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 纠结的美少年,俊美的小哥哥,你的选择是什么?”小女孩含笑看着卜竹, 似乎很好奇,又似乎什么也不在乎。
一瞬间, 怪谈里的目光好像都看向了他, 卜竹却只放任自己的眼光望向洛月, 对方正在偏头, 皱着眉头和莫莉说着什么,似乎对自己的选择完全不在意。
是啊, 有什么好在意的呢?就像是npc说的“自己的选择, 自负盈亏”, 他们本就是成年人了, 而洛洛对自己的态度和对小梅花并没有多少分别,要是他选“普通”,也只会得到一个包容的微笑。
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自己明明长大了, 明明变得越来越优秀了,却离洛洛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想起“俘虏宫”怪谈中,悬崖上那个能帮洛月挡伤的黑影, 卜竹的拳头越攥越紧,在得知那只是npc之后,他一度认为那只是自己心中的假想敌。
可是,那样的模样, 何尝不是他一直心向往之的呢?
尽管渺小, 尽管惧怕, 他也想成为洛洛的依靠, 不论是在生活中,还是在怪谈里。
卜竹的拳头松了,“我选择真正的,困难的奖励。”
——
而不远处,洛月确实是在和莫莉说话。
不同于对卜梅的宽慰,洛月对好友说话要直接得多,“为什么你要选择高难度的?那可是百倍难度,稳扎稳打慢慢来不好吗?”
莫莉感到奇怪,“你能选,我为什么不行?再说了,怪谈这么离谱的事情都出现了,还能用常规路数应对吗?”
洛月失语,无论从道理还是感情,她都无法去反对好友,只是这个选择让她莫名得心中不安。
小女孩轻拍了两下手掌,“好了,好了,拿了各自的奖励你们就走吧,还是你们人类流行什么许愿?怪谈可不兴这一套。”
它老气横秋的说法搭配上犹带婴儿肥的小脸,莫名有一种反差萌。
洛月却鬼使神差得真的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愿望,直到眼前一黑又一亮,她们真的离开了怪谈。
“呀,”莫莉正好就在身边,因为惊喜,她的眼睛弯弯得如同月牙,“我真的心想事成了呢。”
在同一时刻,洛月听到了自己的系统结算音,惊讶得站了起来。
如今身边尽是怪谈局参加“年味大逃杀”副本的同伴,她这突然的一样子显然鹤立鸡群,但是,眼下不是纠结这个事情的时候了。
“怎么了,洛洛?你的脸色好差,发生了什么事吗?”
左满、卜梅、卜竹,还有没有在一个怪谈出现的小雪都不由得看了过来,洛月却根本没法笑着说声没事。
洛月深深得看了一眼好友,忽然拉着她起身,“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
挥手搭上的士,一路飞驰电掣,两人最终在洛月租的小公寓中停了下来。
一路上洛月都没有说话,让莫莉有些惴惴不安,现在大门一关,她终于忍不住摇了下好友的手,“现在没外人了,怎么了啊?”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刚认识的人都说洛月看上去就和和气气的,很好相处,但是相处久了后就觉得她总是隔了一层客气的距离,这不是不好,人在江湖飘,总是有一层社交面具的嘛,而好友既不是面善心硬,更不是面慈心狠,反而做事做人都靠谱得很,顶多是因为从小的成长因素,不太容易对人敞开心扉罢了。
人都有缺点,何况这根本就不是洛月的缺点,莫莉作为好友,只会更加心疼她罢了,除了父母之外,她在好友面前也最能放松,人就活这么一辈子,当然怎么舒服怎么来,所以无谓的合群重要吗?根本不重要。
有些心里话,外人只会当个笑话或是乐子,只有寥寥几人才会真得在意与懂得。
只是洛月这次的异常是从怪谈后出现的,让她忍不住跟着担心起来,好友这么面沉如水的情况,可从没见过。
“莉莉,”洛月终于开口道,“这是我刚刚得到的怪谈道具,送给你。”
“哦,”莫莉也没多想,直接接过来一看,结果差点把东西扔在了地上,“这,这是——”
【替死人偶:特殊怪谈道具,让你平白多一条命的东西可不多啊,记得好好珍惜。】
洛月面色复杂,“拿着它,这就是我的心愿。”
“不,太贵重了,这怎么能当儿戏,何况你也从来没有过吧?”莫莉使劲摇头,“我真的不能要。”
开玩笑,这可是保命的东西啊,她就算再羡慕也只会自己去争取,让好友直接送给她算个什么事,又不是什么多余的玩具。
怪谈危险,谁又不需要自保呢?
可洛月躲着莫莉的手,“你比我更需要。”
莫莉停下了,她的眼里还有无措,却直直地看着洛月,“洛洛,你瞒了我什么?”
洛月张了张口,却又把嘴里的话压了下去,“我只是担心你罢了,你没经历几次怪谈,还逞能得要选百倍难度……我比你经验更丰富,当然怕你之后出事。”
“不对,”莫莉在电光火石之间,忽然串联起了之前的点点滴滴,“你一开始就问我体检的事,又在体能训练上对我比左满看得还要严,每次从怪谈出来又最先问我的情况,现在又是替死人偶,洛洛,我不是傻子,也并不脆弱,你发现了什么?告诉我。”
洛月艰难得低下了头,想扯起一个笑容,却发现根本做不到,这就是关心则乱吗?没想到自己最担忧的事情,早就在不经意之间已经漏洞百出了啊。
“在很早之前的一个副本中,我得到了一个奖励彩蛋,是一个预言,”洛月轻声道,“不是刻意瞒着你,而是怪谈的东西欺骗性太大了,我不想让未知的焦虑提前困扰你,谁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呢。”
“但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对吗?”莫莉眼神一下不错得盯着洛月,“是关于我的预言,说的什么?”
洛月开不了口。
“说我会死,对吗?”莫莉的手指轻颤,看着洛月惊慌的眼神,忽然笑出了眼泪,“傻洛洛,你独自担忧了多久?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洛月抿了下唇,好友从来就冰雪聪明,猜到这个预言再正常不过了,只是这句话怎么由她说出口时,自己心里那么难过呢。
“那只是个神神叨叨的奖励而已,”洛月定下心神,是安慰自己,也是在安慰莫莉,“放在时间的长河里,人都是宇宙里的一颗尘埃,终有一天我也会死,你也会死,大家都会死,怪谈的出现的确奇诡了一些,那并不可怕,我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想到小女孩说的心中所愿真的具象化了而已……莉莉,我最不希望你出事。”
“嗯,”迎着窗外热烈的火烧云,莫莉在背光之处用纸巾悄然按了按眼角,“我也是,没想到我们心有灵犀,我的奖励也是与你相关!”
“与我?”
“对啊,”莫莉灿然一笑,比天边的晚霞更加耀眼,“早知道我就把愿望许大点了,你不是吐槽怪谈动不动就封住你的金手指吗,我也觉得太不公平了,这个你拿去!”
【你不要不讲武德啊:特殊怪谈道具,在任何限制下都能强制使用一次你的能力,包括但不限于金手指、怪谈道具等,好了,这下大家可以公平竞争了!】
洛月怔松,莫莉却笑着将道具卡拍在了她的手心,“就算交换礼物吧,你别小瞧我,我也不紧张你,我们要互相放心哦。”
——
可自那天以后,两人的说话再也不如以往随意了。
以往莫莉爱笑爱闹,每次怪谈出来都要放肆开趴庆祝,甚至还忙里偷闲得去看男模,找几个豪门贵子玩玩暧昧的小游戏,可现在,她终日把自己闷在家里的健身房,像是有了巨大的心事。
莫妈一向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却对这样的“自律”感到不解,“洛洛那孩子不是平安回来了吗?你找她去玩啊,谁之前跟我信誓旦旦道人生苦短,不如及时行乐的?”
莫爸也担忧得端来了果汁,“是不是怪谈局把你们训练累着了,或者找几个帅小伙出去玩玩,我和你妈也没别的心愿,就希望你好好的,谁知道这个怪谈什么时候结束,咱们累死也没用,先正正常常过日子呗。”
莫莉眨了眨眼睛,忽然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操心的爹和傲娇的妈。
“别抱别抱,”莫妈嫌弃死了,“你这一身汗,快去洗澡!”
莫爸倒是摸了把自己闺女的头,“你妈嘴角笑着呢,闺女啊,别太累着了啊。”
莫莉点点头,依言出门,说是不在意,双脚却随心地来到了怪谈局的基地。
洛月正在和小雪他们交流上个怪谈的事情,原来那个时候怪谈的磁场出现了问题,后者根本就没有进入这个特殊奖励怪谈。
真是坑爹啊,做了那么多准备,结果根本没有派上用场,怪谈局大多数人都是惋惜的,但负责人左满却兴致满满,还鼓励大家再次前进。
看来他也得到了份不错的怪谈奖励。
洛月的手机响了,是黄教授心理诊所那边有新的工作,她起身告别,却不期然看到了莫莉的身影。
自从那天把话说开后,洛月注意到好友的情绪有些低迷,便识趣得没有再打扰她,任何人接受怪谈那样的死亡预言都会感到无措的,尽管有了【替死人偶】也是一样,洛月非常理解,也非常抱歉。
可就像是她最熟悉莉莉,莉莉也最了解她一样,只一个眼神,两人的眼中都有了暖意。
“走啊,过好当下的每一天。”
无论前途多艰。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卷即将到来,是作者本人一开始就期待的戏份,有热血有遗憾,有糖有刀,希望这个尾能好好圆回来,也希望看文的你能吃到最后:)
第162章
【叮——欢迎玩家来到百倍难度怪谈:饥荒年代】
【检测玩家四维属性已更新】
【姓名:洛月(真没几个诡异知道你的大名)
昵称:小洛(然而洛洛是被叫最多的)
性别:女(女孩子天下第一好)
力量 :75/100(不错的力量, 但威胁不了诡)
速度 :65/100(嘿,又给我加了两点速度啦!听人劝,跑得快!)
运气:61/100(欧还是非, 这是个薛定谔的运气,反正别指望它)
耐力: 100/100(人总有所长, 这就是你独特的天赋:笨蛋, 咳, 愚公移山)】
【检测玩家拥有S级金手指(可升级)“早睡早起, 怪谈爱你”:
只要玩家能够做到每晚十点睡,每早六点起, 就能每日签到, 在得到副本一个错误规则、三分钟死亡视角、npc随机片段视角中三选一】
【检测玩家拥有道具:你不要不讲武德啊、江述牌助眠眼罩、江述牌数学书、道家黄符*1】
【请玩家努力生存。】
饥荒?
洛月感觉胃里一阵焦灼, 头脑也开始发昏, 这就是百倍难度吗?
她快要饿死了。
“水,谁能给我一口水?”远处的人语嘶哑得异常,可是却没有换来任何怜惜,反而是几个同样瘦骨嶙峋的身影如同秃鹫一样虎视眈眈得守在了一边。
随时准备着, 在那人彻底咽气之际,吃掉对方。
洛月毛骨悚然,刚想跑过去制止, 却因为肌肉无力,一个踉跄倒了下来,费了半天力气才起来,浑身哪里都在叫着痛。
可就那么一瞬间, 惨剧已经铸成了, 远处那人还没来得及求救, 就彻底成为了同类的食物。
去吃的人们动作贪婪, 却像进行了无数遍一样熟练,除了分尸吞咽的动作,他们没有发出过多的声响,可这画面本身就足够让人震撼!
