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滑,伊尔迷最终还是按下了立刻带怜离开的念头。


    跨大陆的航线隔着茫茫大海与连绵的陆地,不是随便就能弄到飞艇的,更重要的是,家族的死命令摆在那里——他必须在流星街待满两年,挑战足够多的强者,完成定额的击杀数,才算通过历练,才有资格调用家族的资源。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于是伊尔迷便在儿童之家彻底蛰伏了下来。


    儿童之家的午后总是安安静静的,阳光透过蒙着灰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怜坐在墙角的缝纫机前,咔嗒咔嗒地踩着踏板,碎布在她手里翻来折去,时不时会被针扎到指尖,她就嘶地吸一口冷气,把指尖含在嘴里吮两下,又低头继续忙活。


    而伊尔迷就坐在窗边的旧木椅上,大半身子藏在阴影里,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怜,目光几乎是黏在她身上的。


    在怜眼里,这个新来的室友实在是奇怪得很。


    她很少见伊尔迷跟别的孩子说话,更别说一起玩了,大多数时候他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没什么生气的漂亮瓷娃娃。


    可偏偏,他的目光总落在自己身上,那眼神没什么温度,也没什么明显的喜怒,可每次被那双眼睛盯上,怜都觉得后颈有点发毛,像小时候误闯过父亲书房的地牢,被铁栅栏后那双冰冷的眼睛牢牢锁住,总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要被关起来,再也出不去了。


    可她又实在没法真的怕起来。


    毕竟上次在垃圾场,是伊尔迷像凭空出现一样,挡在她身前救了她。


    平日里他看着再冷,也从来没伤害过她,连重话都没说过一句。所以每次对上伊尔迷那道沉沉的目光,怜都会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颠颠地凑过去,把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半块水果糖、捡来的带花纹的碎玻璃、库洛洛分给她的干净布头,一股脑全分享给他。


    伊尔迷大多时候只是淡淡瞥一眼,不会伸手接,却也不会打断她叽叽喳喳的念叨,任由她凑在自己身边,说上半天捡垃圾遇到的趣事。


    唯独在小白的事情上,伊尔迷的规矩格外双标。


    他之前明明板着脸说,小白是她最重要的朋友,绝对不能给别人碰,可这个“别人”的范围里,偏偏不包括他自己。


    有时候怜要跟着神父去帮忙分发食物,或是跟着库洛洛他们去远一点的地方捡物资,就会把小白托付给伊尔迷照看,回来的时候,总能看见小白被安安稳稳地放在伊尔迷的腿上,衣服整整齐齐,头发也顺顺溜溜的,连个褶皱都没有。


    偶尔伊尔迷也会伸出手,捏捏小白的胳膊,动动它的腿,动作轻得很,就算怜凑过去看,他也不会躲开。


    而在伊尔迷眼里,这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捏小白的胳膊,就等于捏他自己,这种奇妙的共生感,哪怕过了好几个月,他依旧觉得新奇。


    他不许别人碰小白,是怕那些毛手毛脚的孩子弄坏了娃娃,最后疼的、受影响的是他自己。至于他自己碰,自然是另一回事——总不能让自己的共感分身,落得个缺胳膊少腿的下场。


    他在儿童之家的日子,过得泾渭分明。


    夜里,他会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溜出儿童之家,按照家族的要求,去挑战流星街里那些有名号的强者,完成规定的击杀数。


    冰冷的念针穿透目标喉咙的瞬间,他才是那个完全合格的揍敌客长子,冷静、精准、毫无破绽。等天快亮的时候,他再悄无声息地溜回来,洗掉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换上干净的裙子,坐回窗边的椅子上,开始一整天的“发呆”。


    说是发呆,其实他的目光一刻都没离开过怜。


    这个女孩的一举一动,都牵着他身体的控制权,他必须确保她时时刻刻都在自己的视线里,确保她不会再遇到什么突发危险,逼得他再次身体失控。


    盯得久了,他甚至能精准预判到,她下一秒是会被缝纫机针扎到手,还是会被脚边的线团绊倒,提前在心里做好了应对失控的准备。


    这样的平静,在怜去了一趟流星街边缘的流动马戏团后,被打破了。


    那天怜跟着库洛洛他们回来,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满脑子都是马戏团里踩着高跷的小丑,还有那身五彩斑斓的演出服。


    她熬了整整两个晚上,翻遍了自己攒的所有碎布,给小白做了一身亮闪闪的小丑装,还拿捡来的颜料,给小白画了个圆滚滚的红鼻头,两坨夸张的红脸蛋,连柔顺的黑长发,都被她扎成了两个翘上天的小揪。


    她兴冲冲地捧着小白跑到伊尔迷面前,举着娃娃转了个圈,邀功似的问他好不好看。


    也就是这一次,怜第一次在伊尔迷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看到了如此明显的情绪。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满了嫌弃,眉头都微微皱了起来,嘴角也往下撇了撇,连带着他自己的脸颊,都好像莫名有点发紧。


    那眼神直白得很,翻译过来就是四个字:丑得离谱。


    怜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白,有点委屈,却也没犟嘴,乖乖抱着娃娃回了缝纫机前。


    她对着娃娃琢磨了一整晚,把夸张的油彩全洗掉了,扔掉了花里胡哨的亮片和艳俗的彩布,选了深黑和暗银的哑光料子,做了收腰的短上衣和利落的灯笼裤,配了一双小小的皮靴,只在领口绣了一圈简单的暗纹,整套装束精神又干净,半点不拖沓。


    第二天她再把改好造型的小白捧到伊尔迷面前时,他终于舒展了眉头,淡淡地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还行。”


    这就算是彻底认可了。怜开心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抱着小白原地转了个圈,连耳朵尖都透着高兴。


    也是从这次起,怜像是打开了什么新开关,看着伊尔迷天天穿着精致的小裙子,心里笃定,女孩子肯定都喜欢漂亮的女装。


    既然伊尔迷认可了新衣服,她干脆灵感爆发,熬了好几个通宵,踩着缝纫机给小白做了一大堆各式各样的女装——带层层蕾丝边的洛丽塔裙,系着大蝴蝶结的水手服,甚至还有一件小小的、缀着细碎珍珠的白色婚纱。


    她每天换着花样给小白穿上,乐此不疲地跑到伊尔迷面前展示,叽叽喳喳地跟他说,这条裙子的蕾丝是她翻了三座垃圾山才捡到的完整料子,那个蝴蝶结的缎带是玛奇送给她的,这件婚纱的珍珠是从坏掉的项链上拆下来的。


    伊尔迷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娃娃,穿着一身又一身的女装,被怜摆成各种姿势,心里的无语几乎要溢出来。


    尤其是看到那件小小的婚纱时,他甚至从心底升起了一股浓浓的幽怨,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小时候拿着一堆华丽裙子,非要往他身上套的母亲基裘。


    那种熟悉的、无处可逃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简直太可怕了。


    他想开口让怜停下,可看着女孩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让她安安稳稳地待在房间里做衣服,总比她天天跑出去乱跑、摔得一身伤要好。而且,除了看着有点辣眼睛之外,这些衣服也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总比上次那个丑绝人寰的小丑装强得多。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离一年的历练期限越来越近。


    伊尔迷夜里出去历练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家族要求的击杀数和挑战任务,早就超额完成了。


    可他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坐在窗边,盯着怜忙前忙后,看着她抱着小白叽叽喳喳,心里已经开始默默规划——回枯枯戮山的飞艇要定哪个班次最稳妥,给怜准备的房间要做成什么样,才能既绝对安全,又能让她安安稳稳地待在里面,再也不会乱跑惹出意外。


    而怜对此一无所知。


    她依旧每天开开心心地踩着缝纫机,给小白做新衣服,把自己找到的所有小玩意都分享给这个沉默的室友,对着那双总盯着自己的眼睛,露出最灿烂的笑容。


    她完全没发现,自己早就被这个看似冷漠的室友,划进了“绝对所有物”的圈子里,连未来的去处,都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怜很喜欢看马戏。


    流浪马戏团常年四海为家,偶尔会踏足流星街,不过次数很少。


    他们每一次到来,都像给这片荒芜之地带来一场小小的狂欢,孩子们欢呼雀跃,如同过年一般热闹。


    这次也一样。


    怜挤在人群中,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舞台上的表演,满心都是期待与欢喜。


    可就在灯光扫过观众席边缘时,她的笑容骤然僵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尖紧紧攥住衣角,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那个倚在栏杆上、唇角挂着慵懒笑意的少年,是西索·莫罗。


    伊尔迷第一时间捕捉到怜的异常,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落在西索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丝探究:“认识?”


    怜猛地回神,拼命摇头,眼神慌乱地躲闪,恨不得立刻藏起来。


    可西索早已注意到这边,他慢悠悠地抬眼,目光精准锁住怜,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带着几分戏谑与亲昵。


    西索扬声开口,声音穿透喧闹的人群,清晰地落在两人耳中:“哟,我亲爱的妹妹~”


    第52章


    怜的脸色瞬间煞白, 像是被人抽走了浑身所有的血色,连嘴唇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那双总是弯着、盛着笑意的草绿色眸子,此刻瞪得圆圆的,里面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惊恐。她的身子不受控地往伊尔迷身后缩去,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把平整的布料拧得皱成一团,指节都泛出了青白。


    不远处的栏杆上,斜倚着个红发少年。他赤红色的眼眸慵懒地半眯着,嘴角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整个人都浸在马戏团喧闹的光影里,却又像游离在这场狂欢之外的猎手。


    他穿一身缀满亮片的小丑服,松垮的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脖颈。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几枚泛着冷光的扑克牌,指节一弹,牌面擦着空气呼啸而过,精准钉进旁边的气球里。 “砰”的一声脆响,气球炸开,漫天彩屑簌簌落下,落了他满身,他却连眼尾都没动一下。


    那是西索·莫罗。


    是和她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义兄,是见不得旁人半分安稳、说话尾调总爱往上挑的少年变态。


    伊尔迷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怜的异常。


    他抬眼,漆黑的眸子顺着怜的目光,精准落向西索的身影,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那个红发少年喊怜妹妹,可怜的反应,却是混杂着极致的害怕与毫不掩饰的憎恶。


    是了, 憎恶。


    太明显了。


    怜从来都不是会藏情绪的孩子。哪怕是面对儿童之家里大半孩子都避之不及的窝金,她都能睁着真诚的眼睛,说出“拳头大”“看着很靠谱”“结实不容易生病”这类的话。


    可她讨厌这个红发少年。


    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连掩饰都懒得做的讨厌。


    可他们明明是兄妹,不是吗?


    兄妹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


    伊尔迷想不通。


    在揍敌客的准则里,家族永远大于一切,血缘是维系整个家族运转最牢固的纽带,哪怕这份纽带的本质,更像一间冰冷严苛的公司。


    眼前这对兄妹的相处模式,对他而言,陌生得近乎诡异。


    此刻的他万万不会想到,多年以后,自己的亲弟弟,也会对着他露出和此刻的怜,如出一辙的抗拒与憎恶。


    西索从栏杆上一跃而下,厚重的皮靴踩在地上,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马戏团的鼓点上,不疾不徐地朝他们走来,像一场慢条斯理的狩猎。


    周遭的喧闹仿佛在这一刻被瞬间抽离,耳边只剩下西索的脚步声,还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甜腻又裹挟着危险的气息,一点点漫过来。


    怜用力扯了扯伊尔迷的袖子,声音发着抖,带着近乎哀求的急切:“伊尔迷,我们快走吧,这个人我不认识……”


    她的话音还没落,西索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微微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赤红色的眸子里盛着满满的笑意,指尖轻轻戳了戳怜的脸颊。力道很轻,却让怜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去。


    “妹妹这是怎么了?”西索的声音慵懒又沙哑,像揉皱的糖纸,裹着蜜,却藏着淬了毒的尖刺,“好久不见,怎么见了哥哥就躲?几年没见,倒是学会六亲不认了?”


    “走开。”她鼓起所有勇气瞪着西索,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咬得极硬,带着不肯退让的倔强。


    “嗯?”


