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 你……”
少女杏眸浮上一层朦胧的水雾,惊慌无措地看着青年困倦的眉眼。
青年纤长的睫羽颤了下,握着她腰肢的指尖缓缓松开。
他茫然问道:“我为何会在此处?”
他耳根红的不行, 所幸少女并未注意到,他支起身子。
温如瓷瞳孔微缩,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瞧,心中犹疑。
她抬手摸了摸唇角, 青年眸光一闪:“我方才……”
温如瓷禀住呼吸,又听他幽幽问道:“为何会吻你?”
“是啊宿主, 男主为何会在你床上?”系统本来都绝望了, 一听兰芝珩语气茫然, 又茫然了。
温如瓷张了张嘴,觉得哪里不对。
他刚醒来时亲吻她的眼神, 与昨夜哄着他睡觉的雪辞简直如出一辙, 就算昨日是雪辞,可兰芝珩为何会如此自然的亲吻她?
还是,昨夜的……
可兰芝珩又不知晓雪辞的存在呀, 他若知晓, 该先来问责她才对, 以他傲气怎会假扮另一人……
“昨夜也不知怎地, 好端端竟做起梦来,阿瓷,你说兄长的病症……是不是又加重了?”青年披上衣袍, 漫不经心地道。
“就连今晨, 都觉有些不太对,有些没分出现实与梦境。”
温如瓷心跳加速,难道是雪辞的存在影响了兰芝珩?
心中还有疑虑, 但她不敢让兰芝珩继续思考下去,他本就想除掉雪辞,万一知晓雪辞背着他与她做的事,怕是会怒及攻心,迫不及待让雪辞消失。
她赶忙踏下床榻,给兰芝珩到了盏茶:“想来不过就是一个噩梦,兄长喝杯水醒醒神。”
兰芝珩接下温如瓷手中的茶水,垂下眼帘。
过了半响,他道:“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先走了,阿瓷要好好用膳。”
他说完,转身出了房门。
系统又问道:“宿主,你说呀,男主为何你睡在一张床上?”
温如瓷回过神来,兰芝珩就这么轻轻揭过了?他就不觉得奇怪吗?
温如瓷回答系统:“我若是说,是他梦游,你信吗?”
系统沉默半响,幽幽答道:“宿主,我像是个傻子吗?”
“从!实!招!来!”
……
墨回见青年从外回来,刚想开口,青年走着走着,左脚绊右脚,身形踉跄一下。
墨回倒抽一口凉气,手伸出半空还未等扶,转瞬青年已经恢复如常,抬起指尖整理了下自己稍有松散的领口,十分镇定地走入偏殿中。
墨回:“……”
他左右看看,发觉离竹没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可惜。
到了午时,离竹刚回来。
见墨回神色怪异地看着他,嘴角时不时抽搐一下。
还没等他问,墨回高深莫测地开口:
“嘿,兄弟。”
“见过走路平地摔的大宗师吗?”
温如瓷刚来到偏殿,便见墨回和离竹蹲在角落小声说着些什么,既想笑又不敢笑出声,脸色憋得通红。
她开口问道:“兄长可在?”
墨回突然弹射起身:“在,少主在殿中。”
温如瓷点了点头,又道:“你们在讲笑话吗?什么笑话这般好笑?”
墨回赶忙摆手:“属下在站岗,不敢溜神的。”
温如瓷小声嘟囔句“小气”,便抬步走向殿中。
她推开门,见青年脸色也微微泛着红,兰芝珩看到她,走到窗前把窗子合上,合上之际两道灵光没入蹲在墙脚忍俊不禁的二人。
知道他是天虚境,还敢说嘴。
墨回喉间一哽,抬手指了指喉咙,离竹下意识开口,发觉半点发不出声音。
二人起身,心虚地走到殿前,站桩。
温如瓷坐在桌前,她方才将雪辞的事与系统说了,以往瞒着系统是怕它念叨她,如今已到她剧情的尾端,系统就算念叨,也念叨不了几日了,况且被系统抓了个正着,她也糊弄不过去。
没想到系统去升级回来变得稳重多了,知晓此事反常地并没有念叨她,震惊之余,叮嘱她此事定不能被兰芝珩发现。
温如瓷想到兰芝珩早晨在她房中醒来,好似全然不计较不深究的态度,心中惴惴不安。
他当未发生,就很奇怪呀。
可昨夜之人若是他,也同样令她摸不着头脑。
温如瓷从早上开始直到现在都神思不定。
兰芝珩伸手,温如瓷连忙将茶壶推过来。
兰芝珩扬了扬眉梢,这么怕她察觉异常?
是怕他知晓此事,对她喜欢的那位不利吧。
他眸底淡了下来,一直观察着兰芝珩神色的少女轻咬住唇,她一边怀疑昨夜的人到底是谁,一边害怕兰芝珩通过今晨之事察觉异样。
“兄长,我思来想去,还是想与你解释一番,昨夜……我可能是梦游了。”温如瓷细想,
青年握着茶盏的指尖收紧,又是梦游。
他第一次听到她患有梦游之症时,便是因她脖颈上的红痕,现下想想,那时她便为了隐瞒那人的存在,糊弄他!
兰芝珩掀起眉眼:“哦?梦游吗?”
“我还以为,是我梦游了呢。”
他的话似是意有所指,又像是仅是茫然猜测,温如瓷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下意识开口:“说不定呢,兄长早晨……可能也是在梦游。”她说完,指尖紧紧攥住袖口,有些难为情。
真是雪辞影响了兰芝珩的行为吗?
温如瓷持怀疑态度。
青年喉结上下划动了下,没有说什么,只是轻“嗯”了一声。
温如瓷眼底的茫然更甚,心中的怀疑也更放大了些许。
“系统,你说他到底发没发现?我怎么觉得,昨夜的就是他?”
系统:“……那你试探一下?”
它看出了男主喜欢宿主,其实也觉得男主今晨亲宿主亲的太自然了,也持怀疑态度。
温如瓷眸光闪烁了下。
……
夜半,青年从床榻上起身,抬步向殿外走,还未行至殿门处,以他为中心向外蔓延血色灵晕,雪辞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难以置信看向地面如蛛网般的血阵,脸色铁青,兰芝珩为了阻止他见她,当真是不惜自己性命!
此血灵阵以血所布,布阵时所用何人血液,被困住的,便是何人。
被困者境界越高,血阵威力越强束缚越深,若强行出阵,反噬也就越强。
兰芝珩这是拿这具身体与他赌,赌他不敢强行破阵。
破天境修为会遭受什么反噬?
雪辞勾起唇,试试就知道了。
他的阿瓷还在等着他呢,她这么爱哭,等不到他,岂不是又要哭鼻子了。
他今夜就要在她面前拆穿他的真面目。
竟假扮他与阿瓷亲热,他不是视他为耻辱吗?真不要脸面!
他闭上眼眸,脚下灵晕如雷电蔓延,所过之处血阵消散,地面震颤。
雪辞不屑地轻嗤一声,抬起步子,刚踏出一步,身形摇晃了一瞬,眼前视物模糊重影,口中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兰,芝,珩!”他咬牙切齿。
青年半跪在地面,指尖泛白。
这血阵竟是被改良过,强行破阵,伤及魂体!
好一个清风霁月兰少主!
诡计多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毫无礼义廉耻,抢夺他人妻的真小人!
雪辞恨极怒及,神思欲裂,片刻后,他身子一歪,神识陷入黑暗。
过了一刻钟,地面上的青年睁开眼眸。
狭长的眼眸缓缓爬上萦绿色蛛网状血丝,随着他起身,又尽数消退,眸底重新变得平和。
那人狂妄的悖逆之徒似乎忘了,这具身体到底是他的,蕴灵之体是他不想不屑要,而想要舍弃的原因,正是因为了解。
……
温如瓷在房中来回踱步,她知雪辞能见兰芝珩所见,今日她在兰芝珩的桌案上画了个雪花,不知他能不能看到。
就算看到了,他能分辨出她的意思吗?又能否越过兰芝珩掌控身体?
因兰芝珩清晨的异常,她实在无法安心,需与雪辞确认,昨夜,又或是近几夜出现在她房中之人是他才行。
若不是雪辞……
兰芝珩就是已经知晓了她与雪辞的事,可他又是从何知晓,为何不质问她,而是装作雪辞……
他喜欢她吗?可怎么会……
他留她在兰家,不是因为兄妹之情吗?
“雪辞”是她给他取得称呼,他应不会去别人说。
青年推开房门,温如瓷看过去,在看到青年晕染着青色的琥珀色瞳仁和他散漫又熟悉的表情时,她试探问系统:“系统,你能看到他吗?”
系统:“能啊。”
温如瓷站在原地没有出声,系统又道:“这位与男主显然不同,周身气息,神色,就连眼睛都不同。”
温如瓷犹疑道:“可他若是雪辞,你该是会卡顿才是?”
系统:“没错,我先前不是总卡顿吗?我哪知道是男主的原因,还以为是系统故障呢,不过这次主要针对有可能卡顿的原因做了一整个大升级,我敢肯定,这次不管是谁,都不可能再导致本系统出现卡顿情况了。”
温如瓷:“你怎么不早说?”
系统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看看宿主会不会骗我,毕竟男主有双重人格的事剧情中没出现过,我以为你就是想顺理成章和男主在一起,编瞎话呢……”
毕竟宿主早上被它抓包……它很难不怀疑。
温如瓷深吸一口气,怪不得系统一反常态没有跟她唠叨,合着有自己的小心思!
她看向青年:“雪辞…”
“昨夜才见过,就想我了?”青年挑了挑眉。
温如瓷快步走向他:“所以昨夜真是你?”
“雪辞”轻嗤一声:“不然呢?”
他凑近少女:“你还想是谁?”
他语气中的醋意不似作假,温如瓷彻底放下心来,而后她抬起手“啪!”地打在青年脸颊上。
“雪辞”眼神闪烁了下,少女语气中带着气怒和委屈:“第几次了?”
她用力推开他,气呼呼坐到桌前:“你为何总是陷我于那般难堪的境地!你要我该如何与他解释?”
“还有,你也知晓他想让你消失,你为何还要让他起疑?你知不知道……”
“你舍不得让我消失,对吗?”
兰芝珩只觉脸颊处火辣辣的痛感一直蔓延至胸口处,源于她这般在意着另一人。
温如瓷:“明知故问。”
兰芝珩勾起唇,眸色幽然。
他轻笑出声:“兰芝珩……又算个什么东西呢。”
他走到少女身边坐下:“阿瓷在此处总是要小心翼翼的,不如……我带阿瓷离开这里?”
温如瓷眼睫一颤,青年勾起唇角:“兰芝珩啊,如今已经对我的存在有所感知,若有一日,他发觉你与我之事,大抵会想杀了你。”
“不如我带你离开此处,寻个山水秀丽的地方,将你藏起来如何?”
