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把自己紧锁在房间中, 巧果来敲门几次她都没有开门。
直到夜半,整个江府的变得安静,外面惊乍起一声响雷,将沈鸢呆钝的思绪拽回。
二姑娘的话在她耳边变得清晰。
她知道二姑娘的脾气, 今日只是简单的罚跪, 但若是此事没有办成, 二姑娘一定有很多方法可以整治她。
可是真的按照二姑娘的话去做又会怎么样?
且不说她能不能劝动郎君纳侧室,若是二姑娘真的变成侧室, 到时候二姑娘一定也不会放过她,她一定会死在二姑娘的手上。
二姑娘从不肯屈居人下, 怎么可能甘心一个侧室的位置?
再者,沈鸢也不愿意让郎君抬姨娘娶侧室。
她知道她是假的, 她根本不算是郎君的妻子,若是有一日郎君发现她的身份要处置她的话,她也都能接受。
只是郎君若是再要另娶, 也应该娶一个品行良好的大家闺秀。
不应该是二姑娘那样。
郑雪艳她心狠手辣, 根本不是郎君的良配。
外面雨声淅淅, 沈鸢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反正也不会更糟, 若是她在郎君发现之前, 先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他, 他会不会救她一把?
她不想让二姑娘得逞,她只能这样做。
郎君是个好人,与他好好说说,或许郎君不会过于严厉的处罚她, 会留她一命。
她害怕的发抖,从郑府回来就一直是这样。
她身份的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她只相信郎君, 毕竟郎君说过他们是夫妻,有什么事都可以去找他。
一直以来沈鸢都没有麻烦郎君。
只一件事。
只此一件事。
她想要求郎君。
救救她。
沈鸢也不知道郎君在听到替嫁时会不会愤怒,但郎君是个好人,至少郎君不会想要杀掉她。
雷声呼隆,像是在催促沈鸢做决定,不然的话她就会溺死在这场春雨中。
沈鸢咬唇,终于推开门冲进这场雨里。
天公作美,这场雨大的过分,沈鸢这一路都没有遇到任何人,甚至清晖院也是静悄悄的。
她甚至没有遇到顺安和侍墨。
沈鸢没有打伞,她身上被浇得湿透,本就在发抖的身体更加泛冷,纤细的手冰凉泛白。
雨滴顺着指尖往下嘀嗒。
她颤抖着,将郎君紧闭的房门推开,她只将门微微拉开,一只滚烫的手死死捏住她的手腕,轻易地将她拉进屋中。
沈鸢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喊,但她的手腕被人禁锢,嘴也被另一只滚烫的手按住。
沈鸢竭力挣扎,可是下一瞬自己就被圈按在房门处,她的力气小,这种挣扎犹如蚍蜉撼树。
她只能感受到喷洒在自己耳边的滚烫气息。
房间中没有燃灯,外面只有雨没有月。
借着一个极亮的雷,沈鸢看清身前的人。
是郎君!
又好像不是平常的他。
在她的印象中,郎君从来都是从容淡定的,眉间总是带着淡淡的愁绪。
可如今这个人却不是这样。
他身上烫得可怕,头发披散下来还在往下滴落水珠,将他单薄的中衣打湿。
其实中衣也并未好好穿着,只虚虚系上,她轻而易举地看到他的身体。
沈鸢害羞的扭过头,但一只手却强制着将她的头扭过来,与他对视。
沈鸢从未敢如此跟郎君对视过,平常她在视线与郎君撞到时,都下意识地低头躲避。
这一次,她却被强迫着看向郎君。
这般近的距离,她能清楚地看到郎君的眉眼。
往常郎君的眉眼都带着些淡漠,可是现在他的眉梢眼角都带着淡红的春意,如同一只来自山间的精怪。
他的眉眼抹掉平常的神情,竟如此妖冶。
沈鸢像是被吸走了灵魂的傀儡,呆呆地定在原地,直到那人握拳,克制着情绪,喘息着着问:“谁让你进来的?”
他的语气冰冷,但因为身体太过火热,气息冲淡语气,只剩下欲、念的缱绻。
沈鸢回神,认清楚面前的人,她不再挣扎,只问:“郎君,你饮酒了?”
她这句话是明知故问。
浓烈的酒气在他们之间萦绕,而且看起来郎君醉的不轻。
沈鸢有些可惜,今夜她来得不巧,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和郎君坦白,但郎君这般,显然什么都不能说。
只是郎君看起来喝的太多了些,他面上身上都在难受,他需要人照顾。
沈鸢的手腕依旧被禁锢,她请扭了下手腕,轻声道:“郎君先将我放开,我去找顺安和侍墨,让他们来照顾郎君。”
却没想到她的手腕被攥得更紧,江砚的语气贴近,带着不容质疑的拒绝:“不。”
沈鸢一时有些无措。
她没见过郎君醉酒的样子,只能明显感觉到郎君在难受。
沈鸢情不自禁地伸手抹掉江砚脸上的水珠,却不想被他一把抓住。
火热的唇落在她的掌心。
沈鸢被烫的一愣,下意识地将手收回,可江砚却根本不让,他抓着沈鸢的手不让她离开,吻继续向上,落在她的脉搏。
轻易地暴露她心如擂鼓。
江砚勾唇妖冶的笑,他哼笑一声:“你在发抖,是在冷吗?”
沈鸢呆愣在原地不得思考,贴在她脉搏的唇像是在窥探她的心意。
她竭力隐藏的爱意无处遁形。
暴露在他面前。
她是在抖,在进门之前,冷雨和心底的惧怕让她发颤。
可现在的心跳却是因他而起。
“郎君放开我,我身上湿,怕脏了郎君的衣衫。”沈鸢想要抽出手。
可根本不能。
甚至落在手腕上的吻更加肆无忌惮。
沈鸢能感觉到一件事。
郎君不想放开她,甚至……
他想要的更多。
沈鸢抽不出手,只能任由他细吻辗转,最后满足又无奈的叹气:“好舒服。”
她身上的凉意,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久旱的甘霖,只是贴近就舒服的谓叹。
他无法放开,只想要的更多。
江砚的语调中带着欲色,沈鸢只是听着便脸颊烧红,她想让郎君清醒一点:“郎君,我去叫人。”
“不要。”江砚干脆一只手捏住她的两只手腕锁在她的身后,而后将整个人揽过来圈在怀里。
他的思绪时断时续,这样强烈的药意不仅控制着他的身体,还在侵蚀他的意志。
隐约间,江砚的思绪回归,他感受到自己正禁锢着一个人,他不应该这样。
他尝试过放手,可是她身上的凉意让他觉得舒服的上瘾。
可是他在竭力克制,与完全不受控的思绪搏斗,这让他觉得疯狂难受。
直到他垂首,她发间的花香在他的鼻尖萦绕。
他突然心安,放弃抵抗。
怀里的人,是他的妻子。
于是他道:“不要,不要别人。”
“我只要你。”他的唇落在他喜欢的发丝上,唇上沾染了淡淡的花香,慢慢下落在她的耳边。
吻落在她圆润的耳垂:“你是我的妻子。”
吻落下的瞬间,他明显感觉到原本还在轻微挣扎的人停止动作,任由他亲吻。
他嘴角勾着笑,放开禁锢着她手腕的手,双手捧着她的脸,轻轻地朝她苍白的唇亲吻辗转。
冰凉的呼吸与他的交缠,他感受怀中的人渐渐瘫软,他引导着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这样就能更清楚的感受到她细小的手握成拳。
也能在她腿上卸力的时候,及时揽住她的腰,让她紧紧地贴在自己身上。
这样相贴的契合,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
他舒服的谓叹,想要的更多,还要更多。
他的精神和欲、望将他的理智彻底撕碎,他放开她的唇,最后克制的轻问:“可以吗?”
她头轻点,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他不再犹豫,弯腰将人抱起走往床榻。
随即与她,跌入春帐——
作者有话说:来喽来喽~
第22章 圆房。
沈鸢整个思绪都被郎君的味道占据。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与郎君的交缠, 他原本清冽的气息染着潮热,纠缠在她周围。
她脑袋空白,恐惧羞怯还有自卑,都被抛之脑后, 只能感受到身体不自控的无力, 渐渐向下滑落。
而后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扶住。
她被揽住, 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滚烫。
她甚至都没有那么冷了。
间隙中, 她难得找回自己思绪。
她还没有经过房事,可郎君的暗示太过明显, 她能明白郎君的意图。
他想要和她成为真正的夫妻。
这样的诱惑太大,大到沈鸢以为自己可以以假乱真, 真的可以成为他的妻子。
他低声叫她,说他只要她,她是他的妻子。
沈鸢蓦地想, 如果她真的成为他的妻子, 是不是他就会帮她?能够救救她?
她来不及思考, 就听着他的声音轻声落下:“可以吗?”
沈鸢点头。
她没办法不点头。
她想要赌一把, 万一呢?
况且, 她又那么喜欢他。
在她点头的瞬间, 沈鸢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腾空而起,她被他轻而易举地抱起。
深入他的房间。
沈鸢从未来过郎君的房间,整个房间里都充斥着郎君的气息。
她不由得想到之前她被师母带到郎君在书房时的房间。
那里的味道和现在一样。
她揽住郎君的肩,抓着他松垮的中衣。
薄薄一层, 他的体温传过来,沈鸢紧张的将他的衣领抓紧,皱巴巴的。
直到她被放到床榻上。
郎君的味道更加浓郁的覆盖, 到最后郎君附身而上。
他的气息在侵染侵占,将她身上的雨气寒意和惧怕的颤抖散尽,只剩下他所带来的低喘隐忍战栗。
郎君往日稳妥,沈鸢能感受到他的着急,但郎君依旧隐忍的亲她。
吻落在她的发顶,额头,眼睛,鼻尖。
最后炽热的气息落在她的唇上,渐渐凶狠,肆意剥夺她的气息和意志。
她只能感觉到一只手急切地将她的衣服剥落。
当她意识到什么的时候,郎君已经将她死死地箍住进怀里,不允许她逃脱挣扎。
在疼痛袭来的那一刻,准确地压住她的唇。
只有轻微泄出的声音,还有逐渐加大的晃动。
不过好在今夜雨很大,雷声蔓延整个洛京,这一帐春水,极好的被遮隐起来。
在沈鸢的印象中,郎君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的,他并不尖锐,在侯府里即使有不情愿,但也可以因为去听侯爷和夫人的话,去忍耐。
可在这床帐中,江砚在沈鸢记忆里的印象被一点点撕碎。
刚开始他初入,虽小心但沈鸢依旧觉得肿胀,她下意识地想要逃脱挣扎,但她却动不了。
她像是被郎君紧紧叼住的猎物,整个人都被箍着嵌入他的身体。
这样的姿势和紧贴,让她越是挣扎,他陷入的越深,到最后沈鸢怕了,她不敢动,只能任凭江砚为所欲为。
好在第一次的时间不长,沈鸢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以为这就是结束。
却没想到第二次来得这般快,甚至郎君还没有出去,就接着第二次的纠缠。
江砚明显食髓知味也更加熟练,到最后沈鸢也渐渐得了趣味。
江砚敏感的感受到身下人的反应和配合,他勾着唇将人拉起。
他从未想过,两人竟然在床榻上会如此契合。
令他着迷依恋。
他要了一次又一次,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才将怀里的人放开。
沈鸢浑身泛红,她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极致的累想让她倒头就睡,但沈鸢却拢着被子忍着身体的不适坐起身。
她看着倒在一旁已经入睡的郎君,害羞不安还有一种数不清道不明的满足的感觉让她混乱不堪。
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留在这里。
明天郎君早上醒来时,他会生气还是会有别的?
