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有话想问你。


    见到公子的面色有些沉, 侍墨有些紧张。


    他重复道:“回公子,那天在少夫人离开侯府之前,她来找过公子。”


    江砚看着他,语气冰冷:“为何当时不来报?”


    侍墨头更低, 他低声解释道:“公子当时心情不好, 说将清晖院的门关上, 谁也不见。”


    江砚听着,他有些怔住。


    侍墨接着道:“而且当时公子喝了很多酒, 神智有些不清楚,属下便告诉少夫人, 等明日再来找公子,没想到少夫人竟然就再没回来。”


    江砚拳头渐渐攥住。


    他忽然想到下午的时候, 他问沈鸢,在活下来之后为什么没去找她。


    她当时说不想给他添麻烦。


    但其实她早就来找过自己的,只是他没有理, 他只是沉浸在自己悲伤中。


    他好像又一次将她扔下了。


    许久之后, 江砚问道:“那她没见到我, 可有说些什么?”


    侍墨道:“并没有。”


    他猜测着:“估计当时公子刚抬了轻罗做姨娘, 少夫人应当是心意不舒服, 想要来找公子说这件事。”


    江砚却沉默, 面色深沉。


    *


    母子三人在外面吃了小馄饨,禾禾心满意足地提着一袋糖糕,圆圆的眼睛里面全都是愉快。


    樾哥儿手里拿着平常吃的糕点,表情温温的, 时不时还在看顾着禾禾。


    沈鸢跟在他们身后,嘴角全都是笑意。


    可能是因为今天遇到了江砚,她不由自主地想到当初她在洛京的时候。


    在沈鸢还小的时候, 她的记忆就只剩下在洛京的街上游荡着讨饭的场景。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是有家的,只是后来好像发生了什么,爹娘带着她离开了家,最后在路上的时候爹娘也死掉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跟着人群往前走,直到走到了洛京。


    可是她那时候太小了,洛京也没有可以投奔的亲戚,于是她只能一个人游荡在街上,就这样被郑夫人带回去。


    当初二姑娘朝她下手,她是害怕的,但是她从来没有后悔过替嫁进江府。


    毕竟如果当初若不是郑夫人把她带回郑府,她可能早就死在那年冬天了,而且她在侯府虽战战兢兢,可她却遇见了郎君。


    她那两年,其实一直在做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可是不管是在郑府还是江府,都不是她的家。


    她在洛京游荡的时候,每逢过年过节都能看到家家户户燃着灯笼,里面总是会传来一些嬉笑声。


    沈鸢她站在墙外,也会被他们的氛围感染。


    其实每逢过节的时候她也很高兴,因为那段时间她总能轻易的吃饱。


    那个时候她没办法想太多,直到后来她不缺吃穿之后,才想要有一个家。


    人总是这样贪婪。


    如果当初若不是她一步步想离郎君更近些,或许就不会那么伤心。


    不过好在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她现在有两个孩子,也有了她自己的家。


    她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个孩子,心里十分满足。


    入夜,沈鸢给两个孩子洗漱完,今夜下雨有些冷,沈鸢就将樾哥儿留下,三个人在一起睡。


    樾哥儿点头,仔细乖乖的洗漱完,穿着干净的寝衣很快躺在床上。


    沈鸢帮禾禾洗漱完,抱着她一起到床上,只是禾禾却缠着沈鸢非要给她讲故事。


    早就已经躺好的樾哥儿也有点期待。


    他也已经很久没有听娘讲故事了。


    沈鸢轻轻拍着禾禾的背,慢慢地温声讲道:“从前有一个书生,他从小就很爱读书,只是家里穷,没有钱买蜡烛,于是只能偷偷地将自己家里的墙壁凿开一点,借着隔壁邻居家的烛光看书,后来……”


    禾禾今日累了一日,本来就困了,而且一听沈鸢讲的是书生的故事,禾禾不爱听,于是在她刚讲到第二句话的时候就睡着了。


    反倒是樾哥儿还在听,见沈鸢不讲了,他小声问:“娘,后来呢?”