    西索又弯了弯腰,凑得更近了些。那股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他伸手想去碰怜的头发,指尖刚触到发梢,就被怜猛地甩开。


    她抬起头,草绿色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水汽,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冷硬:“我说,走开。”


    伊尔迷往前迈了一步,稳稳挡在了怜身前,隔绝了西索的视线。


    这一年里,他早已养成了下意识保护怜的习惯。哪怕眼前的红发少年,此刻只是口头调侃,既没有释放杀意,也没有做出实质性的伤害动作。


    怜立刻躲在他身后,死死攥住他的胳膊,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抓住了敢和西索反抗的底气。


    西索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眼角弯出一个恶劣的弧度。


    他非但没生气,反而像发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玩具,眼里的兴味更浓了。


    “妹妹说话居然变得这么——”


    西索拖长了语调,指尖在空中慢悠悠画了个爱心。


    “可爱~”


    “真是成长了呢,小白兔都长出爪子了。该说不说,不愧是流星街?真是个养苹果的好地方。”


    “不过啊,妹妹……你还是太废物,太愚蠢了。”


    西索的目光扫过怜身上那点微不可察、弱得几乎可以忽略的念力,又落在她身前这个念力磅礴又危险的黑长直“少女”身上,眼底的兴味几乎要溢出来。


    能在流星街活到现在,没早早夭折,说明她多少有点本事,可这点本事,实在少得可怜。


    能傍上这样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恶猫”,要么是她驾驭人心的本事登峰造极,要么就是蠢到了骨子里,根本没看穿身边人藏在温和表象下的獠牙。


    西索一眼就断定,必然是后者。


    怜的脸色更白了,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难得地反唇相讥:“你说话还是这么令人讨厌。”


    只有面对西索,面对这个毁了她人生的人,她才会生出这样尖锐的攻击性。


    她恨西索,也恨他的母亲。


    是他们鸠占鹊巢,抢走了她的家,把她从娇养的莫罗家千金,扔到了这昏暗混乱、朝不保夕的流星街,让她从云端跌进泥里,成了随时可能饿死、被掠走、被杀死的倒霉鬼。


    可如今这个该死的少年,居然还能恬不知耻地喊她妹妹。


    “还有,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妹妹?”怜咬着唇说。


    她心底还有更恶毒的话,比如“我听到就觉得恶心”,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西索歪了歪头。


    “为什么?”他问得理所当然,语气无辜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我们是兄妹,不是吗?”


    “不是。”怜回答得飞快,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西索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出了声。


    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点愉悦的颤抖。他翻身坐回旁边的栏杆上,一条腿随意晃着,靴底敲在铁栏杆上,发出“哒、哒、哒”的轻响,在喧闹的马戏场里,格外清晰。


    “妹妹这么说,可真是伤透了哥哥的心啊。”


    西索捂着胸口,做出一个夸张到滑稽的痛心表情。


    怜越看越觉得反胃,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别演了,演技浮夸得要命,你看起来就像个小丑!”


    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住了。


    这大概是她长这么大,说过的最“恶毒”的话。


    西索挑了挑眉,红发在风里晃得招摇:“什么?”


    “我说,”怜慌忙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那身花里胡哨的衣服上,像是想减少几分攻击性,又像是换个方向继续羞辱,“你这一身,看起来真滑稽,跟马戏团的小丑一模一样。”


    她当然不知道,这本就是小丑服。


    西索此刻正在流浪马戏团里实习,跟着班子学变魔术。


    莫罗家就算称不上富可敌国,也绝对是富甲一方的豪门,谁也想不到,莫罗家的继子,会跑到这种朝不保夕、居无定所的流浪马戏团里讨生活。


    可惜,怜永远也摸不透西索的脑回路。


    他就是心甘情愿放下富家少爷的日子,跑到马戏团里来“体验人生”。往后,他还会成为名震一方的魔术师,把杀人和欺骗,都变成登峰造极的魔术。


    至于他这身行头,缀满亮片的小丑服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领口松垮,袖口却收得极紧,宽大的裤腿配着厚重的皮靴,撞色大胆到扎眼,某种意义上,确实称得上滑稽。


    西索眨了眨眼,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再抬眼时,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谢谢夸奖。”


    在他看来,怜的这句话,是对他扮演角色最高的认可。


    怜满脑子都是问号,整个人都懵了。


    “……哈?”


    你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西索笑得眉眼弯弯,像朵开得张扬的花:“马戏团的小丑,正是我现在扮演的角色啊。”


    他站起身,原地转了个圈,满身亮片在阳光下甩出一片晃眼的光。


    “怎么样?”他眼里盛着满满的笑意,“是不是毫无破绽?我还会走钢丝哦。”


    预想中的羞辱落了空,她的攻击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地弹了回来,反倒砸得自己满脸错愕。


    怜在心底疯狂祈祷,祈祷他走钢丝走到一半,绳子直接断掉。


    她满脸怨念,气成了鼓鼓的包子脸,却终究还是没法把那些恶毒的诅咒宣之于口。


    “妹妹是在心底诅咒哥哥吗?”西索却像长了读心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看在妹妹终于成长到敢在心里骂人的份上,”西索笑得灿烂,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快要溢出来,“哥哥就奖励你一下~”


    他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弹。


    “嘭——”


    气球在她耳边近距离炸开,巨响震得她耳膜发疼,漫天彩屑劈头盖脸落了她一身。


    怜被狠狠吓了一跳,捂着耳朵差点尖叫出声。她浑身发抖,终于忍不住失声骂了出来:“你神经病啊!!”


    西索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你终于学会骂人了!妹妹,以后骂人的话别憋在肚子里,哥哥怕你憋坏了!”


    看着西索笑得越发欢愉的样子,怜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悔得肠子都青了。她后悔死了,今天一听说有马戏团来,就兴冲冲地跑了出来。


    什么马戏团,一点也不好看!


    她这辈子都不要再看马戏团了! !


    尤其是小丑表演! !


    该死的,他为什么非要跑到马戏团里来,简直是玷污了民间艺术!


    怜这回也不征求意见了,拽着伊尔迷的胳膊,转身就逆着人流往外面跑。


    伊尔迷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她拽着,被动成了这场兄妹闹剧里的一环。


    他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地想:原来兄妹关系,也可以恶劣到这个地步吗?


    怜作为妹妹,实在太叛逆了。


    我作为大哥,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弟弟们不这么叛逆?


    肯定是要严加管教。


    怜之所以变成这样,一定是从小在流星街长大,没人管教的缘故。


    以后我一定要时时刻刻看着弟弟,绝对不能让他们随便离家,这样就能把他们牢牢管住了。


    八岁的伊尔迷,在心里无比坚定地定下了这个未来的管教方针。


    被甩在身后的西索,一直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直到两人彻底被汹涌的人海淹没,再也看不见。


    人群依旧喧闹不止,时不时有气球从孩子手里挣脱,飘向湛蓝的天空,马戏团的彩色旗帜在风里猎猎招展。


    怜跑出去很远,才敢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没再看到那个红发的身影,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那个穿着花里胡哨小丑服的少年,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可怜心里清楚,他还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正盯着她。


    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猫,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只慌不择路的老鼠。


    她的继兄,从来都是这样一个性格恶劣的变态神经病——


    作者有话说:这个副本的怜更尖锐一点,毕竟是流星街长大。故事里的哥哥下场都不太好,索哥还行……以后解除继兄妹关系后,有感情戏,算男二。


    第53章


    一年的光阴在流星街的风沙里碾过, 连痕迹都不曾留下半分。


    伊尔迷指尖的念针已经练得收发随心,家族要求的强者挑战与击杀定额,早在三个月前就超额完成。


    他藏在儿童之家安静的阴影里,每日只是盯着怜的身影,看她踩着缝纫机扎破指尖,看她抱着小白跌跌撞撞,看她把半块硬糖掰成两半,傻乎乎地递到自己面前。


    他早已算好返程的日子,只待时限一到,就将这个攥着他命门的女孩,强行带回枯枯戮山,锁进最严密的房间,从此再也不让她踏出半步。


    流星街的午后依旧蒙着灰扑扑的天幕,垃圾山的腐臭混着风飘过来,儿童之家的院子里,几个孩子正蹲在地上翻捡捡来的玻璃珠。


    萨拉萨笑着跑向库洛洛,裙摆扫过地上的碎石,扬起细碎的尘土。


    怜抱着小白,坐在门槛上,正给娃娃整理刚做好的新裙子,草绿色的眸子弯成月牙,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伊尔迷靠在门框边,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身上,像恶龙在看守一件绝不能有半分闪失的宝物。


    平静像一层薄冰, 轻轻一敲,就碎得彻彻底底。


    最先发现的是飞坦。


    他循着野狗的狂吠声跑到儿童之家外的老树下,只看了一眼,就浑身僵住,尖利的叫声刺破了午后的安宁。


    孩子们蜂拥过去,伊尔迷的脚步也顿了顿,下意识先看向门槛——怜不见了,只有小白被落在木凳上,小小的身子歪在一边。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冰冷的恐慌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是伊尔迷活了九年,第一次体会到“失控”之外的恐惧。


    他快步走到老树下,人群已经炸开了锅,哭声、抽气声、压抑的呕吐声混在一起。


    库洛洛站在最前面,平日里总是温和冷静的眸子,此刻覆着一层冰寒的死寂。


    树枝上,悬挂着一个破旧的黑色塑料袋,袋口被粗麻绳死死捆住,风一吹,就晃晃悠悠地荡着,里面的东西硬邦邦的,硌得塑料袋凸起不规则的棱角。


    玛奇的指尖颤抖着,轻轻解开了麻绳。


    塑料袋落地的瞬间,滚出来的不是垃圾,不是杂物,而是萨拉萨的头颅,还有四分五裂的肢体。


    鲜血早已凝固成黑褐色,沾在破碎的布料上,曾经笑着跑跳的女孩,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残缺的尸块。


    窝金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眶通红;派克诺妲捂住嘴,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玛奇别过头,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库洛洛站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眼底的死寂,越来越浓。


    “怜……”


    不知是谁哭着喊了一声,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怜也不见了!”


    “刚才还在门槛上的,怎么会不见了……”


    “会不会……会不会和萨拉萨一样……”


    “不会的。”


    库洛洛猛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近乎偏执的坚定,重复了两遍:“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他在安慰自己,也在安慰所有人。萨拉萨已经死了,死得惨不忍睹,若是怜也遭遇不测,他不知道这片荒芜的流星街,还能不能留住最后一点温度。


    可伊尔迷已经听不到这些话了。


    从发现怜不在门槛上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她。


    怜的生死,直接牵着他的命。娃娃是他的共感分身,而怜是娃娃的宿主,更是能强制牵动他身体的枷锁。若是怜死了,他会落得什么下场?是同步死亡,还是永远失去身体的控制权?


    他赌不起,也不能赌。


    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情绪,只有极致的冰冷与狠戾。揍敌客家的暗杀与刑讯技巧,在这一刻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冲出了儿童之家,身影快得像一道黑影,消失在垃圾山的褶皱里。


    流星街的所有势力,大大小小的□□、盘踞在各处的人贩团伙、靠掠夺为生的流浪混混,没有一个能逃过他的搜寻。


    他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掀翻了一个又一个据点。念针穿透肩膀,钉住想要逃跑的混混;念力捆住四肢,让那些穷凶极恶的暴徒动弹不得;他不问身份,不问缘由,只问一句话:“见过一个绿眼睛的女孩吗?”