这样一榻狼藉,郎君定会不悦。
若是她这个时候坦白自己的身份,郎君会如何?是不是觉得她别有居心?
觉得她恬不知耻的趁虚而入?
沈鸢不敢再想,外面的雷声未停,她忽然不敢面对郎君。
她的勇气早就在来的路上全部用光。
现在的她只剩下惴惴不安,还有可耻的满心满足,她身上沾染着郎君的味道。
或许她真的可以变成郎君的妻子?
沈鸢心思杂乱,在天未亮之前,她拢着酸胀的小腹,迅速下榻将已经有些破烂的衣裙穿好。
在离开之前,她蹲坐在床边的脚踏上,静静地看了郎君一会儿。
随即悄悄地轻轻地亲了他的脸。
起身离开。
*
雨过之后夹杂着凉意袭来,天气在雨过之后还剩一点阴沉。
江砚从昏暗的床帐中清醒,满室的杂味让他下意识地皱眉,随即他猛然意识到什么。
那样的药效剥夺了他的记忆,但在他的为数不多的印象中,他与妻子圆了房。
他觉得有些抱歉,就算是他记不清昨晚发生了什么,但依旧能想到那样浓烈的药效,他们的房事定让她吃了很多苦头。
他本想着要等他们再熟悉一些,在一个恰当的时机圆房。
没想到竟然是昨天那样的情况。
他抬手摁住额头,药意酒意留下的头痛久久不散,他靠着枕头半起身,发现身边没人。
他略有些惊讶。
随即满床的狼藉入眼,他尴尬的别开了眼。
她不在此处,说不定是叫人洗漱,等到一会看到她,他还是要道歉的。
她生气也是应该的,是他昨夜孟浪,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
想到这,江砚撑起身起床洗漱,那样粘腻的感觉他也很不舒服。
只是昨夜纾解之后,药效散尽他便晕死过去,无力洗漱整理。
江砚拿起中衣随意套上,随手掀开床帐,却在霎那间脸色巨变。
他冷冷的看着跪倒在床前的身影,语气中带着冷冽凶狠:“你怎么在这里!”
跪在地上的轻罗瑟瑟发抖,她没敢抬头,甚至在听到江砚的声音之后,暗暗啜泣:“公子,公子饶命,奴婢不是故意进来的,奴婢只是昨晚路过听到公子要水便想进来看看,没想到一进来便被公子抓住,然后……然后……”
轻罗狠狠磕头:“公子饶命,公子饶命,不要将奴婢发卖出去。”
江砚看着跪在床前的人,脑中一阵阵发沉。
他死气沉沉,沉眼观察着屋中的一切,最后落在轻罗身上。
她只随意的披了一条外裙,里面的里衣杂乱是,甚至能看到她的小衣。
她头发散着乱着,粘腻着一片。
很显然很清楚,他们昨夜在这里做了什么。
江砚沉声问道:“昨夜是你在这里?”
轻罗语气发抖:“……是。”
而后又是长长的沉默,沉默到轻罗以为郎君发现了什么的时候,终于听到郎君道:“来人。”
顺安的声音在房间外出现:“公子。”
“去找个婢女进来,另外端一碗避子汤。”
顺安听后很快地将人找来,没多久避子汤也端来,顺安端着汤垂首站在旁边,不敢看江砚。
直到江砚出声:“喝了吧。”
轻罗已经穿好婢女带来的衣裙,她静静地站在旁边,在江砚吩咐后,小声地回了声:“是。”
随即走到顺安面前,将他手上的避子汤一饮而尽。
药里有极浓郁的苦味,但轻罗喝着,心下却极其心安。
一碗药饮尽,江砚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昨夜的事我自有计较,待我告知母亲之后再来与你说。”
轻罗颔首退下:“是。”
直到她离开郎君的房间,随即便听到屋中传来一声清脆的茶杯声。
很明显,那茶杯被摔得四分五裂。
但轻罗却没有半点害怕。
她知道,这一切都成功了,在她昨夜亲眼看着少夫人离开之后,她就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赌一次,赌这一次。
郎君这般良善,定不会亏待她,她只赌郎君什么都不记得,仅此而已。
她本来害怕的发抖,但上天助她,郎君竟然什么都不记得。
直到那碗避子汤饮下,她知道自己赌赢了。
郎君认下了昨夜。
*
自昨晚回来之后,沈鸢浑身又被雨浇湿,比去的时候更加落魄。
但她的心里是满的,丝毫感觉不到任何寒意。
她回到净水居,将放在匣子里的小册子拿出来,借着一点点蜡烛,一页一页地翻。
在此两年间,这里面的记录寥寥无几,可郎君回来没有多少时日,这里面已经被她记录了很多。
直到今夜,他们成为真正的夫妻。
沈鸢想了想,笑着拿起旁边的笔,想了想写下一句话。
“花朝余鸢尾,梦里晓春闺。”
这是她以前在郑府听话本子的时候听到的,她偷偷地去看了这十个字怎么写。
刚刚她一页一页地翻看这本小册子,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脑海里浮现这句话。
一切像梦一样。
就算是她现在浑身疲累酸痛,但是她依旧觉得甜蜜,她从未如此贴近郎君。
甚至于郎君融为一体。
光是想着,她的脸就红,她害羞的将册子收好。
她不想上床把被褥弄湿,只靠在窗边想着睡一会,但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好了,等到天亮之后,她就去找郎君,若是郎君不讨厌她,她就把自己的身份跟郎君说说。
天明之前,外面的雨渐渐停下,最后只剩下屋檐的水在滴答。
巧果担心沈鸢,一早就来敲门:“少夫人,你还好吗?可要吃点东西?”
“嗯,巧果,帮我打些水来,我要沐浴。”
听到沈鸢回应,巧果松了口气。
昨天少夫人从回来就把自己关起来,她特别害怕,担心少夫人出事。
现在少夫人还药沐浴,让她放心点。
巧果迅速地让人抬水过来,沈鸢走到盥室将巧果哄出去,自己沐浴。
她身上的痕迹实在是太多,不好意思让别人看到,桶里的水温暖舒适,沈鸢有些昏昏欲睡,直到她感觉到水凉了才清醒一点。
她从浴桶中起来,吃了些早饭后,在衣柜中寻了一件新春装穿上,又仔细地梳好头发,将今日最好看的一朵鸢尾花簪上发髻。
她整理的很仔细,一想到要去找郎君,她还是有点紧张。
但已经没有之前那种忐忑。
直到她整理好衣裙想要出去的时候,巧果急匆匆进来,小声地紧张道:“少夫人,公子来了!”
沈鸢心里已经,还带着一丢丢的窃喜。
没想到是郎君先来找她。
那是不是说明郎君并不讨厌她?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总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想到这,沈鸢的嘴角淡淡扬起,她在镜子前再一次确定自己的妆容,才起身道:“郎君在哪里?”
“公子在正厅,应该是从夫人那请完安直接过来的。”
沈鸢一惊,好像她也应该给婆母去请安的,没关系,等到一会儿她与郎君见过面再去,想必婆母应当会原谅她。
这么想着,沈鸢脚步急了点,出房门便往正厅去。
这是郎君第一次出现在净水居,沈鸢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人,想着昨晚令人心跳加速的画面,脸上烧红。
她轻轻地走进正厅,对江砚道:“郎君。”
“嗯。”淡淡的声音传来,还夹着一丝沈鸢不明白的情绪,他道:“来这里,是有事要与你说。”
沈鸢心跳加快,颔首“嗯”了一声。
随即她便听到江砚沉声道:“轻罗伺候我许久,今早我已将她抬为姨娘,日后让她帮母亲管理内宅,你与往常一样即可。”——
作者有话说:来喽来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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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她的妄想。
天气阴沉, 这场春雨只是暂停,显而易见的在不久之后还会继续。
江砚想起从早上开始,他的身体的脑子都一直在僵硬。
在看到轻罗的那一刻,他在床榻上定住许久, 一瞬间像是外面的乌云向他重压而来。
他沉默着将中衣系好, 冷声吩咐外面的人进来, 亲眼看着轻罗将避子汤喝下去。
当她离开他房间的时候,他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 抬手将那碗避子汤空掉的碗砸向地面。
四分五裂。
顺安被吓得跪下。
这些年他从未见过公子这般愤怒,哪怕是当时他们在外面做生意再难的时候, 公子都是平稳地忍耐,从未如此。
药碗清脆的被砸碎, 它散落一地。
江砚踩着碎渣沉默的走到盥室洗漱,而后换上一身深色常服,转身离开。
顺安赶紧跟上。
江砚一路无言, 他到嘉和苑的时候, 陈氏刚吃完早饭, 被徐嬷嬷服侍着喝药。
昨夜的雨下了一夜, 她没睡好, 头疼的不行。
见到江砚过来她心中欣喜, 江砚这几日忙,她也好久都没见他了。
陈氏招呼着江砚:“砚哥快来,可吃了早饭,你今日不忙吗?怎么有空来看母亲?”
江砚面色发冷, 他淡淡的扫了一眼徐嬷嬷。
徐嬷嬷见状赶紧带着人退下,房间中只剩下母子二人。
陈氏也看出来江砚的面色不对,她有些疑惑, 忽然想到昨夜江砚去二皇子府上赴宴,可是在二皇子的府上有些不愉快?
想到这,陈氏收敛笑意:“砚哥儿,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昨天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见江砚还是沉默,陈氏担心他顶撞侯爷和二皇子,迅速道:“砚哥儿,你刚入朝堂很多事都不懂,还是要听你父亲的,侯爷要你与二皇子交好也是为了你好,二皇子说不定日后就能登基呢。说到这……”
陈氏想起来一件事:“前几日侯爷还跟我提过,说二皇子有一个表妹还未嫁,那表妹在看到你打马游街之后就心仪你,你父亲觉得若是可以,这倒是一幢好姻缘……”
陈氏仔细观察着江砚的神情,她不确定江砚是怎么想的,只是觉得江砚原本就发沉的脸色在听到她的话之后阴郁起来。
随即只听着他凉凉的冷笑:“父亲早就想到了吗?”
陈氏只道:“你父亲也是为了你好。”
江砚勾唇苦笑。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宴会上盯着他看的女子,若不出意外,那女子便是二皇子的表妹。
那药是给他下的,为了让二皇子表妹名正言顺的在一起。
这事二皇子知道,父亲知道。
原来这场父亲极力催促的宴席,是为了将他交出去,用他的婚事当作投名状。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江砚浑身泛冷,面上苦笑着,说不清楚是什么表情,他痛苦,他好像被背叛,他是一个被人利用的傀儡。
一切都是他。
但唯独他不是他。
陈氏被江砚的表情吓得不轻,她也不知道这孩子今日是怎么了。
难不成是昨夜去二皇子府上见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被吓到了?
陈氏刚想问,却听江砚蓦地开口:“母亲,我昨夜与轻罗……”
江砚顿了顿:“可将她抬为姨娘。”
陈氏一时没听明白,脑子转了几圈才懂江砚是说昨夜轻罗是在他房里伺候的!
