民女一个公道。”
她说话时轻轻柔柔的,语气不疾不徐,不像是来讨公道,倒像是应付一旁哭天喊地的二人。
少女此言一出,殿中的几名臣使皱起眉。
“兰少主平日最是知礼数,懂分寸,怎么会与人做出此等事来…”
“此女莫不是空口栽赃。”
“轻声些,女君还未开口。”
…
池清旖挑了挑眉,侧目看了大监一眼:“将兰少主请过来。”
她注意到,本不卑不亢的少女因她口中另一人的名字,神色怔忪过后,多出了几许紧张与不安。
池清旖阅人无数,只一眼便瞧出此事或许别有文章,她缓缓勾起唇,撑起下颌。
就是不知她那清誉满仙都的儿子,会如何解决。
他应是还挺在意这温家阿瓷的。
温如瓷垂着眸子,双手绞在一起,剧情已经进展到如此无法转圜的地步,她就是后悔,也不成了。
只是……
她真的生出了胆怯之心。
一路上,做足了心理准备,此刻仍不知该如何面对兰芝珩。
等待他到来的时间,好似格外漫长,就像铡刀迟迟没有落在脖颈上,等待死局的空隙,恐慌,不安,甚至有些窒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温如瓷的脸色越来越白,嫣红的唇都被她咬出一个牙印来。
两炷香后,殿外传来脚步声,青年逆着光影缓缓走进,喜怒不辨,依旧如寻常般温雅矜贵。
几名臣使交头接耳:
“兰少主来了,有好戏看了。”
“温家当真吃了雄心豹子胆,兰少主一向清正宴明,何至于做下此等有失体面之事,还闹到神庭来。”
“想与兰氏联姻的世家数不胜数,温家最近恶闻缠身,怕不是狗急跳墙,想拉兰氏共沉沦。”
“我倒是听说过,兰少主对这温家阿瓷有些特殊……”
“你所听闻莫不也是温家传出的,他家先前还以兰氏姻亲自居呢,前些日子还不是被兰氏落了面子,听闻兰少主亲下的命令,与温家划清干系…”
青年见到神庭女君,恭敬见礼,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瞬,又挪开、
温如瓷垂头盯着足尖,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兰少主,想来一路上大监已经将事情与你说个分明,你如何解释。”
兰芝珩弯了下唇角,笑意不达眼底:“不曾。”
还未等女君说话,温家夫妇赶忙道:“兰少主既不想负责,定是不会承认自己的所做所为。”
那几位臣使继续开口:
“你们夫妇两个口口声声自家女儿有了兰少主的血脉,此事真与否还不晓得。”
“就算你家女儿当真有孕,又如何断定此子是兰氏的血脉?”
“老朽到是从未听过,此等家事也要闹上神庭来丢人现眼!”
池清旖蹙起眉,刚要开口,被久久未说话的青年开口打断:“我的意思是,我没有不想负责。”
此言一出,不仅高座之上的池清旖愣住,就连温家夫妇也难以置信看向青年。
殿中的臣使更是息了声音,茫然看向兰芝珩。
温如瓷眼睫一颤,缓缓蹙起眉,终于抬头看向他。
兰芝珩转头看向她,狭长的眸子似笑非笑,笑意不仅不真切,还夹杂着寒芒。
他视线触及到少女此时依旧显得无辜的眼眸,轻嗤一声:“我认。”
温家夫妇逼迫她说谎做戏,无非就是因近日风波走投无路,狗急跳墙。
而她,竟连同那夫妇两个,不惜攀诬于他。
这性子,当真是养歪了,是该好好教训才是。
尽管被她此举气得不行,兰芝珩仍顾及着少女的名声。
此事就算是攀诬,可她被人引导,闹上神庭,若他否认,她日后在仙都又该如何见人……
那夫妇将她当做棋子,他却不能。
池清旖回过神来,探究地看向二人,只觉匪夷所思。
温家姑娘将心虚都表露在外,向来会揣度人心的兰芝珩怎会轻易被她蒙骗?
池清旖轻咳一声:“此事既已闹到孤面前,温家主的诉求又是赐婚你二人,婚事岂能儿戏,先让太医院的医官当庭诊脉,再做决断。”
温如瓷看向温家夫妇,那二人有些慌张,她眸光闪烁了下,不是收买了御医吗?
温之明二人的确有收买御医的打算,但如今温家情形过于复杂,名声因丹药用料之事急转直下,兰氏又对外与温家划清干系,就算花费重金,也没有御医敢帮着他们欺君。
青年绷紧下颌,淡声道:“不必了。”
温如瓷被他完全不按剧情来的操作惊得一愣一愣的,不传那二人收买的御医,待他寻别的医官给她诊脉,她这假孕之事岂不是马上就暴露了?
“要传的。”马上要下线了,她得把控着点剧情,千万不能再偏了。
少女的话落在温家夫妇耳中简直是五雷轰顶,李似锦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温之明怒目瞪向温如瓷,嘴唇发抖,想张开说话又不敢。
池清旖是彻底看不懂了,这温家阿瓷到底在想什么?
她若真怀孕了,先前的心虚不安不似作假。
她若没有,此刻又为何揭露自己?