温如瓷蹙起眉:“他不会的……”
他连她攀诬陷害,也只是将她赶出兰家。
不会杀了她的。
青年冷笑:“我与他是一个人,他那人啊,最厌恶的就是我,你与我有所牵扯,他绝不会留你性命。”
他拿起少女面前的茶盏饮了一口:“万一他明日就知晓此事,你定是活不过后日的。”
“阿瓷,这世间唯有我不会伤害你。”
青年说完,眼角泛红,唇边的弧度渐深。
温如瓷思绪混乱,兰芝珩怎么会杀了她呢?
可雪辞确实是世上最了解兰芝珩的人,他没有理由骗她。
“系统……”
系统也有些惊惧:“万一男主真正女配剧情结束之前杀了你,我也救不了你,让我想想……”
过了片刻,系统开口:“宿主,要不我们先避出去躲躲,反正现在男主知道你陷害他,肯定会查明真相还他自己清白的,你让雪辞男主给你寻个兰家的庄子,也算是待在兰家,我们时常注意点风声,等到男主查明真相时,我替你发放傀儡替身接替你下线,我们即刻便远离剧情中心。”
温如瓷指尖收紧,所以,她以后再也不能见到兰芝珩了。
青年看着少女泛红的眼眸,直到她点头,他眸底最后一丝希翼彻底黯淡,他忽然低笑出声,睫尾晕湿。
“阿瓷愿意舍弃他与我走,我真的很开心。”
不管是所爱之人,还是相处了十年的至亲,他,原来到底也抵不过那个被他所憎恶,厌弃的。
他还在可笑的鄙夷着那人。
最该鄙夷的,是自以为在她心中足够有份量的自己。
同样陷入低落中的温如瓷并未察觉隐含在青年眼底的赤红,她看向现在居住的主殿,这本是兰芝珩的居处,因她到来,他搬去了偏殿。
她今日去偏殿寻他,才发觉偏殿的许多物件都损坏了,就连地面也开裂,他待在那处定也是不便的。
她走了,他就能搬回来了。
兰芝珩拿她当做亲人,她却总是给他惹麻烦,以后没有她在,他也会轻松些。
是这样的……
温如瓷尽量不去理会心中深深的不舍,这般安慰着自己,就算如此,也抑制不住的鼻子发酸。
她红着眼睛看向身侧的青年:“可以让红湘过来陪我吗?”
红湘自小陪在她身侧,她就快下线了,想多吃几次她做得酸果冰沙。
青年点头:“自然。”
“那可以将景山别庄中的丹籍也送来吗?”
青年勾唇:“阿瓷想要什么,都可以。”
除了,自由。
那人被他改良的血阵重创,短时间内无法苏醒,他会将她藏在一个他找不到之处。
他看着她长大,悉心养护,怎么能容许他人染指。
阿瓷是他一个人的,他做梦都别想再见到她。
青年抬起少女的下颌吻了上去,琥珀色瞳仁外笼罩着幽潭般浓雾,深不见底……
山水别庄在仙都相邻的小城池,止风城,止风城城如其名,四面高山环绕,时有温风拂过,却鲜少有狂风入境。
山水山庄是止风城外秀林中的一处幽谷,此处气候比仙都更暖和,林间树木郁郁葱葱,有些只在夏季盛开的花还未凋零,连空气都是香的。
温如瓷靠在湖边的秋千上,手中握着丹书,看得累了,边躺在秋千椅上晒太阳。
她目光扫过湖边垂钓的弓背老伯,老伯似是感知到她的视线,对她轻轻颌首。
她又看向正在湖边碉楼小筑外浇花的嬢嬢,还有另一侧洒扫的年轻大哥。
雪辞说,此处是山水山庄是兰家近年接手的,庄民是从前的主家留下的,无处可去,平日里就留在庄子中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这些原庄民每一位都很和善,亲切,可那种亲切,并非热络,又像是恭敬,温如瓷来此处三日,雪辞只有在夜里出现,白日里她无聊时,想与他们聊聊天,可他们鲜少聊起自己的生活,多数附和着温如瓷的话。
就如此时,他们好似生怕她磕了碰了,哪怕手中有活,也频频注意着她。
系统宽慰着她:“毕竟兰家现在是他们的主家,你又是男主送来的,肯定是敬畏多些。”
温如瓷将丹书盖在脸上,喃喃道:“你不懂。”
那种无论做什么,都好似每时每刻有人盯着的感觉。
储物袋动了动,温如瓷将蚺磷蟒放出来,谁料蚺磷蟒忽然变得巨大,竖着身子盘踞在温如瓷的秋千旁,血瞳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庄民。
温如瓷怕那些庄民被吓到,还解释了一番:“大伯大娘大哥,莫怕莫怕,这是我的灵兽。”
湖边的老伯笑眯眯的:“没事没事,我等就是没见过这么大的蛇,有些好奇,姑娘不愧是从仙都来的,连灵兽都这般威风。”
温如瓷弯起眉眼,伸手拍了拍蚺磷蟒:“变回去,莫要吓到人。”
蚺磷蟒却不知为何,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几人。
忽然身形一动,向湖边老伯冲去,温如瓷大惊失色,还未开口阻止,只见老伯周身气息一变,整个人腾空而起,躲避蚺磷蟒攻击时,身形疾如虚影。
温如瓷惊愕地看着一攻一躲的两道身影于湖泊上空周旋,而随着老伯周身散出灵息,温如瓷面色凝滞,脱尘中阶,脱尘巅峰,入玄低阶,入玄中阶……
她的修为是入玄中阶,能感知到的极限也是入玄中阶,能与蚺磷蟒纠缠这么久而不受伤,这老伯的修为境界,显然还要更高。
有如此境界,真的会心甘情愿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庄民?
温如瓷突然想到景山别庄的三位老者,这山水山庄也有宝物要守?
还是这老伯,心怀不轨?
温如瓷抬起指尖,灵光一闪,蚺磷蟒不再追着老伯,缓慢地移动回来。
垂头耷颈,像是心虚。
温如瓷重重拍了它脑袋几下:“不听话!”
“今日的灵丹没有了!”
这些日子她没有机会炼丹,所以蚺磷蟒食用灵丹的量,从一把,变成一颗,今日这一颗也没有了,蚺磷蟒缩小身形,爬上温如瓷裙摆,讨好的蹭了蹭她指尖。
温如瓷轻哼一声,抓住它就塞进储物袋中。
有郑重与湖边老伯道歉一番,才回了湖边的碉楼小筑中。
直到夜里,“雪辞”准时推开房门。
温如瓷赶紧将今日发生之事告知他,毕竟景山别庄的情况很是罕见,温如瓷害怕那厉害的老伯是什么隐藏在庄子里的别有用心之人。
青年坐在椅塌上,将少女抱到身上:“我来处理。”
他说完,就凑近少女的唇,被温如瓷捂住唇:“他……”
她眼睫颤了颤,整整三日她都不敢问。
害怕兰芝珩知晓她离开,会生气,又或是会有那么一丝丝的难过。
青年看着她,声音沙哑:“想问什么?”
温如瓷垂下眼帘,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回去了,还问什么呢……
她摇了摇头,抚住青年脸颊堵住他的唇。
兰芝珩扣住她后颈,磨碾撕咬着她嫣红的唇,细碎的吻落在她脖颈处,温如瓷抵住他胸口:“不要。”
她都怀疑自己身体是不是出了状况,半点提不起兴趣来。
青年勾起唇,侧过头,咬了咬她耳垂:“那阿瓷帮我吧。”
他说完,握住温如瓷的手,像下探去。
温如瓷慌乱地看着半阖着眼的青年,掌心发麻,连手臂都有些痉挛了,每当她以为是最后一次,手又被包住。
到最后,连她都有些口干舌燥的。
主要是青年的神色,过于……
她甚至觉得他故意学兰芝珩勾引她,狭长而迷离的眼眸潋滟惑人,耳垂却红得像是被煮熟了一般,连唤着“阿瓷”时,都是那种既克制又引人沦陷的暧昧。
与她记忆中的雪辞,有些不大一样。
结束后,
他衣衫齐整,她却衣裙凌乱。
温如瓷没有力道地瞪了他一眼。
她瞎了眼才将他错认成兰芝珩,兰芝珩绝不可能做这种荒唐的事。
还美名其曰她帮他,他也帮她。
一起,节省时间。
比真的行房事还要羞耻。
“阿辞,你别忘了,将此处遮盖掉。”温如瓷指了指青年喉间被她咬出的牙印。
兰芝珩垂眸看向少女:“若我不遮呢?”
他弯起唇:“不如让他看看,你留下的印记,如何?”
“反正他也找不到你。”
温如瓷蹙起眉:“你别太过分。”
“更过分的都做了,你怕什么?”青年意味不明地嗤笑道。
瞒着他,不知做了多少过分的事。
再是怕他知晓,不也胆大包天的做了吗?
温如瓷拧眉道:“他是我兄长……”
青年看了她半响,忽然起身,整理好外袍,大步走出了房门。
他面色苍白,眸光阴沉。
他恶心自己下作的装作他人博得她一丝垂怜。
装得越像,离她越近,他便越痛苦。
心如刀割。
可这痛意……
又像是成了瘾症。
厌恶,却又无法摆脱。
只要她是他的就好了,哪怕装作那个令他不齿的人。
她既然喜欢,就留在这里一辈子,他不想看到她那双眼看向任何人,哪怕是那个女扮男装的“安郎君。”
第42章 系统?
青年行至山庄出口, 白日里的湖边老伯早早候在马车前:“今日是老奴之过,给少主添了麻烦。”
徐正是兰氏死士的首领,隐瞒身份在此处, 职在保护,也在看守。
兰芝珩:“你已经露了修为,换个人来。”
他转头看向庄民打扮的一老一少两名女子,二人恭敬道:“少主放心, 我等一切小心,姑娘未曾察觉。”
“姑娘身怀异脉, 降生时日不定, 我等会谨慎看顾。”
这两人是兰芝珩转成请来的, 一名是资历丰富的接生婆子,另一名出自西壤龙渊外的三不管地带, 自幼便研习古时龙族, 身怀异术,接生过许多半灵血脉。
除了他们,这山水山庄中所有的人, 皆是兰氏死士所扮。
用死士, 是为免消息泄露。
蕴灵圣体与龙脉是兰氏祖上的秘辛。
如此少女腹中的龙脉气息比兰芝珩有过之而无不及, 世所罕见, 泄漏一丝一毫的风声都会让她处于危险之中。
……
次日,温如瓷喝着刚炖好的鸡汤,尝出鱼汤中添了许多滋补的灵药, 还都不便宜。
只是, 千年的红参也太奢侈了,寻常都是用作重伤之后快速恢复体魄,她气血挺足的, 也不需要补什么啊……
“红玉,这红参是不是很贵?”