陈氏霎时喜笑颜开,也不管江砚的面色,连声道:“好好,你早就该这么做,那就等过几日大公子的事了了之后,便将轻罗抬进来,我们再办仪式,也不能亏待了她。”
江砚听着满脸木然。
他只觉得讽刺。
事情都非他所愿,但现在除了他之外,所有人的人都在开心。
哪怕是他的母亲,也并未想过他是否愿意。
陈氏自然不会在乎江砚,她只满脸喜气,而后道:“轻罗可是母亲看上的人,她管家是一把好手,让她来照顾你我就放心了,就像前两日,厨房出了事,还是轻罗去处理的,说起来我就生气,那么点事郑氏(沈鸢)都处理不了,就说她不行,说不定日后要出什么乱子,不如趁此机会直接让轻罗管事,也让她练练手。”
江砚敛眉苦笑,从早上开始他就有一种游离感,好像所有他逃避的都在向他倾轧。
他永远挣脱不了侯府的摆弄利用。
江砚更加木然:“都听母亲的。”
“好好,昨夜你也是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陈氏将江砚送出去,转头就欢欢喜喜的跟徐嬷嬷筹备起来。
江砚沉默着回神,只看到母亲遂心的笑意。
她并未回头看他一眼。
江砚沉默的离开嘉和苑,他没有回清晖院,只是去了净水居。
他应该去与她说一声的。
他去往净水居,在门口踌躇,他自嘲的勾唇。
他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踏进净水居,竟然是因为这样。
他沉默的走进净水居,目不斜视,只走到正厅站定,他久久没有回身,直到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那声音细细小小的,不仔细分辨根本听不出来,如同她的人一样谨小慎微。
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他厌恶自己的情绪达到了顶峰,他无法解释说,他以为昨夜的人是她,所以才会那样。
可这些话不过是解释的欲盖弥彰。
事实就是,谁都可以。
他无比厌恶自己,他不过是一头任谁都可以的野兽,只是一个傀儡,仅此而已。
他无法转身面对身后的人,只能背着身对她道:“轻罗伺候我许久,今早我已将她抬为姨娘,日后让她帮母亲管理内宅,你与往常一样即可。”
他没有转身,只能听到自己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身后的人呼吸一滞。
江砚心尖某处蓦地细微的酸楚。
而后就是长久的沉默停顿,久到她一直都没有呼吸,江砚以为她药晕倒的时候,他才终于回头。
在他的想象中,她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应当是愤怒的,她应当朝他大吵大闹,说他太过分,毕竟他们还没有圆房。
她也可以有怨气或者反对,或者是默默地接受,而后幽怨地看着他,觉得自己所嫁非人。
可她却静静地站在哪里,眼神里处理惊讶之外,只剩下酸楚和恍然。
她没有失望,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吵闹。
是一种他不明白的情绪,他只能看着原本望着他的人,渐渐地低下头去,如同往常许多次一样。
他再也看不到她的脸。
她一直没有出声,只呆愣的站在原地。
江砚也沉默。
昨夜的事情虽并非他所愿,可说到底还是他有些对不住她。
终于,他艰难的开口:“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这样。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在嫡子出生之前,我不会有任何孩子,你可以放心。”
只是他能保证的事,这是对她的抱歉,还有对她地位的保护。
可是她还是迟迟没有出声,甚至连紧张时拧衣角的动作都没有。
她虽然在站着,可江砚却总觉得,她好像是将自己蜷缩在一个墙角里。
他的眼神落在她发顶许久:“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沈鸢能感受到江砚落在她身上的眼神。
原本她对江砚的眼神只有期冀,可是现在她却只想要逃避,她想找个角落躲起来,像之前她在街角被人打骂时一样。
她从未想到,郎君在与她圆房之后,竟然第一句话与她说的是要抬轻罗做姨娘。
她可以猜到郎君不喜欢她,可是他们才刚刚成为夫妻,他就要用别人来将她打醒。
让她深切的感觉到郎君是厌恶她的,是她配不上郎君,哪怕是郎君那样温文尔雅的人,昨夜是她乘人之危。
他没有来骂她,来埋怨她,趁着他醉酒时玷污占有偷窃了他。
而是用这种方式,明确地告诉她。
她的位置。
沈鸢忽然醒了,她什么都记起来了。
其实,是她忘了。
她只是一个乞丐,一个替嫁而来的假货,凭什么痴心妄想可以成为郎君的妻子。
她的妄想如同很久以前一样,被人狠狠踩碎。
她只是一个卑劣的,想要偷窃不属于她的东西的盗贼。
是郎君的好,让她忘掉被人唾骂追打的痛楚。
她在觊觎根本不属于她的人。
这样的下场,是她活该,是应该得到的惩罚,是她该承受的羞辱。
她低下头,什么都不能说。
对于郎君来说,如果她现在坦白自己的身份,说让郎君帮帮自己,昨晚的事便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敲诈。
她不想那样。
即使在昨天晚上的一瞬间,她的确是那样想的,但她现在也不会说。
她不会也不想把那样卑劣的自己,给郎君看。
她没有抬头,没有与江砚对视,只是默默地摇头,连哭泣都没有。
她只想要郎君赶紧离开。
就像她当初,在街上被人羞辱唾骂时,她所期盼的那样。
她开口,带着祈求:“郎君,我知道了。”
这是她唯一的一句话,没有愤怒生气,没有任何埋怨。
江砚听着她的话,她的情绪实在太令他意外。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她,知道她的确不想再说些什么时候,终于离开。
他与她擦肩而过。
一抹熟悉的花香飘入,江砚顿住脚蓦地想起什么,待他回身想要去问的时候,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江砚的话顿住,无力感侵蚀着他,他最终只能回身抬步离开。
正恰一阵寒风袭来,没有任何暖意,只有倒春寒的冰冷。
江砚的目光落在她房间外的小花园中,那些本娇嫩鲜艳的鸢尾花,因为昨夜的一场冷雨而零落。
今年的春天,到底还是迟来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江砚为啥会被骗过呢……
其实也不是没有破绽,就是他心态崩了,他现在有点属于拜托世界毁灭吧的状态。
我们妹宝也真的……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虐啦,然后就是重逢啦~
第24章 救救她。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沈鸢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她没有力气去看郎君一眼,哪怕是背影。
沈鸢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巧果过来提醒她要不要去厨房, 她才蓦地回身。
沈鸢淡声道:“不用了巧果, 那些事情我们都不用再管了。”
巧果不解:“少夫人, 你……”
沈鸢撑着笑,想要与平常一样, 但她的眼神早就出卖了她:“郎君已经把轻罗抬为姨娘,这些事情以后都由她去管。”
府上的这些事, 本来轻罗就比她管得好。
巧果震惊,急急的问:“那少夫人呢?”
“我……”沈鸢顿住, 而后淡淡的笑:“我们就和以前一样,好好的呆在净水居。”
巧果还想追问些什么,但沈鸢明显没有力气再回答, 她撑着虚浮的脚步, 想要快速回到卧室, 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见着沈鸢的背影, 巧果更加担心。
本来昨天少夫人从娘家回来之后情绪就不好, 好不容易睡了一晚, 少夫人今早的情绪好转一些,公子竟然来与少夫人说要抬姨娘。
都不说少夫人,连巧果也要被呕出来一口血!
少夫人还没有和公子圆房,竟然就被轻罗捷足先登, 少夫人肯定是要伤心死了!
巧果担心的看着沈鸢,她赶紧去厨房去取午饭,若是有些好吃她就打算一并给少夫人端来。
却不想轻罗被抬为姨娘的消息传得很快, 那些婆子们本就是看脸色的人,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全都去巴结轻罗。
她们都觉得这次少夫人肯定会彻底被人抛弃,说不定过几日被休了也说不定。
巧果去厨房自然得不到什么好脸色,午膳只有一碗白饭还有两碟菜。
再精致的有营养的糕点补品,就没有了。
巧果跟她们吵,可最终只能颓败着红着脸回来,她怕惹少夫人伤心,只抹干净眼泪才推门进去:“少夫人,她们都忙着准备大公子的祭品,厨房本就人手不够,只能做些简单的饭菜,少夫人你先吃一点。”
床边没有动静,只能看见一双绣鞋摆在脚踏上。
外头阴暗着又要下雨,巧果走过去只能透过床帐隐约的看到少夫人正在睡着。
她闭着眼睛,很安静的躺在那里,看起来十分疲惫。
巧果不敢再过多打扰,只能将午膳放好之后悄悄出去,却不想到了下午,郑府突然来人,说郑夫人的身体不好,让少夫人赶紧回去看看。
沈鸢的房间依旧寂静,巧果先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回应,她担心的打开门。
放在桌子上的饭菜一点都没动,她走到床边,发现沈鸢还是那个姿势。
巧果心里也跟着痛。
她知道少夫人心里不好受,可郑府的人还在外面等着,她只能掀开床帐轻声叫:“少夫人,少夫人醒醒。”
沈鸢好像睡得很沉,或者说是昏迷更加妥帖,直到巧果重重的叫了几声,又摇晃几下之后,沈鸢才从沉睡中醒来。
她有些意识不清,身体蜷缩在一起,在巧果碰她的时候下意识地躲。
睁眼时她迷茫着认了许久,才哑声道:“巧果,怎么了?”
看沈鸢这般虚弱,巧果心里揪着疼,她忍着道:“少夫人,郑府派人来说郑夫人病重,让你赶快回去看看。”
巧果刚说完便见着沈鸢面色突变。
沈鸢的状态明显很差,若是平常巧果肯定会劝,等少夫人身体好一点再去郑府。
可郑夫人是少夫人的母亲,巧果也不敢耽搁。
沈鸢张张嘴,声音喑哑着问:“他们……还说什么了?”
巧果:“郑府的人一直在外面等着,看起来很急的样子,一个叫春玲的姐姐说,夫人的耐心不好,还请少夫人快一些。”
沈鸢顿住,她知道哪里是郑夫人的耐心不好,分明就是二姑娘的。
沈鸢脑子不太清醒,她扶着巧果的手起来,在看到自己身上的衣裙之后,忽然想起昨日二姑娘摸着自己身上衣裙料子时那阴暗的眼神。
沈鸢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对巧果道:“巧果,给我换身衣服吧。”
巧果转头去衣柜拿了一套新做的春装,暗绿色的,很老气的颜色,连那些婆子们都不喜欢,可只有这一套是新的,料子又好,穿这个回郑府少夫人不至于被人看不起。
可少夫人却轻轻摇头,而后说道:“将师母那一套衣裙拿过来的。”
“可是……”巧果有点犹豫。
那套衣裙虽然比这套年轻些,可料子款式都极普通,若是这样穿出去,一点都不像侯府的少夫人。
可沈鸢却坚定道:“就穿这套。”
巧果只能称是,将衣裙给少夫人妥帖的穿好,原本她是想要送少夫人到门口的,可少夫人却自己接过了伞,对她温和的笑:“巧果,外面起风了有些冷,我自己出去就好。”
巧果心里有些不安:“少夫人,你……”
沈鸢摇摇头:“没事,若是我回来的早,就给你带糖糕吃。”
沈鸢哄着她。
中午的时候,沈鸢并没有睡着,听到了巧果在端回来午饭时低声抽泣的声音,显然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沈鸢岂能不知,那些婆子们肯定不会给巧果好脸色,冷嘲热讽都是轻的。
若是如以前一样她不曾管过事,轻罗被抬为姨娘,那些婆子们只会觉得是夫人的意思。
可现在她已经管过府上的事,轻罗被抬为姨娘,还将管事权拿去,对沈鸢来说,这便是从天上到地下。
那些婆子们只会比以前更甚。
可是没办法,这都怪她,若是她没有痴心妄想,只安分老实的呆在净水居,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是她连累了巧果。
巧果那么小就要跟着她受委屈,她没办法,只能带些甜糕来哄她。
见着沈鸢在笑,巧果心里更酸,没由来的想要哭,巧果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沈鸢却对她摆摆手,转身举着伞走入雨中。
净水居到门口有一段距离。
雨丝绵绵,带卷着凉风朝沈鸢吹过来,令她有些浑胀的脑袋清醒一些。
而后浮上来的,便是彻骨的恐惧。
她走到门口时停住,隔着一道门,在不远的地方她看到了春玲。
隐约中,她好像看到的是二姑娘。
二姑娘打杀婢女时的血腥画面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她有一种感觉,若是她现在踏出这道门,她兴许再也回不来了。
二姑娘这般急切的叫她回去,根本不可能是因为郑夫人,那只剩下一个原因。
那就是二姑娘已经知道了侯府中的事。
是这样了,昨天二姑娘说过,她在侯府中有人是,侯府中的事情她全知道。
沈鸢越想越觉得心凉,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而后她脑海中只浮现出一个人。
郎君!