洛月胃部开始痉挛,脸色也变得惨白无比,她无论从心理还是从生理都感到恶心,可是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她没有办法阻止了,甚至那些空洞的眼神看过来时,她除了感到毛骨悚然,竟然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不,不行,她不能被当成食物,就这样屈辱又可悲得死在同类手里!
洛月尽量让自己站起来,走起来,她是活的,她还能行!
尽管在极度的饥饿下,她的步伐晃晃悠悠,甚至还没有一个学步小儿快,但是在一次次积极的暗示下,洛月坚定得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身后带来死亡的目光终于移去,她却不能停步。
这次的规则,在哪里?
——
“小蝶,小蝶,你振作一点。”
一个样貌桀骜,身材高大的寸头酷哥焦急得连声呼唤怀里的娇小女人,自家媳妇本来身体就不好,怎么还该死不死得遇上了这样的饥荒副本?
他虽然腹中难过,但倒底曾经在行伍中训练过,平时也坚持锻炼,身体底子很好,可小蝶不是啊,他放在心尖上宠着的人从来没有这般憔悴过。
没有医药,没有食物,这样的怪谈简直就是从生理上压榨人的极限,这种情况下,小蝶一定不能昏迷过去啊。
戴茂越想越心慌得厉害,堂堂七尺男儿差点就落下泪来。
“阿戴,我没事。”小蝶的脸色又青又白,却还竭力去安慰着高大的爱人,“带我走,我们找,食物。”
“好,好!”戴茂一把抱起小蝶,只觉得怀里的人轻得厉害,他的眼眶红了又红,感同身受到了媳妇的难受。
不知道走了多少公里,一路上都是干涸的河床和破败的茅草屋,这样要是放在平时,顶多只能算得上荒凉,但是遇到了几具白骨就不一样了,因为除了兽骨外,还有明显是人类肢体的残骸。
戴茂在河床旁边搜罗了一下,倒底挖出几块深深藏在土壤里的植物块茎,植物和动物一样,察觉到死亡的危机时常常弃卒保帅,比如这些草,它们在地面上的茎叶早已枯黄不堪,却强自把营养和水分回流给埋在土里的块茎,希求下一个雨季能够枯木逢春。
戴茂将处理好的块茎赶紧送到媳妇嘴边,虽然不好吃,但现在这些东西是真的能吊住她的命。
小蝶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却看得懂是非,做事并不矫情,很快,她的脸色有了些好转,那股若有若无的死气终于散去,戴茂总算松了一大口气。
“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你也吃。”小蝶轻轻地拍着丈夫的后背,默默地用行动抚慰着受惊的他。
没有了濒死的急迫,两人总算慢了下来,理智地思考着这个怪谈的出路,最后一致决定,边走边寻找食物,边寻找食物边观察线索,饥荒虽然可怕,但是天无绝人之路。
就这样又走了三四天,全凭意志力支撑的两人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有人,前面有人!
天知道这个时候看到同类,他们有多激动,在又饿又累的情况下前行真是件折磨人的事情,那种万籁俱寂,生机凋零的场景,谁看多了,都会觉得心神疲惫。
而有人在,就有了新的希望,说不定这里还会有着人类社会的秩序。
“唉,这位大——”戴茂忽然感到自己的衣袖被人扯住了,他警惕得收回话语,朝后望去。
却没想到不是小蝶在提醒,而是另外一个面容清冷的女生。
“洛洛?”小蝶惊喜道,“是你吗?好久不见,你怎么也在这里?”
洛月做了一个“嘘”的姿势,然后示意他们随自己前来。
戴茂狐疑得朝身后看去,远处的人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叫喊,可是洛月也只是很久前一个副本的玩家,小蝶却没有多少迟疑,拽了拽丈夫的手,“这时候先相信玩家。”
戴茂赧然,终于跟着洛月的指引方向小心翼翼的离开,是啊,他差点忘了,谁知道之前的人是不是怪谈里的npc呢?
虽然经历过太多玩家的反水,但是npc要是坏起来更是无法抵挡。
洛月指路的地方也是间茅草,呃,茅草堆。
这是个十分不起眼的地方,试问一件塌了的茅草屋有人会专门去看吗?反正戴茂觉得自己不会,尤其是在完好的茅草屋都没什么存粮的情况下,他就更不会用自己宝贵的体力去细看一个不完好的茅草屋了。
有那精力再去找找食物,或者坐下来休息会儿不好吗?戴茂神色恹恹,小蝶却笑了起来,“洛洛你还是这么让人意外。”
遥想起怪谈“爱心宠物医院”时,洛洛化身的考拉就是不走寻常路,竟然直接上手去掐鹦鹉的脖子,以至于后来真的通关了那个奇诡的三次循环怪谈,小蝶有些感慨,“见到你真好,对了,你刚才是想说什么吗?”
洛月从茅草屋的一个角落拿出规则纸,声音十分沙哑,“你们自己看。”
说完,就像很累一般瘫坐在地,双眼也闭了起来。
戴茂以为她在休息,便没客气,只见规则纸如下——
【饥荒部落规则:
1、是人,是诡,还是妖?饥饿状态下,谁能分得清对错。
2、饿了吗?那是对的,饱是留给少数人。
3、进入部落当然要谈贡献值了,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4、这是方圆百里内,唯一有人烟的地方,请不要轻易错过。
5、如果你看到光着身子到处跑的人,记得远离。
6、如果你看兴奋得大喊大叫的人,记得远离。
7、如果你看到说着说着突然挠痒痒的人,记得远离。
8、如果你看到瘫痪在床的人,记得虔诚,他会告诉你一切。
9、不要信任任何人,远离这个部落,远离!】
越看到后面,小蝶的神色越来越凝重,她和戴茂对视一眼后,觉得刚才果然是太草率了。
洛月虽然没多说什么,但是这张规则纸显然表明了她们刚才打招呼的地方就是饥荒部落。
如果进入部落有这么多需要远离的事项的话,那他们刚才简直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思及此,小蝶郑重得说了一声“谢谢”,又拉着戴茂商量起先在这附近休整一下,不可贸然进入刚才那个危险的部落。
媳妇那么聪明,当然说什么都要点头,戴茂没有异议,现在天色尚早,索性他也去附近找找有没有多余的茅草屋,再去寻觅食物。
小蝶也没有闲着,只不过行动范围一直都在洛月附近,这也是她和丈夫这几天以来的默契,一人在休息,另一人就保持清醒,防止外敌入侵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防止两人因为营养不良真的一觉不醒。
他们在这个怪谈里也就脸没有饿脱相了,可这头大身子小的“饿死鬼”模样,更让人觉得危险。
洛月正在闭目休息,小蝶承了被善意提醒和规则纸的双重人情,自然要看顾一二。
可没想到这一看顾,就看顾出事了。
只见一直冷静又可靠的少女忽然“咚——”得一声栽倒在地,就这样昏了过去!
小蝶吓了一跳,立刻冲向前扶起洛月,却感到她的手如同死人一般冰凉,再一摸额头,却是比沸水还要滚烫。
“洛洛,洛洛?!”
小蝶心急如焚,这绝对是眼下最坏的结果了,洛月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生病了。
第163章
好像快有六年了, 距离那次车祸六年,好久没有这么难受过。
洛月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洗衣机反复得揉搓,耳边也尽是一些嘈杂又恶劣的声音, 她想用手去抓住什么,但是什么也没有。
好吵。
既然手使不上力, 她便想用声音制止, 可是嗓子好像被团团棉絮滞涩了一样, 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这么无力的情况下, 偏偏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是长长的, 尖锐如粉笔刺拉过黑板的声音, 那是带着无穷恶意的笑声。
洛月咬得牙都快碎了, 眼睛也睁不开, 手也摸不到,声音也发不了,她失去了对抗外界的力量,只能任由耳边嘈杂, 身躯疼痛。
不是说耐力是她的天赋吗?那就来吧。
恶意、痛苦、怪谈,通通来吧。
谁怕谁啊,洛月心里屏住一口气, 就算是如此辛苦得活着,那她也要活着。
虽然年幼失怙,但她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一无所有,那些美好的人和事物都是她心中最珍贵的存在, 而且, 只要活着, 还会有更多的风景值得期许。
初期那个认为怪谈无常, 不妨留个遗言的洛月已经消失了,她现在想不止想通关,还想彻底打败祂!
你想杀死我吗?我偏不。
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洛月瞬间觉得痛苦更甚,整个人都快要被活生生得劈成了两半。
一半在岩浆,一半在雪地。
好热,不,好冷,极致的严寒和炙热交替,洛月险些失去理智。
真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啊,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生生承受着,承受着,决不能昏迷……
一道甘霖忽降,嘴边似乎被喂上了水。
骤热立减,洛月本能得吞咽着,模模糊糊得想起自己似乎和小蝶她们见面,自己现在的样子,真是麻烦她们了。
汗湿的额发被人轻轻撩起,一只带着凉意的手试探了会儿她的温度,然后悄然离开。
别,别——
另一道冰凉的物件出现,妥帖得为洛月烧得昏昏沉沉的大脑降温,就像是炎炎夏日的一杯加满冰块的可乐,太畅快了。
洛月耳边的咒骂声更甚,但是因为刚才受到的帮助,她的心灵重新收获了力量。
活下去的希望又多了几分!
直到身上忽然多了件束缚,洛月才猛地一哆嗦,却不是冻,而是烫的。
她的四肢困于寒冬已久,再见温暖时,就像一个失温太久了的人一样战栗不已。
有人松松得抱住她,这次,嘴边的甘霖带了点苦味,洛月完全没有在意,大口大口得喝了起来。
可有人却在意这些细节,不仅细心擦去她嘴角的水渍,更是又送了一口甜浆,洛月有些恍然,耳边的嘈杂声也在不知不觉中停止。
“睡吧,你不会有事。”
那个人说。
——
恍惚间,洛月似乎回到了小时候。
“爸爸,妈妈,今天我学到了一个新的折纸,你们看!”
洛爸爸笑着放下了手中的公务,洛妈妈也在认真得观看后,夸赞小洛月,“哇,我们小月的千纸鹤折的真好,太漂亮了!”“确实不错。”
虽然只是幼儿园小朋友的手工课,但是在两个大人的捧场下,似乎这个小小的折纸已经变成了无价之宝。
洛月有些害羞得抿住了嘴,又认真得折了一个蓝色的千纸鹤,然后郑重得把蓝色的给爸爸,原先那个粉色的给妈妈,“送给你们。”
这样的小礼物虽然过于日常,却总是小孩子的一片心意,洛爸洛妈特地找了个精致的相框把女儿的手工珍藏。
就像是最深刻的爱一样,从来不在某些特地的节假日出现,而是日常得点点滴滴中就显露无疑。
这天,洛爸洛妈结束了在研究所里的工作,带着女儿和老朋友相聚,因为做学术的关系,两人的性格也算是多少带点严谨的职业病,除了私下哄女儿和几个多年老朋友面前小聚,平时几乎很难敞开心扉。
或者换句话说,他们都是外冷内热的人,把严谨客气放给了外面,真诚炽热留给了自己人。
小洛月左手牵着爸爸,右手牵着妈妈,在中间一摇一晃着踢着腿,然后开心地荡了个秋千,乐得双眼都弯成了月牙,一家三口在温馨的谈笑声中来到了聚餐的地方。
是一座位于郊区的度假别墅,据说是爸爸一个朋友的产业,说是什么“市区通勤,郊区周末”才够味儿,要不成天在钢筋水泥土下,不接触大自然的灵性,人真是闷都闷死了。
什么“通勤”、“灵性”的,只有幼儿园文化的小洛月听不太懂,但是她很喜欢这边的大树,更喜欢养在这里的小鸡小鸭小鹅,应该没有几个小孩能拒绝可爱的毛茸茸。
所以不光大人聚餐愉快,小洛月玩得也很开心,尤其还有几个年纪相仿的小孩子一起玩闹,开心就加倍了。
“洛洛,洛洛,你慢点,等等我!”
