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 厨房中的婆子们都已经下工回到房间歇息,沈鸢将手里的最后一点面揉好,放到旁边的盆里盖上盖子。
又将板子上的余面做了一碗面条,利落的下到锅里。
一抬头, 整个厨房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沈鸢这才想起刚刚她见巧果实在困得不行, 就先让她先回去睡了, 剩下的她来收尾。
下午她见着轻罗熟稔地将厨房的活计派下去之后,轻罗才走过来对着她抱歉道, 说暂时能调过来的人手只有这些,怕是还有些不够。
沈鸢当时本想着缩回到净水居的, 但听到轻罗这么说,她下意识地回, 自己和巧果可以留下来帮忙。
轻罗愣了一下,觉得有所不妥。
但沈鸢却坚持在想要留在这里,轻罗也只好说自己还要回清晖院照顾二公子, 厨房这里就交给少夫人了。
沈鸢点头对轻罗道了谢, 转头与婆子们一起干起了活。
这些活都是沈鸢以前做惯了的, 没觉得有什么, 巧果一边做一边替她委屈:“这轻罗这副样子, 倒像是这侯府的少夫人似地了。”
沈鸢:“毕竟也是她帮了忙。”
巧果听着一时无话。
谁知道夫人的觉要睡到什么时候, 也不知道徐嬷嬷会不会说厨房的事。
巧果只能道:“那也不要她来假好心!”
见到沈鸢干活,巧果更生气,上手就要抢下来:“少夫人,这些活我做就行了, 你快到旁边歇着,看着我们干就行。”
沈鸢摇头拦住巧果。
她知道巧果是心疼她,替她委屈。
但是做些活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而且她也想做。
要不然她能做什么呢?
在这里看着这些婆子,告诫她们自己才是这侯府的少夫人,在暗地里与轻罗争风吃醋?
还是默默地躲回到净水居?
她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回去又能怎么样?除了躲在窗边难受,她想不出来另外的场景。
还不如在这里帮着做一些活,这样就不会多想。
况且这说到底还是她要处理的事,即使心里再难过,可还是不能耽误。
直到现在,手上的活干完,厨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心里的难过有翻涌上来。
锅里的面在翻滚,热腾腾的蒸气顺着锅盖冒出,柴火偶尔发出噼啪声。
沈鸢长长舒了一口气,走到门前随意地坐在门槛上,她靠在门边抬头往天上望。
她不由自主地想,若是自己不躲在净水居,会不会变成轻罗那样,游刃有余地处理侯府的事?
但不过一瞬,沈鸢就摇头叹气。
就算她不是替嫁过来只能躲着,她大抵也做不到轻罗那样。
她不喜欢侯府这种大宅子的生活,她看到听到很多那些夫人姨娘们的争斗,也能明白那些婆子丫头们的算计。
可是她不喜欢,也处理不好那些婆子们的事,就算真的让她去管,她也当不好侯府的当家主母。
如果可以,她只想有一个自己的小院子,好好的过生活,像郎君老师师母的那个院子。
所以就算是巧果觉得她委屈,为她打抱不平,她其实并没有那么生气。
她只是有点嫉妒和羡慕。
她其实曾经也偷偷地梦想过,她能光明正大的站在郎君旁边成为他的妻子。
可她只是想想。
郎君的身后是侯府,如今大公子身故,他便是世子,日后要继承侯府。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次筹备大公子的事情,她有多累。
只有轻罗这样,才是郎君所需要的妻子,她这般小安即可的人,应该永远也处理不好这关系错综复杂的侯府。
她羡慕轻罗,只是因为郎君。
在这个偌大的侯府中,她不喜欢这里的一切。
她只喜欢郎君而已。
沈鸢不觉又叹口气,灶间传来柴火声将沈鸢的思绪拽回。
锅里面的面应该熟了。
沈鸢扶着门框起身,却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声音:“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沈鸢愣住,不可置信的回头。
竟然是郎君!