他们昨夜刚刚成为夫妻,就算是他再厌恶自己,或许也不会见死不救。
郎君是一个那般好的人,一定可以救救她。
如果她现在就去找郎君,将一切的事情都告诉他,是不是还不算晚?
她是不是还能留在侯府,留在净水居,或许是被郎君送走到远处的庄子里去,一辈子不回来也好。
她一定不会再觊觎原本就不属于她的东西。
她也一定不会再做那些可笑的痴梦。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份,会死死地抱着自己,安分的躲在一个角落。
只要让她活着,让她活着就好。
雨越下越急,沈鸢的绣鞋已经有些湿了,刺骨的寒意从脚底侵袭。
沈鸢看着春玲的身影微微摇头,举着伞转身往侯府里面跑。
裙角很快被落在青石砖上的雨滴打湿,沈鸢一路跑到清晖院,想着与郎君说请他帮帮自己。
可清晖院的大门在关着。
沈鸢上前,细白纤细的手使劲儿的敲清晖院的大门,没多久里面终于有了声音。
开门的是侍墨,在见到沈鸢的时候,他愣了一下,随即道:“少夫人。”
沈鸢一路跑过来累得直喘,她着急道:“侍墨,郎君在里面吗?我有事要跟郎君说,我想要见见他。”
侍墨一直都在院子内伺候笔墨,对他来说沈鸢是有些陌生的,他没有跟公子出去过,只知道公子与少夫人出去过几次。
公子回来也没有过多的提过少夫人,应当是不喜少夫人的。
今早公子刚抬了轻罗做姨娘,少夫人这个时候找过来肯定是想要和公子吵架。
可公子从早上开始明显情绪很差,在上午回来之后,公子就让轻罗搬出清晖院,找了另外一个住处给她,随即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甚至传令把清晖院的门关上谁也不见。
如果现在少夫人进去跟公子吵,肯定不是最好的时候,说不定会雪上加霜。
侍墨对这个少夫人倒是没有多少反感,于是直道:“少夫人还是过几日再来找公子说吧,公子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
沈鸢着急,雨滴顺着她的发丝而下:“侍墨,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郎君说。”
侍墨沉默一下,他回头看了眼公子的房间,隐约间有酒意从里面散出。
倒不是他不通传,只是公子现在这般,或许也处理不了什么。
侍墨只能道:“少夫人还是回去吧,公子说,今日谁都不见。”
第25章 “她叫沈鸢。”
沈鸢站在原地, 她看着江砚房间的方向,突然看到自己手上的玉镯。
这镯子是他们成婚的时候郎君给她的礼物,她一直都妥贴的放好,直到昨夜他们成为真正的夫妻, 她才将玉镯拿出来戴上。
沈鸢摸着玉镯, 想着要不然直接冲进去找郎君吧, 郎君虽然对她没有一点情谊。
可是刚一抬步,她就顿在原地。
她冲进去又如何?或许郎君根本不想见她。昨天晚上她和郎君就在这个房间里成为真正的夫妻, 可是郎君现在却说谁都不见。
是谁都不见,还是只不见她?
沈鸢一时分不清楚, 可是积攒下来的勇气却瞬间消失殆尽。
她呆呆地转身,却没有往门口去, 她下意识地想逃回净水居,可是却被人堵在半路。
春玲走到她旁边,在她想要逃走的时候, 紧紧地抓住她的胳膊。
春玲低声在沈鸢耳边说:“跟我走, 不要让二姑娘等太久。”
在春玲碰到沈鸢的刹那, 沈鸢浑身僵硬, 她被硬生生带出去, 被塞到马车里。
春玲坐在她旁边一脸阴沉:“沈鸢, 你出来的太迟,让我等了许久。”
沈鸢缩在角落发抖:“对不起春玲姐姐。”
马车里寂静压抑,沈鸢克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她犹豫着问:“春玲姐姐, 夫人的身体还好吗?”
春玲没有说话,只是凉凉的看着她。
沈鸢心中不安加剧,她捏紧裙角, 将自己蜷缩在一起。
她今日是从侯府出来的,二姑娘就算是再生气,也不至于今日就将她如何。
兴许今日只是叫她去吓唬吓唬她,她还有一些利用价值。
沈鸢忐忑着来到郑府,只见郑府如往常一样,沈鸢心里放下一点。
她跟随春玲进去,一路走到郑雪艳的院子,沈鸢刚进去,就被春玲猛地一推,整个人跪倒在地上。
郑雪艳阴沉着脸,坐在昨日的位置。
她盯着沈鸢,阴恻恻的说道:“昨日我让你回去说我要做江砚的侧室,今日他便抬了一个姨娘,沈鸢,你说你是不是在羞辱我?”
沈鸢赶紧跪着磕头:“不是的二姑娘,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郑雪艳根本不信,她疾步走过来,一脚将沈鸢踹倒:“沈鸢,你只不过是一个贱婢,我能容忍你在这个位置上已经是给你极大的恩惠,你竟然敢忤逆我。”
沈鸢被踹的心口疼:“二姑娘,我不敢的,我真的不敢的!”
郑雪艳冷哼一声,随即她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只问道:“沈鸢,你不会是喜欢上江砚了吧?”
被猛地戳破心思,沈鸢没有立刻否认,她迟疑的那一瞬被郑雪艳抓住。
郑雪艳冷笑起来:“好好好,我就知道你这个贱婢肯定藏着别的心思!”
“没想到你这个从街上捡来的乞丐竟然甘油这样的心思,那江砚是你能觊觎的人吗?就算是我当初再看不上他,他也是我的,轮不上你来觊觎。”郑雪艳伸手拎着沈鸢的领子将她拽起,在她耳边轻声道:“沈鸢,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场吧。”
沈鸢回忆起之前那个被打死的婢女,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郑雪艳很满意沈鸢的反应。
“很明显你知道,既然知道还敢这般羞辱我,沈鸢,你胆子很大啊。”郑雪艳如同地狱里来的恶魔,她贴近沈鸢的耳朵:“沈鸢,你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吗?”
郑雪艳说着,好像在炫耀自己的手段:“两年前我和人私奔,没想到他是个疯子,竟然哄骗我,私奔之后还将我关起来,整整两年,不过好在,我终于杀掉了他。”
郑雪艳看着沈鸢:“我就是这么回来的。”
郑雪艳起身,慢悠悠的看着自己的指甲上鲜红的蔻丹:“所以,沈鸢,挡了我路的人,就都得死。”
沈鸢的心一下沉到谷底,她好像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二姑娘……”沈鸢往后挪,可是却被春玲给控制住。
郑雪艳好像根本不在意她,只对春玲摆摆手,道:“让她回去吧。”
春玲颔首将沈鸢拽起来,带着她一路往郑府外面去,而后将沈鸢塞到了马车里。
与沈鸢被带出去相反的位置,郑雪艳无所谓的往里面去,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沈鸢,只淡淡道:“总不能让人死在府里,晦气。”
*
沈鸢被塞到马车里控制住,刚才二姑娘的话在她耳边环绕,她小心翼翼地问:“春玲姐姐,我们这是去哪里?”
“二姑娘说了要送你回去。”
春玲回答的冷冰冰的,沈鸢却觉得不对。
这条路根本不是回江府的路,更像是去城外。
沈鸢不敢多说,她只在马车里面静观其变,二姑娘一定不会再让自己回到江府。
能救她的或许只有自己。
马车一路疾驰,沈鸢依旧害怕的抖,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车轮的声音,直到马车停下。
春玲先下车,回头道:“下来吧。”
沈鸢怯怯地下了车,发现此处是京外的一条河边,这条河有多深沈鸢不知道,她只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活路。
沈鸢盯着春玲,直到看到春玲从袖子里掏出一柄匕首,沈鸢才真正的知道二姑娘果然不想让自己活着,她让春玲杀了自己。
沈鸢一步一步往后退:“春玲姐姐,你不要杀我,我发誓我以后一定不会出现在二姑娘面前,求春玲姐姐放我一条生路,我真的不想死。”
春玲面色依旧冰冷,她举着匕首,渐渐靠近沈鸢,举起匕首的同时,春玲冷声道:“沈鸢,只怪你命不好惹到了二姑娘,你好自为之吧。”
春玲说着抬手向沈鸢刺去。
与此同时,沈鸢也准备好跳河,只是这里距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沈鸢本想再拖延一点时间,但春玲从来都是速战速决很干脆的人,举着匕首就向她刺来。
沈鸢没有办法,只能回身赶紧往岸边逃离,却不想还是被春玲一匕首扎在了后背。
鲜血瞬间浸透沈鸢淡粉色的衣裙。
很疼,非常疼,那匕首刺进她身体的瞬间,只剩下一片冰凉。
沈鸢咬着牙继续往前跑,终于在力竭之前,跑到河水之中,没两步就将她的头淹没。
春玲站在河边没有再追,她静静地看着河面,而后转身离开。
她将那柄带血的匕首收好,在天黑之前回到郑府,对郑雪艳道:“二姑娘,事情已经办妥,沈鸢的尸体已经扔进河里。”
郑雪艳淡淡的“嗯”了一声:“去江府报丧吧。”
她郑雪艳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了也不会让别人得到。
*
傍晚时,一直淅淅沥沥下着的小雨终于停止,顺安匆忙的外院进来,神色带着紧张,他猛地推开江砚卧房的门,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屋中没有燃灯,他从一堆酒坛中找到半倒在地上的江砚,他半晕半醒,还在拎着酒坛不断地往嘴里灌酒。
清冽的酒从他的嘴边倾泻而下,将他身上的衣衫和头发打湿。
他倒在那里,颓废不堪。
顺安迅速过去,蹲在江砚面前沉着声音:“公子,出事了。”
江砚没有睁眼,他伸手将顺安推到一边。
顺安回去将江砚手里的酒坛抢走,迅速道:“公子,少夫人在从郑府回来的路上出了意外,坠河而亡。”
停滞的寂静。
江砚连呼吸都没有,他的脑子像是被酒侵袭折磨到完全空白,甚至连理解别人在说什么都很吃力。
过了好久,他才夺回一丝神智:“你说什么?”
顺安将事情重复一遍。
江砚已经被酒麻痹的脑子试图重新梳理这些信息。
顺安说,郑氏在午后因郑夫人身体欠佳去往郑府的,回来的时候因情绪不佳所以去京郊的河边散心,不巧失足跌入水中,郑府的人不敢耽误,迅速下去寻找,但是却什么都没有找到,于是前来告知。
江府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十分震惊,可江府却十分迅速的接受了这个消息。
因为是横祸,所以一切从简,也无需吊唁。
江砚浑身酒气,他走出清晖院,冷眼看着院子里已经悬挂起来的白色灯笼。
他有些恍惚,不知不觉地走到净水居,只听到有人在哭,是巧果,总是跟着她的那个小丫头。
江砚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在净水居与她见到的最后一面。
她是不是也在哭?