    但凡有一丝犹豫,但凡说不出有用的信息,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刑讯的方式是揍敌客家最直接的残酷,不折磨,不拖沓,却足够让人崩溃。


    骨头被一寸寸捏碎,指尖被念针刺穿,每一寸神经都被痛苦包裹,可只要说不出怜的下落,就只有死路一条。


    那一天,流星街遍地都是惨叫。


    从东片区的垃圾山,到西片区的□□据点,再到北片区的人贩窝点,哀嚎声此起彼伏,血腥味盖过了垃圾的腐臭。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恶徒们,在这个看似柔弱的黑长直少年面前,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伊尔迷的白衣沾了血,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开出狰狞的花。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空洞的眸子里只有搜寻的执念,每杀掉一个人,心底的恐慌就更浓一分。


    直到深夜,他踹开了最后一间废弃仓库的门。


    仓库里堆满了破旧的木箱,空气中弥漫着迷药的苦涩气味。伊尔迷的念力扫过每一个角落,最终停在角落那个最大的木箱上。


    他快步上前,指尖凝聚念针,轻轻一划,木箱的盖子就应声而开。


    里面蜷缩着几个昏迷的孩子,个个面黄肌瘦,被迷药熏得沉沉睡去。而最里面,怜抱着小白,缩在箱子的角落,脸色苍白,呼吸均匀,只是被迷晕了,身上没有半点伤口,连头发都整整齐齐的。


    悬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伊尔迷蹲下身,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怜的脸颊。温热的触感传来,鲜活的温度,证明她还好好地活着。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她从箱子里抱出来。动作很轻,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可眼底的情绪,却不是温柔,而是彻底的占有欲。


    流星街太危险了。


    这里的恶没有底线,没有规则,今天是萨拉萨,明天就可能是怜。这个笨手笨脚、爱哭爱笑、毫无防备的女孩,在这片吃人的土地上,随时都可能死于非命。


    他不能再等了。


    历练已经结束,家族的命令已经完成,现在,他必须立刻带她走。


    带回枯枯戮山,带回揍敌客的城堡,锁进只有他能进入的房间,让她永远活在自己的视线里,永远无法逃出自己的掌控。


    只有这样,他才能确保她的安全,才能确保自己的命门永远不会被触碰,才能确保那根无形的线,永远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伊尔迷抱着怜,脚步沉稳地走出仓库,朝着儿童之家的方向走去。深夜的流星街一片死寂,遍地的尸体还横在地上,血腥味萦绕不散,可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对他而言,这些人的生死,远不如怀里女孩的一根头发重要。


    回到儿童之家时,库洛洛正召集着所有伙伴,坐在萨拉萨的尸身旁边。所有人都低着头,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看到伊尔迷抱着怜回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眼泪掉得更凶了。


    库洛洛抬起头,眼底的死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他看着伊尔迷,又看了看熟睡的怜,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我们要建立一个组织。”


    “流星街的恶太多了,我们无法阻止所有,却可以遏制残害我们的人。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人,不能动;我们的同伴,不能欺。我们要把名声传出去,要找到杀害萨拉萨的凶手,要让所有作恶的人,都付出代价。”


    “幻影旅团。”


    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眼底燃起了火焰。这是为了复仇,为了守护,为了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竖起一道属于他们的屏障。


    窝金、飞坦、玛奇、派克诺妲……所有人都重重点头,眼里燃起了坚定的光。


    伊尔迷站在一旁,抱着怀里的怜,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兴趣加入什么旅团,也没有兴趣为萨拉萨复仇,更没有兴趣遏制流星街的恶。


    他的选择,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我的历练结束了。”


    伊尔迷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漆黑的眸子扫过库洛洛,扫过所有人,最终落在怀里怜的脸上:“我要带她走。”


    库 洛洛猛地抬头,眉头紧锁:“你要带她去哪里?流星街之外,她无处可去。”


    “枯枯戮山。”伊尔迷吐出四个字,语气平静,却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我的家。”


    他没有解释枯枯戮山是什么,没有解释揍敌客是什么,更没有解释他为什么要带怜走。


    因为不需要解释。


    他是揍敌客的长子,他有足够的能力,给怜一个绝对安全的牢笼。而怜,本就是他的所有物,本就该被他锁在身边。


    “她留在流星街,只会死。”伊尔迷补充了一句,这是他唯一的让步,也是最冰冷的真相,“只有在我身边,她才能活下去。”


    库洛洛沉默了。


    他看着伊尔迷怀里熟睡的怜,看着她毫无防备的脸庞,想起萨拉萨的惨状,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


    他知道,伊尔迷说的是实话。流星街已经不安全了,怜留在这里,迟早会遭遇不测。而伊尔迷,虽然冷漠,却从未伤害过怜,甚至在她失踪时,拼尽一切找到了她。


    或许,离开这里,对怜而言,才是最好的结局。


    伊尔迷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抱着怜,转身走出儿童之家,没有回头。


    身后,库洛洛和伙伴们的誓言还在继续,幻影旅团的雏形,在萨拉萨的尸骨旁悄然诞生。他们要在流星街闯出一片天,要复仇,要守护,要与这片土地的恶抗争到底。


    而伊尔迷,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要将自己的命门,锁进最安全的牢笼。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跨大陆的飞艇降落在流星街边缘的空地上。伊尔迷抱着怜,踏上飞艇的舷梯。


    怜终于悠悠转醒,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陌生的飞艇,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流星街,看着身边面无表情的伊尔迷,小声问:“伊尔迷,我们要去哪里呀?”


    伊尔迷低头,看着她草绿色的眸子,漆黑的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冰冷的占有欲,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回我的家。”


    “以后,你永远都不能离开我。”


    “永远,都在我的掌控里。”


    怜愣了愣,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是看着伊尔迷的眼睛,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像地牢,像枷锁,像永远逃不出去的牢笼。


    可她不害怕。


    因为伊尔迷救过她,护过她,是她在流星街最信任的人。


    她不知道,从踏上这艘飞艇开始,她就再也没有自由了。


    枯枯戮山的城堡,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严密的牢笼。


    伊尔迷靠在座椅上,将怜搂在怀里,低头看着她怀里的小白娃娃,指尖轻轻捏了捏娃娃的胳膊,同步感受到自己手臂的触感。


    他终于彻底安心了。


    从此,这个攥着他生死的女孩,被他锁在了身边,锁进了只有他能触碰的世界。


    流星街的惨剧,让他彻底明白。


    所谓的蛰伏,所谓的观察,都比不上绝对的掌控。


    只有将她牢牢攥在手里,才能确保自己的安全,才能确保她不会再遭遇任何危险。


    飞艇穿过云层,驶向茫茫大海的另一端,驶向那座矗立在群山之中的、冰冷的杀手城堡。


    怜的未来,被伊尔迷亲手锁进了枯枯戮山的枷锁里。


    第54章


    飞艇穿过连绵的云海, 最终降落在枯戮山腹地那座漆黑如铁铸的城堡前。


    厚重的黑铁大门在机械转动声中缓缓敞开,庭院里铺着冷硬的黑曜石地砖,两侧的管家与执事齐齐垂首躬身,连呼吸都压到最轻,整座城堡安静得只剩下风穿过尖顶塔楼的低鸣。


    伊尔迷抱着怜一步步走下舷梯,指尖稳稳托着女孩的后背,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护持。


    怜缩在他怀里,好奇又有些怯生生地望着这座从未见过的建筑——没有流星街漫天的灰尘与腐臭,没有摇摇欲坠的木屋与垃圾山,这里的一切都整洁、冰冷、规整,像一座被精心打造的囚笼。


    “伊尔迷,这里就是你的家吗?”她把脸轻轻埋在他肩头,小声问道,草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安。


    “是。”伊尔迷淡淡应了一声, 脚步没有停顿,径直穿过庭院,踏入主宅大厅, “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


    大厅穹顶极高,水晶灯垂落而下,光线冷白,映得大理石地面泛着寒光。


    席巴站在阶梯中央,身形高大,气场沉稳,目光落在怜身上时,瞬间便穿透了她单薄的身体,察觉到那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念,以及长子与她之间那道诡异又紧密的共生羁绊。


    基裘则提着繁复的裙摆快步走来,精致的面容上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电子眼上下打量着怜,像在审视一件即将归入囊中的完美藏品,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桀诺坐在侧边的沙发里,指尖轻叩扶手,目光温和却深邃,早已将一切看在眼里。梧桐与几位资深管家垂立在旁,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说清楚。”席巴开口,声音低沉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为什么把一个外人带回枯戮山,还带进主宅。”


    伊尔迷将怜轻轻放在地上,让她站在自己身侧,始终用身体挡在她与家族成员之间,语气平静地汇报内情。


    他顿了顿,漆黑的眸子扫过众人,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流星街混乱无序,她随时可能丧命,留在这里,是唯一能确保她安全、也确保我安全的方式。”


    这番话落下,大厅里瞬间陷入沉默,随即,家族内部的分歧毫无保留地浮现。


    基裘第一个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拉住怜的手,眼神亮得惊人:“太好了!既然是与我儿生死相依的孩子,那便是注定的缘分!揍敌客的女主人怎么能弱不禁风?必须训练!念能力、格斗术、潜行、自保技巧,一样都不能少!要足够强,才能配得上我们伊尔迷,才能在你身边独当一面!”


    “她不是女主人。”伊尔迷立刻打断,面无表情地将怜拉回自己身边,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极强的占有欲,“我不需要她变强,也不需要她做任何事。我会永远保护她,她只需要待在安全的房间里,不受伤、不遇险,安安静静活着就足够了。”


    “永远保护?”席巴眉头紧锁,声音沉了几分,“杀手从没有永远。你会有任务,会离开枯戮山,会陷入无法及时赶回的境地。一旦你不在,她遇险,你也会跟着陷入危机。基础的逃生技巧、念的基础运用、对危险的感知,这些必须学,以防万一。”


    桀诺这时轻轻笑了笑,捻着胡须,语气温和却通透:“既然大家各有想法,不如问问这位小姑娘自己的意思。”


    他们看向怜。


    她攥着衣角,指尖微微泛白,却没有丝毫退缩。草绿色的眼睛里没有胆怯,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她抬起头,轻轻吸了一口气,用清晰而平稳的声音说:“我要学。”


    大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他们眼里,这个从流星街来的女孩,娇弱、安静、没见过世面,连重话都未必受得了,揍敌客的训练哪怕只是基础,也远比常人想象的残酷。


    他们都认定,她只是一时逞强,撑不过三天就会哭着放弃。


    可他们全都低估了怜骨子里的坚韧。


    训练很快开始,没有暗杀技巧,没有杀戮课程,不涉及任何揍敌客的核心传承,只有最基础的体能、闪避、平衡、抗打击训练,以及最浅显的念感知与念控制。


    怜的天赋差到了极点。


    别人一遍就能学会的闪避动作,她要重复百遍千遍;别人几天就能感知到的念,她拼尽全力,额头青筋暴起,也只能在指尖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微光;长跑她永远落在最后,俯卧撑做不了十个就会摔倒在地,膝盖和手肘永远带着新伤叠旧伤的淤青。


    她常常累到站不起来,扶着墙壁大口喘息,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身上素雅的裙摆;有时候被训练器材砸到,疼得眼眶瞬间发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让它掉下来。


    伊尔迷看在眼里,面无表情地劝了一次又一次。


    “不用练了,我会保护你。”


    “停下,进度太慢,没有意义。”


    “我可以推掉所有任务,时刻守在你身边,不需要你冒险。”


    他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笨手笨脚的女孩,非要逼自己做做不到的事。在他的逻辑里,保护她是他的责任,是确保自身安全的必要手段,她只需要安心被保护就够了。


    可怜每次都只是擦去脸上的汗水与泪水,轻轻摇头,声音安静却无比执着:“可是伊尔迷,不一定每次你都能赶得及。”


    萨拉萨惨死的事,自己遇到的绑架,她至今想起来都会浑身发抖。


    而且她不想永远成为他的软肋,不想在他赶到的时候,因为自己的弱小,让他陷入致命的危机。


    她很慢,却从未停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枯戮山的四季在窗外轮转,怜的训练从未中断。


    她的进步慢得像蜗牛爬行,依旧是整个揍敌客家族里最弱小的存在。


    不过自保能力却刻进了她的骨髓。


    她能敏锐地察觉到危险的气息,能在突发袭击时第一时间躲闪,能在绝境中找到最安全的藏身之处,能勉强用念护住自己的要害。


    她始终穿着优雅整洁的长裙,安安静静,说话轻声细语,从不参与家族的任何事务,也从不踏出枯戮山一步。她像一朵被精心养护在铁笼里的花,柔弱,却有着惊人的生命力。


    伊尔迷依旧每天看着她,目光从最初的监视、掌控,渐渐变成了一种刻入本能的注视。


    他会默默为她准备好伤药,会在她训练摔倒时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会在她累得睡着时,轻轻把她抱回房间。


    他依旧面无表情,依旧沉默寡言,却用习惯成自然的行动,把她护在了自己世界的最中心。


    时间一晃而过,奇犽揍敌客五岁了。


    他从有记忆开始,生命里就有一个特殊的存在。


    不是严厉的父亲,不是狂热的母亲,不是沉默的大哥,不是管家,不是仆人。


    是一个永远穿着素雅长裙、安安静静、说话温柔的姐姐。


    姐姐很弱,连训练最基础的执事婆婆都打不过;姐姐很文静,从来不会大声说话,从来不会发脾气,会在他训练结束后递上温水和甜食,会帮他整理被揉乱的头发,会坐在庭院的樱花树下,安安静静听他抱怨训练的枯燥与痛苦、父兄的无情母亲的癫狂,会安慰和开导他。


    在这座冰冷、残酷、只有杀戮与规则的杀手城堡里,只有怜的身边,有不属于揍敌客的温柔。


    奇犽喜欢黏着她,亚路嘉更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亚路嘉天真又纯粹,害怕严厉的家人,害怕陌生的管家,却唯独不怕怜。他会拉着怜的裙摆,把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塞给她,会窝在她怀里睡觉,会用软软的声音喊她“姐姐”。


    怜也格外疼这两个弟弟。


    她会偷偷给他们留甜食,会在他们被训练折磨得崩溃时,默默陪在他们身边,会给他们讲流星街那些不算美好、却足够真实的小故事,会告诉他们,哪怕身处黑暗,也可以守住心里的一点点温柔。