那是一个阿姨家的小儿子,长得圆墩墩的,在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中从来占不到便宜,小洛月拉着另一个文静的小姑娘冲他做鬼脸,得意得笑了起来,步伐却依言慢了不少。
小男孩跑得直喘气,“不,不行了,我们换个游戏,换个安静一点的,我真的跑不动了。”
小姑娘笑着吐槽,“壮壮,你连我们女孩子也跑不过,羞羞脸。”
小男孩壮壮大惊,“明明是你们的外援太强了,我根本绕不开。”
他的小胖手指的是队伍最前面的“老母鸡”,这是个比大家都要高一点的男孩子,幼儿园时候差两岁还真的是很明显的,至少身高是这样。
人越长大了越会对年长的人祛魅,但是小时候就很单纯,只要你大一两岁,那就是大哥哥大姐姐,要是再成绩好点运动棒点,那就会收获一众小迷弟小迷妹,他们会觉得你实在是太酷啦。
眼前的大哥哥却没有装酷,而是认真地问着壮壮,“刚才是猜丁壳决定的,那你接下来想玩什么?”
父母让他多照顾下弟弟妹妹,虽然不懂怎么照顾才算照顾,但是这群小朋友们赶完小鸡摸完小狗后,就想着玩游戏,正巧他也想玩游戏啊,那就一起玩呗。
“我,”壮壮想了会儿游戏名字,“那就三二一木头人吧。”
小洛月点头,“好啊,这个也好玩。”
其他几个小姑娘也同意,大哥哥点头,正准备猜丁壳时,壮壮赶紧跑过来攥住他的手,“小树哥别猜了,让我来当回头的那个吧。”
小姑娘奇怪,“你这个时候怎么自愿啦?”
壮壮挠了挠后脑勺,“就当,就当我这个老鹰抓不到小鸡的惩罚呗。”
大哥哥忽然笑了下,没有说话,小洛月不该聪明的时候忽然聪明了,她看了看小哥哥的腿,又看了看壮壮,“你是不是怕小树哥哥运气好,抽到回头的人后却一下子就跨过来抓住你了呀?”
“啊啊啊别说啊洛洛,让我先快乐一局行吗?”
“哈哈哈哈哈!”
——
大人们从白天畅聊到黑夜,小孩子们也从白天疯到了晚上,因为决定在这里住一晚上的缘故,所以大家的心情都很放松,小洛月更是放飞了本性,其他小伙伴们都揉着眼睛去房间看动画片了,她还像是个劲没用完的小牛似的,在农庄里东看看西看看。
洛妈妈想叫她回来,却又觉得是不是孩子跟着自己憋坏了,毕竟自己和孩子爸爸的工作都很繁忙,就算晚上尽量陪孩子了,但是又能说笑多久呢?
至少平时小洛月除了幼儿园,身边就没有什么同龄的玩伴,更没有多少机会看看较为粗野的田园风光,今天她天真明媚的笑容也证明了有多开心吧。
小树妈妈却拍了拍洛妈妈的手,“别着急,我儿子也在外面呢,这一片啊配套很成熟,小孩子很安全的,再说我们就在窗户边看着呢,能出什么事?”
“说得也是,”洛妈妈的目光也顺带移到了孩子们眼中“小树哥”的身上,只见他不近不远得跟在自家闺女身后,是一个照顾但又不过分干涉的姿态,“你儿子还真懂事,小小年纪跟个小大人似的,说照顾弟弟妹妹就去,真是太乖了。”
“嗐,你家闺女才是真的好呢,又能安静又能玩,我家小树还是木了点,随了他爸,我呀,有时候真想再生个贴心的小闺女哟。”
两个妈妈说笑之间,两个小朋友也在沿着田埂漫步。
一块块纵横交错的耕地中,一年四季都有的小白菜、茄子长得胖嘟嘟的,五颜六色的彩椒,和一串串像鞭炮一样的小番茄,在夜色中,也大方地向大地点缀了它们的色彩,晚风中还有不知名的野花香。
“小树哥哥,你为什么跟着我啊?”
“……照顾你们的安全。”
“可我现在就很安全啊,”小洛月眨了眨眼,“你是不是也不喜欢看那个动画片啊?”
男孩的沉默让小洛月十分理解,“没关系,又不是所有小朋友都喜欢花园宝宝,比如我,这个时候就在想萤火虫倒底长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说】
女主:重病!
男主:心疼。
作者:嘿嘿,嘿嘿我的老婆。(自己产粮就是爽)
写到高烧时的记忆——
咦,怎么感觉这章更加符合他们的过去,不是过去的身份,而是过去的回忆。
不过这个是之前留的人物伏笔,总得继续写。
第一次写小朋友阶段的cp,请多担待。
第164章
“你没见过萤火虫吗?”
“绘本里看过算见过吗?”
男孩笑了下, “不算,不过你今天应该会见到了。”
小洛月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会发光的小虫子多有意思啊,待会儿看到了得多抓几只。”
“……你们女孩子不是都害怕虫子吗?”
“可是它会发光啊!”小洛月惊讶道, “这还不值得试一试吗?”
男孩觉得自己今天的沉默有点多, 索性点头, “跟我来吧, 人多的地方萤火虫是会害怕的。”
小洛月胆子又不小,索性改变了自己原有的路线, 屁颠屁颠得跟在了男孩身后, 嘴里还叽叽喳喳一些话, 诸如“小树哥哥你太酷啦!”“这些你都知道不愧是大哥哥!”“对了, 为什么你要用树来作为名字啊,是因为喜欢绿色吗?”
男孩能回答的都回答,反正这个小妹妹说话很有意思,两人就像是探险一样越走越远, 颇有点征服新世界的豪情。
然后就不出意外得翻车了。
只是一个错眼的功夫,孩子们就不见了,洛妈妈急坏了, 再也顾不上聊天,赶紧出门和小树妈妈一起找孩子,却见到让人哭笑不得的一幕。
度假区安全归安全,但架不住小孩子调皮啊, 小洛月和小树摔了个狗啃泥, 正互相搀扶着从湿滑的草丛中爬出来, 头顶上还有几棵草屑, 样子十分滑稽。
小树妈妈刚想念叨两句儿子,就看见小洛月笑着张开掌心,“妈妈,阿姨,你们快看,萤火虫是不是很好看?”
随着小姑娘的掌心开启,几只被撞得灰头土脸的萤火虫欣喜得飞了出来,此情此景就像是一个绚丽的小魔术,配合着小姑娘灿烂的小脸,小树妈妈的心都要被萌化了。
洛妈妈也不例外,她的眼神柔和了些,“好看,好看,乖女儿你怎么样?摔得痛不痛?”
小树妈妈瞬间想起了来时的慌张,赶紧念叨道,“儿子啊,你怎么能带妹妹来这么黑不溜秋的地方呢,亏我们刚刚还夸你懂事,快给你洛阿姨还有妹妹赔个不是啊。”
两个大人都没有先去扶小孩,洛妈妈是觉得女儿跌倒了爬起来很勇敢,小树妈妈则是觉得刚才夸大话的自己太丢脸了,借这个机会正好教教儿子,她们来的路上都快吓死了。
男孩刚想道歉,女孩却轻轻拽了下他的手。
“可是阿姨,小树哥哥是陪我才来的,怎么能怪他呢?”小洛月眨巴眨巴双眼,十分认真道,“要不是小树哥哥,我得摔得更狠了,应该要谢谢他。”
小树害羞得别开了眼,洛妈妈点头,“对,对,你江阿姨刚才是吓着了,小月啊,下次去别的地方前和妈妈先说声好吗?我们很担心。”
这下男孩和女孩异口同声了,“好的,对不起。”
“哎呦,”看着两个脏兮兮却礼貌的小豆丁,小树妈妈心又要萌化了,她摇摇洛妈妈的手,“你也太会教姑娘了吧,小月真是又漂亮又可爱,不行,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长远,你看我们先订个娃娃亲怎么样啊,应该没人比我早吧?”
可娃娃亲还没后续,小洛月的童年就戛然而止。
“小月啊,你乖乖得坐后一辆车,爸爸妈妈和几个叔叔有急事要先回市区,你先在江阿姨家玩一会儿,晚上我们来接你好吗?”
小洛月乖乖点头,爸爸妈妈从小工作就忙,却再累也不忘给她一个晚安吻,据说那个叫“工作”的大怪物就是会这样神出鬼没得出现,她是好孩子,很懂得体谅“超级英雄”的。
江阿姨,也就是小树妈妈开心地不得了,对着洛妈妈连声说,“你放心忙去吧,小月和小树玩得很好呢,长住我家都没问题。”
洛妈妈哭笑不得,两个小孩懵懂,架不住有个欢脱的阿姨这么早就磕起了cp,这才哪儿到哪儿呢。
然而小树却真的认真得跑过来点头,“阿姨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小月的。”整的洛妈妈也是哭笑不得了,洛爸爸看到后倒是乐了,还跟小树碰了碰拳,“小男子汉挺不错。”
这自然是句玩笑话,只是觉得小树那副“小大人”的样子很逗而已,和他个行伍出身的老爸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基因的力量确实强大。
爸爸妈妈开着车匆匆忙忙得走了,小洛月和其他几个孩子又摘了新鲜的菜玩过家家后,相识不久的小玩伴也各回各家了。
和壮壮他们告别后,小洛月和小树一起坐车回家,这俩小朋友虽然一个上幼儿园一个上小学,但是却十分乖巧,不晕车也不乱动,在后排也第一时间系好了安全带,小树妈妈便放心得坐在了副驾驶,这里有一段盘山公路,她陪着丈夫小心开车。
虽然是去小伙伴家,但小洛月一点也不腼腆,相反还有很多好奇,比如“阿姨你们家是什么样子的呀?下次也让小树哥哥来我家。”、“今晚可不可以做可乐鸡翅吃吃呢?”、“小树哥哥你的名字怎么写啊?”诸如此类。
江阿姨笑着应答前两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则交给儿子,让他和小姑娘互动。
小树先拿出一个写生用的画本,再拿出铅笔,一笔一画得写下了“江戍”两个字,很多人放在特定的词汇中才知道,单独看根本不认识最后一个字,只有幼儿园水平的洛月显然也是如此。
“小树哥哥,这个字读什么啊,”小洛月纠结了一会儿,“是成功的成吗?”看着不太像。
江阿姨哈哈大笑,小树无奈得解释道,“这个字也读shu,戍守边关的戍。”
“戍守边关又是什么?”