是不是哭的很伤心?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甚至没有想过早上的见面竟然是最后一面。
他只沉浸在自己的那被被刺的糟糕情绪里。
如果可以,他想再见她一面。
说声对不起也好。
江砚的脚步停在净水居外面,他停留了很久,而后问道:“她落水的地方在哪里?”
顺安迅速回答:“在京郊。”
“备车。”江砚沉眸,白色灯笼的颜色映在他脸上,显得更加惨白。
从二皇子府邸回来之后,公子的情绪就开始阴晴不定,顺安不敢耽搁立刻去备车。
马车疾驰在街道上,在月上中天时行驶到少夫人下午落水的地方。
江砚沉默的从车上下来,顺安在旁边给他掌灯,两人站定在河边。
晚上的京郊河边十分黑暗寂静,河水因下雨的原因十分湍急,光是看着便能够想象,一个身子纤细的女子掉入这湍急的河水中,定然会被卷走,凶多吉少。
江砚看着河面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在心里默默道了一声抱歉。
其实他也派了人去寻找,可都没有结果,江砚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乌云散去,被遮挡住的月亮出现,江砚才回缓过来。
他转身:“回去吧。”
顺安将灯调转方向,恍惚间江砚借着灯的光看到草地上的痕迹。
他敛眉,忽然想到什么,立刻将顺安手中的灯拿过来朝地上照。
是一片血迹。
没有被灰尘沾染,应当是最近的。
江砚敛眉,他对顺安沉声道:“去查,一定要查清楚。”
顺安自然也看到血迹,他心中一惊,难道少夫人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想要杀掉她?
想到这个可能,顺安也不敢耽误,将江砚送回府之后立刻去查。
侯府少夫人的葬礼一切从简,只三天便彻底结束,她的离开并没有对侯府造成什么影响。
有她没她的侯府都是一样。
只有江砚独自在清晖院中三日没有出门,直到刚刚,顺安将所有事情都查问清楚,江砚久久没有出声,只独自站在窗边。
他看见小厮撤下侯府的白灯笼,将刚才听到的消息消化。
事情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私奔,替嫁,遮掩身份,回归,逼迫,最后杀人灭口。
在他的记忆中,她总是在净水居安静地呆着,就算是在他身边也总是低着头,将自己藏起来,他问话时也总是躲躲闪闪,好像藏着秘密。
到现在,他终于知道她藏着的是什么。
江砚闭了闭眼,对顺安道:“将人带到别院是,我亲自问话。”
顺安道:“是。”
江砚行商多年,就算是他将手上的商号变卖,但还有很多门路。
顺安很快将郑雪艳带到江砚在京郊的别院,这里位置偏僻,只是因为旁边的田地,才将这个别院一同买下。
郑雪艳被带到别院的时候还在挣扎,在看到江砚的时候,她一时没有认出来。
这样阴郁的男人,和她看到的探花完全不一样,可是这样的男人令她惧怕。
难道他已经知道了替嫁的事?
她迅速将早就想好的说辞一口气说道:“江砚,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我才是郑雪艳,是那个婢女当初心生歹念,她买通府外的人将我劫走,自己替嫁过去欺骗了你,江砚,我是无辜的,我才是你的妻子!”
江砚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郑雪艳。
他无法想象,这样的人才是他的妻子,与那个安静胆怯的人完全不一样。
江砚自嘲的笑,笑得像个疯子。
“妻子?”江砚看着郑雪艳,“我的妻子只有一个,就是你派人杀掉,而后推进河里毁尸灭迹的那一个。”
他冷峻的面上冷若冰霜,语气也是冰凉,他幽幽道:“现在,由你来告诉我,她叫什么。”
郑雪艳捏着拳,恨恨的盯着江砚:“与你成婚的叫郑雪艳,我才是你的妻子。”
江砚淡淡笑了下,他起身走到郑雪艳面前,伸手掐住她的脖子,笑着道:“真遗憾,你答错了。”
“她叫沈鸢。”——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明天大概就能重逢啦~
第26章 五年后。
月光笼罩在京郊别院, 从窗外透过的月光照在江砚的脸上,让他本清冽俊秀的脸变得阴森可怖。
他笑着,可是却令人惧怕。
他平静的看着,但手下却越发用力。
郑雪艳呼吸不了, 只能胡乱的抓握捶打挣扎, 可力量悬殊, 郑雪艳什么都做不了。
这个时候她的背后才泛起凉意。
她喘息着挣扎着:“江砚,你不想知道沈鸢到底是谁吗?”
对于江砚, 沈鸢这个名字在今天之前十分陌生,可现在它却像是一个简短的咒语。
江砚的指尖放松些许。
郑雪艳趁机挣扎出来, 她大口呼吸着,但没多久又开始疯魔的大笑:“江砚, 我告诉你,她只是一个卑贱的婢女而已!你被她骗了两年,我替你料理了她, 你应该感谢我!”
江砚冷眼看着她, 他起身道:“郑雪艳, 你与人私奔后杀人灭口, 几日前回到洛京, 之后将母亲囚禁于京外庄子, 这些事情你以为没人知道?”
郑雪艳更疯:“如何?江砚,你现在马上就要被赐官,若是这些脏事被捅出去,你以为你就能不受影响吗?你若是想要保住你自己声誉, 就乖乖的给我将这些事擦干净!”
江砚觉得她可笑:“你在威胁我?”
“当然,江砚,你还敢杀了我不成?!”
“你觉得我不敢?”江砚面上毫无表情:“你别忘了, 我的妻子,侯府的少夫人,已经死了。”
他垂眸看着郑雪艳:“被你亲手杀死的。”
*
入夜之后,临河村里的声音渐渐低下来。
杏花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根蜡烛推开自己屋子的门,隐约的烛光下,一个纤弱的身影正趴在她的床上。
杏花将烛台放到桌子上,悄悄走到床边,将被子给床上的人盖好。
看着床上人一脸虚弱苍白,杏花心疼的还想要哭,她没想到再见到沈姐姐的时候,她竟然变成这样。
两天前村子前面的河里漂过来一个人,村子里的人将人捞了上来,只见她在水里泡了许久,身上还有伤,村里人都觉得她没救了,准备等她彻底咽气之后埋掉。
就在此时杏花把沈鸢认出来。
沈鸢还是穿着那天的衣裙是,杏花记得很清楚,她赶紧将人带回家。
杏花爹娘在知道这是女儿的救命恩人之后就倾尽家里一切的东西救沈鸢,好在沈鸢命大,她身上的血已经止住,只是失血过多还在昏迷着。
杏花家只有三间屋子,她爹娘弟弟占了两间,沈鸢被安置在杏花房里。
杏花坐在床边,仔细轻柔的帮沈鸢擦脸,在帮沈鸢盖上被子的时候,她好像感觉到沈鸢的手指动了下。
杏花激动地小声叫着:“沈姐姐,沈姐姐你醒了吗?”
沈鸢虚弱的呼吸,她没有力气睁开眼睛,只指尖勾勾她的手。
杏花感受到细微的动作,终于松了口气。
*
月色夹杂着凉意穿透江砚的衣襟,他沉默的离开别院。
此刻的别院如同他来之前一样干净利索。
他沉默着回到江府,下意识地走到净水居。
他站在净水居门口依旧没有进去,只看着沈鸢住过的那个房间。
她确实骗了自己,可她却不是故意的。
这么长时间沈鸢到底是怎样的谨小慎微,害怕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
他们成婚两年,但是在江砚的回忆中,他们的相处却寥寥无几。
甚至在此之前,沈鸢的面容都没有那么清晰。
一阵春雨过后,净水居里面的小花又鲜活起来,微微淡的花香飘来。
江砚想,她应该是个很好的人。
他的眼睛落在那片小花园里,忽然间他好像隐约看到沈鸢在给那片小花园精心的浇水。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这个深宅中,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有一个比他还要无辜的人,也在默默地忍耐。
萦绕在他周围的孤独感好像减淡几分。
江砚想到些什么,转身回到清晖院的书房,连夜写了封信折送到宫中。
江砚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信离开。
*
沈鸢昏迷五天之后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在睁眼的那一刻,沈鸢知道自己终于活了下来。
她没想到自己真的会被杏花救下来,毕竟当时杏花只是告诉她自己住在哪里,沈鸢并没去过,只能按照方向在水里游。
可是她当时受了伤,水里又很凉,到最后她完全没有力气,没想到她真的漂到了杏花的村子。
春玲那一刀没有伤到她的要害,刺破了她的肩胛骨,沈鸢这才活下来。
她失血太多,又在水里泡了许久,一直在床上养了两个多月才好起来。
只是来诊脉的大夫却发现了另外一件事。
她有孕了。
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沈鸢整个人都傻在原地,手下意识地落在小腹上。
她竟然有孕了?
这两个月她没有让人去打听洛京的消息,在她落水的那一刻,她清楚地知道不管她能不能活下来,都永远都不可能再回到洛京。
她切断自己所有和洛京的联系,哪怕是杏花来问,她也只说是在夫君离开洛京的时候遭贼人所害,她夫君不幸死掉,而她也被刺一刀落入水中。
杏花没有再问。
毕竟上次她也只不过是去城里买些东西就被人抓走,这世道实在是太危险,总能遇到坏人。
大夫说沈鸢有孕的时候,杏花也在旁边听着大夫离开之后,她观察着沈鸢的表情,小心地问:“沈姐姐,你要把孩子留下来吗?”
沈鸢没说话。
杏花也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开口。
刚刚大夫说沈姐姐身体不好,若是这个孩子想要保住也需要静养,若是想要打掉的话,那日后沈姐姐也再也要不了孩子。
这两个月杏花和沈鸢同吃同睡,已经把她看作自己的亲姐姐。
沈姐姐偶尔会提到自己的夫君,杏花问她是不是喜欢自己的夫君,沈姐姐微微点头。
那现在这个孩子……
沈鸢没有沉默太久,她很快地做下决定。
她抱歉的对杏花说:“杏花,我想留下这个孩子,只是可能要在这里多打扰一段时间了。”
听到沈鸢要留下孩子,杏花也很高兴!
“不麻烦不麻烦的!”杏花赶紧将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爹娘。
杏花娘赶紧推开门进来,她满脸带着喜气:“沈娘子你别担心,就在这里安心的住着,日后若是你没有地方可以去,就在这村里待着,你若是不嫌弃就认我们做干爹干娘,日后你有了孩子也不会让你们饿着!”