沈鸢从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郎君,更没想到这么晚了,郎君竟然还没睡。
郎君站在厨房外,刚好与沈鸢视线平齐。
沈鸢不自觉地心跳加快。
月色朦胧,她与郎君对视,一时间看得痴了。
郎君只是随意地穿了一身月白色常服,头发也没有规矩的束起,而是半披着。
他好像有些累,语调中带着疲惫的慵懒。
沈鸢不敢多看,只赶紧收回眼神,下意识地低头:“我下午在厨房帮忙。”
江砚随意扫了一眼,厨房里只剩她一个人。
他不自觉地眉间敛起:“其他人呢?”
沈鸢怕他生气:“太晚了,我让她们先回去了。”
她接着问道:“郎君怎么来这里了?”
厨房这里,也不是睡不着随意逛逛就能逛过来的吧?
江砚随意地回道:“刚刚清完账,独自有些饿,便想着过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吃的。”
沈鸢下意识地问:“郎君怎么没让侍墨来取?郎君想要吃什么,可要把厨娘叫过来给郎君做?”
“不必劳师动众,侍墨他们睡了,也不必劳动厨娘,厨房里有些什么我随意吃一些即可。”
江砚说着抬步走进厨房,沈鸢垂手站在一旁给他让路。
他一眼便看到灶台的锅里煮着东西:“这锅里是什么?”
沈鸢这才回神,锅里的面再煮就要烂了。
她赶得及回郎君的话,而是先去将锅盖掀开,一股升腾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把沈鸢藏在雾里。
沈鸢迅速拿过旁边的碗把面前捞出来。
热气散尽,江砚才再次看清站在白雾中的人,她的连被熏得红润,睫毛上还带着水珠。
厨房里满是潮气,他听到她问:“郎君,这里面煮的是面,你要吃吗?”
她声音小小的,江砚却蓦地觉得自己的心里某一个角落也顺带着塌软下来。
他勾唇,温声道:“也好。”
他看着面前的人在灶台前忙活,先是回身往面碗里加了一些佐料,最后添了些汤。
就算端起碗的时候有些犯难,秀气的眉间略蹙,好像在想要端到哪里去。
这厨房里没有吃饭的地方,只有几个矮凳子,况且让郎君守在灶台旁边吃面,好像不太好。
沈鸢正想着要不然让郎君拿回去吃,却不想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将那碗面端走。
“我在凳子上吃就可以。”
沈鸢听着,赶紧给郎君搬了个凳子过来,见着郎君并不在意,直接坐在上面。
只是郎君的身量太高,腿也很长,这般蜷坐在小凳子上显得有些滑稽。
江砚端着手里面的碗坐在椅子上,朝沈鸢伸手:“筷子。”
沈鸢赶紧去拿一双筷子,放到郎君的手里,而后静静地站在郎君身侧。
她知道的,她这个时候应该说太晚了要回去睡了,可是她舍不得。
这样的场景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
她从未见过郎君这般样子,在她的心中,郎君好像是天边上的人,而不是像现在。
他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比她矮上半截,斯斯文文的吃着手里的面。
好像他们是寻常夫妻。
“锅里还有面吗?你也盛一些,我们一起吃。”江砚道。
剩下的面并不多,只有一碗,沈鸢本来想煮给自己吃的。
沈鸢赶紧道:“我晚上吃过了,还不饿,我刚想起还有些东西没有收拾。”
她一点也不舍得走。
沈鸢说着,她赶紧回到灶台旁边,将已经揉好的面团又拿出来揉一遍。
本来就是无用功,沈鸢也有一搭没一搭的揉。
时不时的偷看郎君的背影。
她有点贪心,还想跟郎君说说话。
“郎君说刚刚清账,是之前的生意都已经处理妥当了吗?”
本朝入朝为官之后便不可以再做生意,郎君琼林宴之后便将手上的生意全部清算卖掉,只剩下一些置办的田产地产留在手上。
“嗯,已经处理妥当。”
沈鸢听着,心下又佩服起郎君。
郎君手上的生意不少,不过短短一些时日,他都能将其处理妥当。
郎君这般聪明的人,日后一定能有一番作为。
沈鸢这么想着,她由衷道:“郎君这几日辛苦了,如今还不知道圣上会给郎君什么官做,不过郎君这般厉害,一定作什么都能做好。”
做什么都能做好吗?
