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赫达老夫人还在噩梦连连, 想着三十年前,因为过于痛苦而遗忘的往事时,红姐正在往她的房间赶来, 接管了完整记忆的洛月也没有闲着。
而于庄更是直接回到了他的房间。
拜这个可恶的杀人游戏规则所赐,于庄必须要找到自己的青年和老年生命状态。
他对着镜子默念了很久, 终于, 一个苍老的人影出现。
是真的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老人优雅地跨出镜子, 双眼冷漠得看着他,“唐顿家的小少爷, 你找我有什么事?”
这诡异的状态倒没有吓到于庄, 反而让他窃喜, 太好了, 他的老年状态也会魔法,他终于不至于在决斗时没有一击之力了。
看来规则说的很对,三个状态合为一体,才能发挥这个身份最大的作用, 才能更好地杀人。
说到这里,那个该死的臭女人,不知道使了什么坏, 让我的青年状态死亡,丧失了这么大一部分助力,她竟然还和关键npc巨人国的子嗣勾结,自己真是看走眼了。
布鲁斯却看着眼前这个唐顿家族的小继承人暗自皱眉, “你在想什么?”
“我想杀人。”于庄直言不讳, “既然你有魔法的力量, 就应该知道你我本是一体, 让我们共同面对敌人吧。”
布鲁斯一脸看智障的神情望着于庄,“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也可以轻易杀死你。”
——
赫达老夫人终于从噩梦中醒来,她想起了太多往事,也终于记起了自己的父亲就是布鲁斯,好友是阿德莱德啊,怎么回事,他们难道一直没有死吗?
可是床头边的身影却印证了她的猜测,这是两个对峙的女人,一个风华正茂,一个已生白发,其中那个佝偻的身影,正好是她曾见过的女仆阿德莱德,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对方老去的容颜。
洛月和红姐见到赫达老夫人醒来,都同时望了过来,红姐直言不讳,“赫达,你丢失了年轻的记忆吧?我给你下了还魂术,现在想起来了吗?”
赫达老夫人脸色惨白,所以,自己记忆中父亲为国捐躯,自己临危受命和未婚夫结婚扛起这个家族是假的,真相竟然是……自己才是一切灾难的源头吗?
所以,母亲生了自己后就难产去世,是因为她根本扛不住自己的魔法吗?
那个叫希尔达的小女孩真是厉害啊,她竟然狠下心,将自己的灵魂分为三段,从百年前就开始筹谋着今天的复仇。
赫达又是畏惧又是厌恶着这样的“自己”,好在希尔达本人没能出现,而昔日好友阿德莱德又在自己的身边……
等等,阿德莱德还是原来的那个她吗?
顶着老夫人惊恐的眼神和欲拔簪自卫的动作,洛月笑了笑,“别害怕,你的父亲布鲁斯还在,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应对这一切。”
三十年前。
如我所愿,把小人国变得和巨人国一样大?
布鲁斯明白自己受蛊惑了,他竟然听了一个恶魔的话!
小人国根本没办法彻底铲除巨人国,因为他们不仅是会变形术,更是会隐身、穿墙等各种魔法。
难道天要亡我?
看着战场上倒下的一个个士兵,和因为过于担忧,而昏迷不醒的女儿赫达,布鲁斯恨不得自刎谢罪。
阿德莱德却在这个时刻出现在他眼前,她的面容在少女和老妪之间不断变幻,显得妖冶万分,却也是她,说出了一个惊天的计划。
解铃还须系铃人,封印魔法书灵的时机不是现在,而是以后。
不要疑惑自己为何容颜变幻,因为这是魔法中的还魂术,我的未来告诉我,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判定谁对谁错,也不是赶紧厮杀巨人国,而是赶紧封印住赫达!
那是对方秽土转世的灵魂载体,一旦让她想起这一切,魔法书灵就真的自由了。
布鲁斯震惊不已,他没想到自己女儿的昏迷,竟然还有如此隐情,但他十分警惕,毕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根本不愿意相信一个突如其来的善意。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又为何要帮助我?”
不弄明白,他不敢接受这样的善意,尽管,目前的自己似乎已经无路可去。
阿德莱德笑了下,目光怀念道,“你的义父,故事中的哥哥来巨人国的路上,曾看到过一片满地疮痍的土地吧?那是我的国家。”
“不管这个魔法书灵多么巧言令色,不管巨人国当时所在的南国小镇如何平凡无辜,但是最终的结果,一定是家破人亡,生灵涂炭,因为这是她生存的根本,魔法书灵希尔达,最喜欢恐慌的情绪。”
【面具游戏规则8:巨人国的子嗣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千万不要引起它的恐慌。】
因为恐慌会加大她的力量,而没有什么比战争,比对生命的掠夺,更能引起大家的恐慌了。
布鲁斯震惊不已,阿德莱德却接着道,“要尽快,我的老年状态撑不住了,有些事只有现在做了,才能在未来得到反馈,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所以,两人就此离开人群,一去就是三十年,终于等到了怪谈的玩家来破这个未解的局。
因为,我即是你,我需要你的帮助。
而不同于红姐洛月这边的有商有量,于庄那边的情况要狼狈的多。
怪谈金手指的使用毕竟需要时间,比不过深谙魔法的npc各种变幻莫测的招数来得快。
看着对方鬼魅一样,不知从哪个方向出现的身影,和力大无比的力气,于庄难受了,这还怎么打?
自己的飞刀向来例无虚发,能让他吃瘪的人十分少,能让他连刀都拔不出的更是不过三人。
在好险不险避开对方摘面具的手后,他终于喊出,“为什么你要杀我?”
于庄不明白,布鲁斯既然知道灵魂状态的不对劲,就应该知道他们本质上是同一个人,就算能力共享,意志共存会让一个霸道的人心生不快,可也不是他想杀死自己的理由啊。
自己是哪里得罪这个狠辣的npc了?
“要死个明白吗?因为你不是真正的我,我决不允许你去杀人。”
这真是荒谬,太荒谬了!
因为不让自己去杀人,就先下手杀了自己,于庄一向认为自己是个疯子,没想到还有人比他更疯。
如今之际,飞刀使不出,也没有替死对象,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了!
于庄咬咬牙,拿出怀里的魔法书,准备现学一段隐身术,这是目前他知道的,唯一不要原材料搭配的魔法。
谁知道,魔法书一出,布鲁斯疯得更加厉害了!
“书怎么会在你这里?你对阿尔瓦做了什么?”
明明自己假借托梦让阿尔瓦手攥魔法书,拥有自保之力,怎么现在书会在他这里?
于庄只知道自己威胁了不少npc,谁知道阿尔瓦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他现在最烦的就是眼前的这个疯子了。
所以,隐身术一生效,于庄就马不停蹄得去找洛月和红姐,多年经验告诉他,和npc纠缠没有太多意义,完成任务或者杀死玩家,自己必然会离开副本,回到现实生活之中。
而巧的是,这个叫零和游戏的副本直接将杀人列为了任务目标,于庄觉得借这个npc的力量真是太难了,还是回到自己的老本行,先去杀人吧!
红姐就先放一下,他就不信洛月这个缩头乌龟倒底还要藏多久?
洛月现在确实也不用藏了。
因为收集了所有灵魂记忆的红姐对她说了一句话,“要杀我,可以,先让我杀死于庄。”
是的,玩家三人的身份环环相扣,就像红姐拥有巨人国子嗣,魔法书灵希尔达的记忆一样,洛月同样拥有她的克星,阿德莱德和阿尔莎的记忆。
净化魔法掌握在现在的时空线中,而她们灵魂之一的赫达老夫人和梅就是开启往事记忆的那把钥匙。
洛月对红姐的能力有着天生的压制,这是身份带来的。
而红姐对于庄亦然,因为于庄的魔法存在于老年状态的布鲁斯手中,后者不会伤害拥有他女儿灵魂的红姐,甚至不惜杀死自己青年状态,柴尔德家族那个倒霉的布莱恩叔叔,来防止于庄获得全部的力量。
在游戏的一开始,红姐想杀于庄,于庄想杀洛月。
可是因为灵魂状态的缘故,只有洛月才能杀死红姐,于庄却被迫到两人都难杀,因为灵魂的亲情,因为对小人国救赎的希望。
如果不谈小人国背景,那么于庄无疑武力最强,可是由于魔法书灵的身份,红姐现在最危险,也最强大,而最弱小的洛月,现在却成了红姐的顶层,于庄的下层。
如果说得通俗点,三人如今的武力关系很像一款动物棋游戏:于庄是老虎,红姐是大象,洛月是老鼠。
大象能打败老虎,却被弱小的老鼠克制,老鼠害怕强壮的老虎,却能压制打败老虎的大象。
这才是零和游戏中玩家的环环相扣,不死不休。
洛月沉默了一会儿,“我还一直没问过你,为什么想杀他?”
红姐对着隐身而来的于庄拍出一道【现身术】,对方的身形立马浮现。
又从衣袖中缓缓展开一副催眠安娜,让她画出的人物肖像,用【点睛术】让画中人栩栩如生。
年轻的男孩子温润得笑着,一如当年。
于庄的双眼忽然失去了神采,这是……他的爱人?
不,好像有哪里不对劲,这是谁?
红姐干脆利落得用【变形术】放大赫达老伯爵夫人的金簪,然后,趁着于庄愣神之际,一下砍断他的双手。
一瞬间,血流飞溅!而于庄也失去了最后的保命飞刀,他茫然四顾,想用“寻找替死鬼”脱离此地,红姐却直接用金簪捅穿了于庄的心脏。
第92章
他直挺挺得倒下, 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对抗他的杀招?
可惜,就像是他一向信奉的“成者王, 败者寇”一样,没人会回答一个死者的问题了。
红姐这才开口道, “因为他杀了我的弟弟, 我疯了般得找了五年, 可在怪谈局的帮助下, 我也凑不齐弟弟的尸骨,这幅画像是我的弟弟, 据说, 呵呵, 据说很像他的爱人。”
红姐笑着笑着, 忽然痛哭出声,金簪坠落,像是好多年的心结都在此刻骤散,许多年的坚持都在此刻得到了回报。
亲自手刃仇人, 值得吗?
对于相依为命的她来说,值得。
对于现在还找不齐弟弟尸骨的她来说,值得。
对于因为可笑的精神分裂, 判不了于庄死刑,再加上怪谈作祟,只能放任仇人和其余党继续在另一个世界里作恶的她来说,值得!
遥记当年, 接到学校传来弟弟死亡的消息时, 她正值崩溃之际, 却被拉入进了一个团体怪谈。
红姐心神骤散, 根本没有办法像新人副本那样游刃有余,只当它是个困难的小游戏。
危急时刻,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帮了她一把,却皱眉说,“在这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不要心存侥幸。”
红姐惨笑得说出了自己的经历,当时的她真的觉得自己死了和活着都没有什么区别。
别人拼命活着,是因为心有牵挂,所以就算在怪谈九死一生,百般艰险,都有想要回家的希望。
而等她回家的灯,已经永远得熄灭了,红姐只觉得世间再无牵挂,既然如此,又谈何求生的意志?
黑衣男人却问下了几个案发现场的细节,让她先打起精神,也许能有将犯人绳之以法的那一天。
红姐苦笑不已,当地的警局都觉得是悬案,一个萍水相逢的怪谈玩家,又能做什么?
可是看着对方坚毅的眼神,她不自觉地先信服了几分,那股求死的劲儿也瞬间缓了过去。
红姐认真得道了谢,不管犯人能不能被抓到,她还有心愿未了,华人讲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要将弟弟带回祖坟入土为安,也要让害死他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是那样一个温和懂事的少年,本来该拥有无限美好的未来,却折戟于此,再也看不到新的人生风景!
