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洛大佬， 我们刚刚接到数据分析，莫莉的父母双双去世了。”
小雪的声音难得透露出焦急，洛月刚在现实中站定， 却腿一软，差点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莫妈妈， 莫爸爸她们……
“数据分析， 她们去世， 是因为怪谈吗？”
“对， ”小雪犹豫了一会儿，“这一次新手怪谈难度极高， 堪称无人生还。”
洛月双手攥成拳， “好我知道了， 谢谢你提前告诉我。”
挂了电话后， 洛月立马前往莫莉家，她出怪谈时就联络不上好友，当时只以为是对方还在怪谈之中，现在想来，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让她极其担忧的可能性。
此时早已入夜，四周是黑漆漆的， 莫莉家里也是一样，仿佛屋内没有一个人，可是小雪却在通话中又明确得告诉自己，莉莉已经平安回到现实了。
“莉莉， 你在家吗？”
敲门声仿佛泥牛入海， 洛月眼眶一酸， 幸好好友曾给她一副备用钥匙， 想起了自己幼年在平安间的悲痛欲绝，洛月的声音放得更轻，“莉莉？你还好吗，我进来了。”
室内一盏灯都没有亮，就像无尽的黑暗一般，书房内却有一个蜷缩在地的身影。
洛月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大灯，而是掏出一个小的手电筒缓缓让室内适应光线，据说，这是最不刺激人情绪的做法。
而那个狼狈得躺在地板上，哭得双眼通红的人影，正是莫莉。
来之前，洛月本来想说很多话，可现在却觉得那些都没有作用，她何曾，何曾看到一向明媚的好友这副神态？
那不光是莉莉的至亲，也是两位开明和善，几乎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啊。
但是，自己不能跟着哭出来，遭遇巨大磨难时，总得有一个人要选择镇定。
最终，只有一句。
“要一个拥抱吗？”
——
好友骤失至亲，洛月陪着莫莉同吃同住，几乎寸步不离，总算让她的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
怪谈局知道莫莉心情如何，只劝洛月要是有空的话可以来一趟局里，和大家一起复盘一下这次怪谈的行动，如果没空那就之后电邮她。
如今的怪谈app论坛里哭天抢地，要么是谩骂，要么是哀恸，怪谈局众人几乎日夜无休，开了无数个会议讨论，作为官方，眼看着无数生命伴随着id的消失而凋零，心里又怎会好受？
洛月想了想，先问了莫莉的想法，因为大自然的磁场原因，大多数出门对人的情绪都有积极的作用，而且她们无法一直萎靡不振，怪谈并没有消失。
而官方得到的数据是，在怪谈难度忽然骤增下，人类伤亡惨重，莫莉的父母是其中的一员，这样的惨剧却还有太多太多。
洛月自己都经历过父母离世，自然没法硬对好友说你要坚强云云，却打心底希望她快点恢复精神，据说这次在爱心动物园npc季浩然的暗中帮助下，莉莉没有用到替死人偶，洛月想一辈子护住好友，却在无常的怪谈面前，难免感到无力。
“洛洛，别担心我，爸爸妈妈走了，是去……提前保佑我，”莫莉若有所觉得笑了下，“要出门去怪谈局吗？走吧。”
于是，洛月和莫莉一同来到怪谈局，亲眼看到了大家不同寻常的萧瑟氛围。
左满用绷带吊着个胳膊，显然是手臂受了伤，看到洛月她们来的时候一怔，却只点了点头。
往日还能说笑寒暄，可现在，大家似乎很难提起这个兴致。
说完自己经历的怪谈后，洛月和莫莉都没有多吭声，而是听着怪谈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这个时候还有人能复盘总结绝对是种理智也正确的行为。
可以明显发现的是，在之前的怪谈“年味大逃杀”种选择“困难”奖励的玩家，这次过得尤其不轻松，或者说，九成以上都有死里逃生的情况，而没有去过这个“奖励”副本，或者去了后选择“普通”奖励的玩家，也明显感到了吃力。
真是棘手，本就无常的怪谈越加变难了。
从汇集大家经历的怪谈，寻找更多的共性避免踩坑，到总结上传到论坛中，安抚大众不安的情绪，这一切运行得非常有条不紊。
左满却有点走神，虽然洛月用了化名，但他总觉得“饥荒年代”怪谈里npc透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也许是他想多了吧。
会议结束后，作为编外人员的洛月与莫莉没有久留，而是趁着天气不错，去一个郊野公园晒晒太阳。
在柔软的草地上铺上野餐垫，懒懒得躺下，阳光就是天然的安慰剂，莫莉舒服地眯了眯眼，心中的阴霾总算散去大半，而去了一趟怪谈局，也知道自己虽然被怪谈反复折磨，却并不是孤军作战，好友带自己出来，其实很对。
“为什么不对左满说出来？”莫莉歪了歪头，洛月从不瞒她，这两天朝夕相处更是交流了不少怪谈经历，连小时候发烧，丢了记忆也说了出来，权当是分散她的注意力了。
“他哥不让，”洛月看着空中一朵朵像绵羊一样的白云，“我知道他的身份后就说可以报喜讯，可左全却阻止，说当年“死过”一次，让家人伤心就够了，左满好不容易挨过来，又变得这么优秀，何必再让他伤心第二次？”
反正是回不去了，反正……是死了，父母当年苦于生育已久，生下他时泪流满面，取名“全”，意味老天终于成全他们有孩子的心愿，后来却在十多年后，又意外得到了左满，“人生美满”，可惜，世事无常。
他们一家本来自得其乐，还约好了等左全退役后，一起去草原旅游，谁知道会有“怪谈”这个东西突然出现呢？
只是没想到，那个时候，左全就存了“玉石俱焚”的死志，像是他期待了好久一般。
莫莉闭眼，听着树梢上风吹过的声音，“有道理，要是我的话，也希望家人不要再次悲伤。”
“莉莉，你还有我，你可以把我当做亲生的姐妹。”
莫莉笑了，“是啊，要不是你陪在我身边，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更别说替我爸妈联系下面的经理安排工作了……对了，你是不是少说了一点，洛洛，你竟然在怪谈里背着我找对象了？怪速战速决的嘛，记得不久前咱们还讨论过理想爱人。”
洛月安慰的话硬生生给憋了回去，“那就是小时候的一个哥哥而已。”
“对啊，还是青梅竹马，差点订了娃娃亲的哥哥呢，”莫莉揶揄道，“在爽口啤酒厂里那么冷酷的一个人你都能喊上小树哥哥，这不是真爱，又是什么？”
洛月目瞪口呆，想了半天才只有一句话，“冷酷吗？”好像还挺温柔的。
莫莉：……
“洛洛啊，你肯定是栽了。”
——
玩笑归玩笑，莫莉当然觉得自家好友哪里都好，栽是不可能栽的，顶多是确实有那么点意思罢了。
只是可怜了那个叫卜竹的小帅哥啊，当时她还磕了一会儿年下cp来着的，只能说弟弟还是弟弟啊。
但重要的事她还是想问清楚点，“你那位真的人诡结合了吗？那如果怪谈最终真的被击溃了，他是不是也得受影响？”
其实越到后来，莫莉也越茫然，怪谈本身的确是坏的，可也有一些中立或者善意的npc一直默默得帮助玩家，更别提系统提出的规则、金手指和怪谈道具了。
她不是有受虐倾向，更不可能因为收到一点恩惠就感激怪谈，却也觉得这件事情棘手。
那个神秘的诡异主，那个被万诡拥戴的“祂”倒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是想杀人，占领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搞出这么多个怪谈？
如果是和蓝星同胞友好交流，那为何要有这么多的“死亡”条件？
如果这只是一场大型的全息游戏的话，玩家真的是“玩家”的话，绝对没有任何人憎恶和恐惧，甚至还有不少猎奇而胆大的蓝星人愿意参与。
可这不是。
所以，人与怪谈战斗的结局倒底指向何方？
“不知道，”洛月的眼里却只有坚定，“莉莉，多思无益，你就把它当成一个异世界的厮杀吧，在威胁生命的时候，我们总得人挡杀人，佛挡杀佛，除此之外，我们别无选择。”
毕竟，是怪谈先动手杀人的，华国人向来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可若不是，那就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至于夜，他只能在怪谈出现，又有太多事无法在怪谈里言说，但他总是一个独立的人，在选择那条道路时，总会想到之后承担的因果，可他也没有犹豫。
洛月更不会犹豫，早在怪谈预言到好友的生死时，她就做好了战到最后的决心。
在这个世界上，她所拥有的温暖本就不多，而怪谈一开始就用生死站在了人类的对立面去，那有什么理由不去战斗？
莫莉心中一定，嘴里却彩虹屁道，“洛洛，你这句话好帅，真像个美丽强大的女神啊，我超爱！”
洛月有些恍惚，神？
好像，她在遗忘之河怪谈中，真的在规则下发挥出了神的力量，那是副本限定吗？
【叮——检测玩家符合副本需求，人的一生总有许多羁绊，你平生最在乎的人事物有哪些呢？】
第172章
我最在乎的？
洛月一瞬间被问到了， 要说最在乎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要说最在乎的事物，事物……
可能小时候在孤儿院节俭惯了， 洛月的物欲淡薄， 这点从她当初“写电子遗书”中就可见一斑， 兼职赚到的钱都分给助学贷款和孤儿院了。
那么， 从这个角度来说，心理学这个专业算是她最喜欢的吧， 孤儿院算是她最在意的吧？
但是等等， 为什么这次系统提示音是个问句？
这可不是运用金手指的环节， 更不是在怪谈之中啊， 洛月警惕起来，脑里千回百转，嘴里却没吐露半分。
可系统似乎不在意她是否回答。
【叮——欢迎玩家来到百倍难度怪谈：两难选择】
【检测玩家四维属性已更新】
【姓名：洛月（真没几个诡异知道你的大名）
昵称：小洛（然而洛洛是被叫最多的，等等， 小月是谁叫的？）
性别：女（女孩子天下第一好）
力量 ：75/100（不错的力量，但威胁不了诡）
速度 ：67/100（嘿，又给我加了两点速度啦！不错， 继续）
运气：61/100（欧还是非，这是个薛定谔的运气，反正别指望它）
耐力： 100/100（人总有所长，这就是你独特的天赋：笨蛋， 咳， 愚公移山）】
【检测玩家拥有S级金手指（可升级）“早睡早起， 怪谈爱你”：
只要玩家能够做到每晚十点睡， 每早六点起，就能每日签到，在得到副本一个错误规则、三分钟死亡视角、npc随机片段视角中三选一】
【检测玩家拥有道具：你不要不讲武德啊、江述牌助眠眼罩、江述牌数学书】
【请玩家努力生存。】
百倍难度怪谈，两难选择？
洛月心中一沉，快速看向了四周，直到看到了莫莉的身影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洛洛，”莫莉惊喜得跑过来，“这次怪谈组队又成功了，太好了。”
洛月也是这样觉得的，结合系统说的最在乎的羁绊，她忽然很害怕像之前副本俘虏宫一样，莫莉被敌军折辱。