兰芝珩侧目,一时也有些分辨不出温如瓷想做什么,缓缓蹙起眉。
只是温如瓷这个当事者都开了口,在场众人包括兰芝珩都没有资格阻止。
过了片刻,御医疾步而来,来得是太医院的首座孟太医,医术高深,为人刚正不阿。
温之明在看到此人时,便也想像李似锦一般晕厥过去,奈何他身上奇痒无比,在众人注视下,抓耳挠腮极为滑稽。
孟太医先是对高座之上的女子见礼,而后落座,撩起袖子,指尖落在温如瓷腕脉之上。
殿中寂静无声,半响后,孟太医起身:
“回女君,温家姑娘的脉象,确是喜脉。”
温如瓷倒是不意外,她侧目看向忽然大笑出声状若疯病的温之明,茫然。
她不认得孟太医,只想着这御医不是被他们收买了吗?现在在演哪一出?
她将目光挪到青年身上,对上他那双泛红的眼眸,云淡风轻,温柔矜雅,运筹帷幄,通通散尽。
他的眸光破碎,脸色惨白。
兰芝珩喉间涌上一抹腥甜,没有看温如瓷,极力维持着表面平静。
仅片刻沉默,他掀眸看向高座之上的女子,声音嘶哑不容质疑:“君上,赐婚。”
几名臣使震惊地看着青年,殿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温如瓷惊愕地瞪大眼睛,她惊慌失措地问系统:“系统,这不对吧,剧情中没有赐婚呀…”
系统也摸不着头脑,迟疑道:“没事,反正你怀孕是假的,你跟着男主回兰家时多作一作,一口咬定这孩子是男主的,待男主查出真相,就会将你赶出兰家了。”
剧情中男主就没碰宿主,知道宿主是假孕,还是将她带回了兰家,就为了放低宿主与温家戒备,查清真相。
现在……
除了赐婚,这段剧情倒是还在正常进展中。
……
温如瓷如剧情中一般被带到风雪斋,兰芝珩中途离开,不知去做什么。
温如瓷在房中坐立难安。
她做了恶毒的事,对他很坏很坏。
她难受到有些想哭,不仅难受,还有对剧情的茫然。
怎么就赐婚了呢?
温如瓷脑子里乱极了。
她眉间拢起一道褶皱,系统说走一步看一步,可她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他为何要将她锁起来?
还有,为何得知她怀孕,他会是那种神情,一种……被她辜负了的神情。
温如瓷揉了揉眼睛,可他不是,不喜欢她吗?
温如瓷想到前夜他意乱情迷时的样子,心中一遍一遍告诉自己,那是因为药效。
入夜,温如瓷再也坐不住,她起身走到殿门处,抬手拍了拍:“有没有人?”
她说完,殿门被打开,青年不知在殿外站了多久,身上染了风雪霜寒,那双向来常含笑意的眸子,比天边的雪色还要凉薄。
他抬步,温如瓷惊慌失措的向后退,直到脊背撞到屏风,退无可退。
青年那张如玉俊美的面容,此刻面无表情,唯有泛着红意的眼眸,泄露出内心难以压制的怒意。
桎梏住温如瓷下颌的指尖微微颤抖,兰芝珩极力平复着胸腔中燃烧的妒火,轻声问道:“安术是个女子,所以——”
“是谁的?”
温如瓷想到系统的嘱咐,在兰芝珩几乎快要将她吞噬的目光下,心虚地垂下眼帘,硬着头皮道:
“你的。”
兰芝珩愣住,就这么看了她许久,眼眸泛红,睫尾染上湿意。
他脸色难看到极致,被气到低笑出声。
唇角的僵硬的弧度仅一瞬就难以维持:
“你是说,前夜给我下药,今夜便有孕了?”
甚至……
他都未曾真的动她!——
作者有话说:白兰:人已气疯。
第39章 “哈…”
确实很不讲理, 可她是假孕,又不是真怀上了,这就是明晃晃的陷害啊。
温如瓷避开他的视线, 小声道:“反正……就是你的!”
青年狭长的眸子里宛如凝聚了狂风骤雨,一想到少女为了保护那男人,连肚子里的血脉都不惜说成他的,胸腔里翻涌的酸涩醋意就快要崩塌了理智。
他无法保持镇定。
哪怕她不说, 他也会将那个男人找出来。
他要杀了那人。
就算她会伤心,哪怕她对其有情, 他也断不会容忍那个敢沾染她的男人活在世上!
兰芝珩自修习玉清决后, 清心寡欲, 一心向善,从未有哪一刻, 如此刻般, 暴戾与杀意交织,难以平复。
“我想喝酒。”温如瓷试探地道。
她观兰芝珩不像是怀疑她假孕的样子?难道真以为她怀孕了不成?
她想了想,还是提醒一番。
别以为她真搞出个孩子来陷害他, 如此, 她岂不是等到十个月之后才能下线。
兰芝珩额侧青筋跳了跳, 她疯了不成, 有孕了如何能喝酒?
这般想着,他脸色变得难看。
他竟开始操心起她与别人的孩子!?
他也疯了不成……
温如瓷小声道:“要很烈的酒…”
兰芝珩气得呼吸都在发颤,她根本就是对即将做一个母亲毫无概念!
如此, 也敢胆大包天与他人行事。
甚至不服避子丹!