红姐的悲伤骤然化作了熊熊怒火,此后,她的人生并不是没有意义,让仇人得到应有的报应,就是她生活下去的意志。
可惜,悬案之所以是悬案,有可能是因为队友太笨拙,也有可能是因为敌人太过狡诈。
红姐在希望和失望中反复挣扎多次,整个人都快要疯魔,就连好友吴哥的安慰,也难以发挥作用。
没有经历过的人太难体会到这一点了,这种从天堂跳下地狱的痛苦,让她仿佛日夜焚身。
可是,在很久之后的一次怪谈中,那个黑衣男人又出现了,他的状态很差,这次,是红姐帮了他一把,也算小小得还了一把当年的人情。
黑衣男人似乎辨别了红姐好一会儿,才想起了故人,然后,他告诉了红姐凶手的弱点——
在看见对方的那一刻,就立马砍下他的双手,再刺破他的心脏,这样,他的两大金手指就没有了发挥的空间,如果和他陷入了缠斗,那就要立刻用控制手段制住他,再重复以上。
这是一个难缠的对手,但是他已经告诉了警局线索,相信会有将之绳之以法的一天。
红姐大感震惊,没想到当年她以为只是一句安慰的话语,对方却记在心里多年,甚至帮她筹划到了这一步。
这份恩情,她好像还不清了。
知道怪谈随机在华国抓人,玩家想在现实中见一面,无异于大海捞针,红姐只好在通关前赶紧问他,我该怎么报答你?
不用报答,他说,做个好人,好好活下去就可以了。
红姐苦笑,经历怪谈多年,在无数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浸染下,她真的能算是一个好人吗?看到凶手的那一刻,她若杀不死对方,真的能好好活下去吗?
换个答案吧,红姐说,为了当年,你曾给我生存下去的勇气。
黑衣男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说,如果以后,你在怪谈看到一个手拿数学书的人,请手下留情,那是我的队友。
红姐点头,那是他们最后的一次见面。
而青州中学副本中,红姐在和洛月一起去教室搜索时,正好看到对方若无其事得说“拿数学书补习一下”。
多年前埋藏心底的记忆恍惚而来,她一边笑着说道“是啊,数学不会就是不会”,一边暗自试探这个眉眼淡然的女孩。
这会是黑衣男人说的队友吗?
所以,不管是想要“做个好人”,杀死体内的万恶之源希尔达,还是想要实践诺言,对“手拿数学书”的人手下留情,红姐都会对洛月高举双手,不做挣扎。
毕竟,她的前半生一路走来,牵挂的人实在太少了,弟弟死了,吴哥死了,终于,她一直要手刃的仇人于庄也死了。
红姐,别无所憾。
看着引颈受戮的红姐,洛月轻声道,“杀人规则4:倒底谁才是真正的你?还是确认清楚比较好。你不要把希尔达犯过的错揽在自己身上。”
红姐没有理解这种“宽恕”,她觉得尽管如此,这个怪谈中,玩家想通关只有杀死其他人这一条路可以走,而自己这头“大象”在“老虎”杀死“老鼠”之前,就先遇到克制她能力的“老鼠”,是她运气不好,求生无门。
在死之前,能让自己亲手手刃仇人,已经是洛月对她的宽容了,既然都要动刀,何必假惺惺得说这些别揽错的话语?
黑衣男人说错了,洛月不需要自己的手下留情,她不如干脆一点,不再逃跑挣扎,以此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洛月却没再回话,而是绕着红姐走了一圈,布下了一个禁锢的阵法,然后顾自遥望着门口,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很快,红姐就知道对方等的是谁了,因为一身侍卫装的布鲁斯踏入了房内,对着洛月露出欣慰一笑,“我果然没看错你。”
三十年前,阿德莱德和布鲁斯约定,快速结束战争后,让存活的人失去记忆,两人在别人的心中是战死沙场的结局,这是为了迷惑希尔达,让她掉以轻心。
但是暗地里,阿德莱德和布鲁斯走遍世界的各个角落,艰难得寻找着消除魔法的办法。
对于自己的青年状态阿尔莎,阿德莱德暗地里给她灌输女子本强的观念,并将这些年搜集来的净化魔药,不动声色得送给了钻研于此的柴尔德家族,只等强强联手,让未来的自己能够一击得胜。
布鲁斯则不然,他放心不下女儿赫达,也对唐顿家族的未来十分担忧,他和阿德莱德尽管暂时成为了盟友,但是对方明显比自己知道的多得太多,尽管阿德莱德常说,为了和魔法打交道,她早已失去了故土,如今为了报仇,只是在苟活,但是他还是做了另一手准备。
他不想杀死希尔达的同时,也杀死自己的女儿,只想永远得封印住这个魔鬼,机缘巧合下,他找到了故事中哥哥残存的意志,就是那对巨大的双眼。
没想到,他的义父还以另一种形态存活在这世上!这是布鲁斯第一件高兴的事情,第二件则是一件值得思索的事情,占卜师威尔士家族在他被希尔达蛊惑的时期,似乎做了什么事。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凡事都禁不起有心人的细心调查,布鲁斯索性潜入威尔士家族,得知她们早就和魔法书灵有了勾结。
是啊,占卜师怎么会错过这个灵力增长的好机会呢?在禁锢住希尔达,并因此升官加爵,从一个不出彩的侍卫,到飞黄腾达的首富威尔士家族后,他就夜夜不忘去研究这个罕有的魔法书灵希尔达,以谋求更大的富贵,甚至不惜留下遗言,让子孙都去想方设法得亲近希尔达,让对方能为之所用。
尽管这是与虎谋皮,但是,富贵也从来都是从险中求得的。
最先发出预警的威尔士小姐,后来被心梗而死的老夫人就是如此,她知道自己的“贵族八卦”说得够多了,不如再次占卜吉凶,借闺蜜赫达之口,让布鲁斯乱中出错。
而威尔士家族背地里做的腌臜事还不止于此,后来,他们还离间了小人国国王与唐顿家族的关系,要不是战场还用得着唐顿家族,占卜师威尔士家族简直是小人国背后的土皇帝了。
布鲁斯越了解越愤怒,但他知道,脱出旧身份重回故土已然不易,不能打草惊蛇,不如以侍卫的身份潜伏于此,等待未来的复仇。
作为离魂人士,布鲁斯在这三十年间,也不忘寻找自己的青年和幼年状态,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人很奇怪。
那个叫查理的男人,不上战场也就罢了,怎么还一直在拱火两国的战争?
这还是他们唐顿家族的好男儿了吗?
他索性问出当年希尔达蛊惑自己“入魔”的好问题,果然,对方冷酷的“该杀”证明其早就入了魔。
该死,希尔达的触手真是无处不在。
这个王国还有救的必要吗?三十年间,杀死无数爪牙的布鲁斯挣扎不已,不同于阿德莱德的“一心杀死希尔达复仇”,他考虑的从来都是杀死后的拯救,可现在,小人国真的还有值得拯救的人吗?
第93章
布鲁斯失魂落魄, 侍卫的工作并不轻松,尽管他凭借着过人的能力混成侍卫长也是一样,有一天, 在和手下兄弟们喝酒解闷时,一个兄弟的老婆难产, 只留下遗腹子奄奄一息。
老婆死了, 孩子又有先天疾病, 那兄弟痛哭不已, 再加上收入微薄,只能跑去赌球赚一些危险的钱。
布鲁斯看着对方真真实实的痛苦, 心下不忍, 打算给他找一些相对丰厚的工作, 既然拯救未来的岁月太过难熬, 那么拯救身边人还是可以立马做到的。
可是布鲁斯还是晚了一步,仅仅只是一夜之隔,那兄弟就因为赌博被人给砍死了,布鲁斯大为愤怒, 觉得时不我待的同时,又主动抚养了这个叫阿尔瓦的小孩。
甚至为了他的先天疾病,去问许久没见的盟友阿德莱德, 有没有什么医药的好办法,阿德莱德本来漫不经心,结果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一口答应下来, 还收留阿尔瓦成为干儿子, 说是对方会在未来为他们的行动添砖加瓦。
布鲁斯有时候很怀疑, 阿德莱德简直比占卜师更像个人间女巫, 这种亦正亦邪的样子挺让人害怕的,但是,看她无微不至得照料阿尔瓦,又费尽心思为柴尔德家族搜集魔药时,又觉得她在杀人的目标下,藏着一颗深深的善心。
毕竟对方曾经救过自己啊,布鲁斯让自己不要怀疑盟友,嘴里却忍不住问出一句心里话。
到了真的要杀死希尔达的那天,能不能放过她的老年形态,他无辜的女儿赫达?
这些年里,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因为战争,一次又一次得经历着亲人的离别,包括自己的,却不能亲自上前安慰,自觉亏欠良多,惭愧非常。
阿德莱德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说这要取决于希尔达,她并不想杀死无辜的人。
布鲁斯知道了。
于是三十年后,他一次又一次杀死想要害死阿德莱德的人,包括自己的儿童和青年状态,这不光是为了计划能够顺利进行,也是为了让自己的意志始终处在灵魂上位。
因为他不仅要杀戮,还要守护。
红姐被禁锢在原地,看着布鲁斯的到来,脑海里赫达老夫人的意识在疯狂呐喊,父亲,这是她以为早就死去的父亲,她好想像个无助的小女孩一样上前去拥抱他!
另一道意识却是愤恨不已,希尔达恨恨道,“这两个老不死的,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红姐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撕扯成了两半,自己的意识也被另外两道npc的声音喧宾夺主,最后,还是魔法书灵希尔达占了上峰。
她睁开眼,左手使出最强的魔法想要杀死眼前人,可不光是右手在拼命得阻止,布鲁斯更是叹息了一声,拿出了一本熟悉的魔法书。
这是他搜寻了很久,准备给阿尔瓦傍身的,可是除了让人知晓魔法如何应用以外,这本书最大的作用,其实是封印。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明白。”洛月拿起魔法书,脑海里突然浮现了这些年来,搜集到的封印魔法书灵的记忆,她双手结印,很快,希尔达扭曲又不甘的灵魂从红姐身上强行脱出。
“为什么,我只是想要自由而已,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从希尔达有意识以来,留在故事中弟弟身边的时光,就是她最快乐的记忆,可是好景不长,接下来就是长达百年的禁锢时光。
都说魔法箱子中的她像带来厄运的潘多拉,可明明自私自利的人类才是啊,她只是不小心打开了一扇窗户而已,灾难都是由人类自行导演来的!
要说恨,那也是百年间被关押而出的恨!
洛月轻声道,“自由并不是以牺牲别人为代价的,你忘了故事中的哥哥和弟弟吗,他们曾一直想保护你的,可是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希尔达怔松,恍惚之间,她看到了高空中的那双眼睛,那是哥哥,他从来都这样悲悯得看着这个世界,也包括作为一切导火索的她。
而弟弟,她心中唯一认可的父亲,也早已尘归尘,土归土了。
希尔达忽然泪流满面,那段最快乐无邪的时光,她一直不敢轻易怀念,却早早地就失去了。
希尔达终于被封锁进魔法书中,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但零和游戏还在继续,红姐和赫达老夫人的灵魂状态依旧无法割舍。
尤其是红姐,她似乎受到了重创,看来失去一段童年生命,也让她十分难受。
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道焦急的男声,“你们不要杀了她,不然我让阿尔瓦陪葬!”
布鲁斯震怒不已,洛月却是惊讶多于愤怒,她努力按压住体内阿德莱德的焦急,问道,“你是……吴哥吗?”