她炼丹都不舍得用呢。
年轻的女子名为红玉,是雪辞雇来照顾温如瓷的庄民。
“姑娘,这红参都是庄子里的,寻常确实是要卖出去的,幸得兰少主买下,我们就不必费事寻卖家了。”
温如瓷了然地点了点头,雪辞近日好通人性。
都知道体恤这些庄民不易了。
“通人性”是温如瓷和系统学的,系统总是夸赞小黑通人性,说这是比懂事更高级的赞美。
红玉做的鸡汤是温如瓷喝过最好喝的鸡汤,她弯起眉眼:“你若去仙都开个酒楼饭馆,我一定日日光顾。”
红玉笑了起来:“开酒楼饭馆哪里有这处赚钱。”
兰少主给的辛苦费和封口费,足以买下七八家酒楼呢。
她察觉少女变得茫然的视线,解释道:“我还是觉得在山里挖红参赚钱。”
温如瓷想到昨日那湖边老伯,开口打探。
红玉道:“徐伯是止风城城主聘请的高阶修士呢,他是庄子里老人,寻常不在庄子里,就姑娘刚来那些时日得闲,回庄子看一看。”
温如瓷这才了然,她就说嘛,徐伯那么高的修为,怎么甘心一直在庄子里做活。
温如瓷在山水山庄也没什么事,便想着去周围的山上探一探,此处深山,说不定还能寻到高阶灵植呢。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山上也有很多庄民,她上前问,年轻庄民告知她,他们都在挖红参。
这么多人挖红参,再好的灵植也要被挖断了……
来都来了,还是看一看吧。
温如瓷寻找灵植的过程中,发觉这些庄民好似也不是很热衷挖参,动作不紧不慢的。
温如瓷目光突然落在一个庄民处,那庄民正要拿着铲子挖,温如瓷焦急道:“等等!”
她快步跑向那庄民,山间道路湿滑,一个不注意,温如瓷向前扑去,而一旁的嬢嬢竟比她先趴到地面上,温如瓷整个人压在嬢嬢身上,既自责又愧疚。
她赶紧将嬢嬢扶起,紧张道:“您哪里不舒服,我陪您去看郎中。”
那嬢嬢摇头:“老婆子没事,这路也忒滑,不小心就与姑娘摔在一块了。”
温如瓷身后将嬢嬢布衣上的泥土拍干净,另一侧的小红快步跑过来,直接握起温如瓷手腕,一抹灵息没入她脉络中,随即又松开:“姑娘定要小心些呀,你身娇体贵的,万万不能摔坏了。”
温如瓷觉得她有些过于夸张了,别说她摔在嬢嬢身上,就是摔下去滚几个圈,她一个修士,又能如何?
系统隐隐觉得不对劲:“宿主,你不会真怀孕了,瞒着我呢吧?”
若是以前不知宿主和男主另一个人格的事还好。
知道了,它很难不往那处想。
温如瓷走到那棵千蛛草前,向庄民借了铲子就开始挖。
无奈回答系统:“怎么可能?我每次都有偷偷服用避子丹的。”
她先前让红湘买房事所用的情趣之物时,也让她买避子丹了,她神色一僵:“不过……第一次没有。”
第一次在风雪斋,那时红湘不在她身边,她外出皆有兰氏护卫跟随,没有机会。
很快,温如瓷的眉头就松开了:“那更不可能了,那时离现在有五个多月了,我若是真怀孕了,你不用问也能看出来了。”
五个月的肚子可不似她现在这般平坦。
系统安心了:“不是就好,若真是的话,怀了男主子嗣可是巨大剧情失误。”
就连它也不知宿主会经历什么样的惩罚,这并不由它判定。
它说完,看着温如瓷正在挖的灵草,嫌弃:“这什么东西,像是覆着密密麻麻的蜘蛛一样,好恶心。”
温如瓷连根挖出:“这是千蛛草,也称生息断绝草,但它若与紫血须混服,两者毒性中和,会产生一种新的反应,俗称假死药。”
“千蛛草大部分毒性会被紫血须稀释,紫血须也只余迷药特性,不懂毒理的看起来就是生息断绝之兆。”
温如瓷将千蛛草收好,若是她日后远走他乡真遇到无法解决的危机,就装死蒙混过关。
入夜,温如瓷刚要睡着,被青年揽入怀中,她强撑着精神嘱咐道:“你莫要再如上次一般,回去晚了。”
她现在身在山水山庄,若兰芝珩在此处醒来,她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青年将下颌埋在她颈间,轻“嗯”了一声。
兰芝珩将少女紧紧桎梏在他怀中,他脸色有些苍白,手臂间缠绕着绷带,睡着的少女嗅到血腥气想要睁眼,又抵不住滔天的困意袭卷。
兰芝珩闭上眼眸。
雪辞醒来的比他预料的早,他寻不到她,便用伤害这具身体来威胁他。
给他留了一封信,怒骂整页,口口声声他夺他的妻,阿瓷爱他不爱他。
夺妻。
如何?
就算阿瓷更喜欢另一人,又如何呢?
这山水山庄是他请了三名大宗师共同布下结界,那人寻不到她腹中胎儿的气息,这才气急败坏用剑砍伤他的手臂。
若是能耐,就连手筋脚筋一并砍了去,他伤了,他也同样站不起来。
更寻不到阿瓷。
兰芝珩指尖抚住少女的脸颊,少女不耐地嘟囔了句:“阿辞,别闹…”
青年指尖颤了颤,狭长的眼眸阴鸷泛红,其中还夹杂着一抹委屈。
“阿瓷。”
“阿辞…”
他给他那封信中写了,他的名字是她取的,她想他前路没有风雪阻路,尽数春暖花开。
也想,在别人唤她之时,都会想起“他。”
她喜欢她的阿辞春暖花开,那她的兄长呢?
就算只将他当做兄长,在见到那人时,也未想过……他的风雪斋为何而终年飘雪吗?
他的掌心落在少女平坦的小腹上,一缕紫色的灵息缠绕在他指尖,他眼睫颤了颤,轻声道:“你的娘亲,好生偏颇。”
十年来,他一直是偏心于她远超兰氏所有亲情。
她为什么……
不能也对他多一点偏爱。
就一点点。
又或者,公平一点。
……
“雪辞”自她提前睡着那夜来过,接连好几夜都未来。
温如瓷倒也不觉无聊,有丹书在,看够了丹书,就去山上寻找灵植,只是她来此都这么多日了,也听不到什么风声,兰芝珩到底查出真相给自己挽回名声没有?
她想着,雪辞下次来,她得问一问。
“不用问,没有,眼下男主没有查出真相。”
温如瓷意外:“你怎么知道?”
系统洋洋得意:“我升级了,与你绑定,我可以实时看到关于女配剧情的进度,一个任务一个节点,先前的节点都过去了,唯有最后一个节点迟迟没亮。”
温如瓷:“系统你升级了以后好高级,不仅见到雪辞不卡顿了,还能看到任务节点进展度。”
“还有很多功能呢,等我给你展示——示——示——”
温如瓷:“???”
她刚要开口问,被满身血腥气的青年拥住。
她茫然看向青年,他的脸色,惨白到没有血色,紧紧锢着她腰肢的手臂也在颤抖:“找到你了…”
温如瓷感觉肩膀一沉,轻声唤道:“阿辞?”
青年没有说话,温如瓷闻着鼻间浓重的血腥味,惊慌失色。
她将青年扶到床榻上躺下,指尖触及他被血染湿的衣袖,撩开他的袖子,呼吸凝滞。
入目是凌乱且深可入骨的剑痕,整个手臂,密密麻麻。
她又注意到他胸口处也渗出血色,解开领口,是新伤,正中胸口要害。
还有掌心,脖颈,腿上,全都是剑痕。
不像是寻常受伤,更像是被人折磨,凌虐……
怎么会……
温如瓷红了眼眶,兰芝珩的身份,何人敢如此猖狂对他动手?
她从储物袋拿出止血止痛药膏,还有绷带,颤着指尖给他上药。
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如瓷边上药边忍不住流泪。
过了半个时辰,温如瓷将青年的伤势都包扎好,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她哽咽问系统:“系,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为什么男主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说完,等了许久:“系统?”
依旧没有应答。
温如瓷看着青年,脸上血色尽失,如雷击顶。
他放才说……
找到她了?
第43章 (加更)撒谎精
温如瓷如雕像一般坐在窗前, 直到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夜幕降临,她耳边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宿主,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系统在经历长达好几个小时的卡顿后,再也得意不起来了。
它发现,卡顿与系统无关,导致卡顿的关键人物, 是男主的第二人格。
那么问题来了。
第二人格会导致它卡顿,先前将宿主带来, 夜夜来寻宿主的, 并不会导致它卡顿的……
是谁呢?
答案显而易见。
男主, 害它啊!!!
无需系统开口,温如瓷在系统卡顿的几个时辰, 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她被“雪辞”带到这里, 每夜,该做的不该做的,每晚都有一些很亲密的接触。
这些事情, 与雪辞做, 她没什么心理负担。
可若是, 这些天与他见面的都是兰芝珩, 她甚至不敢想。
也想不通。
他怎么会……
温如瓷咬住唇,她又问出了之前问过的问题:“系统,他是不是……”
“他喜欢你。”这次系统没有选择蒙蔽她, 因为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它不说实话,她心中也有了答案。
温如瓷分不清是喜是忧,内心复杂到极致。
“可你说过, 男主是会和女主在一起的。”
系统:“没错,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但男主人设崩了,在喜欢上女主之前先对你动了心,宿主,你要清醒点啊!他是男主啊!!!”
温如瓷脑海纷乱,十分无助。
“那我该怎么办……”
他知晓雪辞的存在了,他假扮成雪辞将她带到此处,也一定知晓她与雪辞的事了。
可他先前还骗她,说他会杀了她。
他将她带到此处,为了什么?
床榻上的青年睁开眼,温如瓷猛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刚要开口,被宿主及时制止:“宿主,事关你自己性命,你可要深思熟虑啊!”
“男主将你带到这,摆明了不想让雪辞找到你,这是一种温和的囚禁方式,如果你与他摊明,却又不准备与他在一起,很可能发生不可预测之事。”
“当然,你如果准备违逆女配的最终节点与硬要与他在一起,便要做好可能会失去性命的准备。”
“你要知道,剧情不可抗力,男主对你动心,可他的官配是女主。”系统严肃地说道。
温如瓷打了个寒颤,她没办法为了一个被剧情左右,无法确定的未来,不顾一切和他在一起。
有可能产生变动的感情,和她的性命。
从一开始,她选择的就是后者。
兰芝珩在看到周嘈环境的一瞬,顷刻就明白过来,雪辞找到她了。
也许,已经与她道出他假扮他之事。
她会如何看待他?厌恶?不解?