就算只是受伤，放在莉莉身上，她都会觉得心疼，更何况莉莉最近还遭遇了亲人逝去的重创。
还好怪谈并没有做得这么绝。
“咦？这里怎么像个童话世界啊。”莫莉率先注意到环境，只见地面上铺满了圆润可爱的鹅卵石，芳草如茵，不远处是澄碧色的湖面，天空也是饱和度极高的颜色，沿途的树上长着饱满的或紫色，或橙色的果实，而且，还有一个多巴胺配色的小屋。
明红色的屋顶，鹅黄色的墙体，宝蓝色的大门，生命力旺盛的绿植将小屋围住，像是一个天然的篱笆墙，小星星一样的羽叶茑萝盘桓其中，阳光下，开得正好。
洛月却并没有被这样美好的景物迷惑，从而放松神经和警惕心，开玩笑，越漂亮的蘑菇越危险，更何况是如此画风清奇的怪谈？
莫莉却有点怀念，“想当初，我的新手副本就是一个童话世界，这样明亮的色彩真是让人怀念啊。”
偏偏此时，有两只天鹅从湖水中游过来，那只白色的嘴里还叼着一些田螺，黑色的却只是好整以暇得看着她们。
白天鹅和黑天鹅虽然名字上只有一字之差，但却不是同科不同种的动物，存在生殖隔离，更别提成双成对得出现了，而且，它们显然很通人性。
白天鹅“咕隆”一声，吞下嘴里的食物，慢悠悠道，“亲爱的玩家们，我和老黑会一鹅带一个人通关，请务必遵循我们的指令。”
“没错，”黑天鹅的声音也很优雅，字数却更少，“否则，死。”
这与众不同的指引npc，确实让洛月和莫莉反应了好一会儿，之前的怪谈npc，在第一次见面时说话有这么霸道吗？
好像没有，至少人形npc大多数都先礼后兵，说话圆滑得很，也许兽型确实直来直去一些。
洛月索性看着白天鹅，这只话更多的鹅问问题，“有什么证明？”
如果没看到鹅的话，她们原本的打算是去丛林小屋一探究竟的，毕竟就像说话方式与众不同一样，之前也从来没有npc许诺会带玩家通关，就算是夜他们也只会暗地里放水或出手，不会打这种包票。
这两只天鹅实在是太特别了。
白天鹅不以为忤，“因为你们别无选择啊，不死心的话，我们给玩家二十分钟探索时间，过时不候。”
黑天鹅轻轻地哼了一声。
洛月和莫莉对视一眼，瞬间分头行动，一个快速探索丛林，另一个一头钻进小屋，简直拿出了密室逃脱的精神劲儿探索一切。
但，如今的地方确实不大，洛月只在小屋中找到半张规则纸，还是夹在窗户缝里的，莫莉只在丛林中找到半张规则纸，还是藏在两个树杈子中间的。
可这半张半张的，竟然还真的拼出了一份完整的规则。
【挚爱天鹅规则：
1、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天鹅也是一样。
2、白天鹅不会害你，黑天鹅也不会。
3、优雅，忠诚，这本就是天鹅的特性啊，比某些人类都要强。
4、这里的一切都是梦幻的，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5、这里的一切都是浪漫的，这里的一切都是残酷的。
6、不管你看到什么，记得听天鹅的话，不论遭遇什么，都不要忘记这一点。
7、人心难测，不如交给天鹅来判断。
8、当然了，如果之后你真的太痛苦了，可以选择不通关怪谈，并好言送天鹅离开。
9、在以上基础下，没有鹅会怪你，做个与世无争的鹅卵石也挺好的嘛。
10、相信天鹅吧，因为你已经别无选择。】
洛月和莫莉面面相觑，同时感到不对劲。
“听话”什么的还可以再议，规则9是什么意思，不跟着两个天鹅一起通关怪谈，就会变成她们脚下踩踏的万千鹅卵石吗？
遥想这些都是未通关的玩家，两人简直感到一股股寒气从脚下传来，这个数量，也太骇人了些吧。
偏偏这个时候，还有天鹅们在催促。
“亲爱的玩家们，二十分钟到了，还不赶紧做决定吗？”白天鹅不知又从哪里找到了田螺，边大口大口得嚼，边含含糊糊道。
“不决定就是死。”黑天鹅一如既往得言简意赅。
洛月和莫莉对视一样，只好道，“我们听话。”
白天鹅人性化得点点头，“那谁跟我，谁跟老黑？”
莫莉觉得没什么好纠结的，洛月却想了想，“莉莉，你跟白天鹅吧，记得关键时候保命。”
她做了一个用道具的手势，显然是担心两人分散后，莉莉出事。
虽然规则里提到两只天鹅都一样，但不管是从民俗角度、经济学角度还是两只天鹅的怪谈言辞来看，白天鹅都是相对来说更加祥瑞，也更好沟通的那一个，比较适合莫莉的金手指来“劝说”发挥，实在不行还可以用道具替死人偶，也算是双重保险了。
而代表“突发事件、风险和不确定性”的黑天鹅，就交给自己吧，毕竟人都在怪谈里了，哪里还怕更多的未知和危险呢？
这个说法莫莉秒懂，可刚想反驳，黑天鹅就径直对洛月说，“麻烦的人类，跟着我走吧！”
言罢，整只黑天鹅张了张翅膀，身形忽然极速变大，最后，一只堪称是活体“天鹅船”的生物出现，似乎在等着洛月上到背上，从而离开这里。
洛月也不犹豫，当即就要跳上，莫莉却最后握了下她的手指。
“洛洛，千万不能出事！”她已经失去了父母，如果洛月也在怪谈中死亡，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立刻疯掉。
洛月郑重道，“我们都会成功通关的。”
手指终于分开，洛月乘上黑天鹅驶向远方，直到慢慢变成一个看不见的点，直到消失在湖面，直到白天鹅又开始嚼嚼嚼。
莫莉回过神，眼前这只白天鹅好像有点贪吃，这会是隐藏的弱点吗？
“咳，念旧的人类啊，看够了吗？看够了就跟着我老白走吧。”白天鹅扇了扇翅膀，就像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也像是刚才那只黑天鹅一样，变身天鹅船的前奏。
“好。”
时间慢慢流逝。 ？
莫莉疑惑得继续和白天鹅大眼瞪小眼，“你不变成船吗？”
“人类！”白天鹅有点生气了，“你好大的胆子，怎么能妄想用你肮脏的鞋履，踩上我洁白的羽毛呢？”
这话说的，所以黑天鹅能变作船，能不介意被踩，是因为它羽毛本来就黑吗？
可这种腹诽不太合时宜。
“抱歉，我陷入惯性思维了，”莫莉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这边画风似乎有点奇怪，“那尊敬的白天鹅，我们现在怎么走啊？”
“愚蠢的人类啊，”白天鹅又找了个田螺出来嚼嚼嚼，“我都暗示得那么明显了，当然你抱我上岸，我负责说话，你负责走路啊！”
“笨蛋，”白天鹅再次张开了翅膀，“快来抱我！”
第173章
黑天， 黑水，黑树，目之所及， 皆是死气沉沉。
洛月来到了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世界。
黑天鹅果然象征着变故，如果说之前看到的童话丛林， 好歹让人心胸开阔的话， 那现在的纯黑水域， 就让人心胸堵塞。
这里真是太黑了， 就像是天地间骤然失去了其他色彩，只有黑暗的存在一般， 又像是蓝星的极夜， 短时间只觉得神秘， 呆久了人都会觉得抑郁。
洛月其实很怕黑， 就像是深夜，独自走在小巷子之中一样，人们总会忍不住拿出光源照亮前方，因为害怕未知的危险藏匿于黑暗之中， 然后，给自己致命一击。
怪谈里没有光源，洛月只好调整有些急促的呼吸， 警惕得望着四周。
“现在死不了，”黑天鹅骤然说话，“你行不行啊？”
“行，当然行， 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洛月条件反射得说完， 又自觉失言。
不该紧张至此的， 虽然现在的怪谈节奏掌握在天鹅身上， 但是要通关的始终是自己，既然如此，那么危险总要发生，自己总得面对。
这样一想，未知的恐惧就全变成了既定的危险，兵来将挡就是了。
“……省点力气吧。”黑天鹅平稳得在黑色的湖面上前行，尽管这片阴森的水域像是永远没有尽头，它之后也没有更多的话语。
就像洛月之前观察的一样，这只黑天鹅不喜说话，暗自打探情报的这条路完全行不通。
岸边如同鬼手一般的树影逐渐远去，一人一鹅终于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是一个黑色的岩洞，上面有不少水流侵蚀过的痕迹，隐隐还有回声，黑天鹅毫不犹豫得载着洛月游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更是黑上数倍，洛月双目几乎不能视物，只能半俯下身子做一个能及时躲避的状态，洞中却忽然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孩子，快回头！快离开，不要来找我们，不要上怪谈的当！
洛月瞳孔剧震，这是卜院长的声音。
怎么回事？在怪谈局的数据监测工作下，现在的孤儿院里除了早就离开的洛月卜梅卜竹外，并没有任何的怪谈玩家，卜院长怎么会在这里？
这次是她的新手怪谈吗？不对，就算是百倍难度后怪谈丧心病狂得取消了单人怪谈模式，但也不会一上来就链接到老玩家的怪谈之中，等等……
洛月忽然有些怔忪，这次的系统音提示词是你平生最在乎的人事物，她虽然没有言语回答，却在脑海里下意识浮现了好友莫莉、孤儿院卜院长、心理学黄教授，其中，莫莉就在身边，卜院长是生活上的照顾之恩，黄教授是学业上的知遇之恩。
难道说，卜院长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她脑海里那一瞬的所思所想？
那么，“快回头！快离开，不要来找我们，不要上怪谈的当！”是真的，还是怪谈在打亲情牌给她的迷惑项？
要回头吗？
“往前看，”黑天鹅言简意赅，“地方还没到。”
“洛洛，快回头！”
“听我的，危险，快回头啊！”
身后的声音真切、嘶哑，急迫，洛月闭了闭眼，忽然想起了一个神话故事，那是院长妈妈当年给大家建立的图书角里的故事。
自己进入孤儿院时才六岁，因为父母骤然因车祸身亡，变得寡言少语起来，那时候一个人常常缩在角落里看书，一看就是一整天。
书本带给了她极大的安慰，也让她足不出户，就可以看到了更大的世界，当时她最爱看的除了《十万个为什么》就是《希腊神话》了，前者让她学到了更多知识，后者让她体会到了故事的魅力。
据说希腊神话中，俄耳甫斯为了救他被毒蛇咬死的妻子，毅然决定来到冥界求情，希望冥王能够让他的妻子还魂重生，冥王答应了，却有一个条件。
那就是离开冥界的路上，他可以用手牵着妻子的魂魄，却直到出去的那一刻前，永远不能回头，若是回头了，他们就永远阴阳相隔了。
俄耳甫斯答应得好好的，可是在离开深渊的最后一刻，听到妻子的欢呼声他还是下意识回头了，如此功亏一篑，终成遗憾。
希腊神话的原著充斥着过于复杂的人性关系，并不适合小孩子看，所以读书角里放的是保留寓言意义的青少年版，院长妈妈见洛月喜欢到翻了数十遍，还特地跟她说过一句读后感。
“只要是你认为正确的事情，那么在不违法乱纪的前提下，不论有多少挫折和诱惑，都不要轻易回头，没有什么是比“我本可以”更让人遗憾的事了。”
这些年来，洛月也是一直秉持着这个观点，不自卑，不自怜，勇敢得过着自己人生，现在也是如此。
如果自己选择听规则的，选择暂且相信黑天鹅的话，那就不要回头。
岩洞昏暗到吞噬掉所有的视线，洛月依旧不能视物，只能听到越来越大声的“快回头啊！”在她耳边轰鸣。
卜妈妈，不会是你对吗？我要相信自己的判断，对不对？