他们一家都是实诚的老实人,沈鸢又是杏花的救命恩人,自然十分感激,没有任何不情愿。
他们都真心实意地希望沈鸢能好。
沈鸢点头,连声说了几句谢,而后她想了想,将手腕上的玉镯摘下来交到杏花娘手里,轻声道:“伯母,劳烦您帮我走一趟,将这个镯子当了。”
杏花娘有点迟疑:“这镯子不是你相公留给你的吗?你还是留下做个念想。”
沈鸢摇摇头,她既然要留下这个孩子,那日后的吃穿用度肯定不会少,她身上没有钱财,只有这么一个镯子。
杏花娘摇摇头,只好拿着镯子出去交给杏花爹,他脚程快,晚上之前就从城里回来,兜里揣着一张银票和银子。
杏花爹没想到这镯子竟然能当这么多钱,他捧着这些钱回来的时候心里都在发颤,生怕被别人看见抢走。
一路回到家,他才将钱和当票原原本本地交给沈鸢。
沈鸢没有惊讶,毕竟这玉镯是郎君准备着给他妻子的,郎君走南闯北的做生意,手上的东西自然金贵。
沈鸢将银票收好,剩下的银子分了一大半交给杏花娘,说这段时间会留在这里,麻烦他们继续照顾。
这些银子足够杏花家五年的生计,杏花娘推脱着不要,最后还是沈鸢说如果不要她就离开,杏花娘才将将留下。
沈鸢的心放下,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心里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安定。
她这个孩子在她意料之外。
这两个月她时常有些恍惚,好像在侯府那两年,她痴痴地喜欢一个人,只是场梦,梦醒来之后她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原本以为她和郎君不会再有任何牵扯,可没想到她竟然会怀孕。
她从床上起来,站在窗口看向洛京的方向,嘴角淡笑。
不管怎么样,她终于有了自己的亲人。
*
五年后,益阳城里集市上原本熙攘的人群被突如其来的雨浇散。
江砚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
这几日连续的赶路让他疲惫不堪,却不料在他刚要睡着的时候,马车突然被绊了一下歪在旁边。
巨大的晃动让他清醒,他未睁眼只问道:“顺安,怎么了?”
顺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公子,马车的车轮坏了得修一下,天色渐晚,公子我们只能找个客栈先住下。”
江砚不耐的皱眉,他睁眼下车走到一旁。
马车坏在了集市上,距客栈还有一段,车夫和顺安只能将行李先挪下来。
因为这场雨来得急,雨伞放在箱子里不能很快拿出来,江砚只能暂时站在雨中。
不过奇怪的是,这雨看起来淅淅沥沥的一点都不大,可没多久江砚的衣衫就被淋湿。
他今日穿的是一件墨绿色道袍,被雨一打湿痕迹十分明显。
江砚并没有在意,清冽的雨气扑面而来,江砚的烦躁压抑的心情好很多。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而后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轻轻地拽了拽。
他下意识地低头,入目的便是一张可爱的粉色的小伞。
那伞小小的又很矮,一看就是小孩子用的。
察觉到面前的大人有反应,伞下的小孩子将伞斜着扬起一点,露出自己一张粉嫩嫩的小脸。
她笑眯眯的,奶声奶气问:“阿叔,你要与我谈笔生意吗?”——
作者有话说:我们宝儿她出场啦。
第27章 她的乖宝。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 伞撑在小姑娘的发顶。
她穿着一身干净合身的粉色布裙,头上的小揪揪上也绑着同色发带,看起来软软糯糯的。
她打着一把小伞,她撑着伞柄, 但可能因为有些重, 她将伞柄扛在自己小小的肩膀上。
她乖巧的站着, 江砚看着她心底某一处软下来,像是棉花一样。
这样一个可爱无害的小姑娘, 他倒是有点好奇,她想和自己谈什么生意。
他情绪好了不少, 勾唇对小姑娘温声道:“小姑娘,你想要和我谈什么?”
“先不说那个。”小姑娘眨眨眼, 指着江砚的衣服道:“阿叔,你的衣服湿了,要不要去买件衣服呢?”
说完, 小姑娘小手一指:“那就是成衣铺子, 你可以进去买一套换上。”
小姑娘认真的说道:“我娘说, 下雨如果穿着湿衣服很容易生病的。”
小姑娘说的真诚, 江砚低头看着她, 忍俊不禁:“这就是你要与我谈的生意?”
小姑娘摇摇头:“我这是在关心你啊。”
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小姑娘就这么关心, 江砚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伸手想要摸摸小姑娘的头,他刚想说话,只见小姑娘忽然惊讶地捂住自己的嘴:“呀,阿叔不会是买不起衣服吧?”
江砚的手顿在半空。
只见小姑娘满脸疑惑:“可是阿叔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 不像是买不起衣服的啊。”
“哎……”小姑娘微微摇头,“我娘说得对,我人还小, 果然容易看错人的。”
小姑娘的脸垮下来:“阿叔真可怜,连衣服湿了都没钱买新的。”
见着小姑娘这么伤心,江砚不由道:“阿叔有钱的。”
“那阿叔要去买套衣服嘛?”小姑娘眼睛亮起来,又指了一遍成衣铺子:“就去那间吧。”
江砚顿住,忽然想到些什么,他半蹲下来与小姑娘平视:“小姑娘,那成衣铺子是谁开的?”
小姑娘被问的一愣,见被戳穿,小姑娘也没有局促慌张,她看着江砚坦然的承认:“是我家开的啊。”
江砚:“……”
小姑娘歪头 :“所以,阿叔要买吗?”
江砚看着她:“你觉得我应该买吗?”
小姑娘显然很不喜欢江砚这样回答,软萌的脸也冷下来,她反问道:“你是大人,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你自己拿主意?”
江砚被小姑娘回问的一噎。
随即他想到另一件事,他沉声问道:“小姑娘,你这么小,你娘就让你出来招揽生意?”
下着雨还让孩子自己出来,恐怕有些不妥。
见江砚变了脸色,小姑娘的不悦更甚,她板着脸认真道:“我娘没有让我出来招揽生意,是我自己要出来的,我有我自己想要做的事,你别说我娘。你若是不买就不买,何必多费口舌?”
她说完,扛着自己的小花伞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后,她停住脚,蓦地转身。
她圆圆的眼睛的看了下自己手里的伞,小小叹气:“我娘总说要帮助别人,本来我应该借给你伞的,但是我的伞太小太小了。”
她看着江砚,软糯的声音带着些凉意:“阿叔用不了,可真是遗憾呢。”
说完,她转身举着伞,提着裙子小心地往铺子走,害怕弄湿自己的衣服。
只给江砚留下一个小背影。
江砚还在半蹲着,他看着那么倔强的小背影,嘴角忍不住笑。
这样小就这样聪明,还真是一个做生意的好材料,就是她这个性子,看起来很是睚眦必报。
江砚无奈地摇摇头,见着小小的人提着裙子小心的走,江砚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她也是这样,总是提着裙子走。
*
春日渐盛,成衣铺里新到一批春日的轻薄料子,沈鸢这几日很忙一直都没空整理,好在刚才突然下雨,铺子里面的人少,沈鸢赶紧趁着空隙将布料整理好摆在货架上,一抬头便见原本在铺子里玩的禾禾不见踪影。
她心下一急,本想着到后院去找找,却见沈清禾举着伞从外面进来。
沈鸢站在柜台后面静静地看着她。
只见小姑娘费力地将伞收好,在外面甩了几下后,将伞稳妥地立在门边,自己拍拍裙摆沾上的雨水后,爬到窗边的椅子上,一眼不错的看着外面。
小姑娘撑着头,看着外面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沈鸢走过去将禾禾抱在怀里,与她一起坐在椅子上看外面。
小小的脑袋一歪,贴到沈鸢的怀里,沈鸢轻柔的在她的发顶亲了下,闻着她身上好闻的气息,柔声道:“禾禾,刚刚你出去做什么了?”
禾禾摇头,整个身子都窝在沈鸢怀里:“我就是出去逛逛。”
她的身体软乎乎暖呼呼的,声音也糯糯的。
“这样啊。”沈鸢没有多问。
禾禾从小就有主意,她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不想说的连沈鸢都问不出来。
小姑娘特别乖巧,从她决定搬来益阳城开铺子已经两年多了,她的两个孩子半点都没有给她找麻烦,更多的时候还能帮她一些。
禾禾靠在沈鸢身上,还在看着外面,一直观察着来往的人。
可是外面在下雨,街上的人本来就少,更不会有什么人来铺子里买衣服。
那今天的糖糕看来是吃不成了。
她最近吃了太多糖,娘亲怕她的牙齿吃坏,所以严格控制她吃这些甜食。
她今早软磨硬泡想要娘买点糖糕,娘就跟她说,只要店里新做出来的那套成衣卖出去,就给她买来吃。
她只能趴在窗户上耐着性子等,却没想到竟然下雨了。
她很不悦。
就知道不能在这里干等着,还是得自己出手。
她撑着伞在街上晃荡了好久,终于看到一个看起来很有钱还没带伞的傻大人,没想到他不仅不买衣服还问东问西的,甚至还说她娘。
真是令人讨厌。
想到这,她的小眉头皱起,又往娘亲身上贴了贴,深深吸了一口娘亲身上的味道,她的眉头才展开一点。
娘亲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软软的女儿窝在自己怀里,跟小狗一样闻闻咻咻,沈鸢心里软了一大块。
小姑娘的失落她看在眼里,母女连心,她自然知道女儿在失落什么。
她将女儿抱在怀里,慢慢随意地摆弄她的小手,问道:“禾禾是想吃糖糕吗?”
禾禾没说话。
她生气是因为刚刚出去被气了一下,不过这事她不会跟娘亲说。
于是她的头又往沈鸢怀里钻了钻。
都怪那个大叔,让她本就差劲的心情更差一点。
禾禾摇头,乖巧的声音传来:“可是那套衣服没有卖出去啊。”
沈鸢忍俊不禁,那套衣服哪能那么好卖,只不过是她拿来拖延禾禾吃糖的一个由头。
可是当她看到女儿这么失落,她心里也酸酸的,不过是一块糖糕而已,吃了之后漱口就好了。
她知道自己对孩子一贯没有什么原则,还没等孩子哭闹她就先败下阵来心疼。
她摸摸禾禾的发顶:“那禾禾吃不到糖糕不会伤心吗?”
禾禾“唔”了一声,嘴硬道:“还好。”
“那这样。”沈鸢拍拍她的小手,“你一会儿到后院跟你哥哥学写五个字,你都学会了娘就给你买糖糕吃,如何?”
禾禾原本还好的脸垮下来。
这条件还不如上一个呢,她才不想要读那么多书,和她那个书呆子哥哥一样,变成个傻子。
还是在铺子里最有趣。
禾禾没有应声,她窝在娘亲怀里,一张小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鸢也低头,将女儿略湿褶皱的衣角抚平。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脚步声,那人进了铺子门口,看着无人的柜台,问道:“请问,这套成衣怎么卖?”
沈鸢闻声抬眼望去,在看到来人事,呆愣在原地,下意识地捏住女儿的衣角。
禾禾自然也听到了,她也跟着沈鸢一起望去,一张小脸警备——
这个怪大叔,是跟着过来找茬的吗?——
作者有话说:来喽~
第28章 “你为什么没来找我?”
五年不见, 但沈鸢还是迅速就认出江砚。
他比五年前瘦了些,原本身上带着的书生气息随着年岁增长逐渐沉稳。他一身墨绿色道袍长身而立,记忆中的温润忍耐在他身上消失不少,更添了些凌厉和冷漠。
他站在柜台前随意扫视架子上的成衣, 最后眼睛落在一身月色锦衣上。
这料子只能算得上中等, 但已经是这家小店里最好的。
沈鸢怔愣在原地, 她下意识地低头躲避,不想让江砚发现自己。
在临河村时她没有刻意打听江砚的消息, 后来无意中她听到别人说侯府的少夫人的丧事办的仓促。
沈鸢一时间有些没不清楚他们说的是谁,毕竟她和江砚关系从落水时就已经彻底切断。
她有时候其实也在想, 若是那天江砚没有把她拦在外面,她进到清晖院跟江砚挑明自己的身份, 他会不会保护自己。
但她也只是想过几次。
毕竟江砚对于那天晚上他们在度过一晚之后的第二天并没有什么浓情蜜意。
只有江砚对她的厌恶。
沈鸢一时有些恍惚。
那些事太远了,远到好像是在上辈子。
可是江砚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益阳城?