江阿姨笑得更大声了,甚至直接对着丈夫贴脸开大,“瞧瞧你这一时文艺给儿子取的名字,从小到大被老师同学读错就算了,现在连未来儿媳妇也不认识,真是让孩子为难啊哈哈哈!”
江叔叔无奈得跟着笑,虽然目光依旧专注路况,但终日冷肃的眉眼倒底化成了一湖春水,铁汉也能柔情,“所以你给孩子取的小名很好。”
“是吧!”江阿姨要是有尾巴,估计要翘到天上了,“像小树苗一样生机勃勃成长,长大了不管是独善其身还是荫蔽他人,都能不偏不倚,坚定自己的方向,我觉得……当然了,有国才有家,保大家也是为了小家,我懂你的心之所向。”
小洛月听得更晕了,只好跟着小树哥哥,嗯江戍哥哥一起探讨些小孩子才能懂的道理,或者下意识得学会这个不认识的字。
她也是有好胜心的,要是别人都不认识这个字,而自己既认识又会写,岂不是棒呆了?
一道巨石忽然砸了下来,打破了眼前的一切美好。
也瞬间将车身从中腰斩,夺去了两个大人的生命!
车轮飞得好远,刚才的四驱车就这样变成了几块废铁,小洛月呆住了,为什么这个怪兽大人打不过了?
江戍哥哥下意识得将小洛月护在了怀里,等那道巨响消失后忽然意识到什么,快速得拨开身体两侧的残骸,惊恐得站起身来。
“爸爸,妈妈?!”
可是倒在血泊的两人已经说不出话了,他们的肺腑被重击砸得凹了下去,只有逐渐变灰的眼神眷念得看着他。
“跑。”父母的嘴型这样说道。
车子开始冒烟,起火,小洛月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拉着江戍哥哥离开原地,直到他终于从巨大的恐惧中回过神,“不,我要回——”
“嘭——!”得一声巨响,车子在身后爆炸,火焰窜得老高,小洛月和小江戍灰头土脸得趴在了地上,脑子里嗡嗡得响。
世界似乎只剩下一片赤红。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有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快速传来,他们急切得抱住两个孩子离开,小江戍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睁着眼睛一直流泪,小洛月也是一样,拉着他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爸爸,妈妈,我想你们了,为什么江叔叔江阿姨忽然就不能说话了啊。
屋漏偏逢连夜雨,在包扎了无数纱布,甚至还失去了几个小时记忆后,一个身姿挺拔的伯伯严肃得对着医生们说了些什么,似乎是“战友”、“遗孤”之类的词语,他看着小江戍的眼神很难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小洛月也很难过,她无力得瘫在了床上,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树哥哥,也许妈妈可以,但是妈妈怎么还不来啊。
说好了要来接她的。
后来,她好像睡了很久,很久。
再次醒来时,就是被一个警察姐姐托付给了孤儿院,她的眉眼间有着深切的不忍,却仍然说道,“小朋友,你的父母被逆行的车辆撞到,抢救无效后已经双双亡故了,你,要去看看他们吗?”
小洛月眨了眨眼睛,就在警察姐姐推着轮椅下,来到了一个冷飕飕的地方,门口写着太平间。
父母就像是睡着了一样被放在了一个个冰冷的大抽屉里,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呆滞了,警察姐姐蹲下了身子,声音温柔极了,“孩子,想哭就哭吧,你才这么小,我们都知道你心里难受。”
【作者有话说】
是的,他们好惨555
第165章
难受吗?小洛月摸了下妈妈冰冷的脸, 只觉得自己就像是分裂成了两个矛盾体。
脑海里是江阿姨他们死亡时那燃烧生命的火焰,手边却是妈妈安详闭目下冰冷的触觉,冰与火的交织让她无法接受。
这些都是真的吗?
小洛月没有哭, 却是直直栽倒了警察姐姐的怀抱中,体温直逼40度, 反反复复得折腾了三天, 医院抢救得尽心尽力, 所有看到她的人都会说一句“孩子要坚强”, 可是小洛月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大家以为她要烧成傻子的时候,小洛月的体温终于恢复正常, 眼眸中也恢复了稚子的天真。
“大姐姐, 你要送我去孤儿院吗?咱们走吧。”
医生说, 因为过于悲痛, 她选择性得忘却了小时候的记忆,这是人的自我保护机制,也是这个无助的小女孩唯一的自救之法。
毕竟,有些事忘了比记住更好啊, 上一个年纪相仿的小男孩,就是因为没法忘记,在精神治疗科又哭又笑, 更是多次烧伤自己,说为什么当时没有再快一点。
可是生命无常,哪有那么多可以挽回的呢。
——
“爸爸,妈妈, 小树哥哥……”
洛月睁开眼睛, 恍如隔世, 她的视野从无尽的黑暗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面前是个身姿如竹,浩雅如月的男人,看到自己醒来,他皱着的眉头一点点舒展,眼里清晰得流露出笑意。
“太好了!”不远处传来小蝶的惊呼,“病了一天一夜,洛洛你终于醒了!”
戴茂跟着大喊,“还好你对象来了,要不我们罪过可就大了,”被小蝶用胳膊捅了一下,还纳闷道,“老婆你推我干什么?”
“咳咳,”小蝶不好意思当面训夫,只好把搜集来的食水留下,“我带这家伙出去下,你们慢慢聊。”
洛月眨巴了一下眼睛,发现自己重新恢复了力气,那场幼时的噩梦虽然想起时极尽伤感,但是她很庆幸自己终于接受。
那时的记忆虽然惨烈,却不乏让人珍而重之的美好,她恍惚了一刻,意识到了怪谈里的道具名江戍,不知道是不是重名的缘故,让人不知今夕何夕。
“现在你感觉怎么样?”夜关切道。
洛月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对方的衣服,连忙起身还回,“好多了,多谢你照顾。”
她当时烧得厉害,却也模模糊糊意识到是对方喂自己吃了药,要不然就现在缺衣少食的怪谈环境,说不定自己得折在这里。
“不用客气,”夜从善如流得披上外衣,“你没事就好。”
这话说得太过温柔,洛月失语片刻,终于想到了下一个话题,“你这样来会不会很麻烦,会不会……”她隐晦得用手指了指天上,示意祂会不会发现端倪。
“不会。”夜回得很快,“你的安危更重要。”
洛月别过眼,下意识去平复跳得很急的心脏,和戴茂他们一开始就误认为的关系名称,“对了,有件小事想问下你,之前我看到有人类成为怪谈道具,却一直没有发现有道具的前缀是人名,能帮我打听一个人的下落吗?他是我小时候的好朋友。”
“你说。”
“江戍,滔滔江水的江,戍守边关的戍,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夜深吸口气,目光深深得看着洛月,“我就是。”
“嗯,”洛月下意识点头,又惊讶抬头,“嗯?”
女孩难得失措的表情太可爱,夜的笑意更深了,“怎么,左满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吗?”
虽然在怪谈中为了避免麻烦,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用了昵称代替真名,而自己在“加入”诡异阵营后,更是只用“夜”的名字行事,但是现实中只要向怪谈局打听下,这就并不是什么说不出口的秘密。
想到某种可能性,夜的内心软得不可思议,所以,猜到他的官方身份确实让洛月放下了对敌人的防备,但是,在不知道本名的情况下,他一直放在心上的女孩就率先对他敞开了心防吗?
他还以为……
早就知道她有多么独立好强,就算身边有再多信任依赖她的同伴,但是她却很少让自己去依赖麻烦他人。
所以,这份不自觉的信任更让他更加珍之重之。
夜忍不住握住女孩的手,声音轻得像是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抱歉,让你孤身太久了。”
——
“你这张嘴啊,难道男人天生就喜欢起哄吗?对方不早就澄清了吗?”小蝶摇着戴茂的耳朵,思索着丈夫的情商是不是全化成肌肉了。
毕竟昨天洛月病倒时,她们看到那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过来还忍不住警惕,怕他是什么怪谈里隐藏的狡诈npc,毕竟饥荒部落的规则太诡异了。
可夜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十分欣慰,“多谢你们照顾,我是小……我是洛洛的朋友,她现在的情况很危险,需要赶紧喝药。”
说罢他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大袋冰块和看着就很靠谱的药瓶,“请让我先照顾她。”
男人的态度很诚恳,眼神中流露的担忧和焦急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更重要的是,小蝶知道他说的一点也没有错。
洛洛现在的情况很凶险,她们没有药,只能让洛洛硬挨,小蝶在前不久也体会过硬抗饥饿的难受,何况洛洛现在明显比自己难受百倍?
再警惕下去,就不是对同伴的好,而是仇了。
夜察觉到小蝶态度的松动,快速走过来将冰袋敷上洛月的额头,让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女孩眉头松开,神情总算不太难受了。
茅草屋窄小,小蝶下意识把洛洛身旁的位置留给他,夜瞬间接手,在试探了一番女孩手心的温度后,立刻不假思索得脱下身上的大衣,先是轻拥着洛月喂了温水,又轻柔得喂上药水,怕她觉得苦,还在擦拭嘴角后,又送上了糖浆,末了再将她汗湿的头发轻轻理顺。
小蝶看得一愣一愣的,戴茂心直口快道,“兄弟啊,你这不是朋友,是对象吧?”
哪有朋友是这样的?其他人他不清楚,反正关羽对张飞不这样。
“不是,”夜愣了一下,这次却迟疑了一瞬,“还不是。”
世事无常,他去怪谈前并没有对洛月说出过心意,那时候他总想着再等小姑娘长大点吧,他要的是两情相悦,而不只是同样境遇下的两人相依相偎,自然要等一等。
等他们都可以彻底得自食其力,等到他们可以用光辉的未来,稀释童年太过悲惨的苦楚。
却没想到,这一下就等了好多年,他看到了太多兄弟在怪谈中无奈得死去,那颗心在反复的生死折磨中痛苦不堪,唯有复仇,唯有彻底打败怪谈成为了他唯一的信仰,为此他不惜投入地狱,只为苦苦得坚守一份希望。
可洛月也来了。
六年过去,他的小姑娘长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也瞬间让他斑驳的心再次冒出生机。
夜苦笑了一声,但是,他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表露心迹很简单,但真正爱一人,是要考虑以后的,要不然,还不如永远深藏于口。
戴茂显然误解了夜的苦笑,并做出一副“他很懂”的表情,“嗐兄弟,我懂我懂,还不是那就是快是了,作为过来人,我和你说啊,这女孩子啊,要——咦,媳妇你拉我干嘛啊。”
“走走走,我俩给她们单独相处的空间。”小蝶咬牙切齿道。
话回现在,戴茂还是不太理解。
“媳妇,你生气啦?”戴茂纳闷道,“你别生气,我不起哄了还不行嘛,我就是,嗐,我就是觉得怪谈里大家都不容易,这有今朝没明日的,喜欢还是要大声说出来啊,我当年要不是勇敢点,就追不上你这么好的媳妇了,咱们人这一辈子,犹犹豫豫的反而误了事,这世上,最怕的不就是遗憾吗?”
小蝶愣了愣,没想到丈夫的想法是这样的,却也认真道,“这句话本身没错,但是每个人的情况是不一样的,对方既然选择先不说出来,那我们就该尊重他的想法,而不是自以为对他好,而且,你知道洛洛的想法吗?”