江砚微愣。
他能听出来她不是在挖苦,更没有阴阳怪气,而是真心实意地觉得他能做好。
可是……
这几日他一直都在算账,今日终于算清,将买卖契据签妥,已经好久没有睡足。
他十分疲惫,本以为在处理完之后就会轻松,可并不是这样。
直到最后一笔账清算结束,将账本合上,他的心里却空落落的。
手上的生意全部清空,代表他与以前的联系全部切断,他要正式进入官场。
可是那条官场的路,是父亲逼着他的,他不愿意选择的。
与二皇子为伍,不辨是非明哲保侯府荣耀。
是他不想要做的。
他像是渐渐走进一片浓雾中,看不到方向。
也没有一处着点。
他没有回屋睡下,想着出来逛逛,漫无目的的走了许久,最后竟然走到了厨房。
原本这个时间厨房应当什么都没有了,可他却没想到竟然碰到了她。
她,一碗热腾腾的面,都在他意料之外。
但好像,他并不排斥。
想到这,江砚起身,将已经吃完的空碗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沈鸢面前,温声道:“这些等着明日厨娘们来做,今日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第19章 “沈鸢,你可真是好命。……
沈鸢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手里的面团被她紧张的捏住:“郎君这几日没休息好,要不直接回去?”
沈鸢怕江砚只是随口一说的礼貌。
哪知道江砚淡声道:“无事,我送你回去。”
“嗯。”沈鸢微微低头,忍下心中的悸动, 她麻利地将手洗好, 跟上江砚一起往回走。
周遭寂静, 连呼吸和脚步声都变得清晰。
沈鸢悄悄地看江砚的背影,发现郎君不壮, 带着文人的斯文。
可是在接住她的时候,他的力气却很大。
“兄长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可有什么难处?”江砚边走边说。
沈鸢想起今日婆子们罢工的事, 可最后还是没说。
左右已经解决了,现在再和郎君说的话, 好像是在告状。
长嘴八舌的郎君肯定不会喜欢。
沈鸢:“没事,一切都很好。”
江砚:“那就好,若是有什么事你便去找母亲或者是徐嬷嬷。”
沈鸢垂眸:“好。”
或许是因为一碗热面下肚, 江砚的心里舒服很多, 也想跟人说话。
他随意说道:“没想到你还会煮面。”
沈鸢愣住。
在郎君的心中, 她应该是像二姑娘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 什么都不会做, 只要说说话就有人帮她解决。
郎君不会发现什么吧?
她紧张的说谎:“也只是会煮面而已。”
“面很好吃。”江砚淡声道:“我没想到你会在厨房。”
沈鸢沉默, 怕自己多说多错,赶紧转移话题:“郎君明日若是出门要记得带伞,兴许会下雨。”
江砚微讶:“你还会看天象?”
沈鸢有些得意,嘴角扬起。
她很会看天气, 在小时流浪的时候,她总能很快判断什么时候会下雨,然后迅速找个地方躲起来。
发烧很难受, 她也没有药吃,只能硬扛。
有很多次她都以为自己要在破庙里烧死了。
可是这些不是二姑娘该会的,沈鸢道:“也不是很会,只是看着今晚的天这么阴,随意猜测的。”
“嗯,我会记得。”江砚随意回答。
厨房离净水居不远,很快就走到,江砚脚步挺住。
沈鸢走过去,发现郎君好像在想什么。
最后她出声:“今日多谢郎君,郎君也早些回去休息。”
江砚沉默半晌:“……嗯。”
沈鸢说完,转身回到院子里,而江砚却在净水居外面驻足许久。
他看着面前的身影进到房间中,房门关闭,江砚依旧在犹豫。
春风徐徐,院子里若有似无的飘过来一些花香,和那日在山上她发间的味道一样。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天他在山上的感觉。
他站在净水居外面,发现自己一次都没进过这个院子,他甚至不知道她的房间是什么样子。
他们是夫妻,早就应该圆房,可是他连她的院子都没有进过。
他其实甚至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可是这样进去会不会有些贸然。
他在净水居外站了不知多久,最后还是觉得等他们再接触几次,不再陌生和尴尬的时候,再与她提圆房的事比较好。
江砚沉默回身离开,回到清晖院时顺安正在等他。
顺安:“公子这么晚了怎么还出去?可是有什么事要做?”
