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她从春天里来 > 25、第 25 章
    那天晚上,她母亲没有回消息。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了好多个60秒语音条。先是抽搭搭地哭,说自己命苦,说生了个女儿却不贴心,说女儿出息了就看不起家里。后来开始骂,说她白眼狼,说她弟弟以后要是娶不到老婆,家里就断了根。最后又软下来,说妈妈也是没办法,说你爸脾气不好,说你就帮这一次。


    我那时和尹逢春在他们学校餐厅里一起吃早餐,我陪着她把那些语音条听完,尹逢春面无表情的吃着三明治,又喝了大半杯无糖豆浆,最后将手机放在桌上,摁灭萤幕。


    我问:「不回她消息?」


    她摇头:「我昨天已经说清楚了。」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起身将餐盘拿去回收处。


    我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感慨,她真的和高中不一样了。


    以前那些话会把她拖回去那个名为家的深渊,哪怕她嘴上说不回应,心里也会被拽得很疼。也许现在还是难免疼,但她绝不会再跟着走。


    大四的寒假来临前,尹逢春把家教课时减少了一些。


    虽然她想多存点钱,可实习、毕业论文开题,和后面得做的求职准备都压过来了,她不能再像大三那样把自己塞满。


    我也一样。公司实习那边给我留了一个继续做项目的机会,按天结算,不算正式岗位。前辈说,如果我后面春招想找开发岗,这段经历可以好好写。


    我听进去了,然后回去把简历改了八遍。


    随着大四下学期到来,我们开始写论文开题。我第一次看论文模板时,觉得它比代码还烦。摘要,关键词,研究背景,国内外现状,系统设计,数据库设计。每一项看起来都能让人失眠。


    尹逢春那边也不轻松,她的论文方向和普惠金融有关,天天查资料查到头疼。我们经常在她们学校图书馆坐一整天,中午去食堂吃饭,晚上再各自回宿舍。偶尔实在累了,就在图书馆外面的长椅上坐一会儿。


    她会靠着我,而我会摸她头发。


    有一次摸着摸着,她忽然说:「郑如琅,你现在越来越像在摸校猫。」


    我说:「你不喜欢?」


    她想了想:「没有。」


    我继续摸,她闭上眼。


    那天阳光很好,风吹过来,树影落在她脸上。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种亲密很奇怪。以前我们也曾经要有热切的吻,很深的拥抱,用这样的方式来确认彼此在身边。后来慢慢地,摸头发也可以,肩膀靠着肩膀也可以,一起坐着不说话也可以。


    我们之间的亲密不是越来越猛烈,是越来越自然。


    当然,也不是没有猛烈的时候。


    曾经在大四上学期的期末考前,有一段时间我们实在太久没好好见面。实习,家教,项目,几件事挤在一起,把人压得连喘口气都要排时间。那天我改完一个需求,已经晚上九点多。她从家教那边回来,给我发消息,说在我学校门口。我跑去见她的时候,看见她站在路灯下,围着浅色围巾,手里拎着一袋热呼呼的糖炒栗子。


    南方的冬天很湿,装栗子的纸袋冒着热气。


    我问:「你怎么来了?」


    她说:「想见你。」


    我愣了一下。


    她现在越来越会直说了,让我心里立刻软得不像话。


    我接过栗子,拉着她往我们学校里走:「冷不冷?」


    她摇头。


    我们走到一条没什么人的小路。两边都是树,路灯隔得很远,光落在地上,一块明一块暗。


    我剥了一颗栗子给她,她吃了。


    我问:「甜吗?」


    她说:「甜。」


    我自己也吃了一颗,确实很甜。


    我还想再剥一颗给她,她却突然伸出手挡住我,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我问:「怎么了?」


    她看着我,然后伸手抱住我。


    我一只手还拎着栗子,另一只手立刻回抱她。


    她抱得很紧。


    我问:「今天很累?」


    她闷声说:「嗯。」


    「家教那边不顺利?」


    「没有。」


    「那实习?」


    她摇头。


    我低头看她:「那怎么了?」


    她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说:「就是想你。」


    我整个人为这句话颤抖,这句话比什么兴奋剂都管用。


    我把栗子袋放到旁边长椅上,低头亲她。


    她很快回应我。冬天的小路很安静,只有风吹叶子的声音。她手指钻进我外套里,隔着毛衣抱住我的腰。我亲着亲着,呼吸也乱了。


    我低声说:「等等要去吗?」


    她抬头看我,眼睛在昏暗的路灯下很亮。


    「去哪?」


    我说了学校旁边那家我们常去的旅馆。


    她脸红了,但没摇头,于是我们去了。


    那天晚上外面很冷,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她把围巾解下来,放在椅背上。她先洗好,才换我去洗澡,从浴室出来时,我看到她站在窗边看外面。