    她是枯戮山唯一的光。


    可这份平静,在亚路嘉的异常被家族发现后,彻底破碎。


    那天,城堡里一片混乱,执事们神色慌张,席巴面色凝重,基裘尖叫不止,家族最终决定,将拥有不明恐怖能力的亚路嘉,强行囚禁在密室深处,用层层锁链封锁,不许任何人靠近,违者重罚。


    小小的奇犽彻底慌了。


    他跑遍了整座城堡,求父亲,求母亲,求祖父,可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所有人都告诉他,亚路嘉是怪物,是隐患,必须被关起来。


    绝望之下,奇犽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怜。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怜的房间,推开门,一下子扑进她怀里,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


    “姐姐……姐姐……”他有些哽咽,强迫自己不掉眼泪,声音以为难过和紧张断断续续,“救救亚路嘉……他们把他关起来了……他好害怕……他一个人在黑屋子里……”


    “我想带他走……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


    奇犽紧紧抱着怜的腰哀求。他太小,太无力,可他清楚地知道,在这座冰冷的城堡里,只有怜有资格打破规则。


    因为她是大哥的珍宝。


    是那个让大哥不惜血洗流星街也要守护的人。


    无论她做什么,大哥都不会真的生气。


    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大哥都会答应。


    怜蹲下身,轻轻抱住小小的奇犽。草绿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温柔到极致的坚定,像一道暖光,包裹住无助的孩子。


    她摸了摸奇犽柔软的银发,轻声说:“别怕,奇犽。”


    “我去带亚路嘉回来。”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裙摆,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密室的方向走去。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依旧柔弱,依旧不强,可这一刻,她的背影却无比坚定。


    但是也不是没有迷茫,到底要不要离开,对于她自己而已,这座山到底意味着什么,是牢笼,还是家……


    第55章


    枯戮山的密室禁制在指尖触碰到的瞬间, 竟像纸糊的一样轻轻散开。


    怜牵着奇犽和亚路嘉的手,一步步走出那间不见天日的黑屋子时,甚至有些不敢相信。亚路嘉扑进她怀里,小小的身子还在发抖,奇犽紧紧攥着她的裙摆,眼睛亮得惊人,却又带着一丝后怕。


    整个揍敌客邸安静得诡异,沿途的守卫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连巡逻的执事都没撞见一个,他们就这么顺顺利利地穿过长廊,绕过庭院,从城堡侧门的密道,一路走到了枯戮山的下山步道上。


    直到山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吹散了城堡里冰冷的铁锈味,怜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


    可心底那股异样的感觉, 却始终挥之不去。


    太顺利了。顺利得近乎诡异。


    揍敌客的城堡守卫何等森严,她带着两个被家族明令禁止接触的孩子出逃,别说阻拦,连一个盘问的人都没遇到。就像有人提前扫清了所有障碍,给她铺好了一条畅通无阻的路。


    更让她在意的是,从踏出城堡的那一刻起,她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如影随形地黏在她身上。不远不近,不具恶意,却带着一种密不透风的注视,无论她怎么回头,都找不到源头。


    “姐姐, 我们真的出来了?”奇犽仰起头,银白的头发被山风吹得乱晃,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雀跃。他长到五岁,这是第一次踏出枯戮山的范围,第一次看到除了城堡和训练场外的世界。


    亚路嘉也用力点头,软软的小手紧紧抓着怜的手指,眼睛亮晶晶的:“姐姐,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吗,我们接下来是不是想去哪儿就去了哪儿了?!”


    怜蹲下身,帮两个孩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服,笑着揉了揉他们的头发:“是啊。”


    不管背后是谁在放水,不管那双眼睛来自哪里,此刻,她带着两个孩子获得了自由,这就够了。


    其实她并不讨厌枯戮山的生活。


    那里很安全,很安静,有永远干净的裙子,有吃不完的甜食,有伊尔迷永远沉默的守护。她不用像在流星街一样,每天为了一口水、一块面包提心吊胆,不用害怕睡着之后就再也醒不过来。


    可她不能让奇犽和亚路嘉,一辈子困在那座冰冷的牢笼里,一辈子活在杀戮与规则的束缚中。他们该看看外面的风,该踩踩松软的草地,该尝尝街边的甜品,该拥有不被训练填满的童年。


    而她自己,心底也藏着一点小小的念想。


    她想回流星街看看,想看看库洛洛、玛奇、窝金他们,是不是还在儿童之家。


    这些念想,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她心底埋了很多年。不过她不会带孩子们过去,她要先安顿好他们。


    而此刻,城堡的主宅大厅里,基裘正提着裙摆焦躁地踱步,精致的妆容都有些乱了。


    “伊尔迷!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她声音尖利,带着不敢置信,“那可是你父亲明令禁止接触的亚路嘉!还有奇犽!你就任由一个外人把他们带出枯戮山?!”


    伊尔迷站在窗边,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山林,精准地落在那三个小小的身影上。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


    “她在山上待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安稳的日子。”伊尔迷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针脚,眼底是尽在掌控的笃定,“外面的世界很乱,很危险,等她吃够了苦头,遇到了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就会乖乖回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等她回来,就会永远待在我身边,再也不会想要离开了。”


    基裘愣了愣,看着长子一脸平静的样子,最终只能无奈妥协。


    她太了解自己的这个儿子了,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那女孩和两个孩子,从来都没逃出他的手掌心。


    下山的步道蜿蜒曲折,山风越来越清爽,奇犽和亚路嘉渐渐放开了胆子,牵着怜的手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地问着路边的花草是什么,天上的云像什么,眼里满是对世界的好奇。


    怜笑着一一回答他们,心里的那点不安,也被孩子们的雀跃冲淡了不少。


    就在这时,步道的拐角处,走来了一个熟悉又刺眼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粉蓝双拼小丑服,红发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赤红色的眸子懒洋洋地扫过来,嘴角勾着一抹戏谑的笑。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扑克牌,走到他们面前时,还伸出舌头,慢悠悠地舔了舔牌面,眼神里的变态感几乎要溢出来。


    是西索。


    怜的心脏猛地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把奇犽和亚路嘉牢牢护在身后,身体瞬间绷紧,警惕地盯着西索。


    西索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随即越过她,落在她身后两个小小的身影上,眼睛越来越亮,像发现了两颗完美的、尚未成熟的果实。


    “哟,好久不见啊,我亲爱的妹妹~”西索拖长了语调,声音慵懒又沙哑,“真是没想到,能在枯戮山的山脚下碰到你。”


    他的目光又落回怜身上,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你还真是颗长不熟的青苹果,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实力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弱得可怜。”


    他的话锋一转,赤红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奇犽和亚路嘉,语气里满是狂热的兴味:“倒是你身后这两个小苹果……看起来香甜可口,潜力无限啊~◆”


    “这是揍敌客家的孩子。”怜往前又站了半步,声音虽然还有点发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西索,你别打他们的主意。”


    她很清楚,西索对有潜力的“果实”有多偏执,奇犽和亚路嘉在他眼里,就是两块还没熟透的肥肉。她唯一能拿出来威慑他的,只有揍敌客这个姓氏,只有伊尔迷这三个字。


    西索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放心,我现在不会吃了他们的。”


    他指尖一弹,扑克牌在空中转了个圈,又落回他手里:“苹果嘛,当然要等熟透了,吃起来才甜。太早摘下来,可就浪费了。”


    怜没再跟他废话,牵着两个孩子的手,侧身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放得很快,只想赶紧离这个危险的疯子远一点。


    西索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匆忙离开的背影,赤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


    他慢悠悠地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拐带了揍敌客家两个继承人,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也没人管管她吗?”


    “小伊还真是宠我这个便宜妹妹啊。”


    他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过一丝恶劣的兴味:“怎么办,好想知道,如果这颗小青苹果出了事,小伊会不会生气呢?会不会露出很有趣的表情呢?”


    风卷着他的低语消散在山林里,而走远的怜,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下意识地把两个孩子护得更紧了。


    一路下山,他们在山脚的小镇坐上了前往巴托奇亚共和国主城的车。奇犽扒着车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风景,亚路嘉则窝在怜怀里,小声问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姐姐,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呀?”亚路嘉仰起头,软软地问。


    “你们想去哪里?”怜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想去天空竞技场!”亚路嘉立刻举手,眼睛亮晶晶的,“我听管家说过,那里是全世界最有名的格斗场,有好多厉害的人!”


    奇犽闻言,立刻别过脸,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小声嘟囔:“切,格斗场有什么好玩的,暴力又无聊。”可那双偷偷亮起来的眼睛,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怜愣了愣,她只听过天空竞技场的名字,一直以为那是个有名的观光景点,看着两个孩子期待的样子,立刻笑着点头:“好,那我们就去天空竞技场。”


    坐了几天的车,他们终于抵达了天空竞技场。


    站在那座直插云霄的巨型建筑前,怜才彻底傻了眼。门口的海报上印着满身肌肉的格斗家,耳边全是观众的欢呼与呐喊,门卫的介绍更是让她头皮发麻——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观光景点,是实打实的格斗赛场,从一楼到两百楼,全是生死相搏的格斗比赛,血腥又暴力。


    怜瞬间就犯了难,蹲下来看着两个孩子,小声劝道:“奇犽,亚路嘉,这里是打架的地方,太暴力了,不适合小孩子看,我们换个地方好不好?”


    “不好!”亚路嘉立刻摇头,拽着她的袖子晃了晃,“我想看!我想看看厉害的人是怎么打架的!”


    奇犽也梗着脖子,难得没有嘴硬,认真地说:“姐姐,我想去看。我想知道,外面的强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看着两个孩子眼里满满的期待,怜最终还是心软了。她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去售票处买了三张观众席的票。


    “先说好,看到害怕的地方,要立刻闭上眼睛,知道吗?”怜牵着两个孩子,反复叮嘱。


    “知道啦!”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应着,雀跃地往里跑。


    进场前,怜先带着他们去了赛场旁边的甜品咖啡厅,想让他们先垫垫肚子,顺便打包点零食和饮料,看比赛的时候吃。


    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让两个孩子乖乖坐着,自己去柜台点单。


    刚走到一半,怜就听到邻桌的两个男人压低了声音议论着什么,语气里满是惊恐。


    “你听说了吗?幻影旅团又动手了!就在昨天,把约克新城的地下拍卖会洗劫一空,死伤百来号人!”


    “我的天,这群疯子!简直丧尽天良!到处杀人放火,就没人能治得了他们吗?”


    “谁能治啊?这群人个个都是顶尖的念能力者,心狠手辣,听说团长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心思缜密得可怕!”


    幻影旅团。


    怜听到这四个字,愣了愣,只觉得有点耳熟,却完全没往心里去。她甚至还在心里想,怎么会有这么坏的团伙,到处杀人,真是太可怕了。


    她完全没有把这个臭名昭著的犯罪团伙,和自己儿时在流星街儿童之家的同伴们联系在一起。


    她时常脑补:


    库洛洛那么温柔,那么爱看书,声音又好听,肯定早就离开流星街了,说不定现在已经成了有名的配音演员,或是带着剧团走遍了世界,站在聚光灯下,被无数人喜欢;


    玛奇肯定开了一家裁缝铺,用她那双巧手,做出最漂亮的衣服;


    窝金和信长,说不定一起开了家武馆,教孩子们防身术,再也不用靠打架抢东西活下去。


    想着想着,怜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心里满是期待,等看完比赛、安顿完两小只,就去流星街找他们。


    点单的时候,她无意间抬眼,瞥见了柜台角落坐着一个男人。


    那人皮肤苍白脸上、额头上、下巴上,全插着密密麻麻的钉子,五官都被钉子挤得变了形,丑得触目惊心。


    怜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心里忍不住感慨:原来人真的可以丑得千奇百怪,还是伊尔迷长得好看,秀丽精致,像精雕细琢的白瓷人偶,看着他都能多吃两块小蛋糕。


    说起来,她来到揍敌客之家后,好几年都没有发现伊尔迷是女生,因为基裘真的很喜欢让儿子们穿女装,伊尔迷又长得雌雄莫辨。


    小时候她还邀请过伊尔迷一起洗澡,虽然被拒绝了,但一想起来就好羞耻。


    也是十六岁时,伊尔迷突然剪了短头发,穿上男装,她才意识到自己童年最好的伙伴,竟然是男生。


    不知道怎么的,自从离开枯戮戮山之后,总是时不时想起伊尔迷,这是分离焦虑吗?怜心想。


    她摇了摇头,付钱买了巧克力慕斯、草莓小蛋糕,还有两盒奇犽和亚路嘉最喜欢的巧克力糖球,还点了三杯奶茶。


    她完全没注意到,那个满脸钉子的男人,漆黑的视线从她走进咖啡厅的那一刻起,就一直黏在她身上,从未移开。


    看着她笑着看两个孩子抢蛋糕,看着她无奈地擦掉亚路嘉嘴角的奶油,看着她眼里温柔的笑意,钉子脸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着怜牵着两个孩子,抱着零食,走进了赛场入口,才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咖啡杯,起身跟了上去。


    第56章


    天空竞技场的观众席震耳欲聋,拳拳到肉的碰撞声混着数万人的欢呼呐喊,几乎要掀翻穹顶。


    聚光灯打在八角擂台上,两名格斗手正拼尽全力缠斗,汗水混着血沫溅在台面上,引来更狂热的尖叫。


    怜坐在前排的位置,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爆米花,看得心惊肉跳,时不时就捂住亚路嘉的眼睛,生怕过于暴力的画面吓到孩子。


    可身边的两个小家伙却兴奋得不行,亚路嘉扒着栏杆,小手拍得通红,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嘴里不停喊着“好厉害!”;


    奇犽则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嘴里不屑地嘟囔着“也就这点本事,动作慢死了” ,可银白的头发下,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视线一刻都没离开过擂台。


    一局比赛结束,胜者高举手臂接受欢呼,败者被医护人员抬下擂台。


    奇犽立刻凑到怜身边, 拽了拽她的袖子, 骄傲地表示:“姐姐,我也想上去打!我肯定比他们都厉害!”