洛月捂着耳朵，放空自己的眼睛向前看，终于，尖锐如鬼泣般的声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湖水一层层拍打天鹅船的声音，和重现的天空与陆地。
“到了，”黑天鹅简单道，“下船。”
——
童话小屋那边，莫莉正哼哧哼哧得抱着白天鹅走路。
这个地图在白天鹅的加入下突然变大了不少，可是景色看多了也就不再温馨了，毕竟，走过一片丛林完了就是另一片，一个小屋完了也是同样，除了细微之处有颜色的差别，其他就跟电脑复制粘贴似的。
她抱着鹅一下走过了十多个大同小异的风景，人都快麻了。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算了，看在怪谈的面子上，还是腹诽吧。
无它，这只鹅好重啊，莫莉自觉健身效果不错，可抱着它就跟抱着一百个秤砣一样，她是手发酸，腿发麻，越走越慢，越走腿越抖，汗水都沾湿额发了。
偏偏这只白天鹅还在颐气指使，“快点啊人类，走这么慢怎么通关怪谈啊，唉，鹅遇上你真是命苦啊。”
莫莉哪是能听进“pua”的人，怪谈能让她收起大小姐脾气都已经很不错了好嘛，所以莫莉直接找了大树做靠背，坐下来原地休息，非常懂得劳逸结合。
白天鹅气得直瞪眼，“偷懒的人类，你这就不行了吗？”可说归说，它尊贵的脚丫子依旧没有离开莫莉的怀抱，美名其曰白天鹅怎么能沾染土地的污浊呢？
莫莉躺平任说，“是是是，我确实走不动了，您就体谅体谅我这个人力车夫吧，短暂的休息是为了更好得前进啊。”
白天鹅盯着莫莉一会儿，又掏出一把田螺放在嘴中嚼嚼嚼，“算你说的有点道理。”
莫莉放松了一会儿，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好了，接下来咱们还是向前直走吗？”
眯着眼睛小憩的白天鹅点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那到哪里才是截止？我会遇到什么？”
白天鹅不困了，“人类，别套鹅的话，走着走着你就知道了，你们人类不总是说路在脚下吗，现在，路就在你的脚下。”
莫莉叹了口气，这个白天鹅看似健谈，实则是个娇气又好吃的老油条，她真是听君一席话，恰如一席话，本质上还是一无所知嘛。
可是洛洛和她的方向不一样，前路依旧未知，无奈，她只能打起精神继续往前走，当然，依旧是抱着白天鹅。
虽然青春少女抱着一只鹅走路不仅重重的，也怪怪的，但是她们现在怎么不算是另外一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呢？
如果自己在路上受伤，那怀中的白天鹅也绝不会好到哪儿去，再加上风景确实在细微得变幻了，这是她们玩家之前根本做不到的。
天鹅的出现虽然突兀了些，却也的确让怪谈延伸了。
莫莉一边想这些有的没的给自己提精神，一边专心得数着这又是经过第几个童话小屋了，突然，眼前的风景堪称改头换面。
雪白的亮光刺痛了莫莉的双眼，一座金光闪闪的神圣宫殿就这样猝不及防得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一群光着屁股的小天使鼓动着翅膀在天上吟唱，湛蓝色的海浪一下下得拍打着宫殿的台阶，海豚的鸣叫和小天使的低吟融合在一起，让眼前这一幕不光美丽，也更加神秘。
白天鹅扇了扇翅膀，忽然主动跳了下来，满意得环视四周，“这里才是极乐的净土啊，人类，快去给我找几杯葡萄酒啊！”
莫莉没有立刻行动，她谨慎得看着白天鹅，“这就是你说的对的地方？”
白天鹅眨了眨眼睛，又变出一些田螺在口中嚼嚼嚼，“怎么不是呢？”
莫莉退后几步，拿出了防护卡随时准备使用，“那你能下来的话，就自己去找吧，我又不认识路。”
开玩笑，这里看着都像是神话中的天国了，她除了信实用的财神外，从来不信任何宗教，更是一点也不想名副其实得“上天国”。
极乐的净土，说的那么好听，要是直接给她超度了，那自己上哪儿说理去。
你熟，你先去，你行，你先上。
白天鹅叹了一口气，“人类，你现在就开始不愿意听天鹅的话吗？”
第174章
其实， 当你真的处于一片黑色的世界里，在船上和上岸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但是黑天鹅的态度却判若两鹅。
“一个小时后来这里，否则， 死。”
洛月看了看黑乎乎的陆地，又看了看从天鹅船恢复成原样的黑天鹅， “意思是， 你不会上岸？”
黑天鹅斜了她一眼， “地上脏。”
“我可以背着你。”
“你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洛月：……
扎心了老铁， 她都没嫌弃对方蹬在黑水中的脚丫子呢，这洁癖是不是出现得奇怪了点？
而且， 规则10说好了相信天鹅呢， 天鹅现在要强制性分头行动了。
罢了， 接下来听不了天鹅的话， 就自由探索吧，正好她刚才就对卜院长的声音感到意外，这里就像围绕着真相的迷雾一样，只有向前， 才能将之看得水破石出。
洛月转头就走，黑天鹅却懒散得提醒道，“人类， 你不怕迷路？”
赶时间的脚步瞬间一顿。
“怕，我很怕，”洛月能屈能伸，“所以我一个小时后， 该如何找到尊贵无双的您呢？”
经过这么多怪谈了， 她才不会对动物类npc抱有歧视， 反而更加看重， 这些可都是狠角色啊。
既然有迷路的可能性，那她十有八九就会迷路，这个时候说句软话不丢人。
“拿好这根黑线。”黑天鹅对洛月的马屁全盘接受，“人类，我只等你一个小时，最后别忘了时间。”
洛月心下一紧，忽然觉得陆地上有些可怕了，“刚才我就发现，怪谈手机打不开。”
连看个时间都没办法，更别提联系莫莉了。
这个怪谈，不，或者说这片黑色的区域里，一定有很大的问题。
“呵，贪婪的人类，”黑天鹅笑了下，“你要是活着，总会知道时间，要是死了，知道也没用。”
洛月若有所思得点头，厚脸皮得接着问，“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没了，快走。”
“好嘞，好嘞。”洛月从善如流得拿黑线给自己的右手绑了两圈，再牢牢得系在腰上，很有一副登山安全绳的意味。
她走两步，黑线也跟着变长两步，拽了拽，还很有弹性，看样子十分可靠，洛月终于头也不回得钻入了黑色的森林中。
这里有如同鬼影般骇人的巨大树木，每个树洞都写着“我要吃人”，可偏偏，林子里没有任何生物的动静，死寂到连一只鸟叫都没有。
洛月也不是莽夫，见状赶紧随手折了一只长度适中的树枝给自己探路，既然黑天鹅笃定自己可以在这里停留一个小时甚至以上，那就说明虽然有危险，但也有相应的解决办法。
最重要的还是找时钟，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在参照物太雷同的前提下，自己默数心跳声读秒没有问题，但是用来估计回去的路程就难了。
如果一个小时内需要洛月往返，那对半摊下来，相当于她在这里前进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可为了防止自己遇到不得已的牵绊，保守估计下，探索二十分钟，或者说十五分钟就必须沿着黑线返程。
洛月有些头疼，这样的一心二用，反复思量又能撑多久？还是快点找到时钟，以及，快点看到线索吧！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巨大的蛇就这样凭空从一棵巨大的树木后蜿蜒而起，它的头是椭圆形，颈部鼓起，背后有倒v型斑纹，立起来时身高近三米，就这样虎视眈眈得看着洛月，像是瞧着一个极其美味的食物。
怪谈不讲道理，这里居然有一条剧毒的眼镜王蛇，更可恨的是，它冰冷的瞳孔里赫然就是洛月刚在念叨的时钟。
讲点道理好吗，哪家蛇眼里会有倒计时的？
它想吃我，我要看它，这一下子就落入下风了。
洛月边玩命得跑，边哀怨得想着时钟，在肾上腺素的狂飙下，自己的心跳读数几乎得重来，唯有眼镜王蛇的眼中还在有条不紊得以一种匀速的状态改变。
洛月深吸口气，不跑了，她盯着眼镜王蛇，谨慎得举起树枝，就算身型相差巨大也得应战了，要不然等力竭之际，自己迟早得完。
按比例来说，蛇的七寸应该在——这里，洛月死死得定在那一块鳞片上，决定杀蛇夺眼！
“等等，等等，等等——”一只有着橘黄色眼影、卡姿兰大眼睛和靓丽头羽的鸟，忽然瞪着大长腿跑过来，它睥睨着洛月，极其护短道。
“人类，你要对我养的辣条做什么？！”
——
而另一边，如天堂一般神圣的白金色宫殿前。
莫莉却并没有被白天鹅的话给唬住，但也敏锐得感到了一股淡淡的杀意。
要是她不听话，这只懒散的npc会不会用嘴像吃田螺一样，直接叨了自己？
“谁说不愿意听了，天鹅大人的话可谓求之不得，只不过我有些不太理解，还请您解解惑。”
莫莉的姿态放得很低，做生意的都知道，有时候退后一步不是输，更何况她还有太多不明白的事情了，端看这只白天鹅想不想现在就散伙。
然而，只看人类外在，小瞧人类内在的白天鹅挺直了胸脯，只当是莫莉示弱了。
“愚蠢的人类，想问什么就问吧，作为一只知识渊博的天鹅，我可以稍微发发慈悲解答一二。”
莫莉并不觉得好笑，反而更加慎重，“首先，这里大人，这里是哪里？”
“这么明显你都看不出来啊，果然天生智慧不足啊，这里，当然是美与爱之神的宫殿了。”
“维纳斯，阿佛洛狄忒？”
“一点也没错，这不是有丘比特和她诞生之地的海洋吗，你就不能多联想一下？”
莫莉沉默了，倒不是因为眼前的地名，而是因为这个过程，怎么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就从童话世界跳到神话传说了？
当然了，在景色都可以随意切换的前提下，这也不是最重要的。
“其次，大人，我们跑来这里干什么啊，我是说，除了酒以外，还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吗？”探索线索，还是继续走，这决定了她应对的方式。
白天鹅似乎站累了，索性一个屁股墩儿坐在了地上，在这处宫殿里，可能是因为极乐“净土”的原因，它倒是不嫌地上脏了，“人类，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可就像你走累了会主动休息一样，这里很舒服，我也想在这里休息啊。”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了莫莉的预料，“您，只是想在这里休息？”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要不是为了等你们这群人类，我和老黑早就找个舒服的地方，睡它个昏天黑地了，现在走路都累得很。”
白天鹅说着说着，眼皮子就耷拉了下来，像是想到睡觉，它就真的无法抑制得困意上涌一样，在一个大大的哈切后，白天鹅神色倦倦，这怪谈啊，可把它给累坏了。
莫莉抿抿唇，“最后一个问题，大人您要葡萄酒干什么，恕我直言，您现在就很累，喝的话会不会更是醉得睡不醒了？”