这道声音显然很久没有听到了,但洛月依旧记得,在青州中学副本中一号吴哥和九号红姐的隐隐默契,可是,这个副本不是只有三个玩家吗?
房门被撞开,一身侍卫妆容的吴哥出现,手中还钳制着正在拼命挣扎的阿尔瓦,可不管这便宜儿子使出多大的牛力气,吴哥都分毫不动得把握住他的命脉,双眼更是焦急得看着痛苦不堪的红姐。
他始终记得谈判的精髓,不光离洛月他们有好几米远,更是努力寻找交换人质的突破口,“你是谁?放了小红,我们一切都好商量。”
“青州中学,二号小洛。”洛月看着没带面具的吴哥,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嘴里还是想再次确认,“你在怪谈中失败了,现在变成npc了对吗?”
吴哥终于辨认出了当时的玩家,可这也不是一件值得喜悦的事情,当时二号在他们都退出副本后,还单独被诡异主留下来做任务,现在又生龙活虎得控制住了红姐,简直是在用实力证明了她并不好欺负。
看着吴哥双眼警惕,尽管不开口几乎等于默认,洛月也知道他的心防很重,其实她们遇到的难题是一样的,“我没想杀她,但是怪谈说我们不死不休,只有杀到最后一个玩家时,游戏才能结束。”
换言之,这是个你死我活的事情,不是威胁阿尔瓦能够解决的。
吴哥面色愈发纠结,而挣扎的阿尔瓦虽然不知道“妈妈”阿德莱德为什么要说出这句话,但是他也很快知道这是个逃脱的好时机。
只一个肘击后的就地一滚,阿尔瓦就成功跑到了洛月身边,他气喘吁吁地大喊,“喂!一大早上的我真是招你惹你了,你这家伙就是欺负我喝点小酒后,还没反应过来吧?妈妈,我没事了。”
洛月:……
这便宜儿子还真的是有几分福气在啊,就第一天给了点赌钱而已,后续不仅给她魔法书的线索,更是自己逃脱人质身份,半点没让她多操心。
布鲁斯收回了想要吃人的眼神,对于阿尔瓦暗自表示赞许,反观吴哥,他的满脸都是绝望,他看着红姐,似乎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要离他远去。
“既然如此,让我来动手吧。”吴哥说。
“因为npc下手,玩家才不会尸骨无存,对吗?”洛月看着吴哥的状态,如此猜测道。
布鲁斯和阿尔瓦都对“npc”这个词接受良好,不知道副本是不是给他们转化成另一个通俗易懂的词汇。
“我不能说。”吴哥感慨得看着洛月,但他的眼神显然是默认的意思。
他在打一个不太高明,却也行之有效的哑谜。
洛月默默解开禁锢法术,红姐意识到了什么,眼神迷茫得看着一步一步走来的吴哥,脸上有着释怀的微笑。
面具摘下,红姐作为人类的身份死亡,该副本只剩洛月一个玩家存在,游戏结束。
那道一开始给他们发游戏规则的声音出现,“魔法消失,从此世界上再无巨人国和小人国之分,玩家合理得借助身边的力量,将潜藏的灾难化解,同时手不血刃,做得很好。”
洛月眼前一片漆黑,听着故事中哥哥淡淡夸奖的声音,不由道,“所以,为什么不放我离开?”
这个副本里有太多人物关系和故事背景,她费心费力很久,稍有一个不慎,就会是直接死亡的结局,现在大脑能量即将告罄,急需休息。
“玩家,”哥哥npc慢悠悠道,“你想不想体验npc的视角?仅此一次,没有副作用。”
洛月刚到嘴的“不想”不知道怎么就说不出口了。
这个副本中吴哥和红姐陆续变成npc,上个副本更是有奥妙和季浩然这样的特殊存在,说不好奇那是假的。
“我需要给现实里报平安。”洛月这样道,她不想再接受一次莉莉的眼泪了。
“这个很好操作,我会想办法让其他玩家带去口信,关键是你,你愿不愿意尝试?”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故事中哥哥的声音似乎凑近了些,“为什么?或许是因为零和游戏多年来,太多人只顾内斗,没有人达成拯救两国的结局了,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吧,又或许,是因为你的一个属性——愚公啊,也许真的有山可以给你移呢。”
洛月瞬间回想起自己的四维属性中系统关于耐力的吐槽,【耐力: 96/100(咦?咦?通关的两点加在这了?你的执着让我惊叹,也许……真的会有山给你搬呢)】
难道用处就在这里?
不管怎样,经历的怪谈越到最后,她越是感到了难度,而故步自封无异于慢性等死,如今后顾之忧解除,前路充满机遇,洛月跃跃欲试。
“好,我试试。”
第94章
洛月没想到自己这一试, 就是长睡不醒。
苍天啊,她的金手指起得真是太贴切了,这就叫遇事不决, 不如睡觉吗?哦,忘了, 她现在是体验版npc了, 根本没有玩家的金手指和道具了。
系统声不再出现, 四维属性奖励更是提都没提, 不过,洛月却真的发现了自己体质上的巨大转变。
这就是npc的力量吗?她感觉挥挥手可以将洞中的钟乳石齐根削断。
至于为什么不是拿树干和桌子举例子, 是因为, 她现在就在一个古墓里啊!
作为一个陪葬的兵俑, 洛月本应该被放在一个无氧无水的环境下悉心保存, 不知哪个天杀的盗墓贼,一铲子凿穿到了地下河,洛月就这样圆不隆冬得滚了下来,不知在溶洞里泡了个多少个日夜, 也不知睡了多久,洛月终于“xiu”得一下回神,想起了自己现在是个npc了。
这觉睡得真香啊, 不光彻底弥补了上个副本死掉的脑细胞,也让洛月有点无所事事。
据兵俑npc原本的记忆来看,这个副本的名字叫做【雄霸王陵】,一个带着深厚盗墓既视感的主题, 而玩家想要通关, 就要过五关, 斩六将得避过王陵中的各种机关术, 将【龙泉宝剑】带出这座大型墓穴。
但这个副本应该是出问题了。
就拿洛月举例,本该保护王陵的兵俑npc,被那群不专业的盗墓贼的一铲子,如今拱得是七零八散,这第一层机关术就没了,然而,河水涌入,后续的机关术也连带着坍塌失效,现在这个副本真的找得到关键物品吗?
洛月表示十分怀疑。
她活动活动自己青铜做的手脚,看着湿哒哒的溶洞,十分想叹气,这生存条件对于一个兵俑来说可太不舒适了,她得想办法去一个干燥的地方。
说干就干,洛月拖着笨重的身子,一步一步得走出溶洞,虽然实际速度和蜗牛也差不了多少了。
“头儿,怎么办啊?兄弟几个栽进去不说,这古墓也毁了,我们再想找入口可就难了。”
一个黄毛为难得看着身侧的男人,此时两人虽是一身布衣,袖口腰间却都是专业的勾刀绳索,明显是盗墓贼无疑。
男人眉头跳了两跳,“慌什么?我们沿着塌陷的方向继续挖,总能找到线索的。”
黄毛欲言又止,很想说,要不头儿,算了吧,咱们打道回府吧,可是别说头儿不甘心,他自己也是不舍得的,这笔要是成了,能赚不少钱呢,索性埋头苦干起来,期待真的有生路出现。
而男人,也就是玩家甄建人掩饰住了兴奋,他们阿三国早就得知华国的雄霸王陵闻名于世,可是就像是世界第九大未解之谜一般,王陵的入口总是难以寻觅,而这次副本他好巧不巧就到了这个地方。
若是成功通关副本,这个发现一定会让他赚得盆满钵满的,到时候他就可以娶十个老婆,让她们每个人给自己生十个儿子,从此过上快乐又富有的生活了!
想起自己家里那蔫耷耷,一年都生不出个儿子的糟糠之妻,甄建人简直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怪谈,财富,他来了。
可是,在兵俑在努力回墓,盗墓贼在努力挖墓,闻讯而来的片警也没闲着。
“你是说,昨天在家附近听到了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塌了是吗?”
“嗯,是,好像塌了,危险。”一起跟来的木讷女人这样说道。
片警也是个女的,当下就怀疑了起来,这次副本中她的任务是阻止盗墓贼的行动,防止龙泉宝剑出土,这塌陷可是和挖土息息相关的事情,她可不能轻易放过。
作为怪谈玩家,再怎么对线索小心也不为过。
可是,再看到被挖得几乎面目全非的山体,和凄凄惨惨泡在水坑中的规则纸,女片警还是感到自己的眉头突突直跳。
它爷爷的,这副本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吗?
【雄霸王陵之初入规则:
1、在昨夜,有一群愚蠢的盗墓贼,将王陵的入口毁坏,王十分震怒,你最好不要挑这个时间进去。
2、如果你不进去,天下利刃之首的龙泉宝剑就要出土,大杀四方了。
3、长明灯、兵俑、地下河、溶洞,遇见哪个都不足为奇。
4、小心啊,在这里小命只有一条,死了可不能像游戏一样读档重来了。
5、对于王陵来说,铲子是个好东西,你值得拥有。
6、如果你听到远处的风暴声,记得迎面走上前,那会给你带来新的探索规则。
7、如果风暴在你眼前浮现,记得赶紧逃跑,那力量足以撕碎你的身躯。
8、雄霸王很喜欢点亮长明灯,观看它们宛如人间星河的样子,不过现在,水里泡着的蜡油灯,还能再次点燃吗?】
女片警的眉头直跳,本来她的中文就不太好,现在来到明显具有华国特色的副本也就算了,连规则纸都变得啰嗦又冗长,就算被自动翻译成自己国家的文字,也让人觉得棘手不已。
所以,她现在是要头铁得迎着这个雄霸王的怒火,进去墓穴吗?
所以,她到时候听到风暴声,不光要迎面走上前拿线索,还要在千钧一发之际,赶紧逃跑,防止被它搞死吗?
还有什么水中的蜡油灯,它爷爷的,都怪那群盗墓贼!
不说墓主雄霸王震怒了,她也想生气啊!简直是将原本就不小的怪谈难度再次上升一个level,女片警越想越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但是这次她的朋友没能一起来到怪谈,目之所及只有她一人孤军作战,要冷静,泡菜你要冷静啊!
带路的木讷女人不知道身边为什么忽然这么低气压,但是她想了一会儿,跑回自己家里拿出两道农用木铲,继续唯唯诺诺道,“要进去,看看吗?”
女片警泡菜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她一直以为身旁的村民只是个引导剧情的npc,把她带到这里就结束了,可看着架势,两根木铲,对方明显是想要和自己一起进去啊。
这女人有何目的?
泡菜不动声色道,“这里面很危险,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死人的,你真的要进去吗?”
木讷女人茫然得理解了一番她的话,好一会儿才点了个头,目光却有点躲闪,“我,要去!里面有……”
她的话到这里忽然止住了,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泡菜越发觉得这是个有故事的人了,是的,是人,因为她第一次用公用语翻译器的时候,也是有这么长时间停顿的,但是以防对方真的是个性子木讷的原住民npc,泡菜决定再试探一番。
“我是玩家泡菜,你也是吧?怎么称呼?”