    “不行。”怜想都没想就按住了他的脑袋,语气温柔却格外坚决, “你才五岁,年龄太小了,这里太危险了, 绝对不行。”


    “我才不危险!我比台上那些人强多了!”奇犽不服气地梗着脖子,他从小在揍敌客接受最顶尖的暗杀训练,别说这些普通格斗手,就算是哪些招式花里胡哨的,他都有把握赢。


    可怜根本不松口,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摇头:“不管你多厉害,都不行,等你长大了再说。”


    奇犽撇了撇嘴,眼珠一转,立刻换了个说法:“那姐姐你上呗!你年龄够了,我们想看你打比赛!”


    “啊?”怜愣了愣,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行的,我连家里的管家婆婆都打不赢,上去肯定会被打趴下的。”


    她在枯戮山练了这么多年,始终觉得自己弱得可怜,身边的人不是顶尖杀手就是资深念能力者,对比之下,她那点微末的念力和基础格斗技巧,根本不值一提。


    “姐姐~”亚路嘉这时也转过身,软软的小手拽住了怜的裙摆,仰着天真无邪的小脸,眼睛弯成了月牙,用甜得宛如蜜糖的声音撒起了娇,“我想要看姐姐打比赛嘛~姐姐上去打好不好?”


    这句话刚出口,前一秒还满脸不服气的奇犽,脸色瞬间煞白。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捂住了亚路嘉的嘴,后背瞬间渗出了冷汗,声音都在发颤:“亚路嘉……”


    怜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满脸茫然地看着他:“奇犽?怎么了?不就是看个比赛吗?”


    “不是的姐姐! 不一样的! ”奇犽急得额头冒汗,死死捂着亚路嘉的嘴,压低了声音飞快地解释,“亚路嘉的撒娇和强求不一样!他的‘请求’是有规则的!如果他连续撒娇四次,你都拒绝了,就会触发’强求’,必须满足他的要求,不然……会死的! ”


    怜的脸色一点点白了,手里的爆米花桶差点掉在地上。


    她只知道亚路嘉被家族囚禁,是因为拥有恐怖的特殊能力,却从不知道具体的规则竟然是这样。她看着亚路嘉被捂住嘴,眼里满是无辜的样子,心脏猛地揪紧了。


    她现在可以直接拒绝,用掉一次安全拒绝的机会。可万一以后亚路嘉提出更危险、更无法完成的强求,她手里的机会就少了一次。


    更何况,亚路嘉只是想看她打一场比赛而已,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200层以下大多都是没有念的普通人,她练了这么多年的基础闪避和念防护,就算赢不了,至少能保证自己不受伤,安全下台。


    心里的念头转了一圈,怜轻轻拍了拍奇犽的胳膊,示意他松开手。她低头看向亚路嘉,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说:“好呀,姐姐去打比赛给亚路嘉看。”


    “姐姐!”奇犽急了,“你没必要这样!大不了我用掉一次机会……”


    “没事的。”怜摇了摇头,眼神很坚定,“只是打几场比赛而已,我练了这么多年,总不能一点用都没有吧?放心,我有分寸,打不赢我就立刻认输,不会硬撑的。”


    她说着,就起身去了选手报名处。


    奇犽和亚路嘉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了上去,亚路嘉开心得蹦蹦跳跳,奇犽却满脸紧张,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是姐姐遇到危险,他就立刻冲上台去,哪怕违反规则也要把人带下来。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怜的比赛之路,顺利得超乎想象。


    第一场比赛,对手是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常年混迹底层赛场,靠着一身蛮力赢了不少比赛。


    开局他就狞笑着冲过来,砂锅大的拳头直奔怜的脸,观众席都发出了惊呼,奇犽瞬间就站了起来。


    然而怜只是脚步轻轻一侧,就轻松躲开了攻击——在枯戮山,陪练的执事出拳速度比这快了十倍不止,这点动作在她眼里,慢得像蜗牛。


    她躲开攻击的同时,指尖凝聚起微薄的念,护住拳头,轻轻一拳打在了壮汉的腹部。


    念力穿透皮肉,壮汉瞬间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跪倒在地,疼得浑身抽搐,再也站不起来。


    裁判举起怜的手,宣布KO获胜的那一刻,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怜站在擂台上,看着自己的拳头,整个人都懵了,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赢了,还赢得这么轻松。


    虽然知道念能力者和非能力者有着天壤之别,但这是她头一次直观地体会到。


    奇犽和亚路嘉在观众席喊得嗓子都哑了,亚路嘉挥着小手不停喊“姐姐好厉害!”,奇犽也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心里嘀咕:原来姐姐也没那么弱嘛,基础打得还挺扎实。


    接下来的日子,怜一路过关斩将,从1楼打到50楼,再到100楼、 150楼,几乎场场都是轻松KO 。


    200层以下的选手,哪怕是练过格斗的壮汉,在拥有念的怜面前,也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她的念量确实低微,攻击威力有限,可她在揍敌客家练了近十年的闪避、平衡、抗打击,还有最基础的念防护,这些技巧放在普通赛场,已经是降维打击。


    她自己也越来越惊讶,原来在枯戮山连仆人都打不赢的自己,在外面竟然能赢这么多人。


    她渐渐放下了最初的紧张,甚至慢慢生出了一点微弱的信心,原来自己也不是完全没用的。


    直到她赢下199楼的比赛,工作人员笑着递上申请表,恭喜她可以挑战200层,正式进入念能力者的赛场时,怜毫不犹豫地摇了头,打算就此止步。


    她很清楚自己的斤两,200层以上全是正经的念能力者,她那点微末的念力,上去根本就是送死。


    可她刚走出选手通道,打算回观众席找奇犽和亚路嘉,一道巨大的阴影就笼罩了她。


    怜抬头,心脏猛地一缩。


    眼前站着个身高两米二的壮汉,光头,眉骨一道贯穿全脸的刀疤,牙齿磨成了尖锐的獠牙,浑身虬结的肌肉上布满旧伤,黑色背心沾着洗不干净的血污,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暴力气息。


    正是靠着暴力虐杀对手一路打上200层的伽马·霍克。


    伽马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盯着怜,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戏谑,像在看一只随手就能捏死的蚂蚁。


    “就是你这个女人,一路靠运气打上199楼?”他的声音粗哑,像砂纸磨过石头,“我看了你的比赛,花拳绣腿,念力弱得跟蚊子叫一样,也敢来天空竞技场丢人现眼?”


    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浑身绷紧,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伽马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尖锐的獠牙,“我跟你约战, 200层的正式赛。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格斗,省得你以为靠点小聪明,就能在这地方横着走。”


    “我不打。”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已经打算退赛了,不会跟你打比赛的。”


    “不打?”伽马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往前踏了一步,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你以为这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不给我个交代就想退赛?行啊,台上不打,那咱们就私下里玩玩。我伽马想找的人,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能挖出来。”


    怜强装镇定,攥紧了拳头,硬着头皮说:“我不怕你,你别想威胁我。”可微微发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她的色厉内荏。


    她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是真正手上沾了无数人命的恶徒,和她之前遇到的普通格斗手,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


    “哦?不怕?”伽马嗤笑一声,目光越过怜,投向了不远处的观众席入口,那里奇犽和亚路嘉正踮着脚往这边看,好奇地等着怜回去。


    他舔了舔尖锐的牙齿,语气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那两个小的呢?你能保证每时每刻都待在他们身边?你能保证,你退赛之后,他们不会在某个巷子里,被我堵住?”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怜的心脏。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冻住了。她不可能24小时寸步不离地守着两个孩子,伽马这种嗜虐成性的疯子,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一旦她拒绝比赛,退赛离开,奇犽和亚路嘉就会成为他的目标。


    伽马看着她瞬间失色的脸,得意地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张比赛合约,“啪”地一声拍在她面前的墙上。


    “要么,签了这份合约,三天后在200层的擂台上,跟我堂堂正正打一场。要么,你现在就可以走,等着给那两个小的收尸。”


    他俯下身,刀疤脸凑到怜面前,声音阴狠:“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在擂台上,最喜欢把对手的骨头一根根敲碎。你要是识相,就乖乖签了合约,说不定我还能下手轻点,给你留条全尸。”


    怜看着墙上的合约,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正朝她挥手的奇犽和亚路嘉,手指微微发抖。


    她太清楚了,自己根本不是伽马的对手。这个男人是真正的强化系念能力者,一身蛮力和念力都恐怖到极致,自己那点微薄的念力,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上了擂台,她大概率会被活活虐杀。


    可她没有退路。


    为了奇犽和亚路嘉的安全,这场比赛,她非打不可。


    怜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拿起笔,在合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亚路嘉对于撒娇是没有记忆的,本质上是拿尼加在撒娇,拿尼加之所以撒娇是出于欲/望和本能。


    第57章


    敲定比赛合约的那三天, 怜几乎没睡个安稳觉。


    伽马的威胁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不怕自己受伤,却怕奇犽和亚路嘉因为自己遭遇不测。所以她决定打败伽马, 最好能让他一段时间内失去战斗力,这样好叫她有时间带两小只离开天空竞技场。


    200层的赛场是念能力者的厮杀场,她那点微末的念力和基础格斗技巧,在伽马那种靠虐杀堆出来的强化系面前,根本不够看。她必须找一样能帮助力自己,提升作战能力,抵挡住那能轻易打碎岩石的铁拳。


    “姐姐,你真的要去武器店啊?”奇犽拽着她的裙摆,仰着小脸问。他早就把天空竞技场周边摸得门清,知道那片地下武器街龙蛇混杂,全是黑市流通的狠货,大多是给亡命徒和格斗手准备的。


    “嗯。”怜点了点头, 伸手牵住他和亚路嘉的小手,指尖微微收紧,“我得找个趁手的武器, 不然上了擂台,根本撑不住。”


    亚路嘉晃了晃她的手,软软地问:“姐姐要用什么武器呀?像大哥的针一样吗?”