本来她不想加“睡不醒”这句话，可白天鹅的措辞提醒了自己，也许拿酒有一定的风险，但更大的风险也随之出现了，那就是眼前这家伙在这里边喝酒边休息，在喝酒误事的假设下，她不会也跟着在这里出不去了吧？
“呸，呸，呸！你骂谁酒量浅呢？”白天鹅瞬间醒神，如同炸了毛的猫一样神色激动，“我就不能，我就不能，”白天鹅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还扭过了头，“我就不能单纯看看吗？”
在一片宛如天籁的歌声和海洋的浪如白雪中，莫莉和白天鹅静静得对视着，就在后者都有点绷不住，准备恼羞成怒的时候，莫莉终于开口说话了，“天鹅大人，葡萄酒在哪里？”
白天鹅神色一振奋，大喜道，“一直走，在神殿的东南角最后一棵橄榄树下，往下挖个一米就可以看到了，很简单！”
咦，从土里挖酒？怎么说，这酒的储藏方式还真够朴素的。
“没有什么侍卫啊，或者未知的危险会阻拦我吧？”
“当然没有！我在这里，谁敢动你？”说罢又想起什么似的，白天鹅心疼得挠了挠后背，揪下一根雪白的羽毛，“要是真有什么不对劲，你就用它吧，好歹是帮我做事，不看僧面看鹅面嘛。”
莫莉：……
还好提前问清楚了，这家伙怎么说话跟牙膏似的，要半截半截挤啊。
手却非常诚实得捧住那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好的天鹅大人，相信在您的庇佑下，我一定能顺利拿到葡萄酒的。”
白天鹅不自然得点点头，踱了踱步子后，在莫莉满含期待的眼神下，终于轻咳了声，“人类，辛苦你了，快去吧。”
莫莉就雄赳赳气昂昂得去了。
只是转身后，她的心里就发沉了起来，看来这一片祥和美丽的风景深处，是真的有极大的危险啊。
可是，她却不能再拒绝白天鹅了，往好处想想，她起码了解了更多，没有贸然前进不是吗？
第175章
辣条？
哦， 确实是某些人对蛇的爱称没错，尽管这玩意和某个家喻户晓的可爱零食完全没有可比性，也让零食爱好者和害怕软体者如鲠在喉， 同时觉得一言难尽。
洛月反应了一会儿，在眼前这位时髦的鸟女士下， 还是收起了自己武器， 毕竟杀蛇那条路费的体力并不少， 即使是破釜沉舟， 也有可能很大的几率会弄巧成拙。
有台阶下，就跟着下吧， 即使这个台阶是鸟递得也一样。
洛月瞬间收起木棍， 像找到了熊孩子父母的苦主一样道冤， “这位女士， 你还管不管你家辣条了，怎么能放它出来随便咬人？”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只色彩鲜艳的大鸟，应该就是动物界鼎鼎大名的蛇鹫了， 虽然长相艳丽，但蛇鹫可是克制毒蛇的，眼镜王蛇的毒素对它是一点作用也没有， 还真是一口一个，吃得嘎嘣脆了。
“管，管，管， 怎么不管， ”蛇鹫女士忙不迭得冲着桀骜不驯的眼镜王蛇道， “辣条， 你快跟人类道歉，快啊！”
“熊孩子”眼镜王蛇只是“嘶嘶”得吐着舌头，显然没有任何悔意，还是蛇鹫女士恨恨得磨了磨脚后跟，它才乖乖缩成一团，垂着脑袋，再也不复刚才的威风凛凛。
蛇鹫女士忙打了个圆场，“辣条这孩子比较笨，还没学会说话，但是低头就代表认错了，我也代它再赔个不是啊。”
洛月没有急着说话，其实这个时候出现的两只动物总有些非比寻常，尤其是蛇鹫，要具体形容的话，就像是万黑从中一点红，生生得让眼前的黑白电视出现了超时代的彩色，怎么看怎么违和。
线索会在它们之中吗？
蛇鹫挠了挠它绚丽的头羽，“或者这样，我带你去见我表哥，它的礼仪学得比我们好，你们俩聊聊怎么样？”
“你表哥是？”怎么又出现了新的动物。
“啊，大家叫它秃鹫先生，是爱心动物园出来的高材生呢，据说它有很多人类学生，你们一定能聊得来。”
洛月：……
秃鹫和蛇鹫，居然还是怪谈中的表兄妹吗，就因为都是“鹫”吗？
她心情复杂得摸了下腰间的黑线，跟着蛇鹫女士和眼镜王蛇一起往森林深处走去。
有了“不会发狂”的时钟在侧，希望再次遇见故人也能顺利。
然而，秃鹫先生却并不是洛月记忆里的那副模样。
它还是那只毛发茂盛的秃鹫，却凭空长出了人类的双腿，见到洛月的瞬间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它夸张地揉揉眼睛，“不是，你这只笨考拉，不，笨玩家怎么来这里了？”
蛇鹫女士好奇，“表哥啊，你和这位人类认识吗？”眼镜王蛇也跟着“嘶嘶”得吐出舌头。
洛月盯着它的变化，“我来这里不稀奇，毕竟怪谈是随机的，但你呢，这是什么换岗再就业吗？”
秃鹫先生的脸色不太好看，却先对蛇鹫它们说，“你们先忙别的事，我有话单独和这个人类说。”
“我需要看蛇的眼睛。”
秃鹫先生秒懂，“不止有那一种方式，你敢随我过来吗？”
一路上洛月不是没有旁侧敲击过，但蛇鹫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确实是什么也没说明白，所以，“当然。”她一定不会畏惧新线索。
一鸟一人再度重逢，却是来到了一棵巨大的漆黑的树旁。
长长的树根从空中垂下，像是一根根巨大的触手，却有几枝绑着一个虚弱的人类。
洛月瞳孔骤缩，瞬间跑过去呼唤那个人的名字，“教授，教授，你醒醒！我是小洛啊，你怎么被绑在了这里？”
此人正是洛月在心理学专业的恩师，黄教授。
知遇之恩极其难得，更何况是在一个穷学生身上呢，可黄教授不光大力称赞洛月，让其保研去读他的硕士，更是在得知洛月在兼职偿还助学贷款时，给了她一份薪资相当不错的助理工作。
这样一位可亲可敬的恩师，现在怎么会昏迷不醒得被束缚在这里？
“小洛？”黄教授勉强睁开自己昏昏沉沉的双眼，“我不是被怪谈杀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洛月尝试着解开那些粗如碗口的藤蔓，可这玩意和活物一样，越动越紧，看到黄教授更加痛苦不堪的神色，洛月无奈停止。
“教授，你忍忍，这个藤蔓非常棘手。”
“嗯，我知道，你身后的那只秃鹫和我说过了！你别太担心。”
秃鹫先生？洛月回过神，这才想到带领自己过来的npc，“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老师会在这里，还说自己曾被杀死了？”
“看到你这么紧张，还真是罕见，”秃鹫先生慢吞吞道，“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啊，这家伙在新手怪谈中死亡，我暂时吊住了他的命，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是你的老师。”
秃鹫先生露出一脸晦气的神情，显然是觉得洛月的出现是在它的意料之外。
“这双腿，是老师的？”洛月紧盯着它，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表情的变化。
“没错，”秃鹫先生供认不韪，“我吊住他的命，他送我人类的腿，这很公平吧？”
洛月的眼里罕见得露出了凶光，“小洛！”黄教授唤她，“如果我死在这里了，你就回去跟你师娘报个信，让她另嫁也好，卖掉房产旅行也行，只要好好活下去，我就无憾了。”
“老师，先别说这些，我们一定可以平安通关的！”
黄教授没有给洛月扫兴，却也没有多赞同这句话，在他看来，自己已然是凶多吉少了，何必让一个学生负重前行，生死总是有命的。
洛月却暗自咬牙，不光黄教授对自己如同伯乐，师娘也对自己照顾有佳，要不是旅游管理学院的师娘，偶然看到兼职累到中暑的自己，就不会有之后常常借着各种由头炖汤给她补身体的情谊，更不会有黄教授对尚且不是硕士的自己网开一面，招为助理，让她见识到了更加宽广的专业天地。
她一直很清楚，自己的成绩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却是黄教授夫妇本身就是两位很好的人，他们做了一辈子丁克没有子女，却对太多学生送上了如久旱甘霖般的关怀。
洛月收拾好心情，“秃鹫先生，你带我来这里，是想要我配合做什么？”
“看来脑子还没生锈嘛，”秃鹫先生满意道，“看到你，我确实喜忧参半，没想到这次的两难选择，主角竟然是你，罢了，看在老相识的份上，我就给你指条明路吧。”
“你说。”
“很简单，杀死黑天鹅。”
什，什么？
“这很难让人理解吗？”秃鹫先生做出一个疑惑的表情，“不应该啊，这么简单的指令你都听不懂，只有结构简单的谓语和宾语哎，你们人类是这么说的吧？”
“换一条路，”洛月干巴巴道，“先别说动手问题了，我杀了它又怎么带老师从这无边的黑河中逃出去？还是说，你和黑天鹅已经结了死仇？”
狡猾多端的秃鹫先生在之前副本里可把大家忽悠得不轻，但现在事关真实的人命，她需要一个切实可行的答案。
而不是，上一秒帮npc做完事，下一秒，全军覆没了，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好吧，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秃鹫先生圆滑得换了个说法，一点犹豫也没有得说出下一条建议，“那就杀死另一个选择吧。”
洛月狐疑地看着它，“另一个选择也是人类？”
“应该是吧，毕竟是天平相对应的另一端嘛，一般来说性质都是类似的，极少有一端是人，一端是猪的这种情况，”秃鹫先生叹了口气，“这条路可就难咯，别怪我没提醒你，而且如何找到对方也是个难题，哎呀，这就一点也不像明路了，简直是臭水沟子路。”
洛月心底发沉，“没有其他可能救下我老师了？”
“没有。”秃鹫先生斩金截铁道，“你也看到了，树上这东西可不讲道理。”
洛月还想说什么，秃鹫先生就拍了下脑袋，“差点忘了说时钟，呐，现在看着我的眼睛，既然你不想杀死黑天鹅的话，那就快点回去吧，要不然第二条路就消失了！”
时针猛然在秃鹫先生的眼中出现，距离一个小时之约竟然只有短短五分钟了！
洛月只好对着黄教授说句“坚持住等我回来”，就拿出了“100米冲刺”的劲头，猛地沿着黑线往岸边跑！
迟了，她和老师就都没命了！
绝对不能迟！
好在一路畅行无阻，好在就要在肺都要窒息的情况下，她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天鹅船。
却是一道不再停留在岸边，已然在水中航行了数米远的天鹅船！
“等等！”洛月一点也不含糊，嘴上虽然叫着，双脚却义无反顾得踩入了水中，“我来了，你别走！”
黑线渐渐消失，洛月心中一紧，一个俯冲，带着冲向终点线的义无反顾，总算冲到了天鹅船面前，随后，双手用力一撑，手脚并用得爬了上去。
黑天鹅冷眼看着洛月所做的一切，“你迟到了。”
“抱歉抱歉，天鹅大人，”洛月换了个说法，“为了赔罪，我特地将自己在岸上的尘土洗干净，再来找您啊，您看是不是不脏了？”
黑天鹅看着一脸乐观的“落汤鸡”，刚想说的责骂好像被这个人类顶回去了，那还能干嘛？
“坐好了，下一次可没有鹅会等你。”
第176章
有没有鹅不知道， 但洛月可以看到，眼前的航线显然不对劲。