江砚摆手,脸上带着暖色。
他不过就是在净水居外面站了一会,身上就若有似无的沾染上鸢尾的香气。
他道:“无事,只是出去转转,打水来,我要沐浴。”
“是。”顺安迅速应道,随即他说起另外一件事:“公子,明日就是二皇子宴请的日子,公子还是早些休息。”
江砚的表情蓦地泛冷。
*
沈鸢心如擂鼓,她快速地跑进屋里关上门,自己靠在门上平缓呼吸。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觉得郎君的距离在和她越来越近。
她从没想到郎君会把她送回来,甚至郎君会有一天能吃下她亲手做的面,还说很好吃。
刚刚他们在厨房,像是一对平常夫妻。
这是不是说明,郎君并不厌烦她?
沈鸢紧紧咬着唇,心底欣喜将她笼罩。
她一帧帧回忆,来判断到底是不是自己错觉。
她并没有被人喜欢过,可是她清楚地记得她在做乞丐的时候别人厌恶的神情。
郎君却不是这样,哪怕二姑娘的名声不好,郎君也没有同他人一样轻蔑和轻视。
郎君是个好人。
而她或许可以确定,郎君并不厌烦她。
喜悦的神情压抑不住,沈鸢咬着唇警告自己。
她不敢再奢求郎君喜欢她。
只是让她这么靠近,靠近一点点就好。
只是跟郎君走了一段路,下午轻罗给她的带来的心酸和憋闷全都消失不见。
她枕着喜悦入睡。
直到第二日一早,巧果将她叫醒。
沈鸢的心情极好,身上只有昨日干活的疲累,面色却红润喜悦。
巧果端着面盆进来:“少夫人,你今日怎么这般高兴?”
沈鸢从床上起来:“有吗?”
她敛住表情:“我们快些收拾,一会还要去厨房帮忙。”
“少夫人还想着厨房?”巧果小声道:“刚刚前门的人来说,少夫人的娘家来人,说让少夫人回去一趟。”
沈鸢擦脸的棉巾“啪”的一声掉落在水中。
她的表情变得不自然,最后道:“巧果,今日我自己回去就好,你去厨房帮忙,我会尽早回来的。”
巧果点头,少夫人很少回娘家,就算回去了也不让她跟着,她都习惯了。
巧果帮沈鸢梳好头,打伞将沈鸢送出门,外面已经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看着沈鸢上了郑府的马车,巧果才收伞回去,她得赶紧去厨房看着那些婆子,省得她们再生事。
沈鸢坐在马车里,雨砸在车顶上劈里啪啦,像她胡乱在跳的心脏。
上次郑夫人来找她是因为大公子的,后来大公子被惩处,她想要回去探望却被拒之门外,可现在郑夫人却把她叫回去是因为什么?
她总觉得不会是好事。
沈鸢紧紧攥着拳头,若是郑夫人想要处罚她,她也会心甘情愿地受着,毕竟她当时被人追着打扔进水里,是郑夫人救了她。
马车停在郑府门外,沈鸢下马车之后发现等着她的不是郑夫人旁边的嬷嬷,而是二姑娘身边的贴身大丫头春玲。
看到春玲的瞬间,沈鸢不由自主地腿发软,不由得打颤。
她记得春玲姐姐在二姑娘逃婚之后便被派到庄子上,她怎么会回来?
春玲姐姐回来了,那是不是代表着,二姑娘也回来了?!