    怜愣了愣,随即失笑。


    在枯戮山的那些年,她不是没接受过武器训练。伊尔迷为了让她有最基础的自保能力,带着她试过几乎所有冷兵器——短刃、长鞭、飞镖、甚至是和他同款的念针。


    可练来练去,她最顺手的,永远是餐刀、钢笔、甚至是碎掉的玻璃片这种随处可见的东西。


    一来是这些东西不起眼,她这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本就容易让人放下戒备,握着餐刀或钢笔的时候,没人会想到她能伤人;二来,不管是伊尔迷还是基裘,都打心底里不希望她碰这些“不优雅”的东西。


    伊尔迷总说,她不需要学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有他保护就够了。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一个安安静静待在安全房间里、穿着华丽衣裙的洋娃娃,不需要锋芒,不需要武器,只需要被他护着就好。


    而基裘,从她踏进枯戮山的第一天起,就偏执地把她当成了揍敌客家的童养媳、伊尔迷未来的女主人。


    在基裘眼里,未来的当家主母就该穿着最精致的礼服,戴着最华美的珠宝,优雅地坐在主位上,操控、洞察着一切。像汉子一样舞刀弄枪实在是太失体面,每次见她练武器,基裘都要尖叫着数落半天。


    久而久之,她也就没再执着于找一把固定的武器,只习惯了随手拿起身边的东西自保,仿佛自己天生就该是没有锋芒的。


    地下武器街藏在天空竞技场背面的巷子里,入口毫不起眼,走进去却别有洞天。


    两侧的店铺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闪着寒光的匕首、带着倒刺的铁链、改装过的枪械、甚至还有特质的念力护具,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铁锈和淡淡的血腥味,往来的大多是满脸横肉的格斗手、行色匆匆的□□成员,看到怜带着两个孩子进来,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奇犽立刻绷紧了身子,下意识地挡在怜身前,像只炸毛的小猫,警惕地扫过周围的人。


    亚路嘉也紧紧攥着怜的手,好奇又有点害怕地睁着圆眼睛四处看。


    “别怕。”怜揉了揉奇犽的头发,牵着两个孩子往里走。她在枯戮山见惯了比这更锋利、更危险的武器,这点场面还吓不到她。


    她一路走,一路看,匕首太短小,她近身格斗本就不占优势;长鞭太灵活,她练了许久也始终不得要领;枪械更是碰都不想碰,她从骨子里就厌恶这种能轻易夺走性命的东西。


    店主们见她只是看,不怎么说话,也大多懒得招呼,只有少数几个热情的凑上来推销,可推荐的武器要么太过笨重,要么太过狠戾,她始终提不起半点兴趣。


    就在她快要放弃,想着干脆还是捡两根钢笔当武器算了的时候,目光忽然被店铺最内侧的一柄长刀吸引住了。


    那柄刀安安静静地立在紫檀木刀架上。


    素黑色的鲛绡刀鞘,没有多余的纹饰,只在鞘口镶了一圈细银,柄上缠着同色的防滑绳,看着朴素又利落;刀身细而弯长,宛如月牙。


    它不像其他武器那样张牙舞爪地露着锋芒,却偏偏像有魔力一样,牢牢吸住了怜的视线。


    “客人好眼光!”店主立刻凑了上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这可是好东西!来自东方岛国的特质打刀,用的是他们古法锻造的玉钢,锋利度拉满,刀身做了轻量化处理,重量刚好,最适合您这样的女士用。”


    怜伸手,轻轻握住了刀柄。入手微凉,重量恰到好处,不沉也不飘,仿佛天生就该握在她手里一样。她抬眼看向店主,轻声问:“我可以试一下吗?”


    “当然可以!这边有试刀的空地!”


    店主领着她到店铺后院的空场,怜深吸了一口气,握住刀柄,缓缓将刀拔了出来。


    “铮——”


    清越的刀鸣响起,狭长的刀身映着天光,泛着冷冽却不刺眼的银光,刀刃弧度优美,锋利得仿佛吹毛可断。


    而且跟店家说的一样,这刀不重,握在她本就训练过的手中,翻转自如。


    她凭着不知道哪儿来的本能,抬手、旋身、劈斩、收势,一套基础的刀术动作行云流水地做完,没有半分滞涩,甚至比她用了多年的餐刀还要顺手。


    收刀入鞘的那一刻,怜的心脏跳得飞快,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心底涌了上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好像这柄刀等了她很久,而她也终于找到了一件完完全全属于自己、适合自己的武器。


    她新绿色的眼眸里泛起锐气的微光。


    “我买了。”怜转过身,看着店主,语气格外坚定。


    她掏出基裘给她的黑卡——据她说揍敌客人手一张,她这个“准儿媳”也不能例外。


    怜知道自己算不得什么准儿媳,所以她几乎没怎么用过,即便山上通网,她可以自由购买任何商品。这是她第一次,用它为自己买一件真正想要的东西。


    走出武器店的时候,日头正好,午后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暖洋洋的。


    怜将刀佩在腰间,素黑的刀鞘垂在米白色的长裙侧边,冷冽的刃气与她温柔的气质碰撞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协调感。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是微微含着胸、怯生生地垂着眼,脚步也变得轻快又坚定。


    风拂过她的发梢,她抬手摸了摸腰间的刀柄,指尖触到微凉的鞘身,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脸上的神情舒展又明亮,是从未有过的神气与鲜活。


    奇犽跟在她身边,仰头看着她的样子,眼睛亮得惊人:“姐姐,你超帅的!刚才试刀的时候也超厉害!”


    “姐姐好漂亮!”亚路嘉也蹦蹦跳跳地附和,拍着小手,“姐姐带着刀,像故事里的勇者大人!”


    怜笑着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发,心里像被阳光填满了一样,暖融融的。


    她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风里没有枯戮山终年不散的冷意,没有流星街垃圾山的腐臭,只有自由的、鲜活的气息。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原来枯戮山以外的世界,空气呼吸起来是这样的。


    在流星街的那些年,她活着的唯一目标就是活下去,每天为了一口水、一块面包提心吊胆,从来没有过选择的权利;


    到了枯戮山,她被伊尔迷护在密不透风的牢笼里,衣食无忧,安全无虞,却也永远活在别人的安排里,连学什么武器、穿什么衣服,都要被别人的意愿左右。


    她从来没有获得过真正的自由,也从来没有过真正的自信。


    她总觉得自己很弱,很没用,永远只能躲在别人身后,被人保护。


    可现在,腰间的长刀是她自己选的,脚下的路是她自己走的,未来的比赛是她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主动接下的。


    原来自己选的人生,是这样的感觉。


    怜牵着两个孩子,迎着风往前走,身姿挺拔,眼底的光比阳光还要亮。


    街道对面的街角,西索斜倚在斑驳的墙壁上,指尖转着一枚泛着冷光的扑克牌,赤红色的眸子牢牢锁在怜的背影上,嘴角勾着一抹玩味又兴味的笑。


    他看着她腰间的长刀,看着她舒展的眉眼,看着她身上那点从前弱得几乎看不见的锋芒,终于一点点露了出来。


    他伸出舌头,慢悠悠地舔过扑克牌的边缘,低低地笑出了声,声音里满是愉悦:


    “哎呀,我这个长不熟的青苹果妹妹,好像变得有点意思了呢~”


    风卷着他的低语消散在空气里,他指尖的扑克牌“啪”地一声弹开,牌面映着他眼底几分兴味。


    就是不知道,等小伊看到他精心养在笼子里的洋娃娃,竟然佩着刀、长出了爪子,会是什么样有趣的表情呢?


    西索笑得肩膀都在抖,赤红色的眸子里,恶劣的算计几乎要溢出来。


    青苹果既然开始泛红了,真好,这样的果子品尝起来,口感才丰富~


    第58章


    天空竞技场200层的赛场, 和底层的喧闹完全是两个世界。


    数万人的观众席座无虚席,狂热的呐喊几乎要掀翻穹顶,聚光灯死死锁在八角擂台中央,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汗水、血腥味与赌徒的狂热。奇犽扒着前排的栏杆,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银白的头发被手心的冷汗打湿,一双猫眼死死盯着擂台入口,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太清楚伽马是什么人了。 200层里出了名的疯狗,强化系念能力者,靠着一双铁拳硬生生砸穿了赛场,死在他拳下的格斗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出手狠戾,毫无底线。而他的姐姐,怜,念量微末,唯一擅长的只有躲闪和基础的念防护,连家里最普通的执事都打不赢。


    “奇犽,你别皱着脸啦!”亚路嘉坐在旁边,小手攥得通红,却笑得一脸灿烂,使劲晃了晃奇犽的胳膊, “姐姐一定会赢的!姐姐超厉害的!”


    奇犽没说话,只是把栏杆攥得更紧了。他没敢告诉亚路嘉,200层的比赛, 从来都不是点到为止,稍有不慎,就是非死即残的下场。


    就在这时, 全场的呐喊陡然拔高了一个度。


    聚光灯打在擂台入口,伽马·霍克大步走了出来。两米二的壮汉浑身虬结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黑色背心下的旧伤在灯光下泛着狰狞的光,他高举双臂,对着观众席振臂怒吼,引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他走到擂台中央,对着地面狠狠砸了一拳,厚重的擂台板竟被砸出了一道浅浅的裂痕。


    另一束聚光灯亮起时,全场的喧闹忽然静了一瞬。


    怜缓步走了出来。她依旧穿着一身素雅的米白色长裙,腰间佩着那柄素黑的打刀,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丝毫妆容,看着温柔又安静,和这座充斥着暴力与血腥的赛场格格不入。观众席上瞬间响起了零星的嘘声,夹杂着口哨与不怀好意的调侃,没人相信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能在伽马手下撑过一回合。


    怜没有理会周遭的喧嚣,只是抬眼看向观众席前排,对上了奇犽和亚路嘉的目光,对着他们弯了弯嘴角,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踏上擂台。


    裁判站在两人中间,高声宣读着比赛规则,可伽马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没落在裁判身上,只是死死盯着怜腰间的长刀,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嗤笑。


    “就这种轻薄的破铜烂铁,也敢拿到擂台上?”他的声音粗哑,透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赛场,“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也就你们这种女人拿来当装饰。老子一拳下去,连刀带你人,一起碎成渣。”


    怜没有接话,只是抬手握住了刀柄,指尖微微收紧,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摆出了最基础的防御架势。她的眼神很静,没有恐惧,也没有慌乱,像在枯戮山的训练场上,面对冲过来的陪练执事时一样,严阵以待。


    “比赛开始!”


    裁判的话音刚落,伽马就动了。


    他像一头失控的野牛,猛地朝着怜冲了过来,浑身的念力暴涨,砂锅大的拳头裹着厚重的强化念,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怜的面门砸来。这一拳要是打实了,就算有念防护,头骨也会瞬间碎裂。


    观众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奇犽瞬间站了起来,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可就在拳头即将碰到怜的瞬间,她的脚步轻轻一侧,身形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轻飘飘地躲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伽马的拳头砸空,狠狠砸在擂台板上,瞬间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这就是她在枯戮山练了近十年的东西。


    伊尔迷从来没要求过她能打赢谁,基裘也从来不在乎她的攻击有多强,他们教给她的所有技巧,核心只有一个——活下去。在顶尖杀手的攻击下活下去,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活下去,在任何危险的境地里,撑到伊尔迷来救她的那一刻。


    她的闪避技巧,是陪练的执事们用最快的拳、最刁钻的刃喂出来的,伽马的拳头看着迅猛,在她眼里,却比枯戮山训练室里的攻击慢了太多。


    接下来的十分钟,成了一场让全场观众目瞪口呆的追逐战。


    伽马的攻击越来越猛,拳头带着念力砸得擂台板坑坑洼洼,可无论他怎么发力,始终碰不到怜的衣角。怜像一道抓不住的影子,总能在毫厘之间躲开攻击,偶尔有擦边的拳风扫到她,也会被她提前凝聚在体表的念防护挡下来,最多只是震得气血翻涌,受点皮外伤。


    可在外人看来,她始终在狼狈地躲闪,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没有。嘴角渗出来的血,被汗水打湿的发梢,都让她看起来格外狼狈。观众席的嘘声越来越大,骂声此起彼伏,都在喊她“只会躲的废物”。


    观众席最偏僻的角落,气氛却冷得像冰窖。


    伊尔迷坐在阴影里,脸上的钉子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可周身散发的念压已经浓稠得近乎实质,周围的观众早就下意识地挪得远远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的指尖夹着三枚泛着冷光的念针,漆黑的视线死死锁在擂台上,瞳孔随着怜的每一次躲闪微微收缩。


    只要伽马的攻击有半分触碰到怜的要害,他会立刻出手,不管什么赛场规则,不管多少双眼睛看着,都会让伽马瞬间死在擂台上。


    “别急啊,小伊。”


    旁边的西索晃着腿,指尖转着扑克牌,赤红色的眸子里满是玩味的笑意。他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伊尔迷即将弹出念针的手腕,语气慵懒又带着蛊惑:“先看看嘛,难得你的洋娃娃愿意自己挥刀,不好好看看你的未婚妻、我可爱的妹妹,到底有没有成长吗?”


    换做平时,伊尔迷一定会立刻纠正“不是未婚妻”,可现在,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钉在擂台上,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更别说反驳西索的话。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擂台上那个躲闪的身影,和伽马那一双随时可能伤到她的拳头。


    西索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低低地笑出了声,舌尖舔过扑克牌的边缘,眼里的兴味更浓了。


    擂台上,伽马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打了整整十分钟,连这个女人的衣角都没碰到几次,反而自己因为连续爆发,气息已经有些乱了。听着观众席里零星的哄笑,他的理智彻底被怒火烧断,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浑身的念力疯狂暴涨,拳头挥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却也彻底失去了章法和准头,浑身都是破绽。


    “就知道躲!你这个废物!”伽马怒吼着,一记毫无保留的重拳朝着怜的脑袋砸去,整个人的重心完全前倾,胸前的防御空得像不设防的城池,“有本事别躲!跟老子正面打!”