她的衣服湿透了，可现在显然没有任何烘干条件， 也不是紧急去管衣服的时候，“天鹅大人， 咱们接下来干什么？”
“原路返回啊， 湿漉漉的人类， 你不想回家， 我还想回去睡大觉呢。”
这话说得无可挑剔，可是情况不一样了， 在见到了受苦受难的老师后， 她怎么可能安心回到原点？
洛月若无其事道， “你回去会见到白天鹅， 我回去也会见到我的好友吗？”
“愚蠢的人类，就像我根本不会等白天鹅一样，你的好友又怎么会等你呢？”
黑天鹅意味深长道，“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要有自己要走的路， 没有鹅可以干涉。”
洛月是怎么想的不知道，反正现在，莫莉觉得自己走的路十分崎岖。
明明是个干净敞亮的神殿， 可像是人生无尽的登山一样，她却一直走不到那棵橄榄树下。
更别提白天鹅指名道姓的葡萄酒了。
“够了，你们别唱了。”莫莉忍不住吼道，“吵得我脑袋都晕了， 有本事去为难白天鹅啊， 为难我一个跑腿的算几个意思？”
快乐唱着圣歌的小天使们齐齐怔住， 海上的几只海豚瞬间叫声高了起来， 似乎在大声嘲笑。
“你们也住嘴。”莫莉心态崩了，索性无差别攻击，“不想让我挖葡萄酒就好好说，整这天堂版的鬼打墙干嘛，难道我不会累的吗？”
这一路都是走啊走啊走，路没变，耳边的声音也没变，只有莫莉的心在变。
她脾气是好了，又不是没了啊。
这破怪谈藏藏掖掖的，就不能给人一个痛快？
海豚也愣住了，随即海边不断扩大，甚至蔓延到了莫莉的身边，一只海豚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眼巴巴得看着莫莉，左眼写着“委”，右眼写着“屈”，另外几只老实巴巴得跟在身后，就像小狗一样垂着头。
莫莉翻动道具卡的手指顿住，她竟然从一只海豚的脸上看到了这么丰富的表情，知道你们智商高，但这是什么意思？
海豚就吃亏在不会说话上，哪怕是说一个字也好，这点小天使们就占了便宜，它们从空中飞悬而下，三三两两得围在莫莉身边，在莫莉道具防护罩升起的那一刻，瞬间被反弹了个四仰八叉。
“痛”、“痛”、“听”、“抱”，这些字眼瞬间一个字一个字得蹦了出来，小天使似乎被撞痛了，一边揉着头，一边委屈得伸出小手，脸上还带着泪花，看上去真的如同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一般，可怜兮兮的很。
莫莉却退后一步，警惕得看着它们，没有说话。
【规则5、这里的一切都是浪漫的，这里的一切都是残酷的。】
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可又不是白雪公主，哪有这般“招揽怪谈”的本事？
小天使和海豚们同时露出了伤心至极的表情，仿佛莫莉是个抛妻弃子、十恶不赦的大渣男，可惜它们却是当事人，所以不能单纯得表示唾弃，只能用一副怯生生的样子看着莫莉。
“你们倒底想干嘛？”莫莉这次重点盯着会一个汉字一个汉字往外蹦的小天使们，对比海豚，它们显然是能够沟通的。
“没”、“别”、“不”、“去”。
对比起它们流畅的不知具体音符的圣歌，显然说几个汉字太难为这些小老外们了，它们又不是可以用翻译器的国际服玩家，能说出几个汉字，显然是废了极大的力气。
莫莉听懂了，“你们不想让我去找橄榄树？”
小天使和海豚们同时点头，激动得看着莫莉。
“为什么？”
激动的眼神消失，大家瞬间变得犹豫了起来，也许是不知道该不该说，也许是不知道怎么用“一个字”、“一个字”蹦出莫莉想要的答案。
反正视线范围内也看不到白天鹅，莫莉索性自由发挥，“是因为谁在逼迫你们吗？”
一齐点头。
“是白天鹅？”
一齐摇头，一个性急的小天使还一下子说了好几个“不”。
“那是谁？”
一齐装哑巴。
莫莉气笑了，“合着你们不敢做别的，就敢给我添堵呗！”
小天使们和海豚们再次露出了哀怨的眼神，却没有继续唱歌或者鸣叫，更不再试图靠近莫莉，这个行为其实本身就非比寻常。
莫莉心念一动，索性换个了角度提问，“你们觉得自己是在帮我？”
“对”、“是”、“爱”、“你”。一个字又一个字蹦了出来，小天使们激动得飞起来回答，唯恐自己说晚了。
海豚们也不遑多让，虽然不能说话，却快速潜入海中，喷出一个个高高的水柱，并且连续跳跃，和小狗一样急呼呼的。
因为莫妈妈对宠物毛过敏的原因，家里从来没有养过除招财锦鲤外其他的动物，但莫莉对小猫小狗还是很喜欢的，是看到猫咖狗咖都忍不住进去撸狗吸猫的人，所以，海豚这个样子她一点也不陌生。
可是，为什么？
“你们之前认识我？”
一时间，空气都安静了一秒，静可闻针落。
小天使们翅膀都忘了扇了，呆呆得从空中坠落，海豚被自己喷出的水柱呛到，狼狈得浮到海面大口大口呼吸，却被一个刹不住自己跳跃势能的同伴正好砸中，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莫莉好奇心更甚，众所周知，认识往往都是双向的，她从小到大都身体倍棒，除了十六岁那年夏天一时大意，差点溺水外，连感冒发烧都没遇过几次，在无数脆皮大学牲中简直独树一帜，怪谈就是她遇到的最离谱的灾难了，尤其是父母还……
莫莉垂下眼睫，将悲伤咽在心底，所以，如此离谱的生物，只要她见过，就一定不会忘记，“你们为什么会认识我？”
这难道，也是什么奇怪的怪谈线索？
小天使们呆呆地从地上爬起来，海豚们也懵懵得又恢复了安静，正当莫莉以为它们不会回答时，就听到一个让她不敢置信的答案。
“你”、“是”、“这”、“里”、“神”、“啊”。
开什么玩笑？
这是莫莉的第一反应，她真是糊涂了，还真的听这几个怪谈npc胡扯了，有这功夫，还不如在这些小家伙们不再捣乱时，赶紧离开这里，找到橄榄树、葡萄酒，和白天鹅一起离开。
可是心中忽然有个隐隐的念头出现，如果它们不是在胡扯呢？
怪谈世界本就无奇不有，就像她们如何凭空从现实世界过来一样，系统、诡异、金手指、规则、道具，哪一样不是神乎其神的存在？
况且，洛洛也跟自己提过一个叫“遗忘之河”的奇怪怪谈，在那里，只有系统和神的存在，是个异常扭曲的副本世界，甚至有个自称是死神的家伙差点把她半条命都打没了。
莫莉心中思绪万千，嘴角却扯起了礼貌性的微笑，“那你们还来阻止我？”
小天使们蔫巴了，海豚们却有着动物特有的敏锐直觉，低低着轻吟着，像是在劝莫莉不要难过，虽然，它们根本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难过。
“好了，不管怎么样，别阻止我了。”莫莉下定决心离开，怪谈这个东西就像深渊一样，凝视久了太容易被其中的奇诡而同化，她选择直接完成白天鹅的委托，尽早和好友一起离开怪谈。
果然，这次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不再原地踏步后，莫莉移步换景，总算来到了宫殿最深处的橄榄树下，在谨慎得观察了一下周边环境后，她才激活一个类似于瑞士军刀一样的道具准备开挖。
很快，酒坛子就出现在了莫莉的眼前，以防万一，莫莉还摇了摇，防止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好像没有需要用到白天鹅羽毛交涉的地方。
莫莉放松了一瞬，正常还不好吗？她才不要被怪谈给洗脑了，非要变得不正常才心满意足，于是满意得准备离开橄榄树。
“等等，你别走！”
一道焦急的声音出现，“你走了，就有人要没命了啊！”
莫莉瞬间抱着葡萄酒坛离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但这个看不见的人说话流利，显然能和白天鹅那样用言语正常沟通。
“你是谁？谁要没命了？”
一阵风吹拂过橄榄树的叶片，像是拨动了一根根古希腊里拉的琴弦。
没有人回应，就像是莫莉之前听到的焦急是一场幻觉一般。
可没有人会在这种地方凭空出现幻觉。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声传来，却不是之前那个焦急的声线，而是一副优雅的女声，“真是个厄运缠身的孩子啊，父母刚刚身亡不说，还被好友连累，来到了如此恐怖的怪谈，我都要为你感到哀叹了。”
莫莉的心弦紧绷，这种只听得见，却看不到摸不着的感觉让她十分被动，而更让她感到紧张的是这人的话语，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家伙对自己情况如此熟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想知道你拦下我，倒底是想干什么？”
“呵，牙尖嘴利的小姑娘啊，”那道声音明明缥缈，却让人感到无孔不入般的不适，“哪里是我拦住了你，明明是你拦住了自己啊。”
第177章
话说在副本开始的不久后， 某个阴暗潮湿的地穴中。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长发女诡，和另一个一头利落短发的中年女士正在对峙。
只不过一个身形飘忽不定，显然诡异至极， 另一个却受了重伤，瘫倒在地。
“我要和你打个赌。”女诡好整以暇道。
“赌什么？呵， 你们这群披着人皮的恶诡， 想要杀我就来啊， 我卜英要是哆嗦一下， 名字就倒过来写。”
“你在害怕？有趣，原来濒死的人类比死去的人类有趣多了啊， 你要是不怕， 为什么要问我赌注的内容？”长发女诡倏地凑近， “你， 想活着对不对？”
卜英直视着它的双眼，一点也不动容，“生命既绚烂又静美，自然谁都想活着， 可要是活着的代价需要突破自我的道德底线，那死了也没有值得遗憾。”
“好，好！”女诡鼓着掌， “不愧是充满大爱的孤儿院院长，果然让人钦佩得很，放心吧，我呢， 不喜欢玩弄人类的感情， 这个赌注应该也突破不了你崇高的道德底线， 相反， 还能救一个无辜的人。”
卜英整个身体都被橄榄树的树根给刺穿，“对比你们这些诡来说，人类当然无辜，你想赌什么？”
“就赌，你想救的那个人能不能听懂你说的话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卜英皱眉，“我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又该怎么让对方听一个垂死之人的话，听懂话的界限又在哪里？”
“哎呀呀，果然一下子就让卜院长有了生机呢，这个游戏越发有意思了，别急，别急，我一个一个问题回答你。”
女诡原地优雅地飘了一圈，“首先，那个人你认识，唔，真名我不清楚，但大家常叫她洛洛呢，据说，你是她最敬重的人之一了。”
“洛洛？！”
女诡欣赏了一会儿卜英诧异的眼神，“至于第二个和第三个问题吗，其实都是问赌约内容了，在你没答应前，按你们人类的规矩来说，这些当然是保密的啊。”
卜英的表情像是要吃诡！
“哎呀哎呀，这样吧，为了显示诚意，我再稍微透点题好了，也算是让游戏更加有趣一些，这个无辜的人呢，可不是指那个麻烦的洛洛，而是她的好友，一个让她为之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的好友呢，怎么样，答应下来，你就可以间接救下两条人命了，是不是很划算？”