“墨回, 准备酒,要烈的。”
门外墨回听到殿阁中不掩怒意的声音,心惊胆战。
离竹在一旁扯了扯他:“阿瓷姑娘不是……”
墨回眸光一闪, 转头吩咐下去,准备一壶不含酒的酸果汤,还有一壶真正的烈酒。
他现在有点摸不透少主心思。
按少主对阿瓷姑娘的感情,就算失了理智,也不会拿她身体当做儿戏,还是谨慎些。
过了片刻,墨回端着两个酒壶敲开殿门,青年垂眸扫了一眼,面上依旧覆着冷意,声音低沉:“去领赏。”
说完,殿门再次合上。
兰芝珩将没有酒酿的酸果汁放到少女面前:“烈酒,喝吧。”
温如瓷眼珠转了转,将杯盏中的“烈酒”一饮而尽,她被酸得表情失控:“兄长,这个酒与抱梦阁那日慕姐姐给我的很像,都没什么酒味。”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还挺好喝。”
兰芝珩将自己杯盏中真正的烈酒一饮而尽,闻言险些气得笑出声来。
温如瓷觉着自己越喝越清醒,而对面的青年,眼尾已经泛红。
她茫然地看向他,想将他手中的酒夺过,被青年一把拉入怀中。
他半阖着眼瞧她,也不知是醉了还是没醉:“阿瓷…”
“你当真,没有心吗?”
无论对他,还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怎能没心没肺到如此地步?
他将下颌靠在少女颈窝,他没醉,他只是想让她以为自己醉了,从而说出一些,她可能不愿意听的话。
“你若舍不得腹中的孩子,去父留子,如何?”
去父留子?
温如瓷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温如瓷万万没想到,他竟真的相信她有孕。
甚至还以为孩子是别人的……
连系统也觉出不对来,它也万万没想到,男主对宿主容忍至此,甘愿带绿帽子?
“兄长,你……”
“你若当我是你兄长,就不许与这孩子他父亲再有联络,没名没份的,做出此等勾引你的下贱之事,那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温如瓷瞠目结舌。
第一次听兰芝珩骂人欸,是喝醉了吗?真稀奇。
“如今我已经向女君求了婚旨,你与他绝无可能,你把我当兄长也好,把我当……”他停顿下,喉间酸涩:“这孩子冠我兰氏之姓,我会将他当做亲生的。”
他说完这句,就不说话了。
温如瓷感觉自己锁骨处染上清凉湿意。
她眼睫一颤,垂眸看向闭着眼睛的青年,他纤长的睫羽染上湿意,晶莹的泪珠顺着覆着红晕的眼尾滴落。
他这般模样,好似从前她在他生辰时去讨要岁糕一般,那时他明明是笑着的,身上却包裹着难以驱散的黯然与孤单。
就连光洒在他眉眼,都没有光彩。
温如瓷眼睛发酸,一瞬间,对他做坏事产生的愧疚涌上心头,她双手抚住青年的脸,泪珠随着她眨眼间滚落:“兄长,对不起…”
虽是执行剧情,可她真的觉得对不起他。
他一直对她很好很好,好到哪怕温家夫妇多年如一日的欺凌,也不会让她丧失对生活的希望。
可她为了自己,却不得不伤害他。
她想明白他今日为何认下,因他将她当做至亲之人,他不愿她沦落到被外人唾骂的境地。
现在也是,他竟然连她腹中莫须有的孩子的未来,都打算好了……
青年伸手环住她,颤声问道:“阿瓷愿意听兄长的吗?”
“这世上只有我,不会伤害你。”
少女靠在他怀中抽泣:“都听兄长的…”
系统:“……”
晚了一步,宿主就这么被男主哄着骗着晕头转向了……
它看着青年唇角那一抹弧度,打了个寒颤。
青年将少女哄睡了以后,泛红的眼眸遍布蛛网般的血丝。
他指尖落在少女颊侧,看来,以兄长的名义,她能听话些。
“但愿你……一直乖乖听话。”
青年走出殿阁,墨回迎了上来:“温家药材劣质之事已经逐步扩大,如今不止仙都,别处温家丹铺所在的城池,都已散布了风声,五日内,世上再无温家丹铺。”
“还有安郎……安姑娘那边,她既与阿瓷姑娘关系好到假装阿瓷姑娘的相好,极有可能知晓那男人的身份,属下已经让石蛋去盯着了。”
青年眉眼阴鸷:“既有这么个人存在,就定会流露出蛛丝马迹,仔仔细细搜,连同周边城池一并查,查到此人,无需知会我,直接杀了。”
“我要见到尸体。”
墨回垂头:“是。”
他领命转身,被青年叫住:“等等。”
墨回疑惑看向他:“少主还有何吩咐。”
他说完,就见青年狭长的眸子更红了些,眼白处的血丝阴森可怖,随即——
他神色又变得怪异,隐含着愠怒,又显得无可奈何。
“去寻些女子孕期注意事项的书籍。”他唇角微微抽搐了下,难以启齿:“还有怀胎之后,补充气血体力,保胎护胎,连同孩子出生以后所需书籍都买来!”
他说完,神色扭曲一瞬。
墨回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扣住,轻咳了一声,声音有些破音:“是!”
他转过身去,深呼一口气,少主敢说,他都不敢听,生怕少主说着说着觉得没脸,把他这个目击者给发配了……
少主真是被阿瓷姑娘拿得死死的。
连别人的孩子都能容得下。
墨回扪心自问,反正他做不到。
不过……
到底是谁的孩子?怎么就半点都查不到?好生奇怪。
接下来几日,温如瓷发觉兰芝珩时常跟着她,手中还捧着一本被包裹着书皮的籍册,时不时就看一眼。
她记得他从前挺忙的,近来好似很清闲。
想到书中他因她假孕陷害,被污了名声,但那更多是因,他不承认他对她做过什么,别有用心才逮到机会散播对他不利的谣言,说他不想负责。
如今他请旨赐婚,竟还是被此事影响了吗……
温如瓷走着走着有点累了,想坐在桥上歇一歇,被兰芝珩一把提起。
“地面凉。”
温如瓷走到风雪斋的秋园,园中许多秋季盛开的花,她弯腰想摘下一株,又被青年阻止。
“这株百秋霜有刺。”
她当然知道有刺,她避开不就好了?