觉得他卑鄙至极?
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黯淡,喉间涩痛,想与她解释,张了张嘴还未说话,被少女哭着打断。
温如瓷一把抱住他:“呜呜呜,雪辞,你为何会受这么严重的伤,你吓死我了。”
兰芝珩眼睫颤了下,试探问道:“我怎么到此处来的?”
少女靠在他肩头,鼻音浓重:“你刚到此处就晕厥过去了,谁知你怎么挺着那么重的伤到此处来的。”
青年黯淡的眉眼有了几分光亮,他抬手紧紧抱住她。
“阿瓷,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察觉到异样。
让他有机会,继续拥有她。
少女转头看他:“你还没说,这伤到底怎么来的?”
为何他身体上,会有那么多伤痕,凌乱又密集。
不管是兰芝珩,还是雪辞,她的担心并未作假。
青年垂下眼帘,怎么来的?自然是那个不甘心的,一剑一剑划出来的,就是胸口的要害处那一剑,让他失去意识,才让那人寻到此处来。
找到此处,想来是费了不少功夫。
但……总归是找到了,他小瞧他了。
“阿瓷无需担心,我不疼的,也会处理好。”
兰芝珩含着少女的唇,轻柔磨碾。
温如瓷身体僵硬,衣袖下的指尖紧紧攥着。
青年抱着她坐在他腿上,温如瓷脊背颤了下,知晓面前的是兰芝珩,她有些不敢碰他。
直到那修长匀称的手指没入温如瓷外衫中,冰凉的肌肤划过腰间肌肤时激起一阵颤栗,温如瓷脸颊覆上粉意。
要知道,她虽喜欢他,可自从系统出现,就一直强制自己将他当做兄长看待。
她现在……
很别扭。
温如瓷险些呼吸不上来,连忙推开他。
“你自己还,还受着伤呢,不可以这样。”
她说完,快步向房门外走去。
她坐在湖边的秋千上吹着风,覆满红晕的面容很不自然。
她不知情时做的很习惯的事,在她知晓这是兰芝珩后,就连被他指尖拂过的肌肤都透着挥之不去的烫意。
她不讨厌,可真的好别扭好羞耻。
他没有中药,不是雪辞,是清醒着的兰芝珩…
“宿主,别顾着害羞了,你得想想怎么逃。”
系统经历过一轮又一轮的剧情崩坏,眼下觉得自己更加成熟了,说起来,宿主将男主错认成雪辞,它也难辞其咎。
“男主为了你都能假扮自己最厌恶的人格,看来他绝对不会如剧情中一样,去查什么假孕的真相了。”
它看男主这不值钱的模样,恨不得马上和宿主成婚呢。
那可真是会要了宿主的命了。
“这样,你寻个时机逃走,直接远离剧情,这样女配剧情完成度不够,可能会受到些惩罚,等主舱检测到你有扭转掰正剧情的行为,也不至于要了你的命。”
事关自己性命,温如瓷只迟疑一瞬,便同意系统的解决方案。
她回到房中,青年靠在床榻上,眉宇间萦绕着羸弱之色。
温如瓷目光复杂地看向他,心中酸涩。
若是他更早喜欢她一点,在系统没来之前,就喜欢上她,她也一定不会轻易放开他的手。
他是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啊……
怎么会不难过。
尤其是在知晓他喜欢她以后,那种难过,变成了一种遗憾与不甘。
可她想要活着。
青年看着少女走近他,还未伸出手,被她吻住唇。
他似是感觉到她周身的不安:“阿瓷,你……”
温如瓷握住他下颌,将他的话堵在唇齿间。
泪水顺着脸颊流淌在唇齿间,那一抹咸意,令兰芝珩怔然,恍然间,想起了她与他表明心意的那一晚,夜雨的潮湿,心中的茫然与失措交替。
直到对上她那双满含泪意的眼眸,不安感逐渐放大,兰芝珩抬起手,想为她拭去眼泪,指尖却无力垂下。
青年缓缓闭上眼眸,眼尾一颗晶莹滴落。
温如瓷唇舌间还残留着迷药微不可察的涩,她喂一点紫血须制成的迷药碎,整颗足以昏迷数月,一点的份量,大概能昏睡个十日。
十日,她足以逃到很远很远,寻个地方藏起来。
温如瓷刚走出房门不远,发觉平日里那些敦厚的村民围了过来,她缓缓蹙起眉,有人上前:“姑娘不能离开山水山庄。”
远处的小红也跑了过来:“姑娘,回去吧。”
温如瓷掌心灵力闪烁:“让开。”
“姑娘,你走不出去的。”
温如瓷到此时,何至于还看不出,这些人根本不是普通的庄民,而是兰芝珩派来监视她的,她既惊又气。
她打开储物袋,放出蚺磷蟒,小声嘱咐了句:“不可以伤人,阻住他们来追我就好。”
蚺磷蟒变为原形,蛇身比百年槐树还要粗硕。
它张开獠牙,蛇腔震动,每一个想靠近的人俱备一股看不见的屏障阻隔住脚步。
眼见少女越跑越远,有守在别处上前阻拦,又因不敢伤到少女,被少女的灵力挥退。
温如瓷跑到出口处,转头复杂地看了庄子中一眼,而后毅然决然地跑了出去。
脚步在看到站在庄口之外的青年骤然顿住。
青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唇瓣之上血迹未干,半挽的青丝随风摇曳,没有血色的精致面容和殷红的唇,在此刻,宛如炼狱中爬出的艳鬼。
别说温如瓷,就连系统,在看到青年那一瞬,都如瞬时被抽干了空气般心跳定格。
吓的。
“阿瓷要去哪呢?”
他与她十步之遥,他声音并不大,那低沉暗哑的声音却好似紧贴着温如瓷耳畔言说。
系统不断提醒着:“宿主,稳住,今日逃不掉,明日再想办法,稳住!”
温如瓷看着青年幽暗的眼眸,却觉得,无论明日还是后日,她似乎逃不掉了。
紫血须迷药为何对他没有作用,还是——
他从醒来,就已经识破她的强装的镇定,并未咽下迷药。
兰芝珩轻笑一声,眸底却含着讥诮。
他不认为雪辞寻到此处,会什么也不说,他就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也要亲眼见到她,见到她,怎会不说些什么呢?
她亲吻他时与先前完全不同的僵硬,那种隐忍着情绪的眼神,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到无需刻意分辨,就知那是与看向另一人截然不同的目光。
兰芝珩擦拭掉唇瓣上的鲜血。
他知道她在装作不知,他同样也在装作她不知,只是想看一看,她要做什么。
她与那人商量好了吗?
逃去一个只有两人知晓的地方。
逃开他……
她又一次选择了那个人。
温如瓷轻声道:“我只想去外面逛一逛,只是逛一逛。”
青年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可我,想让阿瓷待在山庄中。”
他侧头,唇角的笑意温柔,却莫名令人心底打颤:“可以吗?”
温如瓷迟疑地点了点头:“都听你的。”
青年没有再装作另一人,温如瓷心惊胆颤,也不敢提关于他是谁。
直到她看到他那柄如月芒的长剑将蚺磷蟒的蛇尾钉在地面,地面四分五裂,蚺磷蟒不断挣扎,长剑巍然不动。
温如瓷快步跑到蚺磷蟒面前,心疼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小黑…”
她红着眼看向身姿挺立的青年:“你做什么!”
兰芝珩掀起眼眸:“逞凶斗狠的畜生罢了,阿瓷不是很害怕它吗?正好,能将其炼制天兵的炼器师已经找到,今夜,就将它送走。”
温如瓷张臂抱住小黑的脑袋:“不行!不许把它带走,它是我的灵兽!”
她抽泣起来。
兰芝珩侧目看向站在一旁的红玉,红玉上前:“姑娘,您有孕在身,莫要伤心过度。”
温如瓷甩开红玉,继续抱着小黑:“我没有怀孕!不许你们带它走……”
红玉为难地看了一眼青年,青年神色丝毫没有松动,她对一旁的接生婆子招了招手,袖中缚仙绳缠绕在少女身上。
温如瓷哭出声,带两人带走之时,对兰芝珩边哭边喊道:“你若将小黑炼成兵器,我一辈子都,都不原谅你!”
少女被带入碉楼小筑后,青年抬了抬手,死士散去。
他缓缓走到蚺磷蟒面前蹲下,唇角牵出一抹自嘲的弧度:“你看,就连你这么个丧尽天良的恶兽,也值得她付出真心。”
“偏偏对我避之不及。”
他拔出长剑:“滚去别处待着,不许靠近她。”
小黑劫后余生,灰溜溜离开之前,还对青年张开獠牙没有什么效果的恐吓一番。
温如瓷被关在湖边楼阁锁了起来,不仅门窗上了锁,还覆上了以她修为难以破除的结界。
她心神不宁地坐在地面上,害怕兰芝珩一怒之下真的将小黑炼兵器了。
也害怕自己逃不出去,被系统之外的系统惩罚。
从知晓兰芝珩假扮雪辞,再到被关在楼阁中,温如瓷脑中堆积了太多情绪,她不知所措。
坐了将近两个时辰,温如瓷靠在墙壁旁睡着了。
房门被打开,青年弯腰将少女抱到床榻上,轻声喃喃道:“阿瓷的嘴里,到底有多少真话,多少假话……”
“撒谎精。”
……
次日,温如瓷看向手中拎着食盒的小红:“他呢?”
雪辞既是他装的,那便也无需趁着白日赶回兰家,今晨醒来温如瓷思绪才变得清晰,她想迷晕他逃跑的确很不厚道,可他假扮雪辞在先,在此处安插那么多假扮庄民的人监视着她在后,心虚的不该是他吗?
她就算想离开又如何,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还能将她囚禁在此处不成?
系统想起男主昨夜的神情,便瑟瑟发抖。
囚禁宿主,也不是没可能吧……
红玉恭敬答道:“昨日有贼人闯入,少主担忧姑娘被贼人冲撞,正与几名大宗师在山庄之外加固结界呢。”
昨日雪辞来见她,所以他是……不想让她与雪辞见面?
温如瓷咬住唇,是不让她与雪辞见面,也是防止她离开山庄。
她胸口起伏,气红了眼眸,兰芝珩凭什么囚着她?
她将桌面的食盒拂落在地,指尖因心中怒意而微微颤抖着。
红玉惊愕一瞬,便去叫人将洒在地面的汤汁整理干净,趁着她转身出去之际,温如瓷快步跑了出去。
“姑娘!”