就是这么平铺直入,因为据她所知,npc就算要坑杀玩家,也是要守一定的怪谈规则的,所以完全不要担心直接说是玩家,就会死亡的情况。
“啊!”这次对方反应快多了,“你也是!对啊,玩家,我也是玩家,我叫沙拉。”
泡菜看着女人忽然亮晶晶的眼神,忽然觉得有点搞笑,不光是因为她们昵称都有蔬菜元素的搞笑,而是因为她以为没有队友,只能孤军奋战时,却发现其他的玩家就在身边。
只不过两人一个扮演片警,一个扮演村民,都差点把对方给糊弄过去了。
“都是玩家,那我们互帮互助吧,”泡菜这样说道,“这里面显然不简单,我们小心为上。”
沙拉忙不停地点头,一副温软好说话的样子,再加上带路和拿木铲的情谊,泡菜很快就有了种当打野小队长的错觉。
啊呸,这是怪谈,死了就真死了,不能当游戏看。
但无论如何,有了另一个女生的参与,泡菜显然心里放松了很多,人毕竟是群居动物,一个人探索着渗着水的古怪王陵,总是容易四面楚歌,唯恐风声鹤唳的。
现在有了另一个玩家在身边,她总算感觉自己不是孤军向前了。
而溶洞的另一旁,埋头探索的盗墓贼们,也在扛着铲子,努力前进中。
只不过,他们没遇到规则纸,而是迎面看到了几个走来走去的兵俑。
那铁甲碰撞的声音,那非人的身躯和腰间的青铜剑,无一不在说明着他们拥有着非人的战斗力。
地下河畔,忽然有老鼠经过,只一个探头,就被利落得斩首。
没有半分感情,就像随手切了个土豆一样容易。
“头头头儿,”黄毛吓得说话都在打着哆嗦,“是兵俑,我们该怎么办啊?”
甄建人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原来他从小爱看的X达突然出现时,自己竟然感到这么恐怖?
原来他不是电影里的超级英雄,而是一言不慎,就会直接嘎掉的路人甲!
古老的华国人,可怕如斯!
甄建人咽了咽口水,回想了一会儿自己窝囊的金手指,又打量了一番两人手中的木铲和完全不会用的勾刀绳索,觉得此路不通。
他示意黄毛跟着自己原路返回,就发现一回头,又有一个冷冰冰的兵俑正在注视着他们。
妈呀!黄毛的童子尿都快要吓出来了,甄建人更是猥琐得把黄毛一推,自己一头扎进了污浊的地下河里。
死贫道不死道友,玩家我啊,命就只有这一条,还得去享受荣华富贵呢,甄建人那是头也不回地离开,就连黄毛绝望的惊呼也不顾。
“头儿!”
黄毛只觉得吾命休矣,只好闭上双眼,希望不要亲自见识自己头首分离的惨状。
再见了阿姊,这趟墓我是回不去了。
可是,想象中的那一剑却迟迟没有挥下来。
第95章
洛月若有所思得看着游得老远的甄建人, 和眼前引颈受戮的黄毛,虽然他们一身盗墓贼的装扮,让她十分生气, 气自己还得哼哧哼哧得大老远得自己走到王陵来,这身青铜甲不知道有多重, 但是, 他们是人啊。
自己不是没有感情的npc, 只是个体验派的玩家而已, 当然要在条件允许下,对同胞睁一只眼, 闭一只眼了。
于是洛月没有挥动腰间的青铜剑, 而是自顾自得走了过去, 加入到了巡逻的兵俑之中。
黄毛小心地睁开一只眼, 确认自己没事后,终于大喘着粗气,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好险啊,他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还好那兵俑没有捅穿自己, 真是盗神保佑,盗神保佑啊!
可是,头儿走了。
黄毛低落得看着不远处还没有消散的涟漪, 只觉得心中是一阵阵苦涩难言,他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也没什么本事,可是他听话啊。
这一路上, 尽管偶尔丧气, 但头儿指什么他就做什么, 可在刚才的危急时刻, 他就像是一只被人抛弃的狗,孤零零得被丢在了原地。
村里没有人会丢弃跟随过自己的狗!
但是,他好歹活下来了!黄毛自己给自己打气,先离开这里再说,在鬼门关走了一趟,他也明白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好活赖活,他都要活着回去。
洛月看着黄毛小心翼翼地溜走,也是松了一口气,作为npc兵俑,她的任务就是阻挡一切进入王陵的人,所以才会出现最开始那个兵俑斩首老鼠的一幕。
这有点像是种巧妙的机关术,洛月看着身边活灵活现的“同僚”,觉得这古代的智慧比现代的安防措施,也不遑多让。
就是有一定的攻击范围,要不然就无敌了,而正是因为黄毛没有踏入真正的攻击范围,所以落单的洛月才可以选择不对他动手。
那多大的人或物可以通过这层防守呢?
洛月摘下一小块钟乳石,像打水漂一样经过,没被攻击。
再弄块大的,但是准头不好,砸到了兵俑,瞬间四分五裂。
再来一次,这次准头好了,没被攻击。
洛月一个接一个得试,终于发现了某个巡逻的规律,她想了想,以石为笔,在墙壁上写了下来。
研究了一番还怪累的,但洛月依旧决定继续前行,当然了,那些兵俑也没有拦住自己,很快,她来到了一片黑森森的天地。
潺潺流水声仿佛就在耳边,以及,一处剧烈的呼吸声。
啪——几盏长明灯点燃,然而在朦胧的视线中,宛如重重鬼火,让人更加不敢上前。
甄建人要给吓死了!
他不是沿着河道往出去的方向使劲游吗?怎么现在的情况比兵俑还要诡异!
嘴里还带着地下水特殊的土腥味,甄建人看着盏盏鬼火,决定继续回头游。
他不怕黑,真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一下。
奶奶的,为什么这群盗墓贼连个头灯也没有,真是太不专业了!
而拥有手电的泡菜和沙拉警惕得往前走,眼下她们都知道规则,但是并不意味着就可以安枕无忧了。
尤其是泡菜,要不是身边还有人,手中还有光,她自己吓自己都要给吓死了。
这王陵副本说得好听,实际上,不就是别人住的古墓吗?
在她们国家,祭祀是件十分庄重的大事,这样随随便便闯入别人的墓穴真是太不礼貌了,但是规则2又明说不进去,就有什么龙泉宝剑要大杀四方,她真是做了好大的心理建设。
沙拉既不怕黑,也不忌讳进入墓地,甚至在感觉到泡菜走得哆哆嗦嗦的时候,还主动牵住了她的手,像是一种沉默的支持。
泡菜回过神,心情忽然就明朗了,果然女孩子就是世间的瑰宝,她一下就不怕了。
可是没走几步,就有一个臭男人跌跌撞撞得跑了过来,还是个黄毛!
“阿姊!你怎么来了?”
黄毛又惊喜又担忧,“咱们快走,前方有几个杀人不眨眼的兵俑,这里很危险!哎?这位是?”
怎么阿姊的身边,突然有一个这么好看的女人?
不说容貌,只说气质,黄毛都觉得这不是他们村能够见识到的人物。
他不由自主得搓了搓手,一下子变得局促了起来。
沙拉看向泡菜,后者朝她使了个“不要暴露”的眼神,她就把“这是玩家”和“这是片警”的两句话一齐咽了下去。
前者不用对npc说,后者说了容易吓死黄毛这个盗墓贼,沙拉想了想,介绍说,“这是……你远房大表姐。”
凡事一旦扯到远房,不太熟悉就会立马变得合理了起来,黄毛连连点头,还想继续劝两位姐姐走,忽然,耳边一声巨响传来,一道巨石落下。
泡菜条件反射性得想用金手指,结果发现巨石不偏不倚得堵死了刚走过的后路,倒是没有威胁到她们的生命安全。
但也差不多,算是慢性威胁了,因为刚还在蹲下抱头的黄毛愣了一瞬,忽然哀嚎出声,“怎么就偏偏堵死了啊,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回家啊?”
黄毛只觉得前有狼,后有虎,心中满满的都是绝望。
泡菜作为玩家,却很快明白了这个怪谈的尿性,不就是想营造“不走回头路”的氛围吗?她们本来也只有通关怪谈这一条出路,否则就永远回不到现实生活中了。
这样看来,有没有这个巨石挡道,自己都只有“勇往直前”这一条道路可以走,所以都没差,现在最关键的是,黄毛口中杀人的兵俑是个怎么回事?
是自己的汉语学得不好吗?青铜铁做的人,武功又厉害,泡菜满脑子都想着是科技感满满,酷炫的钢铁大侠。
黄毛愤怒地用铲子敲了会儿巨石,又哭了一会儿丧后,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得认清了这个事实,他看着两个姐姐求知的眼神,倒底是连说带比划得给她们讲了兵俑的可怕性。
至于丢下他逃跑的头儿就没说了,这事丢人又伤心。
泡菜还是没听明白,只是觉得很厉害,这是好几个钢铁大侠哎,如果不是它们要杀的人也包含自己的话,泡菜还想去要几个签名。
咳,话题扯远了,为今之计,也只好去会会这群“钢铁大侠”兵俑了,黄毛忧心忡忡得给两位姐姐带路,同时不死心得左挖挖右挖挖,但除了能撬几个小土块出来,地基什么的根本就挖不动。
看来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可再次看到那五个剑气森然的兵俑时,黄毛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同时扯住了跃跃欲试的泡菜,“我的大表姐,你可别上前啊,会死人的。”
他这一路上是对泡菜的美貌彻底祛魅了,长得好看又如何,气质独特又如何?这大表姐做事虎啊,他害怕自己的小命也跟着再次玩没了。
虽然,温柔的阿姊就在身旁,家虽然回不去,但好歹亲人在侧,死而无……啊呸,好活赖活,黄毛还是想活着!
泡菜看出了他的担忧,只能好好解释道,“我不是要过去,你看,那边墙壁上是不是有什么字?”
可惜是在一个阴影处,又距离太远了,哪怕有着手电,泡菜也还是辨认不出来,这才想要探身去看看。
不是想看兵俑啦,虽然他们的配色不像钢铁大侠,也有着独特的美感,但都拿着冷兵器呢,泡菜又不是傻子,直接千里送人头。
黄毛这才意识到自己错怪对方了,但是那片墙壁距离自己上次保命的地方,仍有几步路的距离,他不想亲自见到血案啊。
泡菜明白他的担忧,同时自己心里也在愁呢,还是沙拉观察了一下后,提出了一个建议,“我们丢,土块吧。”
“啊?”
她用铲子想挖出地上的小土块,但没用惯这个工具,不太好得力,黄毛虽然不知道沙拉想要做什么,却还是顺手帮阿姊使了几下铲子,很快,几个现成的小土块就出来了。
沙拉做了一个投掷的动作,将将好抛在了距离那块墙壁的不远处,黄毛大惊失色,但是兵俑们却没有看过来,更没有使出杀人的青铜剑。
泡菜恍然大悟,“你好聪明啊,我也来!”
泡菜用那些小土块挨个做了距离测试,终于试探出一条走过去,却不会被兵俑伤到的路线,这些兵俑的攻击是有范围的。
规则没说错,铲子果然是个好东西啊!
泡菜兴奋得抱着沙拉一阵摇晃,后者抿着唇,嘴角也有一丝羞涩的笑意,她也帮上忙了。
只有黄毛大跌眼镜,这就是有智商和没智商的差别吗?他决定之后要牢牢抱紧两个姐姐的大腿,姐姐们说往前,他绝不往后,姐姐们说往左,他绝不往右。
而沿着既定的路线去查看后,墙壁上果然有文字,或者说是线索。
【兵俑攻击物体后,五个拍子后会转身,需要在三个拍子内通过,记得先演练。】
这就是洛月靠砸一次次钟乳石总结下来的经验,当然了,考虑到每个人数拍子的习惯不同,她还加了一句演练的话,防止玩家数快了,或者慢了。
只是洛月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没多久,石壁上的字迹就自动加了一个系统专属提示符号“【】”,这大大地增加了泡菜对此的信服力。
“是怪谈线索!”泡菜觉得太好了,正好她看这些兵俑走来走去,都快眼花缭乱了。
如今有快速通过这一关的方法,她也不用一直在这里彷徨无措了!