沈鸢第一次不想踏进郑府,她觉得这里很危险,她想要跑。
这种感觉比以往每次都强烈。
可是她走不了,只能亲眼看着春玲走到她旁边,在她耳边轻声对她道:“沈鸢,好久不见。”
春玲的声音夹杂着丝丝阴雨的凉气,在这里她没有秘密,她仍旧是那个洒扫婢女,被人踩手都不敢出声的婢女。
沈鸢瑟瑟:“春玲姐姐。”
“走吧。”春玲站在她旁边帮她打伞,手却死死的抓着她,好像是怕她跑走。
沈鸢心中的不详越来越强烈,直到她被带着进入郑府。
郑府她很熟悉,这里的每一处角落她都扫过。
她很轻易地就能分辨出,这不是去郑夫人院子的路。
沈鸢不敢出声,直到春玲将她带到二姑娘的院子,她亲眼见着随意坐在花厅中的人。
心里终于沉底。
她呆愣在原地,直到春玲伸手推向她的后背,一下把她推到趴在地上。
坐在花厅中的人正在染着指甲上的蔻丹,那颜色鲜红靓丽,她轻轻地吹了下,悠悠道:“怎么?少夫人当久了,都不知道叫人了?”
沈鸢赶紧调整姿势,她跪在地上,语调发抖:“见过二姑娘。”
“嗯。”郑雪艳随意答一声,并没有叫沈鸢起来,眼神终于从自己的指甲上移开,她去看沈鸢,在沈鸢的衣料上落下。
她神色阴郁:“沈鸢,看来你在侯府的日子过得不错,人靠衣装,你穿这衣裙,倒是比穿郑府的粗布裙好看。”
沈鸢一抖:“二姑娘过奖。”
“瞧你,怕什么,你现在可是侯府的少夫人。”郑雪艳说着从椅子上起身,慢慢走到沈鸢面前,半蹲下去,鲜红的指甲在沈鸢的衣裙上轻抚:“听母亲说,当时是你自告奋勇替我嫁人,没想到你倒是聪慧的,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被发现。”
沈鸢下意识地躲着郑雪艳。
她不知道二姑娘叫自己回来要做什么,只能问道:“二姑娘,夫人还好吗?”
“我娘?她可不好,自从哥哥被发配之后便一病不起,已经被我送去庄子养病了,如今郑府是我说了算。”郑雪艳说着,嘲笑道:“就是因为你这冒牌的不会为哥哥的事上心,所以才把母亲起病的,而你却在侯府做你的少夫人,你可真是好命。”
郑雪艳冷笑道:“不仅熬死了世子让江砚捡了世子的漏,没想到他一个商人,竟然还能中探花,沈鸢,你可真是命好。”
沈鸢抖得更明显,她弯腰跪下,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能感觉到二姑娘和以前变了一个人,比以前更加阴翳和狠毒,只是靠近她就会吓得发抖。
郑雪艳伸手掐住沈鸢的脸,将她的脸抬起来,盯着她:“听说你现在已经在侯府管事了?”
沈鸢:“没有,是侯府夫人在管,我只负责大公子的祭典。”
“一个死人用得着那么大的阵仗?”郑雪艳冷哼一声,她低声道:“沈鸢,你如今的身份和地位,都是我给你的,你说你是不是应该为本小姐肝脑涂地?”
不等沈鸢回答,郑雪艳道:“如今你这般得势,可膝下还没有孩子,这样,我给你一个机会为哥哥的事情将功补过。”
沈鸢害怕的无法呼吸:“二姑娘要奴婢做什么?”
郑雪艳轻笑着理所当然地说:“你这好命也有我的一半,我现在只不过是要把我的东西拿回来。暴露你的身份对我也没什么好处,所以我要你……”
郑雪艳贴近沈鸢的耳边,凉凉的道:“你回去跟江砚说,由你做主纳我为侧室,如何?”