就算没有剧情的威胁,她也不想被他困禁在山庄中。
温如瓷快要跑到山庄出口时,一道流光落在她身侧,转瞬天旋地转,被青年扛起,带回楼阁中。
被放下之际,她抬手扇了他一耳光“啪!”
她急促的呼吸着,喉间溢出哭腔来。
兰芝珩将她按在椅塌上,眸色阴沉:“你到底在闹什么?”
温如瓷用力推开他:“是我在闹,还是你不可理喻?”
她起身便向房门处走去,被青年一把扯回来,她转身挣扎着,重重拍打着他。
委屈涌上心头,少女抬起被青年用力握着的手腕,垂头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兰芝珩眉心直跳,齿锋刺入血肉中,痛意深入骨髓,他没有推开她,只是紧皱着眉头看着满脸泪痕的少女。
温如瓷尝到血腥味,将他手臂松开,泪眼朦胧地瞪着他:“只把我当做妹妹,是你说的!”
她不是没喜欢过他,就如此刻,她依然喜欢他。
可他为何在她已经一点点说服自己,习惯去只将他当作亲人看待以后,又来招惹她!
在她马上就能逃离剧情之时。
“阿瓷……”
兰芝珩无数次后悔,在那夜雨下的祠堂,拒绝了她。
他恨自己爱而不知,想通太晚,恨他的迟钝让另一人钻了空子,将他抢走。
他后悔了。
温如瓷:“放我出去。”
兰芝珩:“是不是因为他,你才想着要逃离我身边?”
青年泛红的眼眸里浮现出怒意,精致的面容如玉崩裂。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说了,放我出去!”
“阿瓷的心意说变就变,出去了,岂不是不会回来了…”
温如瓷雾气朦胧的杏眸闪过一丝怔然,她要逃离剧情,肯定不会回来了。
少女的沉默与瞬间的怔愣,令青年目眦欲裂。
她要离开他,藏在一个他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与另一人长相厮守?
远离她自幼生活的仙都,远离相处多年的他。
是啊,在她同意与“雪辞”离开兰家,前往此处之时,她的选择就很明显了。
现在她发现他不是那人,像是选择前往此处的那般,选择逃离他。
“你永远也别想逃,永远!”
青年说完,转身要离开。
温如瓷上前一步扯住他,难以置信:“兰芝珩,我是一个人,活着的人,有思想的人,你凭何将我关在此处!”
“凭何?”青年反手握住她手腕,眸底平和散去,尽显偏执:
“凭你是我的,从十年前我选中你入兰家开始,你就是我的。”
“阿瓷,你以前说过的,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你只是暂时被那不知廉耻的人迷了心窍,乖乖留在我身边,不管你将我当做兄长也好,当做那人的替代品也好,你不要离开我…”
“我说过,我永远也不会伤害你的。”
兰芝珩的话令温如瓷胸口刺痛,酸涩,随即陷入一种巨大的恐慌之中,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你会害了我,你会害死我…”
青年先是僵住,而后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笑了起来,脊背发颤。
他按在桌面的指尖泛白,笑着笑着,一颗闪烁的晶莹顺着眼尾滴落。
“我……”
“害你?”
他掀起眸子,隐着赤红的眼眸几乎要将温如瓷吞噬殆尽。
他一把扯过温如瓷,二人距离近到温如瓷清晰看到他睫尾悬坠的湿意,眸底的平和被浓重的阴鸷与委屈覆盖:
“若我真的在害你,你何至于能变成今日这般天真!”
天真到…残忍。
分不清虚实好坏,轻而易举就被顶着他面容的贱男人勾得迷了心窍,反过来无理言说他害她!
“你就是个没良心的说谎精,是非不分!”
温如瓷瞳孔震颤,心中郁气压制不住,他知道什么?
她不逃,被系统之外的系统察觉异常,就没命了……
是,多年来一直是他照拂于她,可她也在努力对他好,只是他们二人的身份之差,让她没办法将他的给予同等奉还。
甚至因为他,高不可攀的兰少主,也承受了许多流言蜚语,与无妄之灾。
他们二人的付出不对等,可她多年来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全心全意对他。
如今她只是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只是想远离他。
他凭什么能轻而易举说出她没有良心?是非不分?
少女哭得停不下来:“兰芝珩,我讨厌你!”
兰芝珩心如刀绞,他想替她擦拭眼泪,被少女重重打在手背上,声音响亮。
沉默许久,见少女眼眸肿成杏核可怜兮兮的,终是不忍:“你如今身怀子嗣,随时都有降生的可能,怎能奔波?”
温如瓷下意识反驳:“我没有怀孕,那是温家收买的御医骗你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孩子!”
她明明已经在他假扮雪辞时已经说过了,他半点也不相信她。
随时降生?
疯了吗?当是下蛋呢!
青年看着少女梗着脖子凶巴巴的倔强模样,心中郁气消了些许,他无奈地弯腰将少女抱起,放到床榻上。
“等着。”
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温如瓷抽出枕头对着青年的背影比划了下。
等她平复了情绪,还是要找机会逃走才行,她可不想被困在这里等死…
温如瓷一觉睡到晚上,被小红告知有三位医官到此,为她诊脉。
她茫然一瞬,兰芝珩还固执以为她有孕了不成?
那三名医官皆是兰氏的医官,有一名是兰老夫人的私人医官,温如瓷见青年在缓缓踏入房中,别过头不去看他。
她坐在桌前,看着三名医官依次为她把脉,把完脉也不说话,直到第三位医官诊脉完毕,几人依次说出:
“喜脉。”
“喜脉。”
“喜脉。”——
作者有话说:阿瓷:人已懵。
静悄悄加一更
第44章 扯平了
“恭喜少主, 恭喜姑娘。”
这三人皆是兰氏的医官,温家夫妇再有能耐,能将兰氏的人收买了吗……
还有一位是兰老夫人身侧的, 就是兰芝珩,也绝无可能让他开口欺骗于众人。
温如瓷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五雷轰顶,脑海一阵晕眩。
她?
真的有孕了?
她身形晃了晃, 被兰芝珩扶住。
她看向他,忽然抬手“啪!”地一声, 青年偏过头。
三名医官震惊地看着少女。
他们又看向怔愣一瞬, 即刻便恢复如常的少主, 除了那双眸子隐隐泛着红意,依旧是寻常时那副内敛温柔的神色, 就连唇角的弧度都未变过。
他将少女抱到床榻上, 而后起身将他们送出了楼阁。
人离开后,兰芝珩站在房门外许久未动。
过了许久,他似是彻底平复下心情, 转身回了殿中。
刚打开门, 便见一地的碎瓷, 少女抱膝坐在床边, 没有哭,整个人却好似陷入了绝望之中。
温如瓷心中乱如麻,嘴唇也发麻。
她被一种巨大的恐慌感包裹着, 她真的怀孕了……
一次, 就……
怀上了。
她缓缓抬眸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青年,情绪崩溃了。
她滚落在她腿边的瓷瓶砸向他,青年与另一人不同,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瓷瓶砸来,一动未动,任由瓷瓶砸到自己的额角,鲜血流淌。
温如瓷眼睫一颤,她知道,她不该怪他。
甚至是她自己背着他,与另一个他……
他甚至在此之前,一无所知。
可恐惧,惊慌,茫然无措,重重情绪袭卷,外加对不久将来的命数的未知,她急需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她甚至在想,若不是他的病症,若不是他是男主,若不是他没有早早就喜欢上她……
她将所有罪责都推给他,却又清楚明白,不是他的错。
整个人如崩断了的弦,痛苦至极。
青年走到她面前,伸手抱住她,颤抖的指尖摸了摸少女的头顶。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质问少女情绪为何如此激动,静静等着少女情绪平复下来。
温如瓷再也抑制不住,她害怕,害怕即将成为一个母亲,也害怕自己会死。
“兄,兄长,我…害怕……”她忘记了自己还在生他的气,本能地蜷缩在青年怀中不断抽泣着,像是幼时每次受了委屈,都要哭着来寻他一般,好像看到他,对他说一声“害怕”,什么事,什么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泪浸湿了青年胸前的衣衫,他环着她的手臂又紧了些。
此刻他无法分辨少女的情绪为何崩溃至此,仅是看到她如此脆弱痛苦的模样,他难以再因她身上怀有他血脉的子嗣而窃喜,他甚至想……
若她不想怀有他的子嗣。
就……
他心中其实很期待这个孩子,流淌着他与阿瓷共同血脉的孩子。
哪怕他对其突然的降临,也很意外,可……
没有任何人比他的阿瓷更重要。
任何。
温如瓷哭累了,脑子也变得清醒了。
“系统,我是不是……没有机会逃避系统追责了?”
系统似乎也经受不小的冲击,它看到剧情板最后一个节点出现触目精心的红色感叹号,没一会,剧情板彻底消失。
它缓了好一会才开口,没有怨怪温如瓷,声音有些打颤:
“宿主,你身上有了男主的子嗣,属于主观扰乱剧情导致剧情偏离主线,这是重大失误,眼下无需再执行剧情了,也无需等待下线节点,主系统判罚结果,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降临。”
温如瓷闭上眼睛,声音变得平缓:“那我肚子里的孩子……”
“宿主,请您做好心里准备,这个孩子是导致剧情偏离的主要原因,主系统很可能……”系统不忍说下去:“但也有很小的几率,会看在你怀有男主血脉的缘故,延缓判罚。”
但依照系统对主系统的叛断,这种几率不超过千分之一。
许是已经崩溃绝望过了头,知晓已经走上绝路,温如瓷此刻反而平缓镇定下来,她抬眸看向青年流血的额角,抬手碰了碰,兰芝珩轻声道:“不疼。”
温如瓷在他胸口的衣袍蹭了蹭眼泪,青年无奈失笑。
她起身,去找药膏和干净的帕子。
打湿后,一点点擦拭着青年额侧的快要干涸的血迹。
“兰芝珩,我……”
兰芝珩将她抱起,放到椅塌上,握住她的手,认真道:“阿瓷若还没有想做一个母亲的想法,又或是没有准备好,这个孩子,其实可以……”
温如瓷看着他,这个孩子,有可能随她一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可万一,这个孩子很幸运呢?
她不知剧情出现重大偏差,男女主是否还会走到一起,但,她想自私一次。
为那很少几率才能降生的孩子。
“兰芝珩。”少女一开口,又忍不住想哭了,她一眨不眨地看着青年:“你保证。”
兰芝珩:“我保证。”
她还没说保证什么呢……
“不要喜欢上云姐姐,你只能喜欢我,永远喜欢我!”