说干就干,三人分工合作,继续挖小土块试探兵俑怎样攻击物体,转身后又如何,最重要的是数拍子,这分毫之间,就是在死神的镰刀下跳舞。
第96章
事情都是人做出来的, 终于,在反复练习后,三人分别拿好小土块。
沙拉数拍子最稳, 由她做总指挥,泡菜砸土块的准头最好, 由她来干扰兵俑的动作, 黄毛勒紧裤腰带, 作为在场逃命最快的唯一男士, 他决定要打先锋了!
一切就绪,泡菜快速砸了第1个兵俑, 后者一刀挥下, 石子成为齑粉, 随后继续暴力攻击, 剑招眼花缭乱,这要是一个人,不死也得重伤。
两个拍子后,泡菜如法炮制第2个兵俑, 又是一阵厮杀。
黄毛的心脏怦怦直跳,可是又3个拍子后,沙拉一声令下, 第1个兵俑真的转身了!泡菜抓住机会击打了第3个兵俑。
黄毛不再迟疑,赶紧跑在第1个兵俑身后,2个拍子后,第2个兵俑转向, 黄毛又跑到了第2个身后, 如此配合, 等待3个拍子后, 顺利移步到第3个兵俑身后。
全程都是2、3、2、3的节奏,沙拉的拍子数给了泡菜听,而黄毛只需抓紧机会绕在厮杀完,已经转身的兵俑身后。
2个拍子是给泡菜攻击下一个兵俑的,3个拍子是黄毛一定要抓紧机会,来到下一个兵俑的身后。
如此这般,黄毛终于度过了5个兵俑,他摊在了原地,冷汗不停地往外冒,差一个拍子就是死,粉身碎骨的死,真是太刺激了。
现在轮到了泡菜,有了黄毛成功的例子,她信心大涨,也不要黄毛丢土块了,自己跟着沙拉的节奏来,袭击、跑动,很快就通过了兵俑阵,然后接过了黄毛手中的小土块。
是的,对方带来的土块是给自己用的,毕竟揣多了跑动不方便嘛,接下来就是沙拉自己数拍子跑,泡菜继续攻击,两个姐姐都顺利异常,身兼双职,看得黄毛惭愧不已。
不过想想,自己也亲自做示范,证明了人通过的可能性呢,黄毛觉得自己依旧是不可或缺,是十分重要的存在。
只是,三人再次前行不久,就觉得两眼一黑,仿佛所有视线都已失去。
泡菜的手电没有了作用,眼前看不见光亮,只有无尽的漆黑。
这是哪儿?
话说回来,洛月跨过兵俑阵,看着重重鬼火,只觉得很有意思。
有种说法是千百年后,后人也许会以为萤火虫是《山海经》里的一样异兽,并形容成一种可以夜间发光,食之明目的动物。
毕竟现在天然无污染的小溪草地越来越少了,好多人都再也没有见过萤火虫了,何况是以后呢。
没有老家,从小生活在城市中,洛月自然也没有见过萤火虫,没想到在这次怪谈里,她却见到了类似的情景,这黑暗下的莹莹数盏,别说,还真的挺好看的。
当然了,这也是npc的身份给予的安全感,也有可能是人们观察事物角度的不同,好像那个叫甄建人的玩家,就吓得立马逃走了。
如今,重重鬼火好奇得左跳右跳,有的还好奇得咬了一口洛月,然后,呸的一声,就立马跑远。
似乎在说,兵俑果然是铁疙瘩,不好吃。
随着双眼逐渐适应了黑暗,洛月也渐渐看清了这里的样子,很普通的一个洞穴,有水有光,但光线微弱,不足以照亮前路,水里似乎有东西。
洛月凑上前去看,只看到水面上是一个个东倒西歪的青铜灯具。
简直和她刚醒来时一样,都是惨不忍睹,只不过她能活动活动关节,自己爬起来走回来,灯具却没有手脚,没办法直接离开地下河。
看着那些鬼火玩累了,又巴巴跑到河边,一副想进去,又不敢的样子,洛月悟了。
它们,不会就是灯具中的火吧?
反正现在也没线索,洛月干脆弯下腰,一个一个得把青铜灯具给捞起来,看着它们湿哒哒的样子,洛月茫然四顾,也没办法找到干燥的纸巾来擦拭。
造孽啊,谁把青铜灯给泡成这样了?这要是给外面的考古学家看到了,不得心疼死。
鬼火们哗得一声四散而开,看清洛月的动作后,又懵懵得凑了过来,开心地绕着灯具转圈,有一两簇还想试着坐进去,可残余的水珠像是烫到了它们的脚,又是一阵拼命逃窜。
鬼火们愁得不行,眼巴巴得围在洛月身边,像是要她给大家出个主意。
洛月:……
她能有什么鬼主意?又不能凭空召来一阵风,烘干灯具后,再点上火的。
洛月的目光凝滞住了。
就在她腹诽刚过,耳边忽然传来了呼呼的风声,真的有一阵风暴在往这个方向吹来!
鬼火们开心地上蹿下跳,拜强力的风力,青铜烛台上的水珠瞬间消失殆尽,都说风生火起,鬼火们瞬间回到了自己的烛台上,然后快乐得绕着圈子。
还别说,有了烛台后,火力瞬间旺盛,四处开始明亮,再也没有之前诡异的感觉。
一张规则纸轻飘飘得出现在洛月眼前,但是现在不是查看的时候。
这风暴是来真的吗?
洛月看着眼前还卷着碎肉残肢,高可达五米的风暴眼,恨不得立马抱头鼠窜,然而手脚一点也不灵活。
怪谈里第三次,她恨自己青铜的兵俑身躯,实在是行动吃力!
眼看着风暴即将碾压过来,洛月伸手将规则纸攥在手心,然后一个翻身,重重得跌到了地下河中。
一次也是泡水,两次也是泡水,陆地上跑不过,只能指望着它不会水。
而事实证明,作为小鬼火万众期待的伙伴,风暴还真是不喜欢水,它几乎是没有停顿得,就压着洛月原先站的地方疾驰而去。
好一会儿,风暴的声音才彻底从耳边消散,可是地上却秃噜了一块皮,墙壁上也都是它狂暴后的痕迹。
青铜灯们好奇得围了过来,不明白这个刚刚帮自己找回容器的兵俑,怎么又栽在河里了?
鬼火不懂,鬼火害怕。
洛月深深得喘了一口气,为了防止那个恐怖的风暴杀个回马枪,索性在水里也没多动弹,只是展开攥在手里的规则纸细细查看,身边的青铜灯恰到好处得提供了光线。
【雄霸王陵之中道规则:
1、看到这个规则说明你还不赖嘛,我就说外面几个兵俑拦不住人。
2、听好了,你身边有长明灯吧?拿上它们,但不要被火焰灼伤。
3、雄霸王喜欢看人间星河,而灯的光束就会是凡间的星河。
4、爱江山,还是爱美人?无趣,怎么会有人会问这种问题?
5、雄霸王陵的女人,好生僻的词语,不要让她进来。
6、盗墓贼们,雄霸王厌恶你们打扰了他的安宁,但是一个合格的王决不弑杀。
7、龙泉宝剑丢失,作为天下利刃之首,它的使命就是厮杀。
8、最后,不要在地下河道里待太久了,那不是什么好水。】
洛月一个箭步得从水中跳出来,随后又觉得自己有点大惊小怪了。
作为一个兵俑npc,早在她醒来时,这副身躯就在地下河道里泡了一夜,好不好的都泡了,反正青铜外壳也没有锈迹或者污染什么的,这规则应该是给玩家看的。
毕竟她这次来怪谈的方式属于偷渡,诡异主应该不会想到,还有个npc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努力通关。
但是,长明灯应该指的就是身旁的青铜灯了,这个“人间星河”指的又是什么?她需要给这些灯……摆出什么特殊造型吗?
以及,洛月作为女性玩家,对于第5条,不要让雄霸王陵的女人进来,还怪丈二摸不着头脑的。
什么女人,什么厮杀宝剑?
怪她只是一个四肢发达的兵俑,实在没有这一段的背景资料啊。
洛月没看见,但甄建人看见了。
他在河里越游,越感觉阴冷,明明自己从小就游自己国家的永恒河,在河里不说像条鱼一样灵活吧,但也从来不会像飞鸟一样,觉得河水是种可怕的存在。
可是现在,他却感到浑身的骨髓都在节节得冻硬,又酸又麻,比抽筋还要难受。
甄建人受不了了,索性现在岸上既没有杀人的兵俑,又没有吓人的鬼火,他赶紧逃上了岸,浑身的酸痛瞬间缓解。
甄建人舒了一口气,觉得可能是进怪谈来,自己一直没吃什么东西,还又是跑又是游得四散体力,应该只是一时的低血糖了。
他索性摊开自己的四肢,在岸边放空思绪,也感慨人生。
唉,赚个钱真难啊,进怪谈真难啊,没有荣华富贵、美味佳肴真难啊!
他常常义愤填膺,世界上有那么多春风得意的富豪,多我一个怎么了?
咦?
甄建人忽然动了动鼻子,是什么东西这么香?
是烤鸭,还是女人香?亦或是二者皆是?
甄建人看着端着美食,款款走来的异域美人,只觉得两只眼睛都不够看了,他先看了眼色香味俱全,甚至还流着油的烤鸭,又顺势看了下纤纤玉手,红红蔻丹,再到美人薄薄面纱下的一颦一笑,风情满满的双眼,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醉了。
眼前的画面无一不合自己的心意。
在美轮美奂的钟乳石溶洞中,他亲眼见到了自己心中的幻象,美景,美人,美食,美人轻启小口,娇滴滴得唤他,“大人,您怎么直勾勾得看着妾啊,是妾的手艺不合您的心意吗?”
第97章
老实说, 才学汉语不久的甄建人不太明白什么“妾”不“妾”的,但是身为男性的本能,也让他迅速理解了美人的意思。
只见他长臂灵活地一伸, 就把眼前这羞答答的美人搂在了怀里,凑近闻香, 似乎更加沁人心脾了, 甄建人按捺不住心中的那股冲动, 一边说着“你真美”, 一边直直得就想要一亲芳泽。
“哎,大人, ”美人微微侧首, 以柔荑抵住对方的举动, “先来尝尝妾的手艺嘛。”
“尝!尝!”甄建人色眯眯得亲着美人的小手, 只觉得天堂也不过如此。
美人满意了,她亲自用玉箸夹了一块汁水丰沛的烤鸭肉,“大人张嘴啊,妾喂你。”
“好, 好!”甄建人乐得开怀,色字上头的他晕乎乎得想,这待遇只怕是皇帝来了, 他也不换。
——
“太黑了啊这里,怎么我的手电一点作用也没有?”泡菜有点愁,要不是这里是副本,她高低也不想走进去。
感觉她们现在就像是恐怖电影里, 那些明知道前方有诡, 还要去送的炮灰团, 啊呸, 是主角团。
当年有多骂编剧脑子里是进水了吧,明明知道前方山里有虎,还偏向虎山行,现在就有多理解电影中的选择,这何尝不是种无奈的勇敢?
“沙拉,我们手牵手一起走吧,这里最好不要走散了。”泡菜提议道,这种纯黑的环境,太考验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从第一个穴居人类用火种来驱赶危险开始,这种基因就刻在了人的骨子里,因为黑暗里总是隐藏着危险,而看不到的危险也最让人害怕。
可泡菜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见沙拉的一声“好”,更别说黄毛咋咋呼呼的“我也要牵了”。
这种诡异的安静,让她只觉得汗毛倒竖,浑身都不寒而栗起来。
“沙拉?黄毛?”