第20章 竭力忍耐。
雷声呼隆, 凉风夹杂着雨丝吹向花厅。
沈鸢声音发抖:“二姑娘,郎君他不会同意的。”
“他同不同意,那是你要做的事,”郑雪艳冷笑着起身, 她的手从沈鸢脸上移走, 只剩下红色的指印, “只是你知道的,我可没有我娘的性子那么好, 哥哥的事情你半点没有办成都没有罚你。我这般孝顺,也不愿违逆母亲的意, 但我要你做的事你要是没有办妥,沈鸢, 你知道我的。”
郑雪艳已经坐回到椅子上。
沈鸢跪在地上,只能看到二姑娘嫣红色的裙边,那颜色鲜艳, 像那时她们很多人都看到的, 违逆了二姑娘的小婢女被打死时满身的血。
沈鸢知道自己是什么下场。
她若是不答应, 兴许她今日连郑府都出不去。
从见到二姑娘时沈鸢的精神就开始恍惚, 到现在她努力定神, 垂首低声回道:“是。”
“看起来你倒是个识时务的人。”郑雪艳端起旁边的茶, “沈鸢,我们守着一个秘密,总归是一条绳上的人。我入府对你也有好处,你还做你的少夫人, 也再不用担心身份暴露。”
“沈鸢,我也不怕告诉你,侯府也有我的人, 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都知道,若是让我知道你阳奉阴违,我敢保证你的下场会比你想象的惨一百倍。”
郑雪艳一双眼落在沈鸢身上,带着凉意。
沈鸢咬紧唇:“是。”
“知道就好。”郑雪艳起身,虚虚地打了一个哈欠,她整理着自己的裙子往后面的房间走:“毕竟好久不见,你就在此处多待一会再回去,春玲你看着她。”
春玲低声道:“是。”
沈鸢一直跪在冰凉的地上,膝盖渐渐失去知觉,直到傍晚春玲才将她拽起来。
沈鸢踉跄着撑着从郑府离开,春玲将她塞到马车上时,在她耳边轻声威胁:“沈鸢,你在府里多年,也知道二姑娘的脾气,不要惹她生气,对你没有好处。”
沈鸢脸色发白:“春玲姐姐,我知道的。”
就算马车驶离郑府,沈鸢浑身的寒意都没消失,她浑浑噩噩的回到净水居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没让任何人进去。
与此同时,瑞泽院中,侯爷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淅沥的雨。
没多久管家就进来:“侯爷,二公子已经出发去二皇子的宴请,二公子还是如以前一样遵从侯爷的吩咐,侯爷可以放心。况且侯爷也已经与二皇子谈妥,愿结表妹与二公子的姻亲,日后两府便是好上加好。”
瑞泽院中极少点灯,阴雨中所有一切都模糊不清。侯爷声音淡漠:“嗯,知道了。”
*
江府离二皇子的府邸有些距离,江砚到达的时候,府邸门外已经停了不少马车。
顺安持伞将江砚接下马车,江砚站在伞下抬头望向面前深不见底的府邸。
他眉头紧缩,他甚至都能闻到府邸里面传出来的萎靡。
可雨滴如珠,顺着伞沿顺流而下,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沉了口气,抬步走向大门:“走吧。”
顺安感受到江砚的抗拒:“……公子。”
“无事。”江砚淡声道:“一切注意为好,若是有事我们便快速离开。”
今日他心中总是不安。
顺安沉声应下,跟着江砚一起往里面走,刚刚进门便有人来接。
那人年岁不大,对江砚恭敬道:“江大人里面请,二皇子已经等大人多时了。”
江砚收敛情绪,跟着那人往里面去。
早就听闻二皇子的府邸很大,江砚跟着那人往里面走,他不着痕迹的观察周围,将进来的路记住,旁边的顺安也是一样。
带路的人朝江砚解释:“江大人见谅,今日殿下本来是想在外面花园设宴,没想到早上开始降雨,这才临时将宴席转到花厅。”
江砚摆手:“无事。”
他们三人脚程快,即使是这样也走了一段时间才到花厅,刚刚走过去他便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他压抑住自己的表情走进去:“见过二皇子。”
坐在首席上的二皇子穿着随意,只披了一件玄色长袍,他靠在长椅上朝江砚随意举杯:“江砚,你可真是难请啊,幸亏本殿与侯爷是一条心,不然还真是难见你。”
江砚听出二皇子的冷嘲热讽,他接下旁边人送过来的酒杯,将里面的酒与二皇子一饮而尽。
二皇子摆手:“本殿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况且我们的关系就要更近,坐下喝酒吧。”
二皇子说完,原本寂静的宴会又热闹起来。
江砚颔首,被人带到座位上,他沉默的环视一圈,发现这宴席上的人他都有耳闻。
全都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子弟,这些人什么本事都没有,唯独吃喝玩乐骄奢淫逸是他们最拿手的。
江砚敛眉,他本以为二皇子的席面上会有一些朝堂上的人,这样他也好心中有数,可现在看来,纯是为了拉他花天酒地。
这些席面上的人在朝堂中都没有官职,有几个是虽靠家中荫封,可并没有实权。
难道二皇子有别的意图?