少女抽泣着,她知道自己很自私,很幼稚,可她就是不想兰芝珩喜欢上别人,她都活不成了,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兰芝珩将她拢在怀中。
他不知她为何总是误会他与云织雪的关系,他轻声道:“我与云姑娘并不熟识,待她解决完仇怨,日后也不会有任何超出陌生人的关系。”
温如瓷继续道:“若是这个孩子降生,你要做一个好父亲,别让雪辞教导,他会将孩子教歪了的……”
兰芝珩胸口郁气忽然就散了,他抑制不住勾起唇:“嗯。”
他抬手擦拭着少女的眼泪,怎料越擦越多,他微微蹙起眉,担忧地看向她,少女又道:“万一我死了,孩子还在,你不能埋怨,我那份的爱,也一并算在你头上,你要做一个很好很好的父亲……呜呜呜呜呜呜。”
兰芝珩压下唇角的笑意,他以为少女骤然得知自己有孕,经受不住,胡思乱想。
他认真道:“我不会让你有一丝一毫的危险。”
龙脉确实存在危机,但雪辞将西壤龙烛种入她体内,解决了很大一部分隐患,不会再有如池清旖生产时,灵力耗尽之危机。
想到这,兰芝珩心里不是滋味,若不是他知晓的晚,他会亲自替她将西壤龙珠讨回来。
其他的,他都已经安排好。
他将少女抱在怀中轻声哄着:“阿瓷莫要多想,你会平平安安的,看着我们的孩子长大。”
少女哭着哭着,忽然瞪向他:“你把小黑还给我!”
兰芝珩失笑:“小黑在树上吃丹药呢,我昨夜说的话是气话,不会将它送走。”
兰芝珩去寻小黑,温如瓷怔愣地坐在床上。
抬手摸了摸平坦的肚子,依旧不敢相信。
整个人处于极度平静又极度懵然的状态,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系统,对不起…”她喃喃道。
系统声音带着一丝强行的欢快:“害,任务失败就失败了,不是什么大事……”
它说完,陷入沉默。
它与宿主相识短短半年,不算长。
比起过往的宿主,她思想并不超前,更多是被这个世代所固化,甚至有时它会觉得她有些过于软弱,过于圣母心。
哦对,做执行任务坏事时真的很笨拙,像个人机一样。
对待感情总是犹犹豫豫,拖泥带水,并不是一个杀伐果断,敢爱敢恨的人,真的是一个不完美的不会被当做主角的人设。
可它从未听到她对它抱怨过老天不公,她笨拙地执行它发布的任务,可她的笨拙,源于她的善良。
同时,哪怕剧情很过分,是她本人绝不会做出的事,她也从来没因此埋怨它,对它发过脾气。
唯一一点叛逆与贪心,害了她自己,知晓了命运无可转圜,平静接受,竟还记得给它道歉。
系统有些难过,又不想她感知到它因她伤心,故作轻松地道:
“别想太多了,距离主系统察觉启动判罚程序不是还有一段日子吗?男主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你们还有孩子了,珍惜接下来属于温如瓷的日子吧。”
温如瓷弯起唇角,抹了抹眼泪:“你说的对。”
“对了。”系统再次开口:“你觉得男主主体和人格,哪一个更强一点?”
温如瓷眨了眨干涩的眼:“修为吗?”
“哎呀,当然是床上啦。”
……
兰芝珩将小黑拎进来,便见床榻上的少女面红耳赤,他扬了扬眉梢,缓过神来,又回到生气的状态了?
小黑看到少女后,从兰芝珩手中挣扎下去,爬到少女身上,立在她肩头,又敢硬气得对兰芝珩龇牙了。
兰芝珩没理它,半蹲在床榻旁看着温如瓷。
少女扬起下颌,故意扭头不看他。
“你不给我道歉,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许久没等到青年回答,温如瓷转头看向他,发觉他眼眸泛红,一眨不眨注视着她。
“道歉了,阿瓷就不与我生气了吗?”
温如瓷想了想,她命数已定,不用逃跑了,兰芝珩假装雪辞骗她她很生气,但她与雪辞背着他做得事,他肯定也很生气。
扯平了。
而且他更吃亏些。
温如瓷嘟起唇:“嗯”
她刚答完,青年忽然将她拥在怀中:“阿瓷,我错了。”
幸好阿瓷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不闹了。
他错就错在没把她藏得更远,更隐秘,否则也不会让那恶魂戳穿,阿瓷更不会想逃出去。
都是他的错。
他需得尽快寻到办法,永绝后患。
……
接下来半月,少女再没有提过出去,好好用膳,准时睡觉,这让兰芝珩宽心不少,除了必须要处理的事务要回兰家,待公务结束,无论多晚,他都回到山水山庄,住在——
碉楼小筑旁边的木屋中。
“咳,倒不是她不让我和她宿在一间房。”
“我总是晚归,恐吵到她,住在别处也方便。”
青年拿起面前茶盏饮了一口。
“方便?图方便,住在风雪斋多好,看看这风雪斋,托那姑娘的福,半点风雪也没有。”慕千山剜了一眼身侧的青年,恨铁不成钢。
堂堂兰氏少主,一身功法溃散也就罢了,如今沦落到住钓鱼棚,幸而鲜少有人知晓,否则多让人笑话!
“那蛊师可吐出云家被屠戮的真相了?”慕千山问道。
兰芝珩摇头:“用了搜魂术也只道出了雪辞指使他炼制活傀血蛊,半分未提云家之事。”
“那人与制蛊师有牵扯,会不会……”
“不会。”青年斩钉截铁。
“他与制蛊师牵连,因为女君,师父也知晓,五年前,他亦是因她而大开杀戒。云家被屠戮与血傀和制蛊师有关,而这制蛊师所造罪孽数不胜数,在搜魂术之下偏偏只道出了“他”。”
“是故意引你将云家血仇与雪辞身上靠拢?”
兰芝珩眸底划过一抹深思:“不排除,但也有可能是这制蛊师与云家祸端的幕后之人牵连过甚,搜魂术搜不出其他,是因其被下了死禁制。”
兰芝珩话音刚落,“轰——”南方天际一道紫雷撕裂长空,雷霆万钧如同天道降罚,雷光连接天地,带着足以摧毁一切之势,映亮了大片夜空,比之天境宗师的雷劫更可怖,更震撼!
也是在那宛如天罚的雷光劈下之际,云层中传来一声响彻云霄的龙吟,龙吟震天,连千百里之外的风雪斋地面都晃动起来,令人忍不住心生畏意,目之可见,那紫雷竟如凝化为实质一般,自下而上一截一截消弭与夜色中……
慕千山怔然地望着远处的天际,心中因那一声龙吟而久久不能平静,似是想到什么,他大惊失色地看向青年的位置。
而他身侧的青年,早已不见了踪影。
第45章 两颗蛋
山水山庄——
先是从未见过的惊天紫雷现世, 又是只在传说中出现的类似与龙吟怒吼震彻天际,站在碉楼小筑外的众死士,宛如一座座雕像, 望着已经恢复平静的天际无法回神。
本熟睡的少女,瑟缩在床角,脸色惨白地望着蓬顶的大窟窿。
“方才的雷霆,是主系统降下的惩罚, 对吧……”
“是。”
目睹了一切的系统,难以压制心底的震惊。
宿主是第一个, 逃脱主系统惩罚的任务失败者。
说是逃脱, 并不准确。
因它亲眼看到了, 就在雷罚落在熟睡的少女身上……那千钧一发之际,被一股强大到肉眼可见的紫色灵息强力冲击到破碎。
强大, 果断, 仅一瞬,就消弭了天降的雷霆!
那紫色的灵息来源于宿主的腹间……
“宿主,是你肚子里的……孩子, 替你挡下了主系统的降罚。”系统直到现在, 都难以置信。
瞧着平坦的不像是有孕的样子, 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量?
温如瓷眸光微颤, 张了张嘴。
那这个孩子……
她还没开口,脸色剧变,捂住肚子蜷缩起来, 剧烈得痛意令她叫喊出声。
房门被打开, 红玉快步走进来,神情慌乱一瞬,而后变得镇定。
她双手结印, 灵息包裹住床榻上不断发抖的少女,而后对外面侯着的接生婆喊道:“成婆婆!”
老妇人命人将时时备着的暖炉,点心,水盆等一应所需之物拿来,刚踏入房中,红玉面色一凛:“不对……”
“成婆婆,此处不需要你了。”
成婆婆脸色一变:“老婆子是接生婆,姑娘要生产,怎能不需我……”她话还未说完,被红玉一道灵息推出门外,房门紧闭。
红玉扬声对近日被派到此处的兰少主亲信大喊:“布结界,不许所有人靠近!”
离竹谨记少主说过,一旦阿瓷姑娘有生产之兆,一切全听屋里那位灵族姑娘的。
他仅片刻迟疑,便命众人退至百米之外,连同接生婆也不例外。
随即抬手覆上隔绝碉楼小筑的结界。
离竹在结界中来回踱步,只觉守着阿瓷姑娘生产,比他自己生产还紧张。
他面色凛然,不住地向老天祈祷。
他愿意用不升职做交换,求老天保佑,阿瓷姑娘一定要平平安安,小主子也要顺利降生……
兰芝珩和墨回赶到时,见离竹跪在结界里泪流满面,青年瞬时脸色惨白,身形摇晃了一下。
墨回艰难开口,颤声问道:“姑娘她……”
离竹忽然抱住墨回,放声大嚎:“很顺利!”
“砰!”离竹整个人被墨回踹飞出去,撞到墙壁上,疼得龇牙咧嘴。
墨回破口大骂:“少主的孩子顺利降生,你在这哭哭咧咧干个屁!”
方才那一瞬,别说少主,就连他都要心脏暂停了!
离竹不服:“我跟阿瓷姑娘关系好,我替她高兴,我感动还不行!”
墨回磨了磨牙,狗东西当真一点人性都不通。
“老子今日非把你腿打折!”
房中——
青年垂眸看着虚弱昏迷的少女,又抬眸看向蓬顶焦黑的窟窿,叩着她指尖的手微微颤抖。
她为何会引来如此恐怖的雷劫?
若非她腹中的非寻常胎儿,他是不是就见不到她了……
青年脸上惨白到没有血色。
床榻上的少女睁开一只眼眸,兰芝珩眼睫一颤。
察觉被他发现,她索性不装了,翻身趴在床榻上看着他。
“我见离竹都把气氛烘托到这了,就想吓吓你…”她笑得狡黠,将下颌靠在青年的掌心上:“女子生育多有不易,我很幸运,并没有太难熬,只是……”
“我又不是鸡鸭鹅鸟兽,为何生出两颗蛋?”
兰芝珩精致的面容显得有些呆滞,缓了许久才问道:“两颗?”