    我从后面抱住她,她没有回头,只把手搭在我手背上。


    「今天怎么了?」我问。


    她说:「我怕以后工作了更忙。」


    我低头亲她耳廓:「肯定会忙。」


    她身体轻轻一颤。


    我接着说:「但我们总会见。」


    她说:「要是加班呢?」


    「那就下班见。」


    「要是很晚?」


    「很晚也要见。」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为她又想到了家里,或者想到以后房租、工作、生活那些很现实的东西。结果她转过身,抱住我的脖子。


    「你现在先亲我。」她说。


    我心跳一下子乱了:「尹逢春。」


    她看着我:「现在就见。」


    我笑了,然后低头亲她。


    她那晚比平时更黏人,像是把这段时间没有见够的份都要补回来。她会主动拉我的手,会在我低头亲她锁骨时轻轻发抖,也会在我停下来问她的时候,红着脸说继续。


    我以前最怕她这样说,怕我自己一下子太喜欢,太想要,太控制不住。


    后来我慢慢学会了,喜欢一个人不是把她彻底吞噬,是她说继续的时候继续,她说慢一点的时候慢一点,她累了就停,她想抱就抱。可即便这样,有些时刻我还是会被她击中。


    比如她在我怀里仰起脸,眼睛湿得厉害,叫我名字的时候,我心里那点坚硬的地方就彻底被她碎了。


    我一边亲她,一边想。


    尹逢春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这样看着我。


    怎么会愿意让我这样靠近她。


    这种震撼到现在都没有消失。哪怕我们早已经不是第一次,可每一次的亲密接触,都还是会让我觉得,她把一块最柔软、最真实的自己交给我了。


    我不能辜负,也舍不得辜负。


    结束以后,她趴在我身上,很久不动。


    我摸她头发:「睡着了?」


    她闷声说:「没有。」


    「累了?」


    「嗯。」


    我有点心虚:「我是不是——」


    她抬手捂住我的嘴。


    「不是。」她说。


    我看着她。


    她脸还是红的,声音也软:「我只是很舒服。」


    我瞬间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


    她倒是比我坦然一点,只是耳朵红得厉害。


    我拿开她的手:「你现在真的什么都敢说。」


    她说:「你教我的。」


    我说:「我什么时候教你说这个?」


    她想了想:「你就是让我不要忍。」


    我一时无法反驳。


    她在我怀里笑。


    那天晚上,我们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第一件事不是看手机,而是伸手摸我的脸。


    我睁开眼,看见她靠在枕头上看我。


    我问:「怎么了?」


    她说:「没什么。」


    我笑:「没什么还摸?」


    她手指从我脸侧滑到下巴,又很快收回去。


    「我就是觉得,」她小声说,「以后就算很忙,也要这样。」


    我问:「怎样?」


    她脸红了,过了一会儿才说:「抱一会儿。」


    我说:「只是想抱?」


    她瞪我,我笑着把她拉进怀里。


    「抱。」我说:「以后都抱。」


    大四上的冬天就这样过去。


    寒假时,尹逢春一样还是得上家教课,我也要做完项目。我们只在年前几天回到了郑女士那里。郑女士看见我们两个,照旧先说瘦了,然后又做了一桌菜。


    自从国庆那次之后,家里的气氛变了一点,很微妙。


    郑女士开始更自然地把我们当成一对,以前憋着的、不敢说的话,现在再也没有遮拦。


    比如吃饭时,她会说:「你们以后租房,厨房不能太小,做饭憋屈。」


    比如看电视看到房价新闻,她会皱眉:「南方那边租房贵吧?」


    比如尹逢春要帮她洗碗,她会说:「你俩以后自己的碗多得是,现在坐着。」


    有一次她还问:「你们以后住一起,谁做饭?」


    我说:「她。」


    尹逢春看我。


    我立刻又补上:「我洗碗。」


    郑女士冷笑:「那你最好买个洗碗机。」


    尹逢春在旁边笑得不行。


    年夜饭后,郑女士给了我们一人一个红包。


    我的薄一点,尹逢春的厚一点。


    我立刻说:「妈,你偏心。」


    郑女士说:「你有意见?」


    我说:「没有。」


    尹逢春拿着红包,有点不好意思:「妈,我不用这么多。」


    她现在叫妈叫得还不算很顺口,每次都很轻,像怕叫得太大声,会把这件事惊醒。郑女士听见后,表情也总有一点不自在,但她每次都会回应。


    这次也是。


    「给你就拿着。」郑女士说:「快毕业了,后面面试、找工作,花钱的地方多。」


    尹逢春低头:「谢谢妈。」


    郑女士咳了一声:「嗯。」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们,觉得这场面有点好笑,又令人有点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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