“啊?不知道啊,”戴茂觉得自己琢磨小蝶都不够呢,不过这一思索,也终于明白了,“媳妇你说得对,我不说了,让他俩好事多磨去吧,我听你的,说朋友就是朋友。”
“什么朋友?”洛月出门时就听到这句话,颇有点一头雾水,是怪谈里又有什么新朋友来了吗?
“没什么!”戴茂答应闭嘴了。
“是啊我们刚闲聊呢,”小蝶也帮着岔开了话题,“对了洛洛,你身体好点没,要不要再休息一两天?”
毕竟,搁现实里她的样子都算大病初愈,更别提危机四伏的怪谈中了,小蝶的关心十分明显,洛月心里受用了她的好意,嘴上却说,“不用了小蝶姐,正事要紧,你们看完了饥荒部落的规则吗?”
“看了,洛洛,一直没开口问,这份规则你是怎么得到的啊?”
第166章
经历了多次怪谈后, 小蝶和戴茂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在确定夜能照顾好洛洛后,他们就分别前去饥荒部落打探, 当然了,不是像之前那样傻乎乎直接招呼人的打探, 而是默默得在部落附近观察里面的一举一动。
如果要说得通俗点, 那就是蹲点吧, 可是却什么也没蹲着。
奇了怪了, 这么严密的防守下,洛洛是怎么拿到那份规则的?
“我进去过。”洛月直言道。
当时, 她看到人相食的惨状时, 勉强着自己赶紧跑, 万幸的是那些人并没有追过来, 可不幸的是在这样残酷的生存条件下,她的体力也在迅速得衰弱。
吃草根喝露水并不算吃苦,但是这种天地之间踽踽独行的孤寂总让人产生错觉。
这个怪谈中,还有玩家吗?他们在哪里?
联系不到莉莉, 让洛月松了一口气,但要是在还没通关前,就先饿死了却绝对不行, 如此缺衣少食的情况下,她多逃避一天就多一天虚弱,也更多一分危险。
要是最后的规则要求她逃命,而自己却像之前那样跑不动了怎么办?
所以, 她不能再一味得躲避风险, 寻找食物了, 而是要主动寻找npc, 哪怕这里的npc会吃人,也不能拖到最后一天再去面对。
洛月定下心后,便不再小心躲避那些“人”,而是跟踪在他们的身后,看看倒底是怎么一回事。
如此,她来到了饥荒部落,这里的“人”有很多,洛月在观察了一夜后,还是被发现了,就当她准备逃命时,一个老婆婆问,“好孩子,要不要进去坐坐,吃点东西?”
尽管她苍老得连皮肤褶子都耷拉了下来,但洛月没有掉以轻心,“这里是哪里,你们的食物怎么会有多的?”
据她观察,这里进进出出,并没有拖带食物的情况,既然如此,这么大的一个部落是怎么维持生计的?就算能维持生计,又怎么会无故邀请一个陌生人分出食物。
老婆婆笑眯眯得听完了洛月的所有质疑,“好孩子,也许你听过孢子繁殖吧?我们饥荒部落收集的菌丝可以维系百人的基本生存,而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同伴了。”
她甚至丢出一把骨刀给洛月,“不放心的话可以拿上它,没有人会是一座孤岛,进来看看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慢悠悠得离开,一点也不顾忌自己的后背暴露在洛月的身前,要么,她是有恃无恐,要么,她是问心无愧。
洛月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上了前,她现在进去还有力气用道家黄符自保,而且,在外面看不出明堂,不正是说明需要深入吗?
如果一直畏畏缩缩的,她就不会来到这里,也可以直接在怪谈等死了。
只是没想到,最后得到了规则纸,却也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
洛月回过神,“当时我进去时,出于警惕没有吃下菌丝,还好没有吃下,要不然估计出不来了,我怀疑那东西有致幻的作用。”
小蝶若有所思,“又是吃人,又是有光着身子大喊大叫挠痒痒的人,难道是因为这个所谓的菌丝吗?”
听上去很像是中毒的症状了。
戴茂注意力却放在了另一点上,“为什么你有老婆婆带进去,我们这两天看到的却是守卫森严啊?”
洛月抿了下唇,“因为老婆婆死了,她挠着挠着痒痒,把自己的皮肤弄得千疮百孔,然后——”
“然后就痛死了?”
“不,然后她身上就长出了无数菌丝,青紫着一张脸被人带走了。”
戴茂和小蝶面面相觑,不敢想象竟然是这种死法,而且,前面还说这个部落的人吃菌丝,那不就是,呕,这个部落也突破人类的生理下限了。
“但我们还是要想办法进去,”洛月说,“我看到这一幕时,部落的人露出了凶相,立刻想要将我杀死,好在之前我留了个心眼,抛出道具黄符后,沿着一条隐秘的小路跑了出来,他们现在防守严密,却恰恰证明了里面还有很多未知的秘密,至少,我还没有见到规则8中那个瘫痪在床的人。”
【饥荒部落规则:如果你看到瘫痪在床的人,记得虔诚,他会告诉你一切。】
尽管规则9又说不要信任,趁早远离,可是规则4也说了这是方圆百里内,唯一有人烟的地方,请不要轻易错过。
知道怪谈的秘密才可以彻底离开,知道如果通关怪谈,才可以彻底远离,所以,他们还要进去,只不过这次,有了规则纸也算是有了探索的方向。
问题似乎又回到了原点,这次该怎么进去?
夜看了眼洛月,却没说什么,而是等着她说出自己的思路。
说出那个她因此重病的思路。
“这个办法有点邪门,”洛月说道,“但是如果你的样子足够疯癫的话,他们也许会被迷惑,从而进出无阻。”
足够疯癫?
小蝶本身就蕙质兰心,瞬间明白了洛月的意思,“光着身子、兴奋大叫、忽然挠痒痒?”
“选择其一就好。”反正洛月没选第一个。
戴茂大骇,“挖槽,这是疯人院吧,洛洛你真有点东西。”
这就是想要打败对手,就先学习对手吗?反正在洛月清醒之前,他是一点也没想出来。
“不能太久,”洛月补充道,“太久了身体受不住,那好像是一种污染,会同化你的认知,我差点没忍过去。”
小蝶的神色凝重了,洛月之前的病重的样子她看得一清二楚,这是她冒着生命危险得出来的重要线索,自己自然不会轻视。
“谢谢你说这么多。”
“不客气,这一起通关怪谈再好不过,现在,我们可以配合着一起行动了。”
——
而饥荒部落内。
“咳咳,咳咳咳——”一个佝偻的身影咳嗽连连,动静大得似乎肺也要被一并咳了出来一样。
“别叫唤了,”另一道声音不耐烦道,“再吵,我直接给你埋土里去,个老不死的,真是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
“那你就,埋了我吧。”咳嗽后的老人眼神雪亮,这样一副破败的身体上,却还有这样鲜活的色彩,不免让看到的人更加心惊。
“你!哼,你以为我不敢吗?”老人被重重得拖下床来,四肢被狠狠地蹂躏,践踏,直到最后关节弯曲、血流一地。
来者在这样狂风暴雨般的殴打下终于泄愤,可一看老人的眉目,他更加生气了。
“打完了?”老人平静得像身体不像是自己的那样,“真可惜,我没法给你想要的反应。”
像他这样瘫痪的人,总是让己让彼都无可奈何吧?
想杀他很容易,可是想让他更加痛苦可就难了,一个几乎丧失了全部痛觉的人,也就几乎丧失了全部的弱点。
敌人只要不想杀他,就很难在暴行中获得快意,因为没有什么是比你废了全部力气,而对手却不痛不痒更让人窝火的了。
尽管,他们都知道这是病理上的不可逆。
“哼!”
果不其然,在愤愤然踹完最后一脚后,老人看到对方离去的背影。
屋内唯一的光束再次熄灭,无边的黑暗笼罩着他的身躯,却没有侵蚀老人眼中的光明。
会有人找到自己的吧?
一定会的。
只是,请你们快些来啊。
——
当然了,别说玩家们一无所知了,就算有,为了自己的小命考虑,他们也得有自己的行事节奏。
在一对二的小班教学后,小蝶和戴茂的演技终于从洛月这里出师,准备去骗,咳,准备去混入饥荒部落,寻找怪谈接下来的出路。
虽然,两人从大惊失色到脸色复杂,再到后来的惟妙惟肖有一个不算短暂的过程,毕竟谁能想到上一秒还冷静自持的洛月,下一刻就开始疯疯癫癫啊。
简直和被什么诡夺了舍似的,要不是提前说好了是表演,他们估计得吓得掉头就走。
“看着我干嘛?没办法,保命要紧。”洛月摸了摸鼻子,绝对不能承认自己内心是个逗比,她只是对模仿略有天赋而已,仅此而已。
小蝶连忙点头,戴茂却真心实意得给洛月竖了个大拇指,媳妇说得没错,他确实一点也不了解洛月,不过嘛,好男人只用了解好自己心爱的女人就好,如此复杂的洛月还是给别人了解去吧。
比如身旁那个一直默默看着,眼里明显流露出心疼的某黑衣·现在还是朋友男士。
“差不多了,你们今晚小心点吧。”洛月教学完毕,准备睡觉。
这也是他们商量好了的,毕竟突然出现两个流落在外的“疯子同类”,还是比同时出现四个,要让部落里的人稍微能放低点警惕心些,再有就是洛月大病初愈,醒来又是费脑又是费手来演技教学,实在是体力不够了。
什么都没有好好睡一觉更能补充元气了,何况洛月的金手指还需要靠睡觉来发动,之前她因为生病耽误了一个晚上,这次说什么都需要再试试了。
只是,掏出常用的助眠眼罩时,洛月突然有点不自在得瞟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夜若有所觉,他垂下眼蜷了蜷手指,“只是一个道具而已,不必在意。”
第167章
【叮——检测玩家打卡成功, 在得到副本一个错误规则、三分钟死亡视角、npc随机片段视角中三选一,玩家的选择是哪个?】
洛月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npc随机片段视角。
加上昨晚的演技突击后, 戴茂和小蝶的本事绝对足够自保,但是他们对npc了解的实在是太少了, 有时候多一份了解就多一份希望。
而在拿到规则纸的那晚, 洛月就用金手指验证过了规则的正确性, 现在需要的是更多的人物情报。
【叮——选择成功, 现发送npc随机片段视角如下:】
“哈哈哈哈,嚯嚯嚯嚯——”
“嘻嘻嘻嘻, 嘿嘿嘿嘿——”
“咦咦咦咦, 呦呦呦呦——”
“妈的, 吵死了!我要把你们都杀了, 都杀了!”
“老大,万万不可啊,这些都是对部落有突出贡献的人,如果草率处死, 恐怕难以服众!”
“知道我怕吵,你还帮他们说话,不怕我第一个杀了你吗?”