    就是现在。


    怜的眼神骤然一变。


    刚才还带着温和怯意的眸子,瞬间变得凌厉如刃。她没有再往后躲,反而矮身猫腰,像一只灵活的猫,贴着伽马的拳风,从他的胳膊底下钻了过去。


    “铮——”


    清越的刀鸣划破赛场的喧嚣,狭长的刀身带着银光出鞘,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她用的是在武器店试刀时无意间悟透的新阴流斩击,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只有最精准、最凌厉的一斩,念力均匀地覆在刀刃上,顺着伽马胸腹间的肌肉纹理,狠狠斩了下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伽马的拳头僵在半空,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他低头,看着自己胸腹之间那道巨大的伤口,鲜血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背心,剧痛迟了半秒才席卷全身,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痉挛起来。


    他甚至没看清,这个女人是怎么出的刀。


    “砰”的一声巨响,伽马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得擂台板都微微震动。裁判冲了上来,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随即高举手臂,对着麦克风高声宣布:“胜者!怜! KO !”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尖叫,数万人的呐喊几乎要把赛场掀翻。


    怜收刀入鞘,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刚才那一瞬间的凌厉尽数褪去,她看着自己沾了血的刀鞘,又看了看地上倒地的伽马,整个人都还有点懵,直到听见观众席里亚路嘉喊破音的“姐姐好厉害!”,才回过神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她还是那个弱气的、连重话都很少说的少女,只是刚才那一刀,让她第一次触碰到了属于自己的锋芒。


    “真是惊喜啊。”


    西索挑了挑眉,看着擂台上那个松了口气的身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可他转头的时候,才发现身边的座位已经空了,那个满脸钉子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退场的人流里。


    “哎呀,小伊,你要去哪儿啊?”西索低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扑克牌,赤红色的眸子里满是了然的玩味,“这么急着去给你的宝贝洋娃娃收尾吗?”


    怜刚走下擂台,两个小小的身影就立刻扑了过来。


    “姐姐!你超厉害的!”亚路嘉一把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裙摆上,小奶音里满是崇拜,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姐姐刚才拔刀的时候,像武士大人一样!”


    奇犽跟在旁边,抱着胳膊,耳尖却红得厉害,嘴硬地哼了一声,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哼,还不错嘛,比我想象中强多了。算你没白练这么多年。”


    怜笑着蹲下身,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发,帮亚路嘉擦了擦脸上沾的爆米花碎屑,心里暖融融的。她刚才收刀的时候刻意收了力,只斩开了伽马的肌肉层,没伤到他的内脏,给他留了一条命。她从来没想过要在擂台上杀人,能赢,能让伽马再也不敢威胁她和孩子们,就够了。


    可她不知道,她留的这条命,有人根本不打算给。


    赛场的医务室里,伽马正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医生刚给他缝合完伤口,缠上了厚厚的绷带,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可胸腹间的剧痛依旧让他浑身发抖,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怜身上。


    “妈的……阴沟里翻船……被个娘们耍了……”他啐了一口,狠狠捶了一下病床,“等老子好了,非把她和那两个小崽子捏碎不可……”


    话音未落,医务室的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黑色短发的少年缓步走了进来,一身黑色紧身衣勾勒出清瘦却利落的身形,猫一样的漆黑眸子空洞无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周身的气压冷得像冰。正是卸下了钉子伪装的伊尔迷。


    伽马没认出来他,只当是哪个走错门的工作人员,立刻嚣张地骂了起来:“谁啊?没看到老子在这养伤吗?滚出去!”


    他的骂声戛然而止。


    三道银光快得肉眼无法捕捉,瞬间从伊尔迷的指尖弹出,精准地刺穿了伽马的喉咙、心脏和眉心。伽马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了张,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鲜血从喉咙里汩汩涌出,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气息。


    从进门到杀人,不过两秒的时间。


    伊尔迷站在病床前,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 他漆黑的眸子冷冷地扫过伽马的尸体,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敢威胁他的人,敢拿他护着的人当筹码,敢动他的命门,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转身,缓步走出了医务室,医务室的门轻轻合上,将尸体与血腥味,永远锁在了里面。


    赛场外的阳光正好,怜正牵着两个孩子的手,笑着往甜品店走,腰间的长刀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眉眼舒展,是从未有过的鲜活与明亮。


    伊尔迷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远远地看着她的身影,指尖的念针悄然消散。


    他的洋娃娃,长出了自己的爪子。


    可没关系,只要她还在他的视线里,只要她还活着,就好。


    第59章


    赢下伽马的第二天, 怜就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


    她本就不是为了打比赛而来天空竞技场,如今威胁解除,自然是要带着两个孩子离开的。


    奇犽虽然还对200层以上的赛场恋恋不舍,时不时扒着酒店窗户往竞技场的方向望,可终究还是听话地背上了自己的小背包,没说半句反对的话。


    亚路嘉更是乖乖牵着怜的手,另一只手抱着怜给他买的小熊玩偶,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对姐姐的信任。


    “我们先去附近的小镇住两天,好不好?”怜蹲下身,帮两个孩子理了理歪掉的帽子,笑着揉了揉他们的头发, “姐姐带你们去看牧场,去摘草莓,好不好?”


    “好!”亚路嘉立刻用力点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奇犽撇了撇嘴,耳尖却悄悄红了,小声嘟囔了一句“幼稚”,脚步却诚实地跟着怜往酒店大门走。


    阳光透过酒店的玻璃门洒进来,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怜牵着两个孩子,一步迈过了大门的门槛。


    就在这时,一直乖乖巧巧的亚路嘉忽然停下脚步,仰起小脸,看着怜,用甜软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姐姐,可以再去比试一场吗?我想看姐姐打比赛。”


    话音落下的瞬间,奇犽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他猛地攥住亚路嘉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亚路嘉!你胡说什么!”


    可亚路嘉却像是被按了什么开关一样,眼神瞬间恢复了平日里的懵懂,他茫然地看着脸色骤变的奇犽和怜,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怎么了?奇犽,姐姐,你们怎么都这个表情呀?”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怜的心脏也狠狠揪了一下,指尖微微发凉。她太清楚了,这不是亚路嘉在撒娇,是触发了那套恐怖规则的“请求”。上一次亚路嘉提出想看比赛,是她主动答应了,可这一次,是毫无预兆的二次请求。


    回到酒店房间,怜把还在茫然的亚路嘉哄去旁边的房间玩玩偶,才拉着奇犽坐在沙发上,压低了声音问:“奇犽,跟我说清楚,这个规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奇犽的指尖还在发抖,他咬了咬唇,终于把藏了许久的规则,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怜:“亚路嘉的身体里,还有另一个存在,叫拿尼加。亚路嘉的‘撒娇请求’,就是拿尼加提出来的。连续三次撒娇都被满足,拿尼加就会出现,实现许愿者的一个愿望,无论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可如果连续四次拒绝撒娇请求,就会触发死亡惩罚。最先死的,是许愿者最亲近的两个人,然后是和许愿者有过接触的人,按接触时间长短依次死亡。上一次,就是因为有人拒绝了四次,有个仆人一家一夜之间全死了。”


    怜的脸色一点点白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家族会把亚路嘉囚禁起来,为什么奇犽每次听到亚路嘉撒娇,都会紧张到失态。


    怜更深一步了解到亚路嘉或者说拿尼加的能力,终于深刻意识到其可怕之处。


    “强求”带来的不只是个体的消亡,还带“连坐”,连拒绝者重要之人,都会被一同抹除。


    如果她无法满足拿尼加的强求,那么跟着她一同被抹除的肯定是奇犽,以及……伊尔迷。


    不知怎么的,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怜就莫名揪心,心脏像是被漆黑的大手攒住。


    “那我们现在……”


    “我们还有三次安全拒绝的机会。”奇犽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第一次是上一次看比赛,你答应了,没用掉机会。这一次是第二次请求,拒绝也没关系,只要不拒绝第四次就好。”


    可他话锋一转,眼底的恐惧更浓了:“但是下一轮的‘撒娇’会更加残酷……”


    “那如果……”怜忽然抬起头,看向奇犽,眼神很认真,“我满足了亚路嘉三次撒娇请求,轮到许愿的时候,我不许愿,会怎么样?”


    奇犽愣住了:“啊?”


    “你说,满足三次请求,就可以许一个愿望。”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那如果我完成了三次请求,却什么愿望都不许,是不是就能把这个规则锁住?是不是亚路嘉就不会再触发撒娇和强求,不会再伤害到任何人,同时就能像普通孩子一样,正常生活了?”


    她从来没有什么非实现不可的愿望。


    在流星街的时候,她最大的愿望是活下去;到了枯戮山,她最大的愿望是安安稳稳地活着,不成为伊尔迷的拖累;而现在,她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身边这两个孩子,能平平安安、自由自在地活着。至于流星街的旧友们,她只希望他们都安好,可这份愿望,她连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都不确定,更别说许愿了。


    奇犽怔怔地看着怜,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家族里的所有人,都只把拿尼加当成实现愿望的工具,或是带来死亡的怪物,从来没有人想过,有人会愿意完成三次请求,却什么愿望都不要,只为了让亚路嘉能正常生活。


    “姐姐……”奇犽的眼眶有点红,他咬了咬唇,“可是这太冒险了,我们根本不知道不许愿会发生什么。而且,你要满足三次请求,下一次的请求,说不定会很过分。”


    “没关系。”怜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柔却格外坚定,“只要能让亚路嘉不用再被关起来,这点冒险算什么。而且,这次的请求只是再打一场比赛而已,不是什么难事。”


    她已经想好了对手。


    200层以上的选手名单她看过,最适合她的,是丽兹·斯内科。


    那个放出系的女格斗手,靠着一手“毒刺蜂群”的远程念弹,一路打上来,战绩斐然,却很少在擂台上直接虐杀对手,更享受戏耍猎物的过程。


    更重要的是,丽兹的攻击是远程念弹,而她最擅长的,就是闪避和用“缠”护住周身要害。在枯戮山练了近十年的保命技巧,就算是漫天的念弹蜂群,她也有把握躲开,至少能保证自己不受到致命伤害,撑完一场比赛。


    决定下来的那一刻,怜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上一次是被迫应战,这一次,是她为了想保护的人,主动站上擂台。


    她起身拿起腰间的打刀,对着镜子轻轻抚过刀鞘,深吸了一口气。


    奇犽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说:“姐姐,我陪你一起去。要是那个女人敢对你下死手,我就冲上台帮你。”


    “不用。”怜回头笑了笑,“放心,我有分寸。打不赢我就立刻认输,不会硬撑的。”


    选手休息室里,丽兹正坐在椅子上,擦拭着自己指尖的指虎,小麦色的手臂上肌肉线条利落,高马尾甩在身后,整个人像一柄蓄势待发的匕首。


    看到怜推门进来,她挑了挑眉,眼角的蛇形纹身跟着动了动,语气里满是戏谑:“哟,这不是昨天一刀砍翻伽马那个幸运儿吗?怎么,赢了个傻大个,就敢来我这里晃悠了?”


    “我来跟你约战。”怜站在她面前,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怯意,“三天后,200层的正式赛场,我和你打一场。”


    丽兹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擦布往桌上一扔,站起身逼近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屑与玩味:“小姑娘,你是不是赢了一场,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你上一轮对付的,不过是个只会用蛮力的傻大个,连念都用不明白。我可不一样。”


    她抬起手,指尖弹出一枚细如牛毛的念弹,擦着怜的耳边飞过,狠狠钉进身后的墙壁里,留下一个深深的小孔。


    “我的蜂群,可是会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丽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以为靠着躲猫猫赢了伽马,就能在我手下撑过一回合?到时候被我的念针扎得浑身是洞,哭着喊认输,可就不好看了。”


    “能不能撑过,比过就知道了。”怜没有后退,只是迎着她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你只需要说,接不接这场约战。”


    丽兹看着她眼底的坚定,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转身拿起桌上的比赛合约,唰唰两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扔到怜面前。


    “接。我为什么不接?”她挑着眉,嘴角勾起一抹狩猎般的笑意,“正好最近没什么有趣的猎物,能看着你这种看起来柔柔弱弱,却硬要装狠的小姑娘,在我面前慌不择路地逃窜,可比打那些傻大个有意思多了。”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傲娇的警告:“不过我可提前说好,上了擂台,我可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手下留情。到时候被我的蜂群扎哭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怜拿起笔,在合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收笔的那一刻,心里格外踏实。


    她转身走出休息室,腰间的打刀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她身上,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怯意。


    奇犽就等在走廊尽头,看到她出来,立刻跑了上去,仰着头问:“姐姐,怎么样?她答应了吗?”