青年又阻止:“刺上有毒。”
温如瓷摇头:“百秋霜的毒只对蝇虫与飞蚊起作用,毒素很微弱的。”
“那也是有毒。”
温如瓷嘴角抽了抽,她抿住唇,加快脚步向殿阁走去,刚走出两步又被拉住手腕。
“别摔倒了。”
温如瓷难以置信地瞪向他:“我这么大个人了,还能平地摔倒不成?”
回到殿阁中,温如瓷拿起桌面上的融雪茶就要喝,手被按住。
“融雪性寒,你喝这个。”
兰芝珩说完,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花茶,递给温如瓷。
温如瓷迟迟未接,他垂眸将花茶吹了吹,又递给她。
温如瓷深吸一口气,无奈接过。
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她要被憋死了。
不知道还以为她真有孕了呢!
她想回去炼丹……
这般想着,她就说了出来,青年甚至一点犹豫都没有:“不行。”
温如瓷下意识想与系统吐嘈,突而想起系统几日前告知她去升级了,留下一句“先走一步看一步”就再无音讯。
“兄长,你好烦。”
其实也不是真的烦,就是很无聊,整日待在风雪斋,不知道要做什么,系统去升级,连跟她说话的人都没了。
兰芝珩眼睫颤了颤,他就知道,她对自己肚子中孕育了一个生命的事,全然没有概念。
因她与他还未成婚,是以她有孕这件事已经被他压下,无论是当日在场的几名臣使,还是太医院的孟太医,都在被警告与利诱过后,保证闭口不言。
温家夫妇也被他遣送到仙都之外了。
书上说怀有子嗣的女子会很容易情绪不稳,祖母那边……避免会多生事端,也未告知。
整个兰氏,除去他的心腹,无人知晓此事。
他心中盘算着,是时候该去太医院一趟,她的肚子半分不显怀,看起来也是刚怀没多久,他还是需问明白月份才好。
“兄长,你就没什么要调查的吗?”
比如她是假孕,与温家联合起来骗他。
但他都以为她是怀了其他男人的孩子了,也没有要惩治她的意思,温如瓷怀疑,就算查出她是假孕,她也很难下线。
那该如何是好……
兰芝珩面色一凛:“有。”
那该死的爬上她的榻的男人,依旧毫无头绪……
“但不需我亲自去。”
温如瓷心中也不知是高兴居多,还是不安居多。
观他脸色有些难看,难道是查出什么苗头了?
那他现在……
她打量着继续给她倒茶的青年。
她觉得现实比剧情还毫无逻辑,她已经捋不顺了。
夜半,雪辞靠坐在少女床榻旁,目色复杂地盯着她瞧。
他忍不住伸手扯了扯她脸颊:“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兰芝珩的喜欢都那么明显了,她又何故与温家夫妇闹到神庭……
她就像是那日逗那蚺磷蟒一般,“嘬嘬”几声,兰芝珩自会主动顺她心意,眼下闹得赐了婚,雪辞要嫉妒死了。
兰芝珩那家伙,凭什么?
“我的孩子,凭何要管他叫爹?”
“他出力了吗…”
温如瓷睡梦中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嘟囔个不停,她费力地睁开眼睛,与一脸不爽的青年对视上。
青年神色一僵,说话的语气软到温如瓷觉得他被夺舍了。
“我没有故意扰你,你莫要生气。”他趴在床榻旁,将她身上的被角掖了掖。
温如瓷眨了眨眼睛,坐起身。
青年起身坐到她身侧:“阿瓷,你可以假装对兰芝珩好,但孩子的名字得我起。”
“?”少女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而后想起他能看到那日神庭里发生的事,她小声解释:“我那么做是有原因的,我没有怀孕。”
雪辞轻声道:“你怀了。”
温如瓷以为他不相信,她又解释:“真没有,白日是做戏,真没怀。”
雪辞匪夷所思地看向她,还未等说话,突然脸色一变,快步走出房门。
离竹站在偏阁外,看到青年面色凛然回来,茫然的挠了挠头。
少主何时出去的?
他还没开口,偏殿的门“砰!”地一声关严,碰了一鼻子灰。
他今日轮值站岗,也没打瞌睡啊!
过了一个时辰,天色渐明,青年推开殿门,离竹茫然问道:“少主,您又要出去?”
兰芝珩脚步一顿,转头看向离竹。
离竹摸了摸鼻子:“属下就是见您一个时辰前刚回来,怕您歇息不好。”
“你是说,我一个时辰前,从外归来?”
离竹不知自家少主为何突然变了神色,他懵然点头:“对啊,您不是一个时辰前刚回来吗?”
青年转身向殿阁中走去,扔下一句“去请师尊。”
离竹不解地看着再次被合上的殿门,又进去了……
来来回回的,少主究竟有没有正事啊。
……
月落日升,朝阳刺目,温如瓷刚起榻,就被新来的女侍告知,太医院的孟太医已经过来复诊。
她茫然地看向面生的女侍:“长乐呢?”