画面中的两人处在背光下, 洛月根本看不清面容,倒是那些疯子们开开心心得上蹿下跳,快乐中又带着极大的荒诞。
“行了,别跪了, 走吧, 去看看新来的人民。”
“多谢老大。”
“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哪天才有尽头, 黄毛, 你别怪我,要怪就怪那个该死的老头子和死了也不安生的老婆子。”
“老大,我怎敢怪你,谁不知道你是饥荒部落的救世主,维系这么大的部落有多么得不容易……”
金手指结束了,断在了一个让人无限遐想的地方。
洛月突然有一个稍纵即逝的念头,却没办法很好地抓住,不过没关系,今天本身就是要再探敌营的。
她总归会将线索串联起来。
“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夜轻挑草帘,在晨光熹微下平常得问着自己。
洛月却有点不太适应,无他,因为金手指的作用,就算身旁有玩家,也没有比她清醒更早的存在,这样清晨的一句简单问候,在她的过往中并不常见。
夜却误解了她的意思,又凭空拿出了一瓶药水,小心得调配后递给了她,“再喝一次吧。”药效巩固。
洛月没有立刻去接,“能先存着吗?医药珍贵,我现在状态不错,刚才只是在想问题。”
夜看了她一会儿,摇头,“不用替我省,你现在的抵抗力很弱。”
言下之意,她肯定会在饥荒部落中扛不住。
洛月从善如流,接过来一口闷完了药,咦,这次不苦了?
细品之下,竟然还有回甘。
“昨晚我改进了配方,这次在不影响药效的前提下,新加了沙棘汁。”夜很轻易得读懂了她的想法。
“你还会配药?”
“在怪谈除了打打杀杀,闲余的时间也有不少,我和霸王刀,就是你上次见到的兄弟,我们都会。”
洛月沉默了,这得是受伤了多少次,才能轻描淡写得说出久战成医。
“这次你能待多久?”她没忘记夜还有一个巡视诡异主的身份。
“这不是赶你的意思,只是——”
“我知道,”夜笑了下,“填补了必死漏洞后,我相信你可以通关。”
“必死漏洞?”
“嗯,”夜没有多谈,只是简单说了一句,“青州中学、爽口啤酒厂、俘虏宫都有,那是祂的手笔。”
而如今,随着百倍难度怪谈的正式提出,祂更是装都不装了,直接想致人类于死地。
这次如果没有药,洛月就算再聪慧,身体的情况也很难乐观,祂在摧毁着玩家的生命根基。
“那莉莉和怪谈局那些朋友他们面临的怪谈,是不是也是危机四伏?”洛月举一反三,立刻明白了如今局势的凶险。
“不止有我,小月,怪谈里想帮助大家的诡异不止有我,这次他们都默默出面了。”
洛月心中默念了一遍这句话,明白的同时,也宽慰了些许,“谢谢。”
虽然知道这是他的心之所向,但是能做到这一步,这些年里一定费了不少的心血。
人类和怪谈之间的较量就像是一场充满硝烟的战争,但是怪谈局远征军的这些人,却一次又一次悍不畏死得做了其中的缓冲带。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夜克制得摸了一下洛月的额发,随即偏开视线,“对了,对于规则8中瘫痪在床的人,我需要去查探一番。”
“他是诡异主?”
夜摇了下头,“可能……是位故人。”
——
而昨晚,戴茂和小蝶的夫妻组合拳也卓有成效。
看着“形态疯癫”的两个玩家,部落里的守卫震惊了一瞬,连忙恭敬得迎了上来。
“两位可要先去兑换贡献值,好好吃喝一顿?”
戴茂犹自在“阿巴阿巴”,小蝶却清醒了一点,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一样,眼珠子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我们想先休息一下。”
谁知道怪谈中兑换贡献值有没有坑,她看清了守卫的表情,当然忍不住试探一下这些人对“疯人”们的忍受度倒底有多少。
“也是也是,”守卫没有多想,“两位请随我来。”
小蝶心中便有了几分计较,忙推搡了戴茂一下,继续表演,只是身后的守卫议论声还是稀稀拉拉得传到了玩家的耳里。
“唉,竟然还是一对癫公癫婆,这世道可真难啊。”
“难什么啊,风险与回报是成正比的,他们接下来的日子也要比我们舒服多了。”
“好酒好肉,锦衣华服,还有汤泉洗浴,唉,果然是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啊。”
小蝶没在意守卫们言语中的暗讽和妒忌,倒是“风险”和“回报”两个词让她琢磨了一会儿。
洛洛进来部落的方式和她们不一样,所以根本没有走过“贡献值”这一条路线,只是在危机四伏下急中生智得选择了装疯。
可装疯都有这么大的效用,那真正的疯子倒底是做了什么有“风险”的事情,才会得到如此特殊的优待呢?
抱着这样的念头,小蝶在看到久违的柔软床铺和热水汤泉时,并没有多少激动,而是故作麻木得一步步走了进去。
连被突然的热气灼红了双手,也没有露出多少鲜活的神态。
看着两人寡言少语的状态和机械性的行动,守卫放下心来,终于关上了房门,给了他们一处独立的空间。
小蝶耐心得等了一会儿,终于放松了神情,开始查探这个房间的里里外外有没有其他蹊跷。
“好像没有,这里其他地方都很正常,唯独——要不我们再出去看看线索吧。”
戴茂没有回应,还是那副木木呆呆的样子,任由氤氲的水汽一次次得模糊他的脸颊。
小蝶心上一紧,连忙跑过来,观察了一番他的神色后,狠狠得拧了一圈丈夫胳膊内侧的细肉,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防止因为装疯,而彻底被怪谈污染。
“阿戴,阿戴!”
洛洛他们明天才能过来,只一个晚上的功夫,你可千万要先坚持住啊。
戴茂眼珠子终于慢慢转动了,他抬了抬手,似乎疑惑自己这一块怎么有些疼痛,然后四肢慢慢转动,脸上的表情也逐渐鲜活,痛感逐渐袭来。
“挖槽,疼疼疼疼,媳妇轻点,轻点,我好了,我真的好了。”他可最怕这一招了!
可看到小蝶焦急下竟然含泪的眼眸,戴茂立马不说话了,他一个熊抱得赶紧安慰媳妇,“对不起,都是我笨,让你担心了。”
小蝶狠狠地锤了他几下,眼泪终于逼了回去,“是我失误,怕你犯错让你少说话,哪想到污染侵袭笨蛋的速度这么快!”
戴茂心疼得只应是,媳妇心地最是柔软,平时说话都文雅得很,连骂他都少见,他刚才的样子一定让她狠狠得着急了。
两人小声说了一会儿话后,戴茂看着小蝶神态总算如常,才说回了正事,“媳妇,我觉得这个汤泉有些问题。”
“确实。”小蝶刚进来时,差点以为是现实中的度假酒店,如今的饥荒怪谈中,连获取饮用水都十分紧张,哪里还有这么好的条件?只不过她怕如此明显的异常会后患无穷,才想先放一放,去看看别的地方。
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要是再出去,只怕戴茂装着装着就会真的疯了。
她难得纠结起来。
“我觉得要进去看看。”戴茂试着描述一下刚才转瞬即逝的错觉,“陷入污染状态的我总觉得里面很温暖,很舒适,也许这就是饥荒部落里面的秘密啊。”
“可是——”
“我知道,媳妇你在外面看着我吧,就像刚才那样,”戴茂的眼神里充满了熊熊战意,“之前的怪谈里咱们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你出主意我出力,你复制敌人我重力出击,这次也是一样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急着夜闯部落,不就是因为难以等待吗?”
小蝶心中一酸,家里的老人身体都不好,偏偏最需要照顾的时候,她和戴茂两人却只能频繁出入怪谈,朝不保夕。
老人看得担忧,他们心中又怎会无虑?
第168章
可是怪谈, 这些不讲理直接拉人的怪谈,让他们连安慰都显得空乏无力。
戴茂从来没有将担忧放在嘴边,总是没心没肺得逗自己笑, 还说什么霸道总裁文中你死我也死的结局实在浪漫,自己虽然嘴上嫌弃, 却也明白这是另一种“咱们要一起好好活下去”的激励。
可是对方行伍出身, 真的会相信怪谈会不战而胜吗?真的甘心躲躲藏藏一辈子吗?他只不过是有了牵挂, 想让自己多多放心。
“好, 我会牢牢看住你,绝不会让你出事。”
——
故地重游, 这一次, 洛月没有再次装疯, 在夜的诡异气息下, 饥荒部落的守卫完全没有阻拦。
但也仅限于应对守卫而已,很快,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个黄毛走了过来,首先是诚惶诚恐得对着夜行礼, “小的惶恐,不知大人来此有何指教?”
语气虽然恭敬,可那双三白眼却隐晦得打量着洛月, 也许在诧异这个女孩怎么去而复返了。
难道是堕入诡异后以色侍人,得到了这位大人的青眼相待?
夜错身一步,将这种不善的视线挡在了洛月身前,对上中年男人时语气却冷然, “我来去还需要得到你的许可吗?”
“小的不敢, 不敢。”
“我要见规则8, 还不带路?”
“是, 是。”中年男人彻底没了部落首领的威风,反而心下坠坠,眼前这位大人手段向来严苛,怎么自己走了狗屎运,让他查到这里了?
自己拿规则8泄愤的样子,该不会被记上一笔吧?
想到这里,部落首领先给自己加了个补丁,“大人,你也知道我们这里常年缺衣少食的,瘫痪的人又向来埋汰,要不我先收拾一番,起码让大人您的眼睛看得清爽点,您看成吗?”
夜静静得看着他,手里已经积聚了雷电。
部落首领两股战战,忽然后悔了刚才的巧言令色,黄毛更是跪在地上,怎么都直不起身子来,这就是强者的威压吗,他简直没有一击之力。
“直接带路。”夜淡淡收回了雷电,“别让我再说第三次。”
“是,是!”
有了首领的亲自带路,很快,夜和洛月来到了一个杂草丛生,外观极为破败不堪的茅草屋,这里没有守卫,却有一道密不透风的空气墙将之团团围绕。
首领赔笑着亲自上前,双手如飞得解开了一个复杂的机关,四人总算来到了茅草屋前。
阵阵腥臭味和血腥味同时传来,首领的脸色不太好看,“大人见谅了。”
他不敢再说清扫的话语,要是真的违背夜大人的第三次,只怕小命休矣,这处怪谈虽然环境恶劣,诡异们又成天呕哑嘲哳,但是土皇帝的日子却是不错的。
夜眉头都没动一下,只让他开门。
首领先吸口气,正要解锁时,一道拳风却自内而外气势汹汹得砸来,目标正是他的双眼!
人类和诡异的力量天生有壁,首领肚子上虽然有几层游泳圈,但脖子却早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躲开了这样一发攻击,而身后的黄毛也瞬间上前,与对方缠斗。
那是——本在一心装诡异的洛月眉头微动,那个赤红着眼睛,气得面红脖子粗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戴茂。
他怎么会在这里直接出手?
虽然黄毛是基地里的小跟班,性格也和领主如出一辙的能屈能伸,但是战斗水平也不是盖的,戴茂用上金手指还不够,只能加以格斗技巧施以巧劲,很快,黄毛身上就有了道道伤痕,两人真的打出了血性来。
领主反应过来,对着夜行了个礼,刚想加入战局二打一时,一道雷电隔空将戴茂和黄毛分开,可饶是如此,两人也如同斗鸡一样狠狠得盯着对方,像是要生啖其肉。
领主以为夜在暗示他办事不力,立马上前斥责黄毛,“怎么回事,养你这么久,如今这么点小事还不能速战速决,”又赔笑着对夜鞠躬,“大人受惊了,是小的疏忽,我这就——”
“不用了,”夜打断他的赔礼,“你们先离开。”
“啊?不是,大人,还是让小的先去探路吧,里面那老顽固冥顽不宁的,还有刚刚这随便发狂的臭小子,我们——”
夜凉凉地看了他一眼,领主识趣地住了嘴,从善如流得改口,“我们这就下去给大人备好宴席,为您接风。”
直到领主带着黄毛退出结界,戴茂的肌肉却依旧紧绷,洛月意识到事态有些严峻了,“小蝶呢?”