    “嗯,答应了。”怜笑着点了点头,牵住他的手,“走,我们回去陪亚路嘉玩。等打完这场比赛,姐姐就带你们去别的城市。”


    而休息室里,丽兹看着怜签下的合约,指尖转着一枚念弹,赤红色的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她倒要看看,这个敢主动找上门来的小姑娘,到底有几分本事。


    与此同时,赛场观众席最偏僻的角落,西索斜倚在栏杆上,指尖的扑克牌划过屏幕上怜的签约信息,低低地笑出了声。


    “哎呀,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呢。”西索赤红色的眸子里满是兴味,“主动挑战他人……胆子大了呢,妹妹——可爱的小青苹果啊,到底还能给我带来多少惊喜呢?”


    第60章


    比赛日的天空竞技场201层赛场喧嚣无比。


    怜一刀斩翻伽马的画面被反复投放在赛场的巨幕上,观众席座无虚席,一半是来看这个靠着闪避和凌厉一斩逆风翻盘的温柔少女,一半是来看放出系顶尖好手丽兹·斯内科的狩猎秀。


    高马尾的女格斗手未尝败绩, 一手毒刺蜂群让无数对手闻风丧胆,没人相信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 能在丽兹手下撑过五分钟。


    前排观众席上,奇犽的身子绷得像拉满的弓,小手死死攥着栏杆,猫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入口。


    亚路嘉也没了往日的雀跃,乖乖坐在旁边,小手紧紧抓着奇犽的胳膊,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紧张,嘴里小声念叨着“姐姐一定要平安”。


    赛场最偏僻的角落, 气氛依旧冷得像寒冬。


    伊尔迷坐在阴影里,满脸的钉子遮住了所有神情, 可周身浓稠的念压却比上一次更加骇人,周围三米之内空无一人,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


    他的指尖夹着五枚念针,漆黑的视线死死锁在擂台入口,瞳孔随着每一次灯光的晃动微微收缩,只要场上有半分意外,他会瞬间让丽兹·斯内科永远停在擂台上。


    “别这么紧张嘛,小伊。”西索晃着腿坐在旁边,指尖转着扑克牌,赤红色的眸子里满是玩味,“你的洋娃娃上一场可是给了我们好大的惊喜,说不定这一次,也能平安无事呢?”


    伊尔迷没理他,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所有的注意力都钉在了即将踏上擂台的人身上,西索的调侃像风一样从耳边刮过,没留下半分痕迹。


    就在这时,全场的欢呼声骤然炸开。


    聚光灯亮起,丽兹·斯内科大步走上擂台。


    她穿着露脐工装背心和工装裤,小麦色的肌肤上肌肉线条利落流畅,眼角的蛇形纹身随着她挑眉的动作微微动了动,对着观众席扬了扬下巴,引来山呼海啸般的尖叫。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弹出几枚细如牛毛的念弹,在空中轻轻炸开,像细碎的星火,嚣张又自信。


    另一束灯光落下时,全场的喧闹稍稍静了一瞬。


    怜缓步走了出来。她依旧穿着素色的长裙,长发利落地挽成了高马尾,腰间的素黑打刀稳稳垂着,脸上没有丝毫妆容,也没有半分怯意。她迎着全场的目光,一步步踏上擂台,抬手握住了刀柄,指尖微微收紧,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比赛开始!”


    裁判的话音刚落,丽兹就动了。


    她指尖一扬,数十枚念弹瞬间从指尖放出,在空中骤然分裂,化作成百上千枚细如牛毛的毒刺,像黑压压的蜂群一样,带着呼啸的破空声,朝着怜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


    这就是她赖以成名的毒刺蜂群,每一枚念弹都附着了爆炸念力,一旦触碰到目标,就会瞬间炸开,连钢板都能炸穿。


    观众席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奇犽猛地站了起来,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可怜却站在原地没动。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练了近十年的“缠”催动到了极致。绵密的念像一层看不见的水膜,严丝合缝地包裹住她的全身,没有半分破绽。


    蜂群瞬间撞上了她的念防护,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在她周身响起,火光与气浪掀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可那层看似轻薄的缠,却像铜墙铁壁一样,硬生生扛住了所有爆炸冲击,连半分都没能突破。


    烟尘散去,怜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破半分。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掀翻穹顶的惊呼与尖叫。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竟然有着如此扎实到恐怖的缠,连丽兹的成名绝技都能硬扛下来。


    “有点意思。”丽兹挑了挑眉,眼底的轻视散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狩猎的兴味。


    她本以为这只是个靠着运气和偷袭赢了伽马的花瓶,没想到竟然有这么扎实的念基础。


    可也仅此而已了,放出系的真正杀招,从来都不是硬碰硬的爆炸。


    她指尖再次动了,这一次,没有铺天盖地的蜂群,只有零星十几枚几乎看不见的细针,悄无声息地朝着怜飞了过去。


    她刻意将每一枚念弹的念输出压到了最低,低到几乎与空气里的游离念无异,肉眼看不见,连常规的缠都无法识别出威胁。


    而这些念弹的核心,裹着她特制的神经毒素,只要沾到皮肤,就能顺着血液瞬间蔓延全身。


    怜依旧催动着缠,警惕地盯着丽兹的动作,可那些低念量的毒蜂,完美绕过了她的念防护感知,像融入水里的墨,悄无声息地沾到了她露在外面的手腕和脖颈上。


    不过两秒,一股麻痹感瞬间从四肢涌了上来,怜的呼吸猛地一滞,眼前微微发黑,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青紫色。


    “姐姐!”奇犽在观众席喊得嗓子都破了,恨不得立刻冲上台去。


    丽兹见状,嗤笑一声,抱着胳膊靠在擂台边,语气里满是得意:“小姑娘,光会防守可没用。我的毒蜂,可不是只会爆炸那么简单。现在是不是觉得手脚发麻,连站都站不稳了?早点认输,还能少受点罪。”


    毒素蔓延的速度比怜想象中快,可常年在揍敌客的训练里,她从小就被喂食各种微量毒素,身体早已练出了远超常人的抗毒性。换做普通人,此刻早已瘫倒在地失去意识,可她还能站着,甚至还能握紧手里的刀柄。


    她没有理会丽兹的嘲讽,只是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将仅剩的念力尽数灌注到了刀刃上。


    “铮——”


    清越的刀鸣划破赛场的喧嚣,怜骤然睁眼,身形猛地动了。她矮身旋身,长刀带着银光划出凌厉的弧线,精准地将空中剩余的毒蜂尽数斩落,随即借着旋身的冲势,像一道离弦的箭,朝着擂台另一端的丽兹直冲而去。


    她的脚步依旧稳得惊人,枯戮山练出来的闪避技巧被发挥到了极致,哪怕身体被毒素影响,依旧能在毫厘之间躲开丽兹仓促放出的念弹,几步就冲到了丽兹面前。


    丽兹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瞳孔骤缩,怎么也没想到中了自己的毒,这个女人竟然还能冲过来。她慌忙抬手想要放出念弹,可已经晚了。


    寒光一闪,狭长的刀刃带着破空声,稳稳停在了她的面门前,刀尖离她的眉心,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冰冷的刃气贴着她的皮肤扫过,激得她浑身汗毛倒竖。


    全场瞬间安静了,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丽兹浑身僵硬地看着眼前的刀刃,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向后滑跪在地,手里的念弹瞬间消散,那双总是带着嚣张与戏谑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空洞的恐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认输!我认输了!”


    裁判立刻冲了上来,高举手臂高声宣布:“胜者!怜·莫罗!KO!”


    欢呼声再次炸开,可怜已经听不清了。


    确认丽兹认输的那一刻,她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毒素带来的麻痹感瞬间席卷全身,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她只看到奇犽和亚路嘉冲破安保,朝着擂台冲了过来。


    角落的阴影里,西索挑了挑眉,侧头看向身边的伊尔迷,语气里满是戏谑的好奇:“真是没想到啊,你的洋娃娃都快要被毒死了,你竟然还沉得住气?我还以为你早就冲上去,把那个女人的喉咙扎穿了呢。”


    伊尔迷终于动了动,指尖的念针悄然收回,面无表情淡淡道:“揍敌客家的人,没有那么脆弱。”


    伊尔迷看着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的怜,周身冰冷的念压稍稍散去了几分,没理会西索的调侃,起身就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西索看着他的背影,低低地笑出了声:“口是心非的小伊~明明紧张的要死~”


    *


    医务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怜醒过来的时候,手背上正扎着输液针,透明的液体正顺着软管一点点滴进血管里。旁边的医生见她醒了,立刻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检查:“你终于醒了!你中的是神经性毒素,虽然剂量不大,但还是很危险,至少要卧床观察两天,毒素才能彻底排干净。”


    “没事。”怜摇了摇头,不等医生反应过来,就抬手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撑着病床坐了起来。麻痹感已经退了大半,只是头还有点晕,这点不适,比起枯戮山训练时尝过的剧毒,根本不值一提。


    可她心里却满是羞愧。


    在揍敌客的那些年,基裘和伊尔迷为了让她能在意外中活下去,从小就给她定制了抗毒训练,每天的餐食里都会加入微量的各类毒素,十几年下来,她的抗毒性早已远超普通的念能力者。可今天,竟然还是中了丽兹的招,哪怕症状比一般人轻得多,也足够让她觉得丢人。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奇犽和亚路嘉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看到坐在病床上的怜,立刻冲了过来。亚路嘉扑到床边,眼眶红红的,泪汪汪地看着她,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姐姐……对不起……都怪我……要不是我想看姐姐比赛,姐姐就不会中毒了……”


    “傻孩子。”怜的心瞬间软了,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用指腹擦去他脸颊上的眼泪,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怎么会怪你呢?是姐姐自己愿意上台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看,姐姐这不是好好的吗?一点事都没有。”


    “可是姐姐都晕倒了……”亚路嘉瘪着嘴,眼泪掉得更凶了。


    “那只是姐姐不小心打了个盹而已。”怜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脸,又看向旁边的奇犽。少年虽然没哭,可眼眶也是红的,小手紧紧攥着,耳尖通红,明明担心得要命,却还在嘴硬:“哼,算你厉害,中了毒都能赢。不过下次可不许这么拼命了,打不赢就认输,没什么丢人的。”


    “知道啦。”怜笑着应下,心里却在默默祈祷,千万别再有下一次了。再这么打下去,她迟早要翻车,到时候别说保护两个孩子,连自己都保不住。


    好在,三次撒娇请求,已经完成了两次。只要再完成最后一次,她就能试着锁住规则,让亚路嘉能像普通孩子一样,安安稳稳地生活。


    在医务室休息了半天,确认毒素已经基本代谢干净,怜立刻带着两个孩子收拾了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天空竞技场。


    她早就订好了前往城郊草莓园的大巴票,只想赶紧带着两个孩子,远离这个充满暴力与危险的地方,过几天安安稳稳的日子。


    午后的阳光正好,大巴车站里人来人往,带着草莓香气的风从远处的田野吹过来,暖融融的。


    怜牵着两个孩子的手,踩着台阶踏上了大巴,选了靠窗的三个位置坐下。


    亚路嘉趴在窗边,好奇地看着外面的风景,奇犽也难得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眉眼舒展。


    怜看着身边两个孩子放松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终于能离开这里了。等去了草莓园,带孩子们摘完草莓,就去牧场看小羊,再找个安静的小镇住下来,安安稳稳地等亚路嘉的第三次请求。


    大巴司机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了轻微的轰鸣,就在车轮即将滚动的那一刻,一直趴在窗边的亚路嘉忽然转过身,仰着小脸,看着怜,用甜软又认真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姐姐,我想去你以前生活的地方看看。”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大巴里的暖风仿佛瞬间冻结了。


    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背包差点滑落在地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住了。


    奇犽嘴里的棒棒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猛地看向亚路嘉,声音都在发颤:“亚路嘉!不对,是拿尼加,你……”


    可亚路嘉说完这句话,又恢复了平日里懵懂的样子,茫然地看着脸色骤变的姐姐和哥哥,歪了歪头:“怎么了?姐姐,奇犽,你们不想去吗?”然后他明白什么,表情一变,浑身颤抖,“我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了吗?”说着低下头失落起来。


    怜的指尖微微发抖,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不是因为自己要面临险境,而是她即将带着他们去那个地方%


    ——流星街。


    是那个混乱、无序、充斥着暴力与死亡,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流星街。


    是伊尔迷带她逃离的人间炼狱。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