“很划算，”卜院长慢慢道，“那你得到的好处又是什么？”她从不相信天上会平白无故得掉下馅饼，尤其是，这馅饼还是怪谈诡异做的。
女诡瞪大了双眼，妩媚得笑了好几下，“太有趣了，还是第一次有人类问我这个问题，卑微的蝼蚁们，你们能给我多大的好处啊？让我能快乐那么一小会儿，就是你们天大的福气了呀！”
可是后来，卜英简直悔不当初。
她当然知道，这群诡异没有人类的道德情感，心肠更是黢黑黢黑的坏得很，却没有想到还能坏成这样。
早在一年半前，她知道怪谈出现的时候，卜英就以周为单位更新自己的遗嘱，她死了不要紧，只要孤儿院的孩子们能够继续得到照料就好了，这是她一生的事业，也是她的甘之如饴，可是，一切似乎风平浪静。
这么久了，怪谈都没有选中她，这似乎是件幸运的事情。
直到卜英觉得自己应该算幸存者偏差时，洛月、卜梅、卜竹这些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们一一被怪谈选中，除了看着他们一次次重伤住院外，自己甚至收到了洛月的电子遗书和善款。
你有过自家崽崽病危做手术，可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暗自向各路天神祈祷的经历吗？这比让她直接直接落入怪谈，更加让人心痛。
看到他们强装无事，把怪谈当做游戏闯关一样安慰自己，她恨不得以身代之，可为了不让他们压力更大，最后万千不安却只能化作一句，“孩子，你辛苦了。”
所以，某个晴朗的午后，自己忽然被拉入一个怪诞的世界时，卜英并没有自己原以为的那般慌乱，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该来的还是来了，她虽然年纪大了，但也不是怕事的人，更因为始终知行合一，问心无愧，不是什么怕死的人。
怪谈，就她来闯一闯吧！
可是，濒死之际，忽然有了一个关于洛月的赌注，她的朋友自己也见过，是个明媚爱笑的小姑娘，这两个孩子，怎么会都在这里？
怎么，会需要自己来救命？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左右自己的遗嘱十分完善，孤儿院在自己死后也能得到很好的交接，卜英觉得自己不妨一试。
她，好像被骗了。
这是什么霸王赌约？还没等自己见到人，就被迫失了声。
这哪里是让洛洛听自己的话，明明是那个女诡在用自己的声音去骗洛洛！
卜英睚眦欲裂，只能听着一道完全属于她的声音从一个深渊传来，呼唤着洛月的名字，劝她赶紧回头，哪怕，回头后就是恶诡附身，只能像她这样奄奄一息得等死！
万幸，洛洛没有听，可女诡的脸色很难看，卜英快意得笑了下，“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没想到就是滥用赌注，这样得骗人而已。”
“哼，我给过你们机会了，”女诡不怒反笑，“现在，才是真正得没有回头路。”
于是，神圣宫殿内，一棵橄榄树下。
“等等，你别走！”
“你走了，就有人要没命了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想知道你拦下我，倒底是想干什么？”
卜英痛苦得看着那个叫莉莉的孩子被禁锢在自己面前，心中酸涩不已。
那个女诡愉快得准备去收割最终的胜利果实，只留下她们在橄榄树下，在深不见底的黑洞中面面相觑。
直到适应了好一会儿光线后，莫莉才勉强看清身边人和周边的环境。
“卜妈妈？刚在叫我别走的是你吗？”
莫莉不敢相信，就只是一个恍神的功夫，自己就被那个看不见的存在给整得灰头土脸，还遇见了现实中的一个故人。
只是她们现在的样子都十分狼狈，尤其是卜妈妈，莫莉分辨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深深的暗色是从卜英身体中涌出来的血迹，“你的身体？！”
这是受了多重的伤，才会大半身躯都被血染色？
“孩子，我没事，”卜英愧疚道，“怪我大意了，不该和那个满嘴胡话的恶诡打下什么破赌注的，本来是怕你们出事，现在却更加弄巧成拙了。”
莫莉当然不会迁怒，反而焦急得寻找了一圈道具，总算找到了一个“医用绷带”卡，赶紧激活给卜英用上，“您身上有伤，好好休息要紧。”
卜英苦笑了一声，“孩子，多谢你的好意了，可你看到我身后的那些树根吗？它牢牢得扎在我的腹部，死亡是我最终的结局。”
“千万别这么说，”莫莉心中酸涩，却打起精神来给她鼓劲，“只要我们能在怪谈中活着通关，就能在现实中找到最好的医疗条件，最重要的是您要坚持住，千万不要放弃，等到回去，回去做手术就一定能够痊愈！”
莫莉现在真的听不得“死”字。
卜英笑了下，决定不和小辈谈论这个话题，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出了这么多血，却还没死成，那就不妨顺其自然，帮助两个小姑娘赶紧脱困。
“虽然之前那句话不是我说的，是那个坏家伙伪装出来的声音，但也许是因为我的虚弱无力，对方并没有避着我去害人，我知道背后这个橄榄树连接着外界的一个机关。”
“机关？”
“没错，就像跷跷板的两端一样，我听那家伙的意思是这个怪谈的另一边，也有一个人和我有一样的境遇，如果你带走葡萄酒坛，那这个机关就会失衡，所以它一直在劝你留下。”
莫莉结合副本情况，举一反三，“另一个机关，也就是说洛洛很可能会遇到另一个机关？”
受规则影响，她们正好是分头出发的，十分符合跷跷板的“对照”定律。
“不是应该，而是一定，”卜英脸色很难看，“这个怪物一开始就在针对洛洛，差一点，差一点洛洛就被它杀死了。”
看莫莉显而易见的紧张，卜英索性和她说了岩洞里发生的事情，反正被困于此，现在她们也很难去做更多的事情，还不如先整合一番各自了解到的信息，看看如何更好得应对眼前的情况。
莫莉果然若有所思，黑天鹅还真的帮了好友，虽然只是隐晦得提醒了一句“向前看”，但这句话本身就足够影响一个人最终做的决定。
【规则7：人心难测，不如交给天鹅来判断。】
也许，那只整天让自己跑腿和嚼田螺的白天鹅也并不是在害她，虽然现在的境遇不如人意，但确实是在探索副本的道路上啊。
思及此，莫莉对于白天鹅忍痛拔下的那根羽毛又有了新的看法。
殊不知，被想念的npc也同样在念叨她。
“阿嚏，阿嚏——”
“呼——”
白天鹅用翅膀揉了揉鼻子，迷迷糊糊得从睡梦中醒来，恍惚得打量了一会儿四周，“咦，我那么大个人类呢？”
只是取坛酒而已，要搞那么久吗？
第178章
黑天鹅船载着洛月回到了原点， 期间不是没有再经过那个岩洞，可是再也听不到卜妈妈的声音。
洛月只好压下心中的不安，劝自己， 也许那里并不是什么特殊入口呢，只是一段声音而已， 她还可以见招拆招。
然而， 白天鹅的出现让情况变得糟糕了起来。
“老黑， 老黑！快把你带的人类借我去救人！只是一个打盹的功夫， 我那个小姑娘就不见影儿啦！”
洛月心底一沉，“你最后见到莉莉是在哪里？她去干什么了？”
“在爱神宫殿， 我让她去帮忙挖坛酒啊， ”白天鹅也没了npc的架子， 眼神里也都是惊慌， “受点小伤很正常，人不见是几个意思啊，我真的方了啊！”
洛月急着想走，却还记得礼貌得和黑天鹅告个别， 哪知眼神这么一瞥，她就愣住了。
一向淡然近乎冷漠的黑天鹅眼里是真真切切的怒色，却不是冲着洛月的， 而是冲着它的好兄弟白天鹅。
“你是谁？”
“老黑？”白天鹅也愣住了，“你傻了吗老黑，难道是那边污染加重了，你怎么不认识我了？”
比起自己这边的童话和圣洁， 黑色水域那边绝对称得上是穷恶至极， 没有人会喜欢黑色， 尽管它们只是两只鹅。
黑天鹅摇晃了一下脑袋， 脸色依旧不好看，它堪称逼迫一般得问洛月，“你相信我，还是它？”
洛月：……这话问的，难道我是你们cp中的一环？
谢邀，其实两个都不想相信，但说出来不是不讨好嘛，所以洛月决定不做选择题，改用问题来回应问题，“两位大人，现在该怎么找到莉莉呢？”
黑天鹅眼神似箭，“所以你的选择是不通关怪谈了？”
“老黑，哎呀，你们，和人类生个什么气嘛？”
“闭上你的鹅喙。”
洛月盯着黑天鹅看了一瞬，“所以接下来，你建议我干什么？”
“没有建议，你要是闲得慌，也可以和我一样找个地方睡大觉。”
白天鹅第一个跳脚，“不是啊老黑，我刚睡醒你就睡，你就不怕步入我的后尘，一觉醒来你的人类也消失不见了？有你这么做鹅的吗？”
“总比你强。”
“哇靠！”白天鹅真的怒了，“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欠，要打一架是不是？”
“晚点。”
黑天鹅盯着洛月，像是个倔强的孩子，执着得等一个答案，等一个它可以放手离开的答案。
洛月撑着头，在两只鹅的注视下疯狂思考。
是赶紧去找不知在何处的莉莉，继而去寻找解救黄教授的办法？
还是，遇到困难睡大觉？
太离谱了，后面这个答案太离谱了，就算她的金手指需要睡觉，可醒来也是要结合线索去做事干活的，更何况，现在天都没黑，原点处依旧是童话一般的世界，似乎没有半点阴霾。
这个情况下，哪个没心没肺的能睡得着啊？
万千思绪在心中，为了不和npc反目，洛月只能简化成一句话。
“现在，几点了？”
离开眼镜王蛇和秃鹫先生后，她再次失去了对时间的认知。
黑天鹅愣了下，忽然明白了什么，“只要我想，你可以当做现在是十点。”
它怎么知道？！
洛月本想按时间段答应的计策立刻停止，从这句话开始，怪谈里的这只鹅真得有些不一般了。
“哎呀哎呀，看来是骗不到咯，”白天鹅忽然散去身影，一个面容模糊的长发女诡出现，“老黑啊，你这手藏得可够深的。”
黑天鹅如临大敌，却更快得改变了时间，澄碧的湖水凭空裂开，一个黑色的羽毛落下，像是一个黑丝绒的大床，“快去睡！”
洛月刚想答应，女诡的几根头发就像嗜血的毒蛇一样缠上来，黑天鹅瞬间展翅，“铮铮铮——”如同金属撞上了厚实的墙壁，这声音刺耳极了。
“快！”
黑天鹅嫌洛月动作慢，一个抖翅直接让她像坐滑梯一样滑下去，直到湖水封闭，它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可以心无旁骛得迎敌。
“我就说老白不对劲，”黑天鹅凝重得看着长发女诡，“你现在是彻底撕破脸，不打算守规则了么？”
——
咕噜咕噜——
像一条终归故渊里的鱼儿一样，洛月在最初的呛水后，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等到接触到黑羽毛做成的大床后，更是有一股股疲惫涌上了心头。
是啊，就算怪谈的蓝天白云是假的，乌云蔽日是不真实的，她也实实在在得奔波了许久，只是因为心中急迫，又失去了时间的概念，自己疲惫的四肢始终无法放松。
可是水不一样，也许是因为生命的起源都是水，洛月感到无比得放松，眼皮子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这里的水好像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明明看着清澈无比，可是从下面往上看，竟然没有了黑天鹅和那个长发女诡的踪迹。