那女侍恭敬道:“长乐姑娘今日告假回家了,说是家人病重。”
温如瓷点了点头,收拾一番后,她走出房门。
孟太医正在院中与兰芝珩聊些什么,见她已经起榻,便提步走进了主殿。
“温姑娘气色真不错。”
温如瓷面无表情,对于这个违背医德帮助温家夫妇说慌的御医,实在没什么好脸色。
她伸出手,孟太医给她诊脉。
这一次,他不止是把脉,灵息绕着温如瓷的腕间转了几圈,而后没入她脉络中。
温如瓷好奇地看向他,他先是皱起眉,而后扫了眼她小腹处,脸色有些茫然。
许久后,他起身:“一切正常,温姑娘看着身体单薄,比寻常女子还要稳健许多。”
温如瓷扯了扯唇,这御医,装得还挺真,真能编瞎话。
温家夫妇一定给了不少吧。
孟太医行至院外,始终没有再开口,兰芝珩轻声问道:“老先生有话直说便是。”
孟太医将青年拉至无人处,眉头紧锁:“老朽在神庭给温姑娘诊脉时,仅是判断温姑娘是否有孕,虽未使用探搏之术查看腹中胎儿的生长状况,可当日观温姑娘小腹平平,也仅以为她腹中胎儿最多两月有余。”
“今日老朽对温姑娘运用了探测胎心生长的灵法,保守估算,腹中胎儿已有七月,可温姑娘的肚子……”
兰芝珩眉间紧拢:“老先生确定,她腹中的胎儿已有七月?”
这怎么可能……
“老夫的探博之术从未失手,也听过数不胜数的胎心跳动,温姑娘腹中的,就是寻常孕娘七月份的征兆。”
兰芝珩垂下眸子,忽而想到今晨与慕千山的交谈。
玉清决的禁制已经失效,离竹看到了另一个他出现,他却对另一人的存在一无所觉。
而寻了很久的,胆敢沾染于她之人,似是未曾在世间存在过……
青年掀起唇角,笑意僵硬:
“今日所听所见,还望老先生莫要声张。”
孟太医颌首:“这是为医者应该的。”
他说完,见青年与他一同向外走,茫然问道:“兰少主要出门?”
“是,晚辈有事与女君商量。”
兰芝珩扯了下唇角,眸底寒芒尽显。
……
神庭,池清旖惊疑不定看着脸覆面具的青年。
青年执剑,缓缓向她走来。
她后退一步,身旁的大监挡在她身前:“大胆雪辞,女君已经将西壤龙烛给了你,你竟还不知足吗?”
青年突然轻笑一声,缓缓拿掉面具,露出那双干净的琥珀瞳:
“雪辞?”
“西壤龙烛?”
“女君今日不给臣解释个明白,今日在殿中的,就当真是那人了。”
他拂袖,手中银光一闪,闪烁着寒芒长剑戳着大监头顶的高檐帽钉到后方的盘龙柱上……
温如瓷趁着兰芝珩外出,偷吃了许多凉糕,还有他平日里不让吃的重口味的小吃食。
“吱呀…”
房门被推开,温如瓷赶紧将桌面上的凉糕藏起来,随即闻到青年身上的浓香,抬眸看向被斗篷遮住半边脸的青年,她又将凉糕放回桌子上,拿起一个塞入口中。
“兰芝珩不是不让你吃这东西吗?”
青年坐到她身侧。
温如瓷两腮鼓鼓的:“我又不是真怀孕,自然是能吃的。”
“哦?”青年勾起唇,指尖将她脸颊侧微乱的发丝拢到耳后:“那你为何要假装怀孕?”
温如瓷眸光闪了闪,系统的存在她肯定不能说,只能说原剧情,可若说她喜欢兰芝珩,雪辞又会生气。
她想了想:“因为我从小就被家中耳提面命要攀附上兰家才行。”
“家中长辈想与兰氏结亲,我就跟着去了。”
成功把锅推到温家夫妇身上,温如瓷弯起眼眸。
见青年不说话,她以为他如那夜一般,气她与兰芝珩有了婚约,她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角:“我不会与他成亲的。”
她还要准备下线呢,系统也不会容许她真的与男主成婚。
她说完,将手中咬剩下的凉糕喂给青年。
他反应有些慢,沉默看她许久,察觉她看过来,张嘴吃下她手中的凉糕。
他将下颌靠在她肩上,语气夹杂着温如瓷极为熟悉的酸味:“那你说,更喜欢我,还是兰芝珩?”
温如瓷眸光一闪,与她相处了十年的人,是兰芝珩。
一直照拂着她,偏顾着她的,也是兰芝珩。
如果说实话,肯定是在意兰芝珩更多一点。
而且对她来说,这二人就是一个人。
她想到那夜骤然被她假孕气昏了头的兰芝珩,其实两个人有时真的很像。
生气的兰芝珩像雪辞,情绪稳定的雪辞像兰芝珩。
可她又想到先前他一吃味,便要折磨她许久,也不知为何,她近日并不是很想,想到就有些烦,整个人清心寡欲到极致。
“喜欢你呀,肯定是喜欢你多一些的。”
她感觉到青年的身形僵硬,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你那夜怎么突然回去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过了许久,她听到雪辞回答:“那夜是兰芝珩忽然要醒了。”
温如瓷瞪圆眼睛:“还会突然醒来吗?”