    沈鸢笑着也小声回答:“后来啊,他就变成一个大学者。”


    樾哥儿听到结局,他勾唇温温的笑,没几个呼吸也睡了过去。


    沈鸢睡在旁边,看着两个孩子睡得安稳,又盯着他们看。


    她总是在他们睡觉的时候盯着看。


    禾禾的睡姿和樾哥儿也不太一样,樾哥儿白日里很是像个大孩子,只有在睡觉的时候很放松,睡姿随意。


    而禾禾却不一样,她睡觉时右手却攥着小拳头,枕在自己的脸颊下,圆圆的脸蛋被她挤的肉嘟嘟的。


    沈鸢越看越可爱,在他们的脸上各自亲了一下,抱着他们睡去。


    两个小家伙醒得早,沈鸢也没有赖床,母子三个起来吃了早饭,而后沈鸢道:“今日娘有生意要出去一趟,你们放课后乖乖回来,杏花小姨来给你们做饭。”


    三年前杏花嫁到益阳,沈鸢也是这样跟着杏花一起过来,在益阳做起生意。


    杏花的婆家好说话,尤其沈鸢也没亏待杏花,每季都给他家送些布料,杏花婆母对沈鸢印象很好,又觉得沈鸢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日子过得不容易,于是总让杏花来帮她。


    沈鸢今日订好了要去帮城外的一户人家量体,那家最近要办喜事,想要置办一套喜服。


    他们本来准备的银钱就不多,原本应该是他们自己来定的。


    可春天刚到,庄户人家都忙着种地,实在有些抽不出来空,于是沈鸢便好说话的自己过去一趟。


    两个小家伙听话的点头,沈鸢看着他们背着书包去上学后,才自己收拾好东西出发。


    租车过去有些不合算,若是早些去脚程快些,应该可以在晚上之前回来。


    *


    天刚刚亮,江砚从床上起身,沉默的走到窗户旁,他伸手将窗户推开。


    清冷带着雨水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江砚定定神。


    他一夜半梦半醒,总是梦到五年前他和沈鸢在侯府中为数不多的接触。


    她的面上总是带着一层面纱一样,朦朦胧胧的,江砚不确定是她,在叫了一声“沈鸢”之后,那层朦胧便消失,而后就是真切的她的脸。


    凉意袭来,街市上渐渐传来声音。


    不管那天她来找他,是因为轻罗还是她想要坦白自己的身份。


    他对她都有些抱歉。


    她确实替嫁欺骗了侯府,可她在入府这两年中,谨小慎微,没有半点失误。


    不管如何,她都罪不至死。


    所以,那天沈鸢到底是想要来找他说什么呢?


    江砚不知道,或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他总不能因为他想知道,再出现在沈鸢的面前,昨天沈鸢的态度已经很明显。


    他们没有那么熟。


    他虽然对沈鸢有些愧疚,可是他现在再出现,好像对她来说只是一种打扰。


    只能勾起她在侯府并不愉快的回忆。


    更何况,他今天就要离开。


    日光渐盛,昨日的雨下过之后今日的阳光更加灿烂明媚。


    没过多久顺安便敲门提醒道:“公子,马车都已经装好了,即刻可以出发。”


    江砚淡淡的“嗯”了一声,许久之后他才推开门出去。


    他沉默的上马车,只能听到车轮的声音。


    因在城里,马车行驶的速度不快。


    车夫在驾车,顺安和侍墨坐在车夫两旁,都有些沉默。


    尤其是侍墨。


    昨日他在和公子说少夫人来找过他之后,他就觉得公子有些沉默的吓人。


    他有些担心是不是自己当年耽误了事惹了公子不快,可是公子并未说什么。


    可是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很大的事,于是他今日都在躲着公子。


    一直到马车快要出城门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侍墨:“少夫人?!”