能让戴茂神色大变却一直形影不离的爱人,现在在哪儿?
“咳,咳咳——”屋内传来了阵阵咳嗽声,“她没命了。”
什么?
屋内瘫痪在床的老人重复了一遍,“所以,你们还要进来吗?”
——
话说昨夜,在跳入房间的温泉后,戴茂的神态舒展,手脚摊开,俨然是一副舒服极了的状态。
小蝶不放心得推了他两把,“阿戴,你有没有感到不对劲?”
“没有啊,”许是人们对温暖和水总是无法抗拒,戴茂懒洋洋道,“我觉得自己好极了,你要不要也进来试试?”
他的手脚灵活,言语正常,半点不像之前被污染时的面目僵硬,话语疯癫。
难道,自己是疑石为虎了吗?小蝶还是觉得怪怪的,便拉了戴茂一把,“没事我们就走吧,回家泡澡更放心。”在怪谈里享受,总是让人紧张兮兮的。
“别啊媳妇,”小蝶的手被拉住了,戴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嘛。”
温泉水四溅,无数菌丝涌起,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蛛网,瞬间罩住了小蝶的身影!
一张防护卡瞬间飞出,小蝶好险不险得避到了一边,经历怪谈这么久,就算之前只是普通人,现在她的战斗意识也不是盖的,只不过这次她真的怒了。
“你是谁?你们把阿戴怎么样了?”
戴茂身上的菌丝终于具象化,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雪球压在了男人的身上,不仅控制了他的行动,更是改变了他的性情。
“媳妇你在说什么啊?”戴茂向前走了几步,眼里还带着浓厚的关切,他伸出自己的手,“你是不是受污染了?”
“滚,不要用他的样子对我说话!”
“媳妇,”戴茂的眼眶红了,“我们一起回去找那个人吧,他能治好洛洛,就一定能治好你。”
小蝶一阵恶寒,“你还偷取了他的记忆,倒底想要干什么?”
“我,”戴茂伸出的手被小蝶不留情得用刀划破,温热的血瞬间喷涌而出,小蝶怔松了一秒,戴茂却立刻安慰她。
“没事,媳妇,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皮糙肉厚的,一点也不疼啊。”
小蝶却依旧一脸得怀疑人生,“我的金手指对你没用,难道你不是诡异?”
她所有的言语拖延都是为了暗中使用金手指“复制”,可是,竟然不起作用了?
怎么会不起作用?进化金手指后,只要是诡异都会被她复制到,区别只是核心技能和附属技能而已。
如果一点作用都没起,那不是意味着,要么这是人为的,要么,这是自己被污染后看到的异象?
可是这个怪谈的玩家早已聚首,戴茂又不是吃素的,其他人也绝对不会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可以一招制服他,又骗过自己。
难道,是我被……
“当然不是诡异啊,”戴茂的神色十分担忧,甚至隐有泪光,“小蝶,我是你老公啊,别害怕,只是一点点污染而已,我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苦难,这次我也同样会陪你面对,媳妇你肯定可以撑住的,要记住,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所以你一定会好好的,对不对?”
小蝶茫然得听着熟悉的话语,戴茂总是留着寸头,又练了大块大块的肌肉,看上去就是一副不太好惹的样子,但只有她知道,这家伙私底下有多么黏黏糊糊的。
他总说男子汉大丈夫的,对外人可以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无情,可是对媳妇肯定不能一样啊,那是他所有柔情的寄托地,也是他心上最软的地方,人要是没了心,绝对难以存活,他对自己的感情就是如此。
所以,在现实中车祸时,戴茂奋不顾身得挡在了自己身前,甚至不惜让自己一条腿都骨裂。
所以,在爱心宠物医院猴山时,戴茂又为了掩护自己,被无数猴子撕裂。
哪怕是现在,在缺衣少食的饥荒副本,他也对虚弱的自己从不舍弃,硬生生将自己从死神手中夺回……
很多男人都只是说说而已,可他的爱真正做到了生死相随。
难道,不是戴茂被辖制了,还是因为自己过于担心,所以受到污染后的画面成了现在这般吗?
小蝶心情复杂被戴茂搂住,她不愿意怀疑丈夫,就只能怀疑自己了。
戴茂担忧得看着怀中的小女人,正要说点什么时,小蝶却忽然挣开,径直跑到温泉口,然后,一刀挥断眼中的无数菌丝!
金手指不起作用,但她承诺了一定不会让阿戴出事!
第169章
刚才还柔弱装雪球的菌丝瞬间被激怒, 只一个瞬间,小蝶就重重得被击飞出去,戴茂的脸色也一变。
变得复杂难言, “为什么还是不相信?”
小蝶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叫着疼痛,可比之更甚的是自己的心脏。
她先天不足, 自幼就比其他人要虚弱几分, 就算吃了再多的补剂, 用了再多的中药调理, 可所有体育课都只能缺席。
丈夫和自己却完全不一样,他不光身高体壮, 精力充沛, 一身牛劲儿更是没处使似的, 他们俩一眼看上去, 似乎哪里都不合适,戴茂也完全不是小蝶的理想型。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追了自己好几年,寒来暑往, 不管是下雨还是下冰雹,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反而依旧热烈如昨。
自己劝了无数次, 最终才在一次英雄救美下,被他“互补”的理论给说服,两人终于走向结婚的殿堂。
生活里他们就是戴茂出力她出计的合拍夫妇,怪谈里有了金手指后, 更是沿用了这一个战斗策略, 可以说有戴茂在, 自己从来没有在他没倒下前, 就受到这么重的外伤。
丈夫总会保护自己的,眼前的人再像,也果然不是他。
小蝶想要再说点什么,可是菌丝已经无情得将她的全身裹挟,不仅是四肢,更是口鼻,唯独她的双眼稍慢一步,还能看到戴茂。
他的身上是和自己一样的菌丝。
小蝶释然一笑,她一直在尽力避免的,但就像阿戴开玩笑那样,双死也算是有情人的幸福结局吧。
戴茂再次醒来时,堪称生不如死。
菌丝传达着当时的记忆,再次“看到”孱弱的爱人为自己牺牲的一幕时,他简直气得想杀人,他也的确照做了!
可不管如何,他用尽了多大的力气,都无法杀死眼前这个瘫痪在床的老人!
他什么也做不到,为什么,为什么?
老人不顾自己的身体,只是沉默得看着他的发狂,最后,这个高大健壮的男人跪了下来,眼里全是绝望。
“你是规则8吗?不管你是魔鬼还是人类,我虔诚得想要我的妻子活过来!请您告诉我,怎样才能让她活过来?”
“这是不可能的。”老人一句话就让戴茂整个人透心凉,而且他沉吟了一会儿,又说出了第二句话。
“你发怒也没用,在杀了首领之前,我不会死。”
戴茂看着在老人面前毕恭毕敬的菌丝,又想起他被菌丝从温泉那里拖拽到老人屋内的窒息感,若有所感,“如果我杀了首领,你就会帮我?”
老人不予置评,只是平静得看着屋内那一处菌丝,小蝶在其中早已了无生机,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哪来的自信。
自信到揍了这副身躯这么久,还觉得自己会对他掏心掏肺得说实话。
戴茂心中一痛,却还自我安慰道,“一定可以的,我这就去杀了他,你也不能食言。”
“我可没有答应。”
戴茂愤怒得捏起拳头,可这次却不是对准老人,而是对准门外的人!
哪怕眼神的余光已经看到了洛月和夜,他也没有停止自己战斗的冲动,而是拳拳到肉得对着黄毛狠狠得打。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我才失去了最心爱的人!
哪怕今天我战死了,我也要打,也要杀!报复完你们,我就堕入地狱,寻找我心爱的妻子。
夜将他和黄毛分开后,听到小蝶死亡时,也有一瞬间的诧异。
洛月抿了下唇,对着门内应声道,“当然要进来。”
只是门内的样子和她们想象的依旧有着巨大的差别,一张床,一个堪称受到了酷刑的老人,半屋子的菌丝,以及菌丝内垂下脑袋的小蝶。
“咳咳咳咳,”老人打量了一会儿洛月和夜,对前者露出了好奇,对后者却是神色复杂,“我这里没有什么是你们想要的。”
戴茂气得以拳砸地,夜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得再次做了个结界。
洛月想了想,干脆不怒不笑,更谈不上半句虔诚,只是像个老朋友一样随意对着老人交谈,“你这是感冒吗?一直咳嗽。”
老人:……
他露出了一个无语的表情。
“哦那不是感冒,估计是什么特殊的病了,看样子体质还可以,虽然受了皮外伤,但能把戴茂气成这个样子,对你来说也挺不容易的吧?”
老人不说话了,他怀疑洛月在戏弄他,并且有证据。
洛月懒得看他的表情,直接指着菌丝,“那东西的收取,应该就在你的一念之间吧,那你接下来千万可要意志坚定点啊,否则就算你又是病了又是老了,也没有人会饶过你。”
老人的眼神变化莫测,终于忍不住说了个疑问句,“你要对我做什么?”
“没什么大事吧。”洛月从兜里拿出一把骨刀,正是老婆婆交给她防身的,虽然她急中生智,也有自知之明,根本没有和部落的守卫拖成近战,但这次来,她还是从草丛中找出来了,也正好可以用到了。
“你忍着点嗷。”洛月仗着对方瘫痪,直接上手砍对方的头……边缘的丝线。
一向“随便你揍”的老人,此时脸终于痛到麻木,却还一声不吭,堪称乖顺得任由洛月处置,身边的蛛丝既没有过来护主,也没有放开对小蝶的禁制,只是看向夜的目光更加复杂了。
“好了,可真是个精细活啊。”洛月松了一口气,而眼前的老人也大变了模样,不再是垂垂暮年,而是一个正值壮年的中年男人。
他的一双眼睛本来如鹰隼般尖锐,此时却只剩下淡淡的无奈,老人,不,男人看向夜,“这就是你一直放心不下的小姑娘?”
这智力,这魄力,这,厚脸皮,要他可实在是太放心了。
夜却瞬间并膝行了一个军礼,“队长,您这些年受苦了。”
远征军队长左全却扯着嘴角笑了下,“干嘛一副要哭了的表情,好了,现在你们可以多说几个疑问了。”
夜没有开口,洛月却心知肚明了他的心酸,对于当年那群误入怪谈,却刚满十八岁的少年来说,队长不仅是他们的领军人,也是如兄长一般的存在吧?
可这样一个人物,却在某个怪谈中不仅换了个模样,还被迫瘫痪,被一群诡异们玩弄屈辱,甚至碍于规则,对玩家的问话,一句真话也不能说出口。
他的身体伤痕累累,唯有一双眼睛明亮如昨,就像远征军的信仰一样,从来不曾磨灭。
——
夜挥手散去了结界,将一切不合时宜的话语通通隐藏。
现在的话,是可以直接说出口的。
“什么,你是说小蝶没死?”戴茂恍然得摇摇头,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这是真的吗?那该怎么救她!”