“那你赶紧走吧,万一他醒了,我没办法解释的。”
雪辞忽然低笑起来,脊背颤抖。
他忽然扣住她脖颈,用力吻住她的唇。
温如瓷怔然一瞬,而后环住他脖颈,唇舌交缠,不断发出暧昧的“啧啧”声。
温如瓷被青年抱到床榻上,她抵在他胸口,呼吸微喘:“我不想……”
少女嘴唇红润如熟透了的浆果,粉腮泛着光泽,吹弹可破,杏眸潋滟惑人,黛眉轻蹙着,不像拒绝,又像是欲拒还迎。
她视线落在青年手臂上,白皙的手臂如藤蔓般的青筋突起,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他沉默片刻,转身向外走。
温如瓷以为他因此事生气了,轻声道:“好久不做我会疼,要舔吗?”
青年身形一僵,脚步顿在原地,久久未动。
“谁?”
温如瓷理所应当地回答:“当然是你啊,你不是很喜欢戴舌环吗?”
她其实也不是很想让他……但他之前……
好像挺喜欢?
青年陷入一段诡异的沉默,良久后,他轻嗤出声:“哈…”——
作者有话说:白兰:看似气疯,实则是没招了……
第40章 假扮
墨回在偏殿等了许久, 才见自家少主面色发青的回来,步入偏殿,他端坐到椅子上, 随即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屋内所有易碎的,不易碎的,全部瞬时化为碎片。
“轰!”
墨回垂眸看去, 地面上的青玉砖也裂开了……
他小心谨慎站在殿门处,不敢回禀那迟迟寻不到的人依旧没有消息的事了……
“不必寻了。”
青年似乎知晓他想说什么一般, 冷声开口。
墨回难以置信:“少主, 当真不必寻了?”
“嗯。”
兰芝珩闭上眼眸, 想到她方才看向他时,毫无防备, 甚至是一种浓厚的依赖, 与极为自然的目光。
自然到,如同新婚燕尔,浓清蜜意。
可那目光, 不属于他。
属于一个令他费尽心思想要摒除, 一个对自己产生厌恶感的源头。
他凭什么?
一个包裹着所有不堪的, 见不得光的存在, 他到底有什么资格被她喜欢?
一定是他勾引她。
用着他的皮囊,去做那些下贱的事!
舌环?
南风馆里的男倌看到他都要甘拜下风,当真如同他的存在一般, 轻贱, 不堪,全无半分体面,让他丢尽了颜面。
骤然得知她腹中的胎儿可能是另一个他的, 他震惊之余,又有些庆幸。
庆幸过后呢。
他恨不得与那个畜生同归于尽。
多久了?
七月是没有的。
算他还有些几分真心,肯将那西壤龙烛用在她身上,这也是他意想不到的。
他方才探了探,她腹中的胎儿承袭了龙脉,之所以成长的如此迅速,是因西壤龙烛的缘故。
古时龙渊,龙族血脉孕育周期不定,少有三月,多有几年。
阿瓷腹中的,如今有了龙烛加持,无法推测何时降生。
兰芝珩抬手将桌面剩余的一个茶盏拂落。
他甚至都无法回想,在他将她当做妹妹之时,她与另一个他缠绵快活,花样极多!
他舌尖抵了抵上颚,隐隐作痛,他做那道德败坏之事,疼痛却是他承受的。
兰芝珩想到古道医给他看诊舌尖时,模棱两可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言语,只觉脑子一阵嗡鸣,连带着脑仁都疼。
杵在房门处的墨回紧紧盯着地面,半点不敢抬头,也半点不敢吱声。
过了许久,他小心翼翼抬起头,只见坐在屋中的青年眼睛红的快要滴血,墨回只看一眼便不敢再看,视线却突然扫过他手中的……
墨回瞳孔震颤,这不是前些日子少主要精进吻技,命他悄悄买来的……春宫图吗?
墨回默默背过身,只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少主这次又想学什么?
兰芝珩将手中的籍册合上,重重拍在桌面,脸色黑沉如水,耳垂红到发紫。
“不知羞耻。”
他当然不会给她舔。
他没有他那般少廉寡耻,在此之前甚至闻所未闻。
如今知晓了,更是极度不齿。
有伤风化。
他再次将桌面上的图册拿起,翻到其中一页。
只是拓展一下知识面,没道理他会的,他不会。
……
次日温如瓷见到兰芝珩,幽幽叹口气。
系统何时归,他又何时查出她假孕……
他日日管着她,她也很累很无聊的。
甚至连如剧情一般自诩主母作天作地,也行不通了。
风雪斋中的众人,俨然已经将她当做主母看待。
兰芝珩察觉她神色恹恹,又想到了她昨日面对他假扮的另一人时,态度截然相反。
他眼眸眯起,胸口发闷发堵。
“阿瓷很无聊?”
少女点了点头。
“那兄长告诉你一个秘密。”
少女眼睛瞬时亮了起来。
“我有分魂之症,一种很离奇的病症,发病时可能变成截然不同的另一人。”
温如瓷眼神闪烁:“那怎么办……”
兰芝珩牵起唇角:“最近寻得良方,这病症很快就痊愈了。”
温如瓷怔住,脸色发白,下意识问道:“那另一人呢?”
兰芝珩看着她不安的神色,眸色渐暗:“自然永远,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少女猝不及防红了眼眶。
兰芝珩指尖握紧到泛白,手背之上青色的血管凸起,眸底覆上寒意:“怎么?阿瓷不为兄长高兴吗?”
温如瓷试图扯出一抹笑意,却失败了,她眸底覆上水雾,眼睁睁看着青年凑近她,抬手拭去她睫羽下悬坠的晶莹:
“阿瓷是身体难受?”