温如瓷从肚子下拿出一颗包裹着紫色灵息,比拳头大一圈的蛋形物体塞入兰芝珩怀中。
“你快趴上来,与我一同孵。”
系统:“……”
兰芝珩:“……”
温如瓷见青年呆愣在原地不动,扯了扯他,兰芝珩冰凉的指尖落在她额头上,没有发热。
系统早就忍无可忍:“这是龙蛋,不是鸡蛋!”
温如瓷:“龙蛋也是蛋啊。”
系统觉得温如瓷生孩子生傻了。
兰芝珩忽而轻笑出声。
“阿瓷,这个……蛋,不用孵化,日日施以灵力供养,待时机成熟就……成了我们的孩子了。”
“你小时候也是从蛋里爬出来的?”
在她得知自己怀孕后,兰芝珩与她讲了许多有关于蕴灵之体与龙脉的事。
她知道这是龙蛋,可她从未在古籍上看到过,龙蛋该怎么养。
两颗好蛋帮她抵挡了主系统的惩罚,系统说它从未遇见过这种状况,不知主系统还会不会降下惩罚。
虽然无法确定自己的命数,可是能看到腹中的胎儿降生,已经比预想中的幸运许多了。
她很开心。
兰芝珩缓缓摇头:“它们的龙脉之力比我更加纯正,雪辞又给你用了西壤龙烛,那是西壤龙渊的本源之力,你现在看到的两个孩子,更为符合龙族原始的降生状态。”
青年不疾不徐地给少女解释,好似从见到这颗蛋,就十分镇定的样子。
实则,托着蛋的两只手僵硬地一动不敢动,好似被定住了一样。
这是他与阿瓷的孩子,还是两个。
兰芝珩看了一眼流动着层层灵息的“蛋”,眸底情绪翻涌,连呼吸都因紧张变得更轻了。
温如瓷将压在肚子底下的另一颗蛋拿出来,一并塞给兰芝珩,兰芝珩瞳孔一缩,有些慌乱地接过,两颗蛋被青年用衣袍兜着,他动作僵硬不协调,莫名带着几分滑稽。
温如瓷“噗”地笑出声来。
她就猜到他的镇定是装的,他也如她一样,无从下手,不知该如何养孩子蛋。
这般想着,她眼睛有些发酸,起身扑到青年身上。
兰芝珩一手护着两颗龙蛋,一手扶稳她的身形。
温如瓷环住青年脖颈,侧头吻了他脸颊一口。
兰芝珩恍然看向她,少女杏眸弯起,略显虚弱的苍白小脸神采熠熠:“小紫和小白就交给兄长孵了,你要快些把它们孵出来。”
小紫?小白?
兰芝珩看着一个萦绕着紫息一个覆满了月色灵晕的蛋,又想到蚺磷蟒的名字叫“小黑”,嘴角抽了抽。
比起让这两个破壳,他觉得少女取名的方式,更加棘手。
不过这点倒是可以日后再劝,现在首要的是——
他下颌抵在她颈间:“阿瓷,总不能让我在钓鱼棚中“孵蛋”吧…”
只要她不再想与另一人逃跑,宿在钓鱼棚倒也没什么,可今夜的紫雷实在蹊跷离奇,现在想起来仍觉后怕,他不放心她一人。
温如瓷之所以让兰芝珩宿在外面,是因她自己也不知主系统的降罚何时来临,她怕兰芝珩某一日醒来,面对的是她的尸体,她想想那个场面,就觉很惊悚。
她抬眸看向蓬顶的窟窿,降罚刚落下,就算还不放过她,应该也不会这么快吧……
“那你今夜就宿在屋中。”
兰芝珩弯起唇角:“嗯。”
睡前,兰芝珩将两颗蛋一同放在提前准备好的摇篮中,覆了一层护体结界,而后伸手搂住少女。
温如瓷觉得他手臂都要勒得她喘不过气来了,刚想伸手推了他,青年哑声道:“我就想抱一抱阿瓷,什么也不做。”
温如瓷放下心来,靠在他胸膛睡着了。
然后被吻醒。
她气不顺地睁开眼眸,对上青年幽谭般的青色眼眸。
“过上日子了?”
雪辞要气死了,若不是为了养精蓄锐给兰芝珩致命一击,他才不会忍到现在才出来见她。
他的孩子,凭何让兰芝珩先抱?
兰芝珩真不要脸,利用他的孩子爬到她床榻上。
“雪辞?”
兰芝珩装得太像,这一次温如瓷现实试探系统还在不在,才敢确定。
雪辞咬牙切齿地看着她:“不是能一眼就认出我吗?”
“做何被兰芝珩骗了那么久?”
若不是她有孕在身,兰芝珩那厮怕不是要夜夜做新郎?
卑鄙!
温如瓷眸光一闪:“可我最后不是认出来了吗…”
她底气有些不足,其实是系统认出的……
可他们二人一个身体,一张脸,连眼睛与气息都能变得一样,故意装作另一人时,根本就分辨不出。
雪辞气顺了些,重重咬了少女的嘴唇一口:“那你还原谅他了,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温如瓷被咬得疼极了,眼泛泪花。
“可我本就喜欢他啊。”
没了剧情桎梏,她又不知自己剩余时间有多少,肯定一切随心意怎么开心些怎么来才对,难道还要整日以泪洗面,折磨自己不成?
雪辞早就知晓她喜欢兰芝珩,眼下见她连与他说些好听的也不肯,整个人如坠谷底。
知晓兰芝珩的心意了,对于他这个替代品,连敷衍也不肯了。
他们二人鸾凤和鸣,两厢情愿恩爱至极!
他成了不被欢迎的存在。
“温如瓷,你可真行啊,你只会欺负我是不是?”
少女的下颌被紧握住,雪辞气得发抖。
温如瓷不懂他为何突然情绪失控了,刚想开口缓和,青年又道:“兰芝珩玉清决就快散尽,不用等很久,我就可以让他彻底消失,温如瓷,到时我会亲眼让你看到他是如何消失的。”
情念滋生对兰芝珩是蚀骨的毒药,却是滋养他的养分,兰芝珩爱到功法散尽,他却因情念欲念而更加强大。
“我还要谢谢你呢,阿瓷。”
看到少女泛红的眼眸,青年笑着,眸光几近破碎。
温如瓷起身,她扯住雪辞:“雪辞,我求求你,不要伤害他。”
雪辞抽出衣袖,起身走到摇篮前:“阿瓷,我与兰芝珩,注定只有一人留下来。”
“你因他而接受我,可我却不想,与他一同分享你的爱意,他也一样。”
温如瓷赤足跑到他面前:“可你们本就是一个人…”
没错,在她看来,无论是欲念与贪婪,还是克制与谦良,这本就是一个完整的人会俱备的特质,为什么……要杀死对方呢?
“你懂什么?”青年收回想碰触摇篮的手,眼含阴鸷地看向温如瓷:
“他容不下半分污浊,我也厌恶那虚无缥缈的仁义道德,两者并融,我与他都会被折磨成疯子!”他指尖落在少女眼尾的湿意上:“比现在的我,更可怕的,无时无刻思绪拉扯,失控的疯子!”
“阿瓷,到了那时,我们两个都会被你厌弃的…”
少女摇头:“不会…不会的……”
“雪辞,他是护我多年的兰芝珩啊,你不要,不要伤害他。”
雪辞后退一步:“那你为何不想想,他会不会如我一样,也在费尽心机想要除去我呢?”
他转身想门口走去:“阿瓷,你太偏心了。”
青年又看了一眼摇篮中的两颗蛋,眼眸泛红,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房门“砰!”地一声被合上。
温如瓷缓缓蹲下身,她的心,从一开始就是偏的。
却因他一次次在危难时出现,慢慢地,开始放不下他。
起初毫不设防的靠近他,就是因为他与他,本就是一个人。
兰芝珩对她说寻到良方除去他时,她也如此刻这般伤心。
可似乎……
他们都不清楚。
从一开始,在她眼中,他们就是一个人,只是病了。
温如瓷缓和了情绪,抬手点了点摇篮中的两颗蛋:“看到了吗,你们的父亲有病,自己容不下自己,以后要多多包容他一些,别跟病人计较。”
……
“宿主,你觉得主体和副人格哪一个更厉害?”
温如瓷又听到了熟悉的问题,开口道:“我还没和兰芝珩……过。”
兰芝珩听红玉说女子生产完的一个月尤其重要,近一个月来,半点不曾碰她。
连被她亲一口都逃一样避出去。
系统捂眼:“宿主你怎么黄黄的啊!我说他们两个人的魂力,谁更占上风。”
温如瓷:“……”
她脸颊有些发红,心中埋怨系统整日问些模棱两可的问题。
“兰芝珩是你口中的主体,主体更厉害些吧……但他功法散尽了,我也说不准。”
近些日子温如瓷发觉,不只雪辞磨刀霍霍想除掉兰芝珩,就连兰芝珩也在准备让雪辞消失。
她只要一提起此事,一个不言语,一个怒意难平。
得出结论,她根本管不了发疯的两个人。
身体早就已经恢复了,只是没出月,兰芝珩一直拦着她不让她做这做那,明日就足月了,他和他都没有理由再拦着她,她打算去别庄炼丹。
到了夜里,温如瓷说起此事,兰芝珩蹙起眉,对上少女瞪向他的目光,无奈地点了点头:“只许去两日,我明日要去玉城办些事,让离竹……不,让墨回带着人护在你身边。”
昨日温如瓷为了那人与他动怒,他眼下心中再是气不顺,也不想再惹她生气。
这些日子他也看出来了,他在她心中并非全然比不上那人,只是那人比他更会用些勾栏法子讨她欢心罢了。
他此去玉城,便是寻出了彻底解决那恶魂的法子,等先斩后奏,她再是难过,日子久了,也总有放下的一日。
温如瓷不想那么多人跟着,但她拗不过兰芝珩。
次日一早,温如瓷便坐上了启程去景山别庄的马车,她没有带着两颗龙蛋,山水山庄不仅有大宗师的结界,高手众多,她又让蚺磷蟒护佑在侧,比跟在她身边路途奔波安稳多了。
温如瓷回了别庄,红湘与三位老者好久不见她,纷纷红了眼,围在她身侧。
“姑娘,神庭赐婚你与兰少主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您怎么此事才回,打算何时完婚?”红湘等人一直以为温如瓷在兰家,赐婚传言是兰氏最近才放出的消息,他们并不知温如瓷有孕之事。
温如瓷抬手摸了摸红湘的头,当时兰芝珩扮作雪辞骗她去山水山庄,本答应她将红湘带去,后续两人闹了许久,此事就被耽搁了。
她看向几人:“下月。”
在她生完,兰芝珩就迫不及待挑选好了日子。
“这么快?”红湘瞪圆眼睛。
“我等知晓姑娘大婚在即,给姑娘准备了礼物。”程老管事几人倒是没觉得快,笑着看向温如瓷。
温如瓷好奇地看向三位老者。
三位老者出去了一阵子,回来时一人捧着一个锦匣。
程老管事将锦匣打开,温如瓷看向锦匣中的五道符咒:“这是……”
“这是老程毕生心血,这老家伙年轻时也算是奇门一道的佼佼之辈了,其中三道符咒就是他年盛时所攥写,另外两道是老了之后许多年才画出,一把老骨头不知有没有用了。”李婆子一如既往损嘴程管事。
程老管事“哼”了一声,先将年轻时的三道符咒拿起。
“盾雷符,可躲雷罚,就连天境宗师的进阶之雷,也能抵消大半。”
系统激动:“宿主,这有用!”