它们去哪儿了？莉莉和老师现在怎么样？
黑羽毛不耐烦得戳了戳洛月，一道声音凭空传出——
“就知道你这个女娃娃心思重，咱们“早睡早起”金手指怎么就传承给你了？真是丢了我师父，我师祖，我师曾祖的脸啊，快睡觉！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洛月不受控制得闭上了眼睛，心中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黑天鹅还有这么多祖宗啊？
自己的金手指真的是从一群养生派的鹅身上传下来的吗，这画面不能细想，要不然梦里全都是鹅叫。
可是这次，她的梦忽然被惊醒了。
一兜热血忽然喷薄到了脸上，莉莉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是从来都没有过的脆弱模样。
白天鹅急匆匆赶来，大骂特骂，“你是不是傻啊？我给你羽毛是让你这样用的？独属于美丽的金手指是这样用的？”
因为焦急，它的声音简直像劈了叉一样尖锐，里面的恐慌更是可见一斑，这个人类，这个人类简直是疯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莫莉一边咯血，一边笑着把一个道具卡塞进洛月的口袋里，却不期然撞上了洛月的不敢置信的眼神。
“洛洛，好好活着，这个怪谈里需要你的睡眠。”
好友的手低垂，双眼望天，嘴角还有着鲜血，就这样在她的身边彻底失去了生机，如同世界上最为恐怖的噩梦。
她一定是还没醒，这一定不是真的，对，这就像之前那个长发女诡一样，一定也是假相！她只要发现不同，只要寻找破绽，就能……
洛月的手顿住了，她的口袋里是一张染血的道具卡，尚有余温的提示词一下子打破了自己所有的幻想。
【替死人偶：特殊怪谈道具，让你平白多一条命的东西可不多啊，记得好好珍惜。】
“洛洛，你别小瞧我，也别太担心了。”
“洛洛，我爸妈，我爸妈死了，我只有你了……”
“洛洛，没想到你在怪谈里还遇到了crush嘛，有点子浪漫，以后结婚我要坐主
桌！”
……
闲话未说千句上，先甭着急谈感情，何况相交了近十年，她们何止聊过千万句话语？
那些逞强的，苦涩的，俏皮的闲聊下，是她鲜活的，唯一的，最好的朋友。
她怎么会死了？她怎么，连救命的卡也没有用啊？
洛月刚想爬起来一探怪谈的究竟，就发现自己的被黑色羽毛束缚个彻底。
黑天鹅的嗓音十分虚弱，“不要辜负了你朋友的一片好意。”
“这算哪门子好意？”白天鹅气得跳脚，可是它带的玩家死了，无尽的怒火只能发泄给还存活在这里的人，“要不是老黑你护不住自己的人类，哪里需要我这边远道而来去挡枪？都怪你，怪你！”
可说着说着，白天鹅也黯然神伤起来，神殿中橄榄树的古怪它也是知道的，却没想到这些苦难没有变成磨炼，反正直接化作刀锋，莫莉那孩子适合武斗吗，不适合啊！她就该美美得优雅得使用语言的艺术，惑乱众生，也智取怪谈啊。
可是因为那位的插手，这个怪谈彻底乱套了，两难选择不再是关于金手指的两种难度，而变成了尊敬之人的生死抉择。
凭借着白羽毛的帮助，莫莉顺利联系到白天鹅想要回到这里，告诉洛月这个让人窒息的消息，却没想到来的时候正好撞见黑天鹅和长发女诡战况焦灼的斗法，几道树藤却趁着这个功夫来到了水中，不断得攻击着黑羽毛中的洛月。
只差一步，那穿心的藤蔓就可以掠夺掉洛月的性命了！
莫莉如临大敌，二话不说直接跳入水中，拼了命得使出全身解数，道具卡用完了就用身子挡，白天鹅吓了一跳，赶紧跟下来帮忙。
可是本就不擅长战斗的鹅又岂会是长发女诡的对手？
时间长了无力感越甚，更多藤蔓扑面而来，眼看着洛月即将无知无觉得在睡梦中死去，莫莉狠下心，主动吸引长发女诡的注意力，使出金手指【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诱导它怀疑整个计谋已经被她破坏，长发女诡果然大怒。
可在露出破绽被黑天鹅袭击的同时，莫莉也被自己的金手指反噬，她还控制不了这么强大的诡异！
死亡，原来是这么痛的一件事啊。
爸爸妈妈，我好像不够勇敢，这次撑不住了。
第179章
据说， 水是能承载记忆的，可季浩然面色凝重得抛出“濒死水球”时，莫莉宁愿自己没有看到它。
彼时， 她刚刚惊险万分得通过了一个百倍难度的怪谈，就看见这个一头卷毛的npc犹豫了一会儿， 抱歉得说在一个兽潮大逃亡的新手怪谈中， 自己的小弟没能护住她的父母。
他不太懂人类的感情， 但听夜大人说起过， 很多人最珍视的情感就是亲情，季浩然和莫莉虽然没见过几次， 但相处很融洽， 所以十分赧然。
动物园的npc们倒底凶性小， 还是打不过大草原的原住民们啊。
莫莉呆愣了一瞬， 什么叫做没能护住？爸妈他们被拉入怪谈里了？
“是啊，”季浩然挠了挠后脑勺，以为是自己的意思表达得不够确切，“就是死了的意思， 你不要太难过了。”
“轰”得一声，莫莉脑子里忽然什么也听不见了，她第一次体会到万念俱灰的确切滋味。
以至于濒死水球都播放结束了， 她回到现实世界了，却瘫软在地上，因为父母被野兽咬死的惨状而反复得做着噩梦。
“爸爸，妈妈， 你们别走！”
“孩子， 不要怕， ”莫爸爸的眼神带着眷念与不舍， 却依旧说道，“我相信你会勇敢走下去的，带着我们的希望活下去吧。”
“不，我不行的，你们不要离开我。”莫莉哭得满脸泪痕，她一直想做个勇敢独立的女孩子，所以从不以富二代的身份自满，而是力求学业优秀，处世利落，想成为爸爸妈妈的骄傲，可每个人都有她割舍不掉的软肋。
如果爸爸妈妈都走了，她该怎么勇敢地生活下去，她会不勇敢的，她做不到的。
“莉莉！”莫妈妈的声音依旧严肃，一只温暖的手却轻轻地抚着莫莉的头顶，“生老病死而已，不要哭，我是怎么教你的？”
“人生如逆旅，到头来总是孤身走一场，”莫莉紧紧得握着妈妈的手，“我不哭，我不哭，我只是舍不得你们，我……该死，那个怪谈设计得真是畜生，我要和它们拼了！”
“不需要，”莫妈妈的声音终于泄露出了一些爱怜，“通关不了只能说明我们技不如人而已，莉莉，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活下去，这比什么都重要，答应我，不要莽撞好吗？”
莫爸爸也泪眼婆娑地连连点头，“是的孩子，你活着就是我们最大的安慰，我和你妈妈会在天上祝福你的。”
可还没等他们说完最后的不舍，爸爸妈妈的身影就在空气中一点一点得灰飞烟灭，这是物理上的“擦除”痕迹，尽管莫莉此时恨极了这样的残忍。
在二十二岁这年，因为这场没有科学道理的怪谈，她骤失了双亲。
莫莉哭得瘫倒在了地毯上，蜷起身子像是一个无助的小狗，从白天到黑夜，窗户透过来的光影也从明亮变成了灰败，她已然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只觉得自己恨不得死在了此刻才好。
“你有没有想过，没有告别的死亡会更加让人心痛？”
这是妈妈在第一次得知自己进入怪谈后的话语，没想到她真的说到做到，就算是死亡也来硬撑着和她告别。
莫莉越想越难过，人们常用哭泣来宣泄痛苦，可到最后，连哭她都哭不出了，她的痛比这还要多。
活下去说着轻松，但从今天起，她的心却身处深渊。
她再也没有爸爸妈妈了。
可在黑漆漆的深夜里，一道敲门声忽然传来，像是伸给悬崖边自暴自弃的人的手。
“莉莉，你在家吗？”
莫莉慢慢地抬起了头，愣愣得看着门板外，尽管四周一片黑漆漆的，但这是洛月的声音。
原本麻木的心脏再次酸痛了一下。
“莉莉？你还好吗，我进来了？”
一道备用钥匙的扭转声响起，门外充足的光线像是刺破了黑暗，莫莉不适得遮住了双眼，看着熟悉的身影，眼里干涩地厉害。
可洛月像是完全理解了她的难受，她点开了手电筒的功能，将光线温柔得照在了地上，同时，人也挡住了门外的灯火通明。
随着一同进入到黑暗的那一刻，莫莉终于看清了洛月脸上的表情，可是快速适应了黑暗的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说，“要一个拥抱吗？”
“要……”
洛月轻轻搂住了自己薄薄的肩膀，用她的体温带来久违的温暖，这个世界里，莫莉似乎重新找到了依恋。
自己双眼哭得通红的样子一定丑极了，自己全身冰凉的状态一定狼狈死了，可是总有一个人可以什么也不问，先来给你一个拥抱，这就是真正的好朋友。
莫莉感觉自己想要说点什么，想要解释些什么，喉咙却先一步发出痛苦的嘶哑，和痒意之后撕心裂肺的咳嗽。
洛月一下下得拍着自己的背，“疏忽了，应该先带杯温水进来的。”
莫莉好不容易干涸的双眼突然又泵出一行清泪来，她也说不出为什么，也许是委屈，也许是感动，只有双手牢牢得拽住好友的衣角，来表达此刻她难以平复的心情。
洛月任由她哭了好一会儿，才轻笑道，“现在要喝水吗？”
莫莉只记得点头，同时站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一天都没有吃过东西了，太久的哭泣耗尽了力气，她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洛月及时扶住了她，“饿了对吗？你坐着，我再去买点吃的。”
于是，莫莉此生最难熬的那个夜晚，因为有了好友的贴心照料，那些痛苦和绝望好像都在她的陪伴中，在甘醇的温水和香甜软糯的红枣小米粥中慢慢地减轻。
世界终于从黑白色中出现了光明，活下去的意志再次战胜了死亡。
莫莉双眼一下不错得看着洛月，在光影下，食物里，交流中重新恢复了对日常生活的感知。
真正的好朋友不比人人歌颂的爱情差，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能分担你一半的人间疾苦，让你觉得此生不孤。
——
第一次见面时她们只是同学，偌大个班级里，只要不打交道就永远不太熟的同学。
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尤其是刚刚步入青春期的小屁孩们，简直可以自创出成百上千个江湖，而他们就是其中的大侠、公主、书生、将军、说书的、吃瓜百姓等等，一天可以上演数以万计个妙趣横生的故事。
那时候，人人都说洛月是个怪胎，莫莉却不是那些“人人”。
因为她也是怪胎，头一个因为美貌而被同学们排斥的怪胎。
认识洛月的人都觉得这孩子过于少年老成，明明才刚刚上中学，却每天吃饭上学捡废品睡觉，规律得就像是一个机器人。
她没有其他女孩子那样光鲜亮丽的衣服，也从不参与那些追星购物的话题，她的眼里好像一潭泉水，远看一片澄澈，近看深不见底，真不知道她小小年纪活得如此“清高”是为什么。
是的，就是清高，青春期的女孩子们尤其喜欢抱团，从“上厕所代表我和你最最好了”到“你和她玩？快别了，那人就是个怪胎”，她们天生认为没有朋友就是不合群，不合群就是清高，而清高就是不对的，她们都不喜欢这样的人。