幽幽的声音似乎融入了黑暗,再无回响,泡菜终于觉得棘手了。
她们仨,从一进来,就开始走散了。
可是没有办法,泡菜难过得想,就算是落单了,主角团也应该勇往直前得继续前进。
也许是有这股信念支撑着她,黑暗似乎被驱散了一些,泡菜依稀可以看到眼前的一些亮光了。
不对,是真的有光。
一盏盏青铜灯陆续点亮,驱散了黑暗,也让前路一片光明。
也许是因为独自在黑暗中行走过的原因,泡菜看到眼前的一幕不惊反喜,“这就是规则纸中的长明灯吗?好漂亮。”
长明灯们似乎听懂了夸赞,开心得摇晃了起来,甚至一闪一闪,像是黑夜中的繁星。
当然了,要搁在现实中灯一明一灭的,泡菜只会觉得这是闹鬼了,可这不是在怪谈吗?对比未知的黑暗来说,有这样的照明条件算是不错了。
尤其是这些灯不需要什么“泡水”和“再次点燃”,甚至还给她带来了新的线索。
“中道规则?”
泡菜真的开始觉得自己幸运了,但是保险起见,她还是没有靠近去拿,拜第一关兵俑所赐,现在她遇见未知的事物,总想先试探一番是否安全。
正好,这距离也不远,泡菜随性拿着随身的木铲一勾,规则纸就这样被带了过来。
只是这规则让人有点看不懂了。
江山美人什么的也就算了,自己要怎么拿上长明灯?
火焰、灼伤、泡水、点燃?
难道,是要自己手上沾着水去握住灯?可是规则又说,那不是什么好水啊。
那确实不是什么好水。
黄毛在发现叫两位姐姐半天,都没人应时,就知道自己遇上了厉害的鬼打墙了。
更要命的是,一个巨大的风暴正在向自己袭来,这高度,这力量,不用说,他都得撒开脚丫子用力逃命啊!
盗神啊,阿姊啊,我黄毛今天是造了什么孽了!
老天爷,只要逃过此劫,信男愿意发誓,以后再来不来了!这一行太危险了,哇——
慌不择路的黄毛一个猛子扎进了地下河里,反应过来又开始拼命呸水和挣扎,他是个走地鸡啊,不会水!
而且那河面飘过来的是什么?是一具具泡涨变形的尸骨啊,黄毛甚至看到了走散了的小伙伴,他心中又是惊惧又是凄凉,更想离开水面了。
可是,那风暴却在岸边虎视眈眈,让黄毛完全没有办法上去。
风暴似乎也不会水。
呜呜呜,黄毛欲哭无泪,只好紧紧抓住同伴的尸骨,心想着冒犯了兄弟,他也不想把死人当浮木用的,等出去,他一定给兄弟多烧一些纸钱。
就这样僵着身子浮在水面上,风暴终于转着弯走掉了。
一张规则纸却如羽毛一样旋转着飘落下来,黄毛松了一口气,想着这应该就是远方大表姐说的什么线索吧?索性借着兄弟身体的力,一下一下用力划到岸边。
却不料兄弟的身体不禁扯,一根手臂就这样带着鼓得发胀的衣服落了下来。
黄毛瞳孔紧缩,疯狂地默念“罪过罪过”,可是死人的躯体却是再也安不回去了,黄毛握也不是,扔也不是,整个人就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而在水里的每一秒,对于不擅泳的人来说都是折磨,黄毛索性使点力气,把兄弟拖上岸,也算全了刚刚水中借力的情谊,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直到了岸上,他才发现了不对劲。
兄弟的背后怎么有这么多的伤痕?
刚刚在水中躲避风暴,他看不清,现在一看,这后背简直密密麻麻全是箭孔,又因为失血而泡得发白,十分吓人。
这兄弟不是溺死的?
毕竟物伤其类,黄毛不敢多看,索性刚才风暴留了一张规则纸,黄毛决定先捡起来找找线索再说。
【雄霸王陵之鬼打墙规则:
1、哟,看到这张规则的你很幸运嘛,不是谁都能拿到它的哦,记得好好使用。
2、有时候,和同伴分开也并不是什么坏事,因为危险也会分开。
3、如果你正在被危险眷顾,别往下看了,保命要紧。
4、如果你刚刚脱离危险,可以继续看下去,但真挚得建议你,留在原地,不要再向前了。
5、不是每次都能化险为夷的,安静地等着饿死不好吗?
6、好吧,良言劝不了该死的人,这么说吧,如果你身边有灯,举着灯前行,如果没有,就跳下河里逆流而上。
7、是的,我说的是逆流,可别做什么往回游泳的缩头乌龟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8、只有往上游,你才能逃出这个困局,与迷失的同伴相逢,当然了,上游的危险也超乎你的想象。
9、游累了记得歇会儿(划掉),游累了也不能上岸,谁知道岸上的是蜜糖还是毒药。
10、直到看到长明灯,你才会真正安全,期间水会给你带来巨大的压力和痛苦,自己想办法克服吧,求生的路哪有简单的。
黄毛:……
他实在欲哭无泪,所以不会游泳的自己,又得扛着兄弟的尸体下河游泳吗?这趟盗墓之行,真的是个地狱难度啊!
好难过,不想动,但规则5又说会饿死……
呜呜呜,阿姊啊,弟弟我真的是好难啊。
殊不知,他心心念念的阿姊正目光奇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甄建人搂着一个可怖的骷髅,正在一脸享受得用力嚼着什么骨头,时不时露出“好美味啊,我真是太幸福了”的表情。
沙拉不明白这是什么新型享受,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在那片黑暗里,自己和泡菜与黄毛都走散了,现在又看到这么诡异的一幕,说不警惕那是假的。
就算她性子再软,也毕竟也是通过了新手怪谈的玩家,所以面对眼前的丈夫,她也没有轻易上前劝阻,或者说,反正她也劝阻不了。
是的,她是甄建人的妻子,进入雄霸王陵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丈夫,剧情要求的寻找村民弟弟反而是其次。
只要她活着,寻找npc黄毛那是早晚的事情,而且就算找不到,副本也不一定会是个必死之路,但是丈夫,他这个人好大喜功,又胆小怕事,这种性格在怪谈中要是找不到,他可能就直接死了。
果然,甄建人看着沙拉,一脸嫌弃道,“你来干什么啊,我都说自己能行的,真是的,一天天不好好化妆打扮,还阻挡着老子的发财路。”
说完还一脸深情得看着身旁面容可怖的红粉骷髅,像是在说“看看人家,再看看你,知道什么是差距不?”
沙拉只觉得自己百口莫辩,但也确实明白了这样日常的语气就是自己的丈夫无疑。
而他也的确是中了怪谈的圈套,自己来得还算及时。
“我来,救你,清醒一点,那不是什么大美人和金银珠宝,那是骷髅,你搂着的是一具骷髅知道吗?”
沙拉性子温吞,如今很是费力得说出了这么长的一句话,只觉得又是忐忑又是心酸,知道丈夫不爱自己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一回事。
甄建人冷嗤一声,“还使上小性子了啊,你别自己长得丑就损别人,这么美的姑娘你居然骂人家是骷髅,真是丢人都丢到怪谈了。”
甚至还用自己的咸猪手轻柔得擦拭着骷髅的眼眶,在他看来,眼前的绝色美女在自己的怀中正泫然若泣呢,那水汪汪的眸子可真招人疼啊。
不像自家那黄脸婆,简直是不解风情到家了,怎么能这样造谣一位绝色美人呢?
第98章
而在三个玩家, 一个npc正在各自的危险中奋斗时,洛月早早得就来到了一个奇妙的领域。
是的,奇妙。
洛月拿着一盏长明灯, 看到了无数的长明灯环绕左右,而一个男子正自顾自得从街市离开, 一点也不管后面的美人气得直跺脚的样子。
洛月的记忆告诉他, 男子就是王陵的主人, 雄霸王。
眼前的分明是古代的上元佳节, 只可惜火树银花,车水马龙的场景并没有让洛月留下来欣赏。
因为中道规则5说得明明白白, 雄霸王陵的女人, 好生僻的词语, 不要让她进来。
洛月便本能得跟上男子的步伐, 想顺着他的方向一起离开。
然后撞上了一道空气壁,显然怪谈不会留下如此捷径。
洛月只好留下来和美人大眼对小眼,看着她嘀嘀咕咕道,“好怪, 我怎么看到兵俑都会走路了?一定是昨晚没睡好,老板,给我再来几盏河灯。”
“好嘞。”一个小贩的声音紧跟着出现, 却没有具象化出人形,只有多出的五盏河灯证实了他的存在。
美人一一点燃河灯,虔诚得放上愿签,然后将之放入河流。
洛月还以为对方要攻击自己, 结果只是轻松揭过, 就去放河灯了, 但是, 这怎么看都是线索啊。
洛月忙探着头去看愿签上写的是什么,然后,她就沉默了。
怎么说呢,果然是诡异的画风吧,就是和别的小说与众不同。
只见上面写着“希望雍国人赶紧死”
“都死,这样大人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到时候我看他还敢丢下我去忙什么鬼战事”
“要是大人被砍掉手脚,只能待在家里就好了”
“可爱的灯们,一定要保佑我心愿达成啊”
一言蔽之,真的好疯啊,雄霸王不爱美人是对的,对方都想要这样那样他了,快跑啊!
然而美人却像是在这一瞬间感应到了洛月的存在,忽然贴脸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小兵俑,你看得懂字吗?不妨说说,我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惊恐.jpg
都疯成这样了,自己再说个错字,这美人不得把自己嘎了啊?
洛月决定装死。
你说谁看得懂?反正我看不懂,你让我来评判,反正我不会说话。
美人终于拿眼前油盐不进的铁疙瘩没有办法了,她狠狠得踹了一脚洛月,却被青铜的质感反震得捂脚痛呼。
还拿她没办法了吗?
美人计上心来,伸手就夺走了洛月手中的长明灯,反手就抛到了水里。
既然你这么宝贝它,那我就毁了。
这一招让洛月措手不及,而陪伴一路的长明灯在遇到水的时候,本能得躲闪了一瞬,却依旧被打湿了灯座,可将将熄灭,千钧一发之际,那个走掉的男子忽然出现,一个勾手就把小鬼火捧在了手心。
他愤怒得看着美人,“万物有灵,你拿它们泄愤作甚?”
美人顿时瑟缩了一下,却是极其厚脸皮得腆着脸贴了上去,珍珠般的泪水在眼眶中要落不落,“大人,妾只是太难过了,你都不为妾做做主吗?”
洛月:……这一秒变脸的演技她得好好学学,这骗起npc来可太自然了。
然而,雄霸王却出乎意料得油盐不进。
他说,“做什么主,做你无故摔东西的主,还是做你无理取闹的主?”
雄霸王又把兵俑洛月拽到了自己的身后,“别闹了,它们都是无辜的,你懂事点。”
美人哑口无言,眼中的泪水终于滴落了下来,她的表情极其伤心,又十分怨毒,可是洛月却再也看不到了。
因为画面一转,雄霸王面无表情得对着一排兵俑说,“这机关术靠谱吗?”
旁边的匠人忙做出多个指令,来证实自己的手艺没问题,洛月也被迫做了好几个挥剑、落剑的举动,宛如牵丝手下的傀儡一样。
雄霸王却漫不经心得点点头,注意力没有再放在它们身上,而是远远得望着塞北辽阔高远的星空。
“好久没回家了,希望这次的伤亡能够少一点吧。”
他手边正是那盏古旧的长明灯,看着灯的光芒,总让他想起了万家灯火,从长安城楼看下去的盏盏灯火,简直比天上的星河更美,因为那是人们平安的希望。
洛月有口难言,因为她发现了,自己为什么要作死得先去探索副本啊,躲在玩家身后不好吗?