难道是来找她的?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沈鸢便迅速否认。
这样的自作多情, 她在侯府的时候已经想了太多次, 到最后她清楚地知道那不过是自己的一场痴梦。
她早就已经醒了。
且不说在侯府里她这个“少夫人”已经死了, 江砚也一定认下这个结果。
不管如何, 他都没有必要来找自己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就算他知道当初自己替嫁的事, 时过境迁他应当不会小肚鸡肠到来追着到这里来找她要说法。
况且五年未见, 江砚或许早就已经重新娶了一门亲。
那么,他来这里就只是路过。
想到这,沈鸢暗暗松了口气,她刚想起身, 却见自己怀里的女儿从她腿上顺着滑下去。
她走到江砚面前,语气略有些严肃,她的声音只有她和江砚能听到:“大叔, 你有什么事来找我就好,你都多大了还要找我娘告状,大人可真是卑鄙。”
江砚:“……”
他饶有兴致地低头看着这个小姑娘,见着她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不由得勾唇。
“你怕我找你娘?”
“你小点声。”小姑娘小脸皱在一起:“我才不怕,只是一人做事一人当,再说我也没怎么你,我娘很忙的,我只是不想让你找她麻烦。”
“你放心,我不是来找你娘告状的,我只想来买套衣服而已。”江砚逗她:“这不是你先找我谈的生意?”
小姑娘的眉间略皱,她没说话,只是狐疑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大人。
一大一小正在对峙,在远处的沈鸢却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虽然和江砚再也没有瓜葛,可孩子……
他们还有孩子!
在江砚不知道的地方,藏着他根本不知道的孩子!
沈鸢下意识地喊:“禾禾!”
声音一出,禾禾与江砚一同朝她看来,两张极像的脸同时在沈鸢面前出现,她心跳的极快。
江砚也在看到沈鸢的瞬间愣住,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他神色未动,只是略微皱眉。
沈鸢快速走过去将禾禾拦在身后,在江砚再次看到禾禾之前,她转头对禾禾说:“你先去后面找哥哥,一会儿带你去买糖糕。”
禾禾:“嗯?”
她听话的转身往后院走,她掀开帘子走进去,而后留了道缝隙,她小小的身子轻易地藏起来,朝娘亲的方向看。
小脸上带着疑惑探究:娘亲她很不对劲。
见禾禾乖巧地离开,沈鸢悬着的心放下,她闭闭眼转身,半低着头对江砚道:“公子,好久不见,你怎会在此处?”
沈鸢说的小心翼翼,她尽量维持着平静,在见到江砚的时候像是见到一个以往熟识的故人。
她半低着头,没看到江砚的表情,自然也不知道江砚在看到她时眼底涌溢出来的惊讶和不解,到最后他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庆幸。
他看着沈鸢,觉得她和五年前没什么差别,一如既往的不敢看她。
当时他总是疑惑,可现在他知道,那个时候沈鸢她藏着秘密。
可是现在,那件事他已经知道了。
许久,他启唇道:“沈鸢,好久不见。”
沈鸢愣在原地,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从没想过江砚会有一天叫出自己的名字,她不敢想也不能想。
她的名字在以前是个秘密,若是让江砚知道,那就代表着危险。
江砚现在能叫出自己的名字,那就代表着他都已经知道了?
所有的事他都知道了?
沈鸢不由得紧张,而后她迅速镇定下来。
现在已经过去五年,“少夫人”这个身份也早就烟消云散。
就算江砚都知道了也没什么,江砚是个好人,就算江砚再讨厌她,也不会把她关到牢狱里面去。
只是五年没见,她也搞不清楚江砚的个性是不是变了,毕竟刚刚她发现江砚的气质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她只能试探着问:“公子都知道了?”
江砚点头:“嗯,你出事之后我就派人去郑府查,剩下的事情都知道了。”
他那片沾血的地还有湍急的河流,那样的伤还掉入水中,不得不说她的命大。
他顿了顿:“当时你应当是受伤了,现在还好吗,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他的语气平缓,好像没有责怪的意思,沈鸢不由得放松一些。
好似感觉到沈鸢的紧张和疏离,江砚出声宽慰道:“你和郑雪艳的事我也都知道了,你不必躲闪,此事……不能全怪你。”
果然,沈鸢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放松许多,她终于抬头直视他,朝他温柔的淡笑:“多谢公子体谅,当初确实是我和郑府做的不对,欺骗公子许久我也很抱歉。”
江砚与她对视,呼吸微微滞住。
这不是他第一次与她对视,但之前他们之间好像总带着一层薄雾,他总是也看不清她。
可是现在那层薄雾散去,他清楚地看到沈鸢的面貌。
她面容在他的回忆中占据的并不多,更多的是模模糊糊的低头,他总也看不清她的样,这五年来只有模糊记忆。
因为这样他在刚才并没有第一眼就将她认出。
可是现在,他清楚地看到她的面容。
她比他的记忆中更加温柔,她的气质如暖风一样徐徐吹来,又像是月光轻柔的洒。她比五年前成熟不少,带着年轻女人独特的温柔韵味。
她的声音清凉温柔,带着抚平人心的能量。
她缓缓道:“五年前我被刺伤后就掉入河里,也算是万幸我没有死掉,被一户庄户人家所救,这才活下来。”
江砚看着她,眉目不由自主地温柔:“既然还活着,那你怎么没有回到洛京来找我?”
沈鸢淡然的笑笑:“只是觉得,那样太过麻烦公子了。”
江砚愣在原地。
“当时公子有些为难,二姑娘也回来了,我并不知道要怎么跟公子说这件事,于是正好趁这机会离开,这样或许对大家都好。”
说到这她有些抱歉:“这件事没能亲口与公子解释,到底是我的不对。”
沈鸢说着,她对着江砚半福着身子,朝他行了个礼:“抱歉公子,当时迫不得已欺骗了你,还望公子原谅。”
见着面前的人对自己客气疏离,江砚的心忽然酸了一下,刚刚在见到她时那股子欣慰和惊喜被驱赶,他心里忽地发空。
他只张张嘴,许久才道:“你不必如此。”
“我并未怪你。”——
作者有话说:鸢妹(别被发现中):不爱了
男主(自作多情中):心碎了
第29章 他过的不好。
小小的门帘放下, 禾禾一脸凝重。
娘和大叔说话的声音不大,她隔得太远听不到什么,只能看到娘亲有些紧张的表情。
禾禾小脸耷拉着,放下帘子走到后院, 推开一间房门走进去, 默默地坐在一个小椅子上不说话, 没看在书桌前认真看书的哥哥一眼。
而沈清樾却第一时间看向妹妹。
有人惹妹妹不高兴了?
他放下手中的书,从椅子上滑下, 走到妹妹面前,伸手轻轻地在妹妹发顶拍了两下。
他温和道:“小禾, 你怎么了?”
沈清禾满脸警戒:“哥,我觉得有人要找娘的麻烦。”
“麻烦?”沈清樾问着, 他年纪不大,但总带着一些温吞和沉稳,“娘怎么了?”
“就是有一个怪大叔上门说要买衣服, 然后娘在看到他的时候脸色都变了。”沈清禾说着就生起自己的气。
要不是她先跟人搭话, 那人也不会见到娘亲。
禾禾满脸自责, 她回头看沈清樾, 发现他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 无奈地摇头:“算了, 跟你说你也不懂。”
听着妹妹抱怨的发脾气,沈清樾也只是温和的笑笑,他的手掌又拍拍,安慰道:“小禾乖乖的, 我们不要给娘添麻烦,娘有事会来找我们的。”
沈清禾拍掉他的手,闷闷的坐在小椅子上。
哥哥真是讨厌, 只不过比她早了半个时辰出来,就好像是她长辈一样。
而且他又成天泡在书里,越看越傻。
面对禾禾的坏脾气,沈清樾完全没所谓,见妹妹想要自己静静,他就转头回到椅子上,又安静地看起书。
*
铺子里,沈鸢轻声道:“多谢公子。”
说完她便起身,没有过多自责。
这些年她自己支撑着铺子,手里有了银钱,也有自己想要做的事,还有禾禾和樾哥儿两个家人,她生活的很好。
于是面对江砚时,当年的那股遮掩和自卑已经消失不少,剩下的,就只有隐瞒的紧张。
毕竟禾禾和樾哥儿是江砚的孩子,若是他知道了,她不知道江砚会不会将孩子抢回去。
江砚并未怪她,沈鸢早就能想到。
毕竟公子并不是那般计较的人,况且他们除了那一晚之外,并没有更多的交集,连一起出门也就只有两次。
但会不会把孩子抢走,她不确定。
不过已经过去五年了,江砚说不定已经有了孩子,毕竟他应该……
很行。
他们只做了一次就有了孩子,那他与妻子或者是轻罗,早应该已经有了子嗣。
想到这里,沈鸢蓦地心酸了一下。
江砚这般温和,他应该对他的孩子很好吧,他应该会抱着他的孩子认字,也会带他们出去玩。
而她的禾禾和樾哥儿,却从没见过他们的父亲,甚至他们的父亲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的存在。
沈鸢觉得对两个孩子有些抱歉,但没办法,她不会让他们被抢走。
就只能让他们的父亲永远不知道。
见着沈鸢沉默,江砚有些尴尬。
五年不见,但他们好像并不是什么可以寒暄叙旧的关系,甚至他可以感觉到她的生活现在很安稳也很好。
他知道自己应该或许应该离开,但是他还是想再和她说点话。
随即他看到挂在架子上的月白色衣袍,他道:“我的衣服湿了,帮我将这套拿下来,我现在便换上。”
沈鸢听着反应过来,她麻利的将衣袍拿下来,但是衣料过手的时候,她道:“公子,这衣服的料子比不上府上的,公子你……”
江砚抬手:“无碍。”
沈鸢点头,将衣服交给江砚,让他去里面专门换衣服的隔间换上。
江砚将衣服接下,掀起帘子走到隔间。
沈鸢听到里面悉悉索索的声音,心在跳动,那天晚上的回忆突然冒出来。
公子看起来瘦,但是他的手臂很有力量,箍住她的时候她想跑都跑不掉。
沈鸢掐住手里的外衫,警告自己不准再想这种事,毕竟他现在已经是别人的夫君。
他们现在最好的关系就是没有关系。
很快,江砚便从隔间出来,沈鸢下意识地上前将外衫递过去,看着江砚自然抬起的手,沈鸢略顿了下,意识到江砚他应该是习惯别人帮他穿衣。
她没有扭捏,直接帮他将外衫穿上,顺手绕道他面前帮他整理衣襟。
她开铺子这段时间,做这件事已经很顺手。况且禾禾樾哥儿的衣服在之前也是她给穿的,她一时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低头整理的时候,并没发觉江砚在看她。
蓦地,他出声道:“当年,事出突然,在知道你落水之后我便去查了一下,郑雪艳……”
江砚顿顿:“你不用再担心她了。”
沈鸢听着这个名字,潜意识里还是会害怕,可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淡淡的“嗯”了声:“多谢公子。”
江砚:“这是我应该做的,除了你之外,她手上还有其他人命。”
沈鸢点点头,将江砚的衣领整理好,抬头看江砚身上的衣服。
这衣服是是她亲手做的,她的手艺好但是有些慢,做出来的成衣不多。
这套便是她昨日新做出来的,没想到今日竟然会穿在江砚身上。
他身姿看起来比以前挺阔了些,若是之前他还有些少年气息,现在却只剩下青年的成熟稳妥。
沈鸢不敢再看,她转头到隔间里把江砚换下来的衣服叠好包起来。
她动作又快又麻利,很快就将衣物整理好,她递给江砚,像掌柜的一样对他温和的笑:“公子,你的衣服。”
江砚伸手,将衣服接过:“多少钱?”