瘫痪在床的左全翻了个白眼,“一个大男人的天天说死不死的,晦不晦气?”害得他只能说跟着他的问话说出“救不活”这样的反义句子。
戴茂又想揍人了,他顶着沙包大的拳头正要挥下去,被夜冷冷得止住,“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戴茂一身怒气难以排解,比之更甚的是心口反反复复的疼痛,“要是洛洛死了,您还能这么淡定吗?我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复仇后就和小蝶一同死去,这还不算冷静?”
这个设想太过尖锐,夜的眼眸晦涩不明,洛月眨了眨眼睛,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缓解气氛,夜却终于启唇,“你不冷静。”
戴茂本觉失言,此刻又是愤怒得盯着他。
“如果我是你,我会为了爱人拼命得活下去,共赴黄泉很容易,可你有没有想过对方的良苦用心?”
戴茂一怔,想起小蝶明明看破了一切,能够独自一人逃离,却还强撑着一次次回来想要救他。
他可以为媳妇付出生命,媳妇对他也是如此。
可原本,他就算是牺牲自己,也是想让小蝶活下去的,就算自己死在怪谈中,也不希望媳妇为了他拼命。
大滴大滴的眼泪终于从戴茂眼中落下,他不该开那种“同生共死”的玩笑,他可以做到,但一点也不希望小蝶先做到。
洛月叹了口气,先是握了下夜的手,再对戴茂说道,“你别哭了,小蝶姐真的没死,但我们需要争分夺秒去救援了。”
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有用,戴茂的脑海里总算不只有无望得暴虐和厮杀,“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左全不能动,洛月就给他做了个示范。
“你身上不是有菌丝吗?待会儿出去找到一些形迹疯癫的人,把他们都用菌丝勒死就行。”
“什么?”戴茂懵了,“规则里不是说见到了就要远离吗?”
“那规则还说了不要信任任何人呢,你怎么就直接相信左全的话了?”
“我,我——”戴茂觉得自己的大脑快变成一团浆糊了,所以倒底是相信还是不相信,远离还是不远离?
左全真是无语了,合着他费尽心思用菌丝将这人骗过来,除了又被暴揍了一顿,他什么也没得到呗。
第170章
这家伙的媳妇倒还不笨, 可惜完全驾驭不了菌丝的力量,反而因为行动过激受到了重伤,只能被他控制着稍微吊着一口气。
唉, 还是要吸取教训啊,下次再也不找情侣档做事了, 尤其是自己还被加了反话buff, 境况处处不利。
但是, 左全又神色复杂得看了一眼洛月和夜, 这一对怎么一点影响也没有?
是因为还没有正式的名分,所以智商没有跟着下降吗?
夜若有所觉得看了左全一眼, 虽然不知道自家队长的腹诽, 但是他还是言简意赅得对戴茂说明指令。
“那样疯癫的人是中了朊病毒, 就是饥荒下人吃同类得到的一种疾病, 症状就是兴奋、浑身奇痒难耐、肢体丧失协调性。”
戴茂愣住了,人,吃人?洛月似乎简单提到过。
所以这个部落里的贡献值,是通过在外面吃人得到的?
洛月也跟着补充, “你可以把菌丝理解成杀死病菌的白细胞,一点点菌丝可以缓解病毒的爆发,而大量的菌丝却可以直接杀死病毒的源头, 也就会间接得让整个部落不复存在。”
顿了顿,洛月总结道,“对于玩家而言,最好的远离部落的方式就是直接摧毁它。”
戴茂神色一震, “我知道了, 那小蝶——”
“切断源头后, 菌丝便不再具有力量, 我会救醒她,”左全笑道,“你就算不相信我,也可以相信你身边的玩家。”
——
沉浸在既定的目标中,时间总是流逝得很快。
“小蝶,小蝶,你感觉怎么样?”
看着戴茂失而复得的惊喜目光,小蝶只觉得恍如隔世,“阿戴,你怎么?”这里就是地府吗,他们终于重逢了?
她的嗓子嘶哑得不像话,戴茂赶紧给她细心地喂水,“你真的醒过来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小蝶茫然得被紧紧抱住,直到看到了身旁的洛月才隐有实感,“洛洛,怎么回事,我怎么没死?”
洛月却点点头,没有多说话,只是把解释和单独相处的机会留给小两口,她现在的心情也十分复杂。
毕竟就在不久前,她就亲眼见识到了另一场生死离别。
“我感到病毒消失了,小心,部落首领马上就要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屋外就传来了巨响,精致的餐盘碎了满地,黄毛拔出了腰间的配刀,首领的脸色十分难看,“夜大人,你不是来巡视怪谈的?你竟然在——帮助玩家!”
夜没有任何解释,只是挡在了洛月和左全面前,手里的雷电隐隐成形。
“咳咳——”左全咳嗽起来的声音十分吓人,他的嘴角溢出了鲜血,眼里却有笑意,“嘿,和这位大人有什么关系,我说首领,你不是一直嫌我烦吗?现在,你大可以来杀死我了。”
部落首领眼冒凶光,一掌瞬间劈来,夜刚要阻挡,左全却率先指挥菌丝缠绕上去,黄毛想要助战,却也被菌丝抓得死死的。
左全一口鲜血再次吐出,却朗声笑了起来,“不堪一击,不堪一击啊。”
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却再也阻止不了左全生命最后的燃烧,只见白色的菌丝就像是高温到极致的烈火,在部落首领和黄毛身上熊熊燃烧,也快速吞噬着左全的身体!
直到两个诡异在惊悚和不敢置信下被焚烧殆尽,左全才满足得叹了一口气,“把我带到那个姑娘面前吧。”
夜的手不住得在颤抖,洛月只好点头,“我帮你。”
左全闭上双眼,最后的力量终于让小蝶在重重菌丝中“破茧成蝶”,对方的面色显而易见得恢复了红润,心脏也重新恢复了起伏。
“总算没有食言。”左全喃喃自语道,“别难过,队长就是要镇后的呀。”
就算出了点小失误,但他的每份力量都用得刚刚好,总算彻底毁了这里了。
火焰瞬间冲起,左全消失不见。
——
我叫左全,怪谈局远征军的队长,身手矫健,英姿飒爽,性格开朗,玩世不恭。
本来我再接个任务就可以退役了,可谁叫能者多劳嘛,而且这怪谈还死不死得选了我,那就真的责无旁贷了。
可第一批被选入怪谈的人怎么这么小?尤其是那个化名高数的小帅哥,这才十八岁,刚成年不久吧,这破怪谈真是丧尽天良。
但是一个新兵蛋子也是带,一群新兵蛋子也是带,在我的英明训练下,大家吃了不少苦,却更会打架了!
这不是很好嘛,怪谈这东西就是你弱它就强,你强它就弱,要是我们把诡异们都打趴下了,这事不就结束了?
咳,虽然没有那么简单,但是自保也是很好的,该说不说,把人家数学系的文静小帅哥训练成这样,我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有时候看到他,我就想起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让他老老实实做力量训练,他就是不听,总是仗着自己运气好研究什么战术。
这一套放在游戏中还可以,但是怪谈明显不是啊。
还好左满那家伙没被选进来,也还好,和他同龄的高数,嗯人家大名叫江戍,也挺听我管的,让做什么做什么,打架也学得很快,一点都不扭扭捏捏的。
当然了,他的好朋友霸王刀也让我很高兴,真男人就是该拿刀上嘛,在没有热武器的前提下,其他武器总是少了几分味道。
可我的金手指好像背叛了我的意志啊,菌丝,这是什么东西?我上辈子难道是蘑菇吗?
娘们唧唧的,可恶,我的一世英名都被毁了啊,就连队里唯一的姑娘奥妙也比我拉风啊。
菌丝,唉。
可奥妙却对我很崇拜,她说,队长,我预感到你的金手指以后会特别厉害,你要相信我的预知。
嗯,相信,你的金手指不就是吗?在我的训练下,你又能打,在金手指的帮助下,你又能想,多么完美的组合啊。
直到后来,怪谈出现得越来越频繁,我们好像再也消灭不完它们了,我们,好像也回不了家了。
“远征军”这个词就是为国为家,先人一步,可是,要是队伍不断地凋零,是不是说明我们的方向出现错误了?
我不愿意怀疑自己,可是,又一次怪谈来临时,我们差点全军覆没。
那一天,高数和我一起收敛起无数同胞的尸骨,无尽的悲伤差点要将我淹没,这次任务,我们失败了。
连擅长预知的奥妙也没有躲过啊。
高数却看着我,没有安慰,也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句:队长,你想回家吗?
废话,谁不想?我们做梦都想,可是不光回不去,在这里死了还彻底失去了做人的资格,沦为行尸走肉的诡异。
我们还能怎么办?
置之死地而后生,高数这样说,我还有心爱的姑娘在现实中,我放心不下,所以必须得努力活下去。
我愣住了,不是因为认识这么久了,今天才知道这家伙竟然还是个痴情种,而是因为,高数他说要去寻找人与诡异结合的办法,师夷长技,才可以更好得制夷。
我大骂,你不许去!诡异比死人还邪门,你好好得不去做人,偏偏想去做个活死人,是不是脑子被烧坏了?
高数却看着我,除此之外,队长,你还有别的方法吗?
我,我没有,但是就是不许去!妈的,我比你大一轮了都没去,你才这么点大,逞什么能,我又怎么能放心?
可是,在下一次怪谈中,在惊险消灭怪谈后,那臭小子竟然把所有道具留给我,自己主动踏入了危险的大雾中!
回来!你给老子回来啊!
我一次又一次得踏入大雾,又一次次被击退,最后,我又被传送去了一个新的怪谈。
这次,远征军队长身边空无一人。
我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在哪里,又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
独自闯过几个怪谈后,我筋疲力尽,最后,是视死如归得来到了一个小村落,那里似乎缺衣少食,每个人身上还携带着致命的疾病。
其实,奥妙说得没错,到后来,我的金手指菌丝不光进化出了攻击的能力,还可以迷幻,转化毒素,治疗,甚至吊住濒死之人的最后一命。
虽然长得还是那么不威武,功能却十分有用。
这个村落的人也因此将我视作了至宝,好生供养着,我当然知道他们都是诡异,却鬼使神差得想着,这样互惠互利下,是不是日子久了,我也可以变成高数眼中的“结合体”了?
可是直到我被规则牢牢控制住命门,直到我被迫四肢瘫痪,直到我渐渐变为了规则的一部分…
这么巨大的痛苦下,我的心愿还是没有实现。
罢了,罢了,不就是只能对玩家说假话吗?看老子主动骗几个聪明蛋子来我身边,用反话暗示他们事实的真相,把这个糟心的怪谈给灭了吧。
但是我等了一个月,一年还是几年了啊,好像聪明人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多。
也是,我自己也被困在这里了,说明是这个怪谈的问题,而不是大家全是笨蛋。
还是要借助一下外力啊。
我等了很久很久,最后用生命作为代价,联系上小卖部的老板,让她帮忙把关键道具递给能够解放我的玩家。
道具是一把骨刀,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贡献完生命后,我的身体情况更差了,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
在小卖部老板告诉我交易达成后,神思恍惚的我甚至还拉错了一对“你死我也死”的傻瓜情侣。
但是,当看到那个人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就死而无憾了。
怪谈远征军,并不是全军覆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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