江砚这般想着,而后便感觉到一个眼神好像正在看他。
他顺着感觉看过去,对上了一双娇羞的眼睛。
江砚略愣,微微颔首,而后将眼神移开。
随着时间的增加,旁边已经有人饮酒过多而呕吐,腐烂的味道随着风飘来,另江砚不住的皱眉。
他显然不是二皇子很好的玩伴,除了刚开始二皇子与他说话之后,就再未说过一句。
既然如此江砚便想着尽快离开。
就在此时,二皇子好像突然想到了他,二皇子朝旁边的人随意吩咐了声什么,那婢女端着一杯酒走到江砚面前。
二皇子道:“江砚,这可是本殿为数不多的珍藏。”
江砚起身将酒杯接下,他就算不想与二皇子为伍,但没有必要招惹他:“多谢二皇子。”
可当他将酒杯递到唇边,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传来,江砚心下一沉,不安的预感强烈,但旁边的侍女和二皇子都在看着他,他无法躲避,只能将酒饮下。
侍女将酒杯收走,江砚却总觉得有些不对,他的面色未变,只是确定这里不宜久留。
他搞不清楚二皇子到底要做什么。
江砚有些抱歉的对二皇子道:“殿下恕罪,不知……”
二皇子朝旁边的人使眼色:“去,带探花郎去更衣。”
旁边是侍女低头称是,走到江砚面前给他引路,江砚跟在侍女的身后离开。
顺安跟在江砚身后,在江砚侧眸时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待走到无人处,顺安上手将侍女敲晕,将人平稳地放在旁边。
江砚已经隐约察觉到身体上的不对,他凌厉的对顺安道:“走!”
顺安也察觉到不对,他将江砚扶在身上,迅速地找了一个位置跳墙而去。
江砚的运气不错,顺安没多久就将他带出去塞到马车里,马车疾驰迅速回到江府。
马车上的江砚已经完全反应起来,他已经知道二皇子的酒里放了什么。
他面色有些潮红,拳头紧握。
二皇子给他下药是因为什么?父亲这般极力的让他去赴宴,是否也知情?
江砚的脑子渐渐被身下的难受攻陷,他像是一头控制不住自己的野兽。
他趁着最后的清醒对顺安道:“不要惊动别人,从后门进去直接回清晖院,不管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要进来。”
顺安称是,他将江砚送回到房间,打了满满一桶凉水放在里面,知道公子不愿意别人见到他的窘迫便迅速离开。
只剩下江砚一个人在屋里,偶尔会发出压抑难耐的低吼。
好在外面雷雨交加,他的声音可以被极好的隐藏——
直到一只苍白纤细的手,将紧闭的房门微微推开——
作者有话说:夜半的突然更新!晚上还有一章哦~
猜猜是谁来啦~
另外,其实一直想要改名的,本来想着或许脸在的时候直白的名字好养活,但是感觉数据并不好,所以酒想着要不要把原本完结之后要改的名字直接拿来用?
宝宝们有什么好意见嘛。
连载期间是用现在的《替嫁婢女带球跑后》还是用《迟鸢》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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