沈鸢没打算要江砚的钱,毕竟这个铺子能开起来的,本钱还是从当掉的那个手镯上来的。
沈鸢摇头,对江砚温和的笑:“公子不必客气,本就是一套衣服而已,之前在府上时给公子带来许多麻烦,这套衣服权当我给公子赔礼,还请公子不要嫌弃。”
“怎会……”江砚顿顿,“不会嫌弃。”
“那便好。”沈鸢感激地笑笑。
两个人之间又开始沉默起来,江砚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应该离开了。
可是他拿着衣服的手攥紧,忽然低声的问:“沈鸢,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沈鸢被他问的一愣,江砚一直在看着她,她的反应他尽收眼底。
自己也有些懊悔。
他这么问是不是有些逾越了。
其实在她离开后,他处理完郑雪艳的当晚,他便朝陛下上书一封,请求陛下将他外派到外地,到现在五年,他都没有回侯府一次。
派官的命令很快,陛下在收到上书的第二日,他便收拾东西离开洛京。
他后来想了想,当时他崩溃发疯,是她将他安抚下来,若是不知道在那侯府里还有与他同病相怜的人,说不定他就会在侯府中腐烂到底。
可是现在,侯府传信让他速速回去,心中那股憋闷被背刺的感觉重新压回他的心头。
就在他回京的路上,他竟然又遇到她。
他惊讶,他意外,他庆幸。
这次没带着谎言和身份的遮掩,就是单单纯纯原本的沈鸢。
他回想起和她相处不多的时间里,每一次都让他感觉到熨帖安心和舒服。
他忽然有点不想离开这里。
他一出去就要再次跌入侯府的沼泽。
他迟迟不想离开,但是这些奇怪的依附他不应该让沈鸢知道。
这样奇怪的情绪的确有些冒昧又多余。
在不得不离开时,他只能问出一句她过的还好吗,可是沈鸢的怔愣让他有点后悔。
他们其实本就不是熟悉到可以寒暄,哪怕他们其实以前是夫妻。
不管她是谁,与他拜堂的就只有这一个人。
没过多久,沈鸢回答道:“多谢公子,我这些年过的还好。”
“这样。”江砚点点头。
的确,就算不问他也能看得出来她过得很好。
可是,他过得并不好——
作者有话说:来喽!
宝们安心,男主的裤腰被我锁上了,他绝对没有和轻罗还有别人如何,他第二天就走啦~
鸢妹:他咋还不走?
男主:老婆,我过得不好
第30章 她来找过他?
街市上, 顺安举着伞拿着行李站在原地。
刚刚公子说自己衣服湿了要去换一套,他就在原地站着,他等了一阵才看到公子换好衣服出来。
可是公子的表情却有些奇怪。
见公子要出来,顺安举着伞迎过去, 却看到公子身后跟出来一个身影。
隔着雨帘, 顺安以为是自己的眼睛花了。
他使劲眨眨自己的眼睛, 这次确定在公子身后出现的是少夫人。
可是少夫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而且她是替嫁来的,好像也不是少夫人。
少夫人是替嫁而来的事情其他人都不知道, 公子没有将这件事声张,除了公子还有他和侍墨之外, 剩下的人都不知道。
顺安脑子都点懵。
不管她算是谁,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顺安赶紧迎上去, 在公子被浇到之前将雨伞撑在公子的头顶,顺手将公子手里的衣物拿过来。
顺安站在江砚身侧,他看向沈鸢, 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叫人。
沈鸢的脚步停留在铺子内, 她也看到了顺安, 朝他颔首微笑, 紧接着她对江砚道:“公子慢走。”
江砚面上没有表情, 他回头深深地看了沈鸢一眼, 随即道:“走吧。”
顺安赶紧跟上。
见着江砚远去的背影,沈鸢松了口气,看着他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
这应该是这辈子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不管怎么样,公子都是一个很好的人, 希望他能过得好。
沈鸢微微叹气,将铺子的门管好,掀开帘子往后院走。
后院和铺子是连起来的, 后院一共三个房间,她,禾禾樾哥儿一人一间,只是现在禾禾自己睡总司不安稳,于是便跟着她睡。
沈鸢走到樾哥儿的房间推开门,见他们兄妹两个一个坐在小板凳上满脸严肃的发呆,一个端坐在书桌前认真地看书。
听到她推门进来,两小只齐齐抬头,朝她的方向望来。
沈鸢看着他们兄妹两个,心底涌起一股暖意,将她的心填满。
原本酸楚失落的感觉消失不少。
她走进来,到樾哥儿旁边看了眼他正在看的书,最后拍拍他的小肩膀,而后她走到小板凳前,弯腰将禾禾抱起来,坐到床上。
她怀里抱着禾禾,看着樾哥儿,越看越觉得奇怪。
樾哥儿的相貌性子都随她,温温润润的是一个很好带的小孩,他自小便懂事,小时候饿了也只是小声地哼唧,大一点之后更是安静也很独立。
相比樾哥儿,禾禾长得更像江砚。
就因为如此,刚才她看到禾禾与江砚同时出现的时候,心里才那么害怕。
可是好在,江砚并没有想那么多,他甚至好像从没有想到禾禾会是他的孩子。
沈鸢低头看禾禾,见她乖巧的窝在自己怀里,左蹭蹭右蹭蹭,最后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禾禾的长相像江砚,可是这个性子却有点奇怪,好像他们两个谁都不像。
樾哥儿即使年纪小也很独立,他的脾气很好,但禾禾却有些缠人,最喜欢和她黏在一起,她很聪慧,却有些小脾气,还有点点执拗。
樾哥儿是什么都可以,禾禾就有自己的主意。
沈鸢无数次的想过,自己和江砚的脾气看起来都很好,禾禾这个性子倒看起来像是天生的。
不过禾禾平常乖巧,有时候她脾气上来欺负哥哥的时候,沈鸢也会说她,但樾哥儿却上来护着妹妹,说没关系。
自他们会说话之后,沈鸢甚至觉得,樾哥儿比她更娇惯禾禾。
比如现在。
樾哥儿看完自己手里的书,他将桌面收拾好,走到她面前问:“娘,我们晚上吃什么?”
沈鸢回神:“樾哥儿饿了吗?”
樾哥儿摇头,他道:“上次夫子夸奖我的时候,娘说要奖励我,娘还记得吗?”
沈鸢:“嗯,樾哥儿想要什么?现在想好了吗?”
樾哥儿点头:“我想好了,我想吃糖糕,娘可以给我买一些吗?”
沈鸢了然的笑。
樾哥儿从来都不挑食,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他今日想吃糖糕,无非就是早上听到禾禾想要吃。
沈鸢也不戳破他们兄妹之间的事,只道:“好,那我们现在就出去买,你们拿好自己的伞,我们一起出去,买了糖糕之后我们在外面一碗热腾腾的小馄饨怎么样。”
樾哥儿含蓄的开心,温温的说好。
而禾禾却睁着大眼睛问:“真的嘛!”
她最喜欢吃小馄饨了!
“真的啊。”沈鸢也将樾哥儿搂过来,“而且樾哥儿的心愿还可以往后再说,因为那套衣服卖出去了,所以今天娘会买糖糕。”
“真的卖出去了!”禾禾很惊讶,她歪着头问:“是刚刚那个阿叔买的吗?”
在听到禾禾管江砚叫阿叔的时候,不由自主地顿顿。
其实不仅是江砚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他们也并不知道江砚。
他们曾经问过自己爹爹在哪里,沈鸢也并没有隐瞒他们,只道他们的父亲在洛京,剩下的她就没有再说。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兄妹两个也就没有再问过一次。
他们没再问,沈鸢也没有再提。
直到今天,他们的父亲出现,沈鸢才又想到这个问题。
只是她不能告诉孩子们实话,失去他们的后果,沈鸢承受不了。
她抱歉的将两个孩子搂过来,在他们脸颊上一人亲了一口。
禾禾高兴的直往她怀里钻,樾哥儿也很高兴,只是他性子内敛,只腼腆的笑。
沈鸢的心情也好起来:“走吧。”
没多久,一大两小三把伞就挤在一起,慢慢的走进雨帘之中。
*
江砚坐在客栈的二楼的客房,看着窗外雨丝。
他身上穿着刚刚那套月白色衣袍,料子不是他平常穿着的那般,仅仅是舒适的棉料,可是穿在身上却是十分熨帖舒服。
他的情绪平稳下来。
他静静地看着窗外,心里有些疑惑。
……他刚刚的情绪是不是太过激动了些?
其实沈鸢与他并没有那么深的瓜葛,成婚两年他们都没有什么过密接触,圆房更是没有。
在外多年,他的情绪都如一池深潭,没有什么巨大的波澜。
再见到沈鸢,他应该是惊讶的,毕竟沈鸢应该是一个早就死掉的人。
他心中的感觉不应该如此之多。
况且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在侯府“少夫人”的葬礼上早就斩断。
更何况,她只是替嫁而来。
对于她来说,在侯府的两年应该过得并不愉快,她一定是战战兢兢地生怕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
而他,也是侯府的一员。
再次见到他,她应该是只能感觉到压力吧,毕竟他的到来会让她记起当初在侯府的那些压抑的生活。
江砚眼神发暗。
他今天问沈鸢为什么没有去找他。
可是仔细想想,她应当是从来都没有来找过自己。
为什么要找他呢?
不找他才是正常的。
江砚有些沉默。
不管她是不是替嫁而来,扪心自问,他们成亲这两年他对她并不好。
他甚至在成婚当日就离开了。
为什么没有回来呢?其实那件看起来棘手的事也很快就解决了。
如果他愿意,他其实可以早就回去的。
后来他才明白,那不过是他在逃避,是另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反抗。
他从小在侯府,他娘从小就让他听话,只有他听话才能在侯府活下去,他才能依附着侯府生存下去。
这么多年他也是这么做的。
他自己想要如何并不重要,他自己的需求被所有人漠视,包括他。
他也是后来才明白,自己是不喜欢这场被迫接受的婚事的。替兄长娶亲,他心里是埋怨的。
可是他没有察觉,只是闷头去做,可他会下意识地躲避,躲得离侯府远远的。
而他的妻子,也被他一起扔在了侯府。
在他知道她被害死之后,他才明白这些。
这五年他其实想过很多次,若是他对沈鸢好一点,是不是她就不至于过的那么苦,最起码不会那样悲惨又孤单的死掉。
江砚静静的坐在窗边,风吹进来夹着雨。
侍墨刚刚跟着车夫修好马车回来,刚想进门却被顺安拦住,而后便听说他们刚刚碰到了以前的少夫人。
侍墨惊讶道:“少夫人竟然没死?”
顺安点点头:“是,公子去买衣服,刚好碰到了她。”
侍墨长长的叹了口气:“真是万幸。”
随即他想起来什么,道:“其实一直以来我还有些对不起少夫人的,那天她要出门之前来找公子,可是当时公子说谁也不不见,所以少夫人就走了,没想到之后就出了意外。”
顺安惊讶道:“那天少夫人来找过公子?”
侍墨点头:“是。”
还没等侍墨说完,紧闭的门忽然打开,江砚看着侍墨,沉声问道:“你说那天,她来找过我?”——
作者有话说:来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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