温如瓷借着青年递来的台阶,胡乱点点头,她起身,快步向床榻走去,不忘将床榻前的帷幔遮上。
她抱着膝,试图说服自己,雪辞本就是兰芝珩病症所引发,她为他取名字时,就期盼着,兰芝珩再不会被病症侵扰。
她怎么这么坏……
他很喜欢的名字,也是她骗他的。
她将头埋在膝上,哭也不敢哭出声来,纤薄的脊背不住地颤抖着。
帷幔外的青年,默默注视着无声哭泣的少女,眉眼微微泛红。
就这么在意他吗?
在意到……
全然忽略他的存在,连装都装不出了。
得到了另一人,所以可以无比自然的将他当做兄长。
那他呢。
只能是兄长了吗……
兰芝珩缓缓坐回原处,怔愣地望着窗台之上那株白芝霜兰,良久后,他自嘲地牵起唇角。
她想要的,他都会帮她得到,除了这件事。
他可以忍受她被温家夫妇教养的歪了心念,去神庭闹,又或是想得到他身上的任何,只要他有。
可他无法忍受另一人占据她的心,哪怕那人也是他。
这一次,她哭也好,闹也罢,他不会再纵容。
刺目的光透过窗子映在青年眉眼上,宛如金纱漫过湖泊的瞳仁,缓缓看向帷幔中的少女。
在不接纳蕴灵圣体与那些恶欲的情形下,眼下并没有什么彻底除掉那人的良方。
那人拥有蕴灵之体的破天境修为,别人拿他没办法,可他是这具身体的主体,就算无法阻止他出现,也有法子,让他没办法去见她。
就让她当做,那人已经消失了吧。
听着帷幔中少女极力压制仍泄露出的几声啜泣,兰芝珩紧紧攥着茶盏,碎裂的瓷片刺入掌心也不在意,他轻声道:
“阿瓷情绪不稳,近些日子,就莫要出去了。”
他说完,起身走出房间。
风雪斋外的飘雪更加稀零,地面的雪迹早已消融,宛如冬去春来之景,生机盎然。
可拂过周身刺入骨髓的冷风却昭示着,秋将去,真正的冬日悄然而至。
温如瓷坐在床榻上,看着侍者送来的鱼汤,没有动。
她无需用膳,也吃不下。
她一想到永远也见不到雪辞了,就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温如瓷抱起怀中的长枕,背过身去。
“姑娘,您近几日都未曾好好用膳,这鲫鱼汤中加了不少将养身子的药材,对您和您腹中的胎儿都有益处的。”新来的女侍名为云锦,照顾孕娘有经验,口风也很严。
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这有了孕,还是需要补充能量的。
阿瓷姑娘身形单薄,看起来也就一两个月的身子,更需要大补才行。
温如瓷轻声道:“我吃不下,不想吃,麻烦你将鱼汤端出去吧。”
云锦心中叹息,没有将鱼汤端走,转身去了偏阁 。
兰芝珩见到墨回身后的女侍,目光从卷轴上挪开:“今日如何?”
云锦缓缓摇头:“打从三天前,阿瓷姑娘的食欲一日不如一日,今日更是才碰都不碰了。”
“少主,您还是去劝劝她,到底有什么心事比自己的身体还重要…”
青年低垂着眸子:“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人离开后,兰芝珩冷嗤一声,他先天炉鼎之躯,如今连孩子都有了,不知已经行事多少回,她怎么可能还是凡体。
既不是凡体,不愿用膳就不用,还得求着不成?
她以为,如此他就能心软。
天真。
入夜——
温如瓷抱膝靠在椅塌上,脸色苍白,就连巴掌脸也消瘦几许。
她闻到了熟悉的浓烈花香,眼睫颤了颤,掀起眸子看向门外的剪影。
“是雪辞吗?”
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兰芝珩“嗯”了一声。
心口处酸涩难耐。
温如瓷站起身,快步打开殿门,而后扑到青年怀中,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眸,并未察觉到青年的脸色阴沉到极致。
“呜呜呜呜雪辞,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少女将脸颊贴在青年的胸口。
“就这么在意我?”
那人出行皆带着面具,他无法从池清旖哪里得知他平日里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她,不过那人是他心底最深处的恶欲凝成,他比他更早发觉自己对她的感情,不用想也知。
他见了她,无非就是狗见了骨头般。
否则怎么可能尽使些勾栏招数,舌环?他也当真是豁得出去。
“别哭了,我给你——”
“舔”
温如瓷正抽泣着呢,闻言一哽,茫然看向他。
“你,你怎么还想着这种事!你知不知……”她声音变小,雪辞知不知晓兰芝珩寻到法子要除掉他?
若不知,他听闻此事,会不会伤害兰芝珩?
温如瓷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掰成两瓣,她不想雪辞消失,可也不想兰芝珩受到伤害……
系统怎么还不回来?
是不是她下线了,就能不在他们二人之间徘徊犹豫了。
少女的迟疑,令兰芝珩心中的郁气少了许多。
他缓缓开口:“他想让我消失,没有那么容易。”
的确没有那么容易,除非他肯接纳蕴灵圣体,接纳由蕴灵圣体产生的所有恶欲,承受被欲望与情绪侵扰失控的风险。
那样,他会变成一个比他人更甚,就连爱,也嗜血,暴戾,极端失控的疯子。
兰氏祖上每一位身负蕴灵之体之人,皆是如此。
这也是他不惜重创自己分裂魂体的原因。
温如瓷揉了揉眼睛:“可是兄长从不会骗我的…”
兰芝珩怔愣一瞬,心底如微风乍起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转瞬之际,回想起少女那一声“兄长”,喉间干涩刺痛。
一样的脸,也可以说是一个人,凭何另一人能与她做尽缠绵之事,他却只能做个亲人?