本来她还可以自由活动的兵俑身子,一见到王陵的主人,就再也使不上力了,这就是怪谈诡异主对普通npc的牵制吗?尤其兵俑本身就不是活物,现在更加受制于诡了。
但躲在玩家身后,也就失去了这层假身份的意义,洛月安慰自己随遇而安,然后无聊得随着一群兵俑同事们,练习防守和杀敌术。
继而,在真正的沙场上被伤得坑坑洼洼得回来,等待维修。
“王!喜报!这次我们歼灭了敌军一万人,伤亡却是从前的十分之一,这些都是兵俑们的功劳啊!”
雄霸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洛月在“多次惊吓,但没死”之后也明白了他们的深意。
在这个火药还没有出现,冷兵器却从弩弓到破甲车的时代里,单单靠战士身前的铠甲是不够的,那是在用人命去扛伤害。
所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雄霸王广邀天下有志之士,来加强他们的武器和防器力量,就连一向被人看做是歪门邪道的机关术,也愿意将之试用于真正的沙场之中。
雄霸王善战,却不爱战,战争劳民伤财,不是发展之道,可如果不去迎战,那么百姓流离失所,更妄谈安居乐业了,这次大捷让他心情愉快。
没有人知道,看过很多鲜血的他,其实十分厌恶伤亡,不过强者从来不解释过程,结果能证明一切。
这是雄霸王用兵俑赢的第一场战役,此后大大小小数十战,机关术都屡建奇功,甚至还用来保卫了粮草的安全,那可是从前的咽喉要处。
现在有了兵俑阵法的保护,战士们的伤亡率大大降低。
终于,雄霸王来到了最后一仗,只要这次胜利,敌军就可以被他彻底驱逐出雍国国境,他就可以班师回朝,回到思念已久的故土了。
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心中总有些许不安,兵俑阵出世这么久了,一直难逢对手,真的能一直如此顺利下去吗?
和手下确认完作战方针后,雄霸王又在灯前长坐了许久,最终还是做了两手准备,常言道,人力才能胜天,再多的外力都只是辅助而已,不可以让辅助的事物凌驾其上,那才叫失其本心了。
毕竟,雍国军队在没有兵俑阵之前,军魂可是遇强则强,逆流而上。
雄霸王唤来了一队亲信,重新演练了一套备选计划后,终于放心睡去。
可没想到,第二天沙场上的残酷依旧让人胆寒。
那是什么妖风吗?
巨大的风暴不仅卷走了雍国士兵,也无差别得收割了众多敌军的生命,甚至是兵俑,没有感情也不会死亡的兵俑,在大自然力量的残酷下,机关术也变得羸弱无力。
洛月要疯了。
被迫上战场也就算了,怎么这里还有风暴?看着被卷上天的同事们,和早就跑得无影无踪的机关术士,洛月感到了自己身上的束缚正在松动。
跑啊,还等什么呢?跑向水里。
洛月撒开脚丫子狂奔,铁皮声咔哒咔哒得十分刺耳,却为正手足无措的士兵们提供了方向。
洛月甚至顺手去大营内取回了长明灯,她没忘记,这可是能照明的好伙伴呢,然后就义无反顾得跳进了水里,无数个士兵跟着下饺子一样得照做,果然,风暴不再来了。
但是,这水可不是什么好水啊,不一会儿,几个觉得逃过一命的雍国士兵就痛得哇哇叫,嘴角也有一些青色,有可能是呛水后的重金属中毒。
洛月作为一个没有痛感的铁疙瘩倒是没事,士兵们可不行啊,他们泪流满面,真的觉得怆然,莫非是天要亡他雍国?
仅仅是这个邪门的风暴,就让他们过半的兄弟们伤的伤,亡的亡,更不必说什么前期的优势了,现在大家的性命都难保。
众人垂头丧气之际,雄霸王带着一小队人马像是天神一样赶来,他手上提着敌军统领的头颅,而风暴也瞬间平息。
还好他昨天忐忑不安,去做了另一番安排,雄霸王亲自带了一列小队绕后,擒贼先擒王。
他此举十分凶险,不光将自己的性命置于极度的危险之中,也让本来稳赢的局面产生了最大的变数。
因为对方要是反应过来,敌众我寡,可就是瓮中捉鳖的局面了。
可是,战士的直觉是敏锐的,雄霸王赌对了,敌军的这次大招只有快刀斩乱麻,才能解决。
而阵眼就是他手中的头颅,是敌人的性命。
这是件值得高兴甚至吹嘘的事情,可是看到眼前零零散散、凄凄惨惨的士兵,雄霸王沉默了。
这是惨胜,有何乐之?
但活着最大的好处就是,他可以报仇,雄霸王十分愤怒,他要查,倒底是谁出了个这么阴损的招数,不光不把他们当人,甚至也不把自己当人。
这种祸害,一日不除,他一日不能心安。
第99章
作为唯一保存完好的兵俑, 洛月被士兵们请求能时时刻刻守在雄霸王身边,来保障他的安全。
尽管没了机关术的限制,洛月根本可以一走了之, 连雄霸王看了她一会儿后,也说, “这不是在上元灯节的那个特殊兵俑吗?你没事就好, 不必跟着我了。”
至于没有机关术, 洛月还能有自己的逃跑意识这一点, 雄霸王并不在意。
结果比过程更重要,没有洛月, 自己的士兵只会折损得更厉害, 所以她可以暂且当做无害。
但不需要兵俑贴身保护自己, 则是因为另一点。
雄霸王是个对自己的智谋和武力都相当自信的男人, 而他的实力也当得起这般自信,不光是临危不乱得对抗风暴,更因为雄霸王有一身的好剑术。
龙泉宝剑,当今世上利刃之首, 雄霸王带着它南征北讨,可以说是人成就了剑,也可以说是剑成就了人, 就连每个兵俑腰间的配剑也特意做成了它的造型,当然了,不会有它的灵性。
雄霸王用龙泉宝剑割下了敌军首领的头颅,也喜欢在睡前枕着它, 据说, 这种随时警觉的状态能让他安心。
可是偏偏找遍了整个塞北, 也找不到这个奇怪风暴的起源, 更奇怪的是,机关术士的尸体也没找到,更别提活人了。
这两件事单独说不会让人起疑,但放在一起可就耐人寻味了,雄霸王抿了抿唇,术士的体力并不好,武力更可以说得上是手无缚鸡之力,那么,他人呢?
他丢下了引以为傲的兵俑,丢下了曾经朝夕相处的雍国士兵,去哪里了呢?
带着这样的疑惑,雄霸王还是启程回到了故土,毕竟这里的线索都断了,战争也告一段落,战士们急需休息。
还不如回到长安,再做打算。
可是在全城人民的迎接和欢呼后,在大摆庆功酒宴之后,雄霸王晚上依旧难以安眠。
其实他也很想休息,他是人,又不是铁疙瘩做的不知疼痛的兵俑,如此数日奔波,当然也会感到疲惫不堪了。
可是屋中的长明灯依旧点着,龙泉宝剑也依旧悬在床头,雄霸王不放心那个未知的风暴。
塞北作为战场,如此地广人稀都能死伤无数,更别提现世安稳的长安了,他怕有一天老百姓们在睡梦中就这样白白丢失了性命,因此寝食难安,就算是派手下去调查也不能放下心来。
自己的寝宫坐落于长安宫殿的高处,往下正好是万家灯火,今天是个普天同庆的日子,所以太多人都想晚点睡,看着看着,他的眼眸也逐渐温暖起来。
故土和故土上的人,总是能给他力量,给他守护下去的力量。
但是,当调查结果出来时,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了自己的脸上。
术士就藏在故土的烟火巷里啊,据手下说,术士知道雄霸王没死的时候,脸色都发白了,如此彻夜买醉,魂不守舍,只需要简单的逼问,就轻易透露出被人收买的事实。
这事情的背后都是由美人主导的,术士一边坦白,一边哭诉自己的不容易,兵俑在战争后几乎就是废铁,他总要为自己谋求出路啊,美人家里家大势大,又许诺事成给他一个闲散的侯位,这总比雄霸王对他总是爱答不理的态度要好点吧。
雄霸王气得脸发黑,他不喜欢术士谄媚的性子,但也因为兵俑机关术,对其尽量以礼相待,金钱待遇都是一流的,说是一声伯乐也不为过,这就叫作[爱[答不理?
手下们也气得不行,王一向寡言少语,却是个一流的实干家,这术士是反了天了,还想让王和他一样嬉皮笑脸,处处对人说好话吗?
这不是背叛的理由,更不是他舍弃雍国士兵的理由。
手下们还想严刑拷打,雄霸王却一言不发得离开了地牢,他心里很烦躁,美人是他当王之前就有的女人,并且的确家族背景雄厚,给他称王增添了不少助力。
他们之间有很多性格不合的地方,但是这也不是后院起火,纵凶杀人的理由。
雄霸王手持龙泉宝剑,打算亲自和美人对质。
他对女人一向宽容,不光不苛待启蒙教育,也不拘束她们追求财富,老百姓中,女子当家作主的也不在少数,可这一次,她真的踩到了自己的底线了。
那一晚,皎皎明月,小轩窗旁,美人却正在梳妆。
她自顾自得抿了口红纸,细细为脸颊上抹开了胭脂,在噤若寒蝉的丫鬟面前,也在除了她,了无一人的菱花镜中独自绽放着她的美丽。
可是雄霸王并不想好好欣赏,只想问她为什么。
美人笑了,她的容貌真是极好的,叫她美人半点不是夸奖,而是恰如其分,她说,“大人,不,大王,妾这样好看吗?”
“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是你离间了术士,让风暴杀死数名将士?”
雄霸王的龙泉宝剑抵在了美人的脖子上,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些调查结果不会有错,可是却想听枕边人亲自说出来。
他们感情不睦没有问题,可是那些死去的将士是无辜的啊,她怎么下得去手?
美人却不慌不乱,只用那双含情的双眸深深得看着雄霸王,“大王,江山和美人你会选哪个?”
这是什么问题?
美人却没等雄霸王开口,又自顾自得笑开了,“大王一定会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趣吧?可这就是妾心中最重要的事情了,大王,你为什么不愿意多看妾一眼,妾难道不美吗?”
雄霸王放下龙泉宝剑,努力让自己的思绪平静下来,要是在战场上,盛怒之下,他的一剑早就挥出去了,可现在,他只感到荒诞和疲惫。
因为对牛弹琴吗?他和美人的对话简直是鸡同鸭讲,狗屁不通。
他让人软禁起来美人,却不要严刑对待,这个女人是个疯子,自己被她惦记上就够倒霉的了,其他人就不要再去摸雷了,他不想再有亲信不明不白得死去。
雄霸王是个全能的男人,他不仅擅长战场杀敌,更对内政颇有心得,说到底两者都是用人而已。
外患已除,他索性踏踏实实肃清内部,果然抓出了不少自己御驾亲征时的王朝蛀虫,美人的一家也不例外,甚至可以说是最大的一颗毒瘤。
要是他这次没从战场上回来,说不定江山都得换个人姓了,难怪术士会觉得这是个明路。
但是,自己没有死,这大统就只有自己坐,才是名正言顺。
雄霸王梳理了朝堂之后,把几个大刺头斩了,几个小的流放之后,又是几年海清河晏,天下太平。
这一太平,就有人劝雄霸王立后了,说是自古明君都是这么做的,有个母仪天下的王后,也是天下人的福祉。
尤其美人被打入后宫后,王的身边更是没有一个女人,这让他们惶惶不安。
雄霸王嗤之以鼻,没管这些引经据典的手下,他就是不想立后。
一想起美人当年所做的一切,他就觉得胆寒,天下是有好女人,但是自己身边就算了吧,他有江山就够了。
再有人来催,雄霸王就回怼,是他们政务做得很好吗?要不要多来点?