程老管事继续介绍第二道符:“城墙土甲,是景山别庄的阵法之符,若遇危险,此符可改地形成幻境迷宫,虚实难分,控符者可随时操控幻境地形。”
系统惊叹:“好厉害,宿主,这个也好!”
“定风止戈符,此符能寻风定位,破除迷障,可破奇门一派的迷阵。”
系统:“这个好这个好。”
程老管事拿出剩下两道符咒:“这两道符咒是老奴近年所画,一道名为“呼风唤雨”一道名为“雨过天晴”,李婆子话虽难听,说得倒也是事实,老奴过惯了安稳日子,连这奇门之术都愈加华而不实,符如其名,两道没什么用的障眼法,虽是障眼法,这两道符却是能以假乱真到连大宗师都难以侦破。”
系统:“太牛了!改变天象的符咒,我都想玩玩了!”
温如瓷震惊地看着程老管事:“老管事年轻时定是很厉害的人,这些奇门之符晚辈连听都不曾听说过,您真厉害。”
程老管事挺直背脊,苍老的面容止不住的得意:“哎呀,都是过往,不提也罢。”
李婆子将他挤到一边,打开手中的锦匣:“老婆子的礼物不比老程那般有趣,姑娘不要嫌弃。”
温如瓷下意识到:“怎么会……”她瞪大眼睛看向李阿婆手中的锦匣,锦匣中好几个锦囊,她吸了吸鼻子:“是种子?”
少女眉眼发亮,打开一个锦囊,伸手拿出一颗花种。
“这是什么植物的种子?”
这种子被处理的极好,每一颗都干燥又齐整,一看就极易成活。
“这是九幽草。”
温如瓷倒吸一口凉气,幽冥地界……不是人族的禁地吗?
李阿婆笑了起来:“老婆子家中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幽冥界外,这些九幽草种,是少时学药理偷摸去九幽寻回来的。”
温如瓷又打开其他锦囊,西壤龙渊的火舌兰种,极北寒域的雪莲根,还有一袋,她分辨不出……
见少女茫然看向自己,李婆子笑得神秘莫测:“昆仑山的食人花种。”
“此花需灵力灌养成活,没什么药理,胜在猎奇。”
温如瓷错愕:“昆仑山不是有迷人心智的瘴气吗?”
李阿婆才脱尘境,到底是怎么取出来的…
李阿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被程老管事戳穿:“正是因中了瘴气,才把食人花种当做其他珍稀灵植的种子带出来了。”
温如瓷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对李阿婆欠了欠身:“谢谢阿婆,晚辈很喜欢。”
李阿婆又嘱咐了些关于成婚的注意事宜,在白嬷嬷打开锦匣时,与程老管事一同退了出去。
温如瓷看着二人避开,心中意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寡言的白嬷嬷。
白嬷嬷的锦匣中,是一本无名黄皮书。
“我名白秋霜。”
温如瓷愣在原地。
哪怕是她这种鲜少离开仙都的世族子女,也曾听闻过“邪医白秋霜”的名字,这是比之域外邪修,还要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号。
“邪医”,曾在温如瓷没出生之前的时代,猖獗横行,而白秋霜,就是邪医的代表,以活人来研究医术,传闻中死于她手的修士,从脱尘境到天虚境数不胜数,而真正让她扬名于世间的,是她以歪门邪术,进阶到了宗师之境。
在百年前,世间足有十六位大宗师,白秋霜一位医修,凭一己之力,诛陨了七名大宗师,导致温如瓷出生之后的世间仅存九位大宗师。
白秋霜是世间唯一一名医修宗师,也是唯一一名不被世人承认的宗师,几十年前被仙门百家围剿,自此消声灭迹。
白嬷嬷将锦匣塞入少女手中,嘶哑的声音有些黯然:“这是亲笔书写的医术要领,姑娘想做一名优秀的丹修,会有帮助。”她说完,垂下头,向房门外走去。
温如瓷回过神来,快步挡在房门处。
她看着老者,不,女子满是褶皱的面容。
白秋霜被万人唾骂“邪医”时,还是个比她大不了多少年轻女子,如今不过百年,一百多岁在修士中依旧是个年轻人。
她的脸……
温如瓷眼睛有些湿润,她也曾在听到关于邪医的传闻时,忍不住唾弃那残害人命的白秋霜,觉得她是个不可饶恕的魔头,坏人。
“白姐姐,你真的是个坏人吗?”
“姑娘还是唤我白嬷嬷吧,我习惯了。”白秋霜看向少女。
她沉默片刻:“姑娘,总有一日你会明白,好与坏,是要看在谁眼中,我害过人,也救过更多的人。”
“世人口中的白秋霜,有一半是当年的我。”
“现在的我,只是守庄子的白秋娘。”
她说完,推开房门走出去。
温如瓷看着她微微佝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过了许久,她对白秋霜喊道:“有了白嬷嬷的医书,我一定会成为世间最优秀的丹修!”
白秋霜脚步一顿,少女又道:“您将毕生的心血托付于我,那我就是您的半个徒弟,我不是医修,请师父莫要嫌弃。”
少女说着,弯下膝盖,老者身形一闪,伸手拉住她。
“与邪医沾上半分都是晦气,姑娘莫要……”
温如瓷打断她:“可您是景山别庄的白秋娘呀。”
她弯腰,叩伏在地:“师尊在上,徒儿给您行礼了。”
白秋霜指尖颤了下,面上这张苍老的容颜,终是展露出些许动容。
“那你记住,白秋娘才是你的师父。”
她知晓少女心思纯善,并非人云亦云之辈,哪怕如此,她将她的身份告知少女时,心中也是万分忐忑。
白秋霜三个字,臭名昭著。
若非想将自己的医书托付给她,就连她自己都要忘了这个名字,也半分不想提及。
少女起身,杏眸弯起:“师父,我相信,不管是白秋娘,还是白秋霜,都不是世人口中的邪医。”
传言,与她真切相处的感受,该信哪一个,她还是分辩得清的。
曾经温之明在寻常人眼中,还是许多丹修所向往的存在呢,说他温家主是丹修之光,呸。
一个对于丹技要领不通四六,败絮其中,猪油懵了心的败类。
躲在角落处的李阿婆和程老管事看着站在房门处的师徒二人,相视一笑。
……
温如瓷在景山别庄待了两日,两日不足以让她炼制什么高阶灵丹,于是她便炼制了许多小黑喜欢的普通灵丹,又从书阁挑了丹籍装进储物袋里,这才在墨回的催促下上了马车。
想着她与兰芝珩下月就成婚了,过一段日子就搬回来了,她就没让红湘随行去山水山庄。
路上,温如瓷认真看着白秋霜的医书,白秋霜的医书算是她看过的所有籍册中,最为晦涩难懂的,但这好似也是她为她精简修改过的了。
温如瓷想不到她年轻时的天资,会有多可怕。
“宿主,美滋滋啊,回了趟别庄不仅收获了一堆礼物,还拜了一个超级牛的人物为师。”系统揶揄道。
温如瓷丝毫不掩饰眉眼中的得意之色:“那当然了,我师父可是唯一一个从医修修至宗师之境的人,我肯定得抓住机会。”
等她回去,她想拜托兰芝珩查一查关于“邪医”的过往。
已经这么久了,她和系统都觉得她多半是逃脱主系统的判罚了。
系统笑道:“别说,还真别说,我要是作者,就让你当女主,就写你和双重人格男主的二三事,按你现有的配置,都够正文结局了。”
“然后把成婚和婚后养娃日常放到番外。”
温如瓷好奇:“番外是什么?”
系统解释:“就是主角尘埃落定后,延展出的故事线,或者惊喜小日常之类的。”它说完,温如瓷搓了搓手臂:“系统,我怎么觉得好冷啊……”
就像寒冬一样冷。
“宿,宿主…卧,卧槽!”
温如瓷抬眸看向车窗,耳边明显能听到车窗外狂风簌簌如同鬼哭狼嚎,遮挡着车窗的帘子却纹丝不动。
温如瓷抬手想将帘子撩开,谁知无论她用多大的力气,车帘如同千斤巨顶,温如瓷扬声唤了一声马车之外的墨回。
连唤了几声,声音一声大过一声,迟迟无人作答。
车帘映出浮光掠影,明明灭灭。
周嘈温度,一瞬寒冬一瞬炎夏。
温如瓷的眼睛被明暗变换的光影刺得睁不开,灵力好似失去了效用,马车疾速到温如瓷甚至感觉不到移动感,方向也丧失。
她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来:“是主系统又一次的降罚吧。”
系统查了下光脑,凝重回应:“是。”
温如瓷闭上眼睛,这些日子藏于心底的侥幸破灭了,终究还是躲不过……
想到上次那可怕的紫雷,她捏紧袖口,不知自己会如何死掉……
等待死亡的时间可真煎熬啊。
难熬到她感觉自己度秒如年。
…
过了不知多久,疾速的马车忽然停下了。
狂风卷着黄沙刮入马车中,温如瓷抬手遮住眼睛,快步跑下马车。
温如瓷站在空无一人的陌生街道,漫天黄沙如浓雾弥漫,呼啸狂风令她的发不断摇曳着。
街景两侧的房屋不知已经荒废多久,有些瓦房只剩下半幢空壳,街道中央也横亘着许多门窗碎片,一片狼藉。
没有人,只有风声如婴嚎,温如瓷头皮发麻,下意识想回到马车上掉头离开,转过身,却发觉她的马车,没有马。
车厢覆满了岁月的痕迹,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她甚至不确定,这是不是她的马车…
风意间歇,一页写满字的泛旧纸页浮浮沉沉落在地面上,温如瓷弯腰捡起。
上面印有几个大字《云山宗快报》
上面尽是一些八卦趣事,温如瓷的注意力却被下方标注的日期所吸引。
奉天历,四百六十三年,腊月初一。
温如瓷缓缓蹙起眉,整个人僵在原地,心情也随着不断忽闪的页角凌乱起来。
分明是奉天历三百八十三年,腊月初一才对……——
作者有话说:本章前30,再抽20,掉落小红包~
下章之前发。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