谁要当她的兄长……
做兄长有什么好的,能让她腹中的孩子唤声“爹?”
他道:“兰芝珩那厮,却是光明磊落之人,只是那良方被意外丢失了,暂时到不了他手中。”
温如瓷没注意“雪辞”一反常态说出对兰芝珩正向的评价,黯淡的眉眼终于有了光彩:“太好了。”
兰芝珩又被她眼中的神采刺痛了,他面色一凛,只觉再装下去他非要与那人一同重伤不可。
他转身,少女小声道:“你又要做什么去?过来让我亲亲你。”
温如瓷脸颊有些微红,她被吓坏了,眼下见到雪辞才安然些。
想亲亲他。
青年推门的手顿住,转身看向少女。
少女上前一步,踮脚在他唇上吻了吻:“阿辞,带舌环了吗?”
兰芝珩听到这声阿辞,瞬时变了脸色。
他缓缓眯起眉眼,呼吸都变得颤抖,气的。
那次,她与他生气,几日不与他说话,他去给她送南海鲛织裙,她一反常态十分期待的打开房门,唤得就是“阿辞。”
只他以为,她唤的是自己的名字。
原来那么早,二人就已经私相授受,甜甜蜜蜜的了……
“你在想什么呢?”温如瓷疑惑地看着青年:“你今日看起来不太对啊…”
她话音刚落,被青年堵住唇舌,他的舌尖撬开她的唇舌,掠夺呼吸。
同时,随着唇舌相缠,口中不断发出清脆的环珠晃动的声音。
温如瓷脸颊发烫,因青年反常产生的怪异感消失。
毕竟……兰芝珩是绝对不会在自己舌头上穿个孔的。
更不可能……
温如瓷靠在软椅上,指尖插入青年发间,唇边溢出轻软的喘息。
随着那暧昧的环珠不断作响,她神智被抽空了一般,一时想着他是不是换了一个舌环,一时又想着,他未曾现身的日子,不会是去学了什么不得了的技能了吧?
怎么比先前……不知灵活多少?
还很会找位置……
温如瓷受不了了,按在青年发间的指尖收缩了下,眼尾滴落一颗晶莹泪珠,唇边的轻吟也带着一丝哭腔。
兰芝珩挑了挑眉,用齿锋磨砺了下,猝不及防被少女打了一耳光。
他脸颊还挂着水珠,茫然地看向全身颤抖的少女。
她眼下疲惫的黛青都被红晕覆盖住,雪白的肌肤透着粉,一路蔓延到脖颈,耳畔,两颊的鬓发粘粘在脸颊上,微微翘起的卷曲弧度多出几许媚意。
脸颊火辣辣的,兰芝珩脸色一瞬空白,而后想到她打的不是他,脸色缓和一瞬后,又觉得胸口发堵。
温如瓷吸了吸鼻子:“你这两次见我,为何一直穿着这丑衣服?”
兰芝珩起身,用帕子将脸上一点点擦拭干净,闻言垂眸看自己身上黑色的斗篷,池清旖与大监告诉他,那人每次出现都面具遮脸,身披斗篷。
原来见她时,并非这般装束。
“那阿瓷觉得,我穿何种衣袍比较好看呢?”
少女眼神还有些涣散,思绪也缓慢,她随口答道:“那身银缎长袍,就挺好看的……”
兰芝珩眉心跳了跳,轻“呵”出声。
他只有一件银缎袍子。
那恬不知耻的,竟穿着他的浴袍来勾引她!
……
次日——
兰芝珩看向前来回禀的女侍:“她今日可用膳了?”
云锦颌首:“阿瓷姑娘今日心情不错,用了两碗骨汤呢。”
她说完,见青年神色依旧泛着冷意,有些茫然。
阿瓷姑娘不用膳,少主不悦。
阿瓷姑娘用膳了,少主心情怎么还不见好转
云锦离开后,墨回听到偏殿中的青年冷声开口:“把市面上所有款式的银缎长袍都买回来。”
墨回心中讶异,少主的衣袍向来不在外购置,近日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就如前几日,还让他将市面上所有舌环都买回来了,听说那东西是戴在舌头上的,墨回不知带舌头上那么个玩意有何作用,别人也看不见啊……
少主最近是不是叛逆期到了?
还是被阿瓷姑娘气得精神错乱了?
“还有事?”青年掀起眼眸。
墨回摇头:“无事,无事…”
接下来几日,温如瓷发觉兰芝珩和雪辞都很奇怪,一个日日穿着不同的银缎长袍,好看是好看,贵气也是真贵气,就是整个人像是一个行走的发光体,每次日头正盛时,她看着他,都觉刺眼。
另一个夜夜套着宽大严实的斗篷,每夜都要与她一起睡才行。
这日,温如瓷醒来,日上三杆,青年竟还在她身侧睡着。
她心尖一颤,又落入这个困境,若是醒来的是兰芝珩,她要如何解释啊!
恰逢此时,耳边传来久违的熟悉声音:“宿主,我回来啦!”
温如瓷弯起眉眼,而后面色一僵,系统没有被屏蔽,那待会醒来的一定是兰芝珩了。
她得想想如何解释。
温如瓷苦思冥想,还未想出个好理由呢,眉目如画的青年睁开眼。
他一把揽过她,无比自然地在她唇角吻了一口……
温如瓷瞳孔震颤。
系统:“???”
宿主,负了它啊!!!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