慢慢的,这种声音就没了。
开玩笑,他们的工作量已经趋于饱和,王现在已经够励精图治了,要是再来一个工作狂的王后,好像自己的生活也不会很快乐。
有雄霸王就是他们雍国的福祉了,还是不要什么母仪天下,什么王后了。
而就在雍国国富民强,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是蒸蒸日上的时候,洛月吭哧吭哧得被派去守墓了,虽然她本来就很好奇。
现在的王陵和副本中的王陵一看就有关系。
这个时代的人很注重身后事,认为灵魂死后亦是一场修行,所以在术士招供出美人的罪行后,他就被物尽其用得发配来王陵,研究兵俑来代替人力守墓等事宜了。
雄霸王是个相当务实的君主,术士的能力还在,为何不继续任用?而且王陵之地的生活绝对说得上一句清苦,这对一向好大喜功的术士来说,已经是个最大的惩罚了。
曾经在沙场上死去的士兵们无法一一安葬,就用兵俑来纪念,雄霸王请来了无数丹青妙手,务必要让他们的容貌身材都做到惟妙惟肖,而术士被要求对这些栩栩如生的战士兵俑设下机关术,就像是当初对洛月它们一样。
这无疑是种苦力活,也是对术士一种精神上的折磨,因为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这是生命的沉重负担,没有谁会真正觉得轻松。
洛月跟着成百上千的兵俑们一起入住了雄霸王陵,可在术士双眼无光得工作时,许久不见的美人又出现了。
她瘦得简直如同骷髅,不,她现在的状态就是一抹幽灵,美人没有注意到熟悉的兵俑,而是直接跑到了术士的身前,把对方吓了一大跳。
“帮我,留下来。”
术士都快被吓尿了,他知道这位冷宫娘娘本事大,却没发现对方本事这么大,她这是都不算人了吗?
还有,留下来是什么意思?雄霸王修建这么大的王陵,还让一起出生入死的士兵们,以兵俑的形象在百年后和自己葬在一起,难道还会缺了这位娘娘不成?
第100章
事实证明, 雄霸王真的会缺,他本无意于美色,对女人也向来网开一面, 可美人竟然偷走了他的龙泉宝剑,还去使馆, 趁着夜黑人静, 一剑杀死了邻国求和的使者。
她不是在冷宫吗?倒底是怎么做到的?
是谁帮了她?她又如何从自己的床头拿下宝剑的?
这些问题很复杂, 却都不是雄霸王最想弄明白的, 因为当务之急就是安抚邻国。
这事只要一个地方处理不好,就又会是两国交战, 生灵涂炭。
毕竟, 两军交战都要不斩来使, 何况还是远赴万里, 诚信求和的邻国呢?美人扔给他好大一个烂摊子。
美人的状态却不如人意,龙泉宝剑主杀伐,又是至阳至刚的存在,她现在的身体受到了严重的反噬, 险些维持不住人形。
是的,虽然很不科学,但是风暴的出现已经证明了这个世界有灵异的存在, 而美人正是入了魔。
她太想要自由了,太想要和雄霸王生生世世在一起了,为此,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
既然生的时候, 你不愿意多看我一样, 那么死了, 我们再好好在一起。
——
沙拉看着眼前抱着美人白骨的丈夫, 只觉得讽刺得很。
同时还有无尽的屈辱和酸涩难言,她就这么不堪吗?不堪到丈夫宁愿到怪谈里找乐子,也不愿意多多回家,和自己过上平凡简单的小日子?
甄建人只感到面前一阵香风袭来,那是美人的纱巾,他享受得闭上双眼,刚要大夸特夸几句芬芳,就觉得眼皮子一黑,如同一阵黑甜的美梦,他还没抗拒,就深深得睡了下去。
沙拉大骇,本能得想要上前查看,却被美人阻止。
她从白骨又聚为了人形,她的容貌是那么得颠倒众生,倾国倾城,一下子就让同为女人的沙拉感到一阵自惭形秽。
她真的好美啊,丈夫的喜欢不是没有道理的,自己确实是个黄脸婆,在应酬时的确带不出手的。
沙拉无意识地想蹲在地上,却被手中木铲的触感短暂得收回了心神。
我怎么会在怪谈里这么想?现在的情况明明很危险啊,沙拉双眼一震,将木铲横在了自己身前,像是这把武器给了她力量,可以打倒看见的一切。
美人却并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动作,甚至连不悦的表情在她脸上也没有出现。
她只是略带好奇得看着沙拉,“你难道还对这个男人保留幻想吗?他如此好色。”
沙拉如同被戳中了心事般,双颊迅速染上了绯色,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她不想和诡异聊这些私事,“与你,无关。”
“呵呵呵,”美人笑得花枝乱颤,“怎么会无关呢?这可是决定你丈夫性命的问题呀,还是好好回答一下吧。”
她的右手再次化作了白骨爪,掂量着甄建人像是在掂量着一个不好卖出去的大肥肉一样,戏弄又轻蔑。
这个男人真是既幸运又不幸啊,幸运的是,在被自己杀死前,他的援兵到了,不幸的是,他刚刚才对援兵恶言相向呢。
美人嘴角还有笑意,双眼却没有什么温度,攻心之计,她最擅长了,尤其是这两人的关系早就出现了裂痕啊。
这不是更加不堪一击吗?
——
而另一头,黄毛和泡菜却在一个刀光剑影的地方汇合。
“我嘞个去,你身边那是什么?是死人吗?”
泡菜一脸嫌弃得捂住鼻子,边说边后退,恨不得离黄毛越远越好,要不是她都闻到尸臭了,在之前的合作中,也对黄毛的品性有一定的了解,她都怀疑黄毛才是凶手了。
“大表姐?老天爷保佑,我可算是遇见活人了!”黄毛先是惊喜,后又转为悲伤,“他是我们之前的兄弟,没想到再见他时已经死了。”
“……那你等回去时,再将他安葬就好了吧,何必要带着?”
泡菜觉得无法理解,这被水泡得发胀,都呈现巨人观的尸体了,黄毛为什么还要带过来,吓人是一回事,他们现在自身都难保,最该讲究轻装上阵了,多带个尸体一起赶路,是几个意思?
这……黄毛有点不好意思。
“大表姐你别笑啊,我那个,我不会水,只能借着他一路飘着过来的,我们不是走散了吗?有张纸条说没有灯,就只能跳河逆流而上来着。”
泡菜张大了嘴巴,又闭上了。
她也不会水,要是遇到了和黄毛一样的处境,估计还没他灵活呢,就是这操作略迷人了一点,属于是把同伴的尸体拿着当桨板了。
一般人根本想不出来,也做不出来。
两人尴尬了一会儿后,还是泡菜首先回过神,“对了,沙拉呢,你看见没?这里这么多武器,估计又是什么需要配合的机关了。”
眼前就像是一个兵器陈列室,还好刀剑都没有出鞘,要不然他们根本说不了话。
毕竟现在就让人感到毛骨悚然了,这就是冷兵器的威胁,足足比其他地方要冷上几度。
黄毛很害怕,也许是因为刚从水中出来,他一直觉得冷,“我也没看到阿姊啊,我们要不要掉头去找她?哦对了,这里的情况和我兄弟的后背,有没有关系啊?”
他展露出那些刀痕,泡菜尽管觉得反胃,但这是线索,也不由凑过头来看。
长明灯的光芒照耀过去,那些刀痕瞬间更加狰狞。
泡菜惊讶,“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动啊?”
黄毛还在分神想着阿姊,闻言,“啊?什么东西啊?”
泡菜看着他病恹恹的神色,知道这事靠不了npc了,但是还有事情需要问他,“你看到的纸条内容是什么,重复一遍好吗?”
对方尽管怕水,却一路顽强得来到了自己的身边,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情况促使他这么做的。
“哦。”黄毛没有犹豫,很快说出了他看到的“鬼打墙”规则,这确实是泡菜没有了解到的。
“不能留在原地,原地会饿死,不能回头,因为开弓没有回头箭,只有往上游,尽管上游的危险超乎你的想象,也不能在看到灯前就上岸……”
泡菜觉得这份规则纸比之前看到的内容要长多了,因为对方是npc,所以得到了特殊指点吗?
自己有灯,所以走了相对安全的道路,黄毛没有灯,所以借助地下河游了上来,那沙拉呢?她看上去柔弱,却性子沉静又聪慧,她走的是哪条路?
难道她没看到规则纸,没有灯的情况就上岸了?
泡菜觉得头好痛,她想故技重施,用铲子捣碎小土块探路,可是这里比兵俑守阵更加精妙。
只一个小土块过去,四面八方的利刃都齐齐出鞘,甚至墙壁上还有不少暗箭齐发,看上去简直是无死角的绝杀。
黄毛吓得抱住了自己的身子,泡菜也觉得棘手不已。
没有规则提示,没有同伴帮助,她真的不擅长解谜,难道她现在只能进退维谷,和一个活着的npc和一个死了的npc,一起困在这里了吗?
身边已经没有地下河可以给他们游泳了。
可正当她踌躇莫展之际,身后忽然有两道人声出现,其中一道还特别熟悉。
“前面就是你说的什么,在怪谈里新认识的好朋友,和什么村民弟弟了?我说沙拉,你擦亮擦亮眼睛啊,就你这单纯的性子能遇见什么好朋友,还是长长心吧,别被人给骗了还替人数钱。”
“她们……不会这样。”
还没见面就被无脑喷的泡菜:……拳头硬了。
黄毛却从刚才害怕又寒冷的状态中瞬间回神,他认出了阿姊,但是另一道声音更加难忘。
“头儿?是你吗?”
“头儿?”两人的身影终于浮现,男人一脸莫名其妙道,“你在叫我?怎么一股大碴子味?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甄建人是也,你叫我甄哥吧。”
黄毛还在茫然,“噗嗤——”泡菜没有忍住,第一个笑了出来。
虽然嘲笑别人的名字不对,但她真的被戳中笑点了,哪有爸妈会给儿女取这种名字啊?他还挺自豪。
甄建人的眼神一下子就横了过来,但看到对方是个漂亮妹子时,嘲讽的话绕了一圈后,还是嘴下留情般得咽了回去,“这位美女,你在笑什么?汉文博大精深,你一定是没理解我名字的独特魅力吧?这可是我查了一晚上词典特意给自己取的呢,寓意甄才品能、建功人才,是个很棒的名字。”
说完还昂首挺胸,显然对自己的创意十分满意。
这名字还是他自己想的啊?
泡菜有点费解,“你身边的华人朋友没有说什么吗?”
她也在华国留过学,后来作为爱豆还多次去巡演,虽然身边的华国人都不太认同泡菜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却也一向亲和有礼,是个很友好、善良的国度。
人贵自知,就算有时候难以自知,也总会有人提醒他吧?
“哼,那群鼠目寸光的家伙,哪能明白我伟大的胸怀与抱负?我也是看在你是……沙拉朋友的面子上才多说几句,其他人都不配得到我的解释。”
泡菜这下确认了,眼前人不光是不了解民俗用语,同时还狂妄自大,身边没有什么真心实意的好友,或者曾经有,也被他给气走了。
沙拉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有联系?或者说,这是什么特殊npc吗?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