但显然，洛月才懒得管她们喜不喜欢，在后来发现自己对于数字确实没什么天赋后，她又找到了个督促小学生写作文的活儿，每天放学后就去早教机构帮忙，这可比捡废品挣得多多了。
同样被排挤，理由却不同的莫莉就更不在乎了，开玩笑，她的衣服比同学们都要多，那些“表面光鲜”的小明星，争自家厂里的代言人都“明争暗斗”了好几次，她人还长得这么好看，妈妈说过“牛羊才成群，猛虎从来都是独行的”，她不就是拒绝过一个被称为“校草”的小男生的情书吗？这些女生的喜欢与讨厌对她来说不值一文钱。
可想归想，说归说，莫莉作为群居属性的人，还是有点寂寞的，妈妈说公立学校能让她不用束缚在“精英教育”的圈套里，从而看到人生更多的可能性，可她也不知道上学完了有什么意义，她既没有朋友，也没有诞生出任何实质性理想或是目标，直到一个寻常的周末，她看到了从孤儿院背着包走出来的洛月。
这个场景应该是有些难堪的，但洛月依旧不觉得难堪，所以莫莉也没有装作自己视而不见，反而产生了难得的好奇心，“你是这个孤儿院里出来的？”
“嗯。”
这反应不可谓不平淡，莫莉却被勾起了沟通的欲望，“嗯啥呢，和我说说呗，这里生活怎么样？苦不苦累不累？三餐有肉有汤吗？会不会有院长苛待小孩子？那些道貌岸然的慈善家们会要求你们专门唱《感恩的心》吗？”
要是洛月有自卑或者愤怒的表情，莫莉反而没有兴趣了，可她只回答一个平平无奇的“嗯”，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这简直太让人好奇了好嘛。
我的同学是孤儿院出来的哎？这件事简直酷毙了！
第180章
少女洛月不太懂她的脑回路， 用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盯了一会儿莫莉，但也没多说什么。
孤儿院长大的小孩子向来比较早慧和懂事，再加上洛月又执意不被领养， 更加看得懂人情冷暖。
左右这个一脸好奇的同学脸上没有太多恶意，那就让她继续好奇去吧， 就像小学和孤儿院那些被领养的小孩一样， 她们只要毕业了， 人生就没有太多的交集。
没想到洛月不解释， 莫莉反而来劲了，这不就妈妈说的“体验生活多样性”吗？没想到高手就在身边。
索性周末没课， 待会儿又没事， 莫莉就跟着洛月前脚挨后脚得进了一家教辅机构， 一点脸红心虚都没有。
然后， 就是图书馆，超市，莫莉看着她辅导完小豆丁写作文，就去帮忙分类图书， 图书搞定后就去超市系上小围裙利落得杀鱼，一天下来有条不紊，却让观者目瞪口呆。
“等等， 雇佣童工是犯法的，你是不是受到压迫了？”夕阳西下，莫莉义正言辞得拉着洛月的胳膊肘，企图用自己为数不多的企业法知识来拯救一个花季少女。
却被翻了个白眼， 洛月耐着性子说，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被压迫了？还有， 这并不是雇佣关系。”
莫莉呆住了， 她的注意力更偏了，“你连钱都没有收到？”
“当然收到了啊，”洛月看着莫莉惊讶中带着义愤填膺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多说一些，“你长这么大，就从来没有通过帮人解决问题，从有需要的长辈手中赚到钱吗？哪怕是扫扫地浇浇花之类的，得到零花钱？”
莫莉有些迟疑，“解决问题得到零花钱？可我只要考试考得好，嘴甜对着长辈笑就有零花钱，这好像不叫问题。”
“这也叫，”洛月换了种说法，“你这叫提供情绪价值，就像是当红小生一笑得到万千少女拥戴一样，也是行之有效的。”
莫莉打了个寒颤，“和那什么自恋的容不得别人拒绝的校草一样吗，我才不要。”
洛月顿了顿，显然是有所耳闻，“你觉得不好就不用多留神了，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当然无法面面俱到。”
莫莉眼神一亮，刚要反复咀嚼这句话时，就发现洛月已经摆摆手，消失在了下个十字路口。
那天回到家吃饭时，莫莉兴奋和爸爸妈妈说起今天的这段奇遇，尤其是“你觉得不好就不用多留神了”这句话，简直是说在了她的心底，莫爸爸和莫妈妈却对视了一眼，着重问了洛月的“零花钱”行动。
最后，莫妈妈一锤定音，“三人行，必有我师焉，看来先开始教你舞蹈和钢琴还是不太接地气了些，是时候让你和金钱早些打交道，提升一些财商了。”
“财商？这是什么？”
莫爸爸笑着说，“你这位小同学今天做的事情，可是不少白手起家的亿万富翁在童年时常做的，解决问题获得金钱，从而掌握更多的人生选择，这就是提升财商，也是人一生的必修课，本来我们是想让你成年后再慢慢教你的。”
没想到今天自己这个娇气的女儿率先发现了。
莫莉还是不太懂，“可是我不会杀鱼。”
莫妈妈叹息一声，“不是表象而是本质，算了，就从你自己的家务开始吧，改天我去见见你这位独立的小同学。”从孤儿院出来的真不容易。
“去的话记得要多捐点钱，”莫莉踊跃得告诉地址，“不要提我的名字，还有，不许强迫她们唱《感恩的心》，她可是我的朋，呃我的同学。”
莫爸爸哈哈大笑，“谁告诉你这些步骤的，没有这个说法。”
莫妈妈却有些欣慰，“之前还想过要不要再给你换个班转个学，没想到你不光学会正确看得看待他人的声音，还开始关心起朋友了。”
“不，不是！”莫莉傲娇道，小时候上贵族学校的事情倒底给了她一些阴影，表面上大家都喜欢和她玩，私底下却吐槽她是暴发户的女儿，祖上三代还是泥腿子，就连服装厂也是面对平民的，不像她们都是当季高定送到家里来。
莫莉又不是傻子，这样当面一套背面一套让她彻底寒心，她收回了自己漂亮的玩具，不再承认这些高傲的家伙们是自己的朋友。
莫妈妈是真正的女强人，听了后大发雷霆，这样侮辱人的话语听着就是脏耳朵，再说了产品只有面对市场的不同，却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她意识到贵族学校里不一定传授“让人变成贵族”的方式，反而让人的品性变得眼高于顶，麻木不仁，这些都不是她和孩子父亲愿意看到的。
如果孩子品性被影响坏了，那再多的未来人脉，再丰富的精英课程有什么用？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长远，自己也曾上过的公立学校虽然中规中矩，但是等莫莉成年后，她们会亲自把如何运营企业的方式教到孩子手中。
何况，换了环境就会遇到不一样的人，现在果然还有不一样的惊喜呢。
——
从此以后，洛月身后就多了个小尾巴，偏偏人家只是好奇而已，既没有打扰她做事，更没有造成更多困扰，只是让旁观者瞠目结舌罢了。
不是，她们班上最特立独行的两女生组成上学搭子啦？怎么有种不顾别人死活的潇洒感，尤其是学期末时，年纪第一第二被她们包揽时，更加衬得之前说她俩不合群的人和小丑一样。
莫莉才不关心这些小九九，反而对洛月大跌眼镜，“你数学差我十五分，总分却还比我多一分？”
更别提自己亲眼看到了，这家伙花在学业上的功夫并不多，写完该做的卷子后，就想着怎么搞钱，这是什么偏科王者，时间管理大师？
洛月却扎心了，“不要用你接近满分的数学成绩来找我炫耀了。”
莫莉哈哈大笑，“怎么样，让姐姐帮你补补课？算我今年零花钱翻倍的谢礼。”
自从有了洛月的建议后，莫莉钱途似锦，只觉得小打小闹再也不算事，人生这场游戏终于有趣了起来。
“不用，”洛月沉默了一会儿，“我有朋友帮忙，他的数学满分。”
原本还是玩笑的莫莉手中转着的笔忽然掉在了地上，她弯腰捡起，“谁啊？还有，我不算你朋友吗？”
莫莉平生第一次产生了一丝丝嫉妒的情绪，她都不知道为什么。
可洛月看着性子冷淡，却每次都能轻易融化，或者攻破自己的内心。
“曾在孤儿院待过一段时间的哥哥，”洛月琢磨了一会儿措辞，“友谊的见证需要时间的，你的未来和我完全不一样。”
拜于良好的家境，莫莉只把金钱当做游戏，而自己却将之看做生存的底气，毕竟孤儿院里有那么多小孩子，就算卜院长，也就是她口中的卜妈妈对自己再好，都不如自己对自己好。
因为叫不出领养人“爸爸妈妈”，洛月失去了太多被领养的机会，卜妈妈怜惜她这一点，索性特地为她拜托了朋友挂户口上学，说再怎么也不会让自己没了教育，洛月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自然会投桃报李，在日常生活中更加自力更生一些。
可莫莉和自己完全不一样，就算相处融洽，但她绝对不会为金钱提前苦恼，或者说，只是现在她们是同学而已，长大后她会本能得高出自己几个社会阶级，这是父母的荫蔽，也是财富的自然传递，洛月并不仇富，但也看得明白这样的结局。
她的心很小，没功夫为注定要离开的人敞开。
莫莉却咬牙，“什么叫我的未来和你完全不一样？友谊的见证需要时间，那我就给你时间，你看好了，我认定的好友可不是说说而已。”
于是，时间荏苒，她们一起度过了初中，上了同一所重点高中，又如愿上了同一所大学，度过了生命中最好的十年青葱。
至于什么“曾在孤儿院待过一段时间的哥哥”，自从莫莉偶然见到那个眼中隐有情愫的清冷少年后，就很快将这个假想敌抛在了脑后。
常言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虽然这句话的性别让人不适，套用的对象更是不对，但莫莉依旧本能得觉得，洛月会把自己看得如同手足一样重要，那个少年啊，在拥有爱意的那一刻就输给自己了。
毕竟衣服可以天天换，手足可够呛啊，更别提那衣服还不靠谱，上个大学就没影了，莫莉兴致满满，她这样一个长情的人获得了洛月难以改变的友谊，是自己每天荤素搭配应得的福气。
大词人苏轼曾给自己的兄弟苏辙写下了千古名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纵使遥隔千里，两两相望，苏辙也没有忘记这份情谊，而是努力奔走数十年，帮助自己的哥哥回到朝堂，重新拥有更好的生活，不要说这是古人才有的浪漫，也不用说至亲才能如此，因为世间多少至交反目，兄弟阋墙，有些话从来不只是说说而已，所有美好的情谊都要靠人去做到和维系。
转眼又是一年中秋，刚做交换生出国的莫莉看着一轮明月，和父母通完了视频，算是线上云团圆了一把。
外国的月亮并不比国内更圆，倒是古今的月亮常在，因为明亮于漆黑的夜空，而引起人们的无限遐思。
莫莉看了一会儿，又给洛月打了个电话，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孤儿院过节，还是刚刚兼职结束回家，并且吃了一顿不太美味的晚饭？
越是长大，她越是相信事在人为，莫莉不觉得要“但愿人长久”，只要她们愿意，就一定能将友谊长长久久，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如果非要说一个愿望，那不如“但愿共婵娟”吧。
快点拿起电话吧，我们一起抬头看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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