    在马车里正在沉默闭眼的江砚忽然睁眼,他抬手将车帘掀开,很快便找到那个身影。


    他沉声道:“停车。”


    侍墨和顺安对视一眼,明白江砚说的意思,他们赶紧让车夫将马车赶过去,稳稳地在少夫人旁边停下。


    沈鸢下意识地就要躲开,却听到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传来。


    “你要去哪里?我正好要出城,可以带你一段,”江砚顿顿,“而且,我有话想要问你。”——


    作者有话说:来喽。


    第32章 你赶紧离开!


    马车上传来的声音清冽, 沈鸢侧身抬头,一眼就看到江砚。


    他骨节分明的手撑着车帘,马车停在她旁边,正低声对着她说话。


    沈鸢有些紧张,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里还能见到他。


    本来以为昨天见到的应该是最后一面的。


    沈鸢本来想拒绝, 可是江砚却说有事要问她。


    难道是孩子的事?


    只是一晚上他就知道了?


    沈鸢面色一下变得凝重起来, 她试探的问道:“公子有什么事要说?”


    沈鸢的抗拒紧张江砚看在眼里,他也有些尴尬, 果然他还是不应该与她说话。


    哪怕是在街上碰到,都应该装作不认识。


    这样或许才是她想要的。


    江砚道:“不是什么要紧事。”


    沈鸢暗自松了口气。


    既然不是什么要紧事, 那应该是和孩子没有什么关系了。


    说不定是郑府的事。


    马车停在路中间总是遭人侧目,而且江砚看起来也没有什么要走的意思。


    沈鸢没办法, 只能点头准备上马车。


    顺安和侍墨早就下来给沈鸢让路,沈鸢有些不安的上车,坐在离车门最近的地方, 和以前一样与江砚拉开距离。


    江砚看着她坐的离他很远, 没有多说什么。


    马车中有些尴尬。


    江砚的眼神落在沈鸢身上, 她今日出门, 只穿了一件简单的蓝色棉裙和一件月色短袄, 整个人显得清丽温柔。


    只是她明显有些不自在。


    江砚收回眼神开口问道:“你要去哪里?”


    沈鸢:“我要去城外的魏家村帮人量尺寸做喜服, 公子若是不顺路的话,在上官道之前随意把我放在路边就好。”


    江砚:“顺路的。”


    外面的顺安侍墨惊讶的对视,随即默默地吩咐车夫往魏家村的方向去。


    马车内又有些沉默,行驶一阵之后, 沈鸢开口:“公子叫我上来,是有什么想问的?”


    江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有些犹豫要不要问。


    江砚抬眸:“听侍墨说, 之前你在侯府的时候,去郑府之前,你曾来清晖院找过我。”


    沈鸢松口气。


    她没想到江砚把她叫上车是为了问这件事,反正只要跟孩子无关就好。


    只是江砚突然问这件事,沈鸢心蓦地酸一下。


    那天她去找江砚,是想让他帮帮自己,但是却被他拒之门外。


    她其实没有怪过他,甚至他也算是受害人,是她和郑府蒙骗了他。


    她大着胆子去找他,无非就是陷在她和公子是夫妻的美梦里。


    还有就是,她觉得郎君是个好人。


    不过不管哪一个,她都不能让江砚知道。


    他们之间早已经没有联系,甚至从一开口,他们就不应该有联系。


    沈鸢淡淡,好像没什么所谓,她回答道:“不是什么大事,公子不必介怀。”


    “这样。”江砚轻声回应。


    他其实还想问些什么,可是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开口了。


    不管那个时候她来找自己,他都没有见她。


    而那些事情对于她来说早就已经过去。


    他张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马车一时又安静下来,马车内的人和马车外的人都安静的没有说话。


    沈鸢停了半晌,察觉江砚好像没什么再想问她的,她悄悄松口气。


    马车里面安静,江砚并没有如他往常一样在马车里面看书或者闭目小憩,他只端坐在那里。


    不管如何,公子也是好心要送她一程,这样安静的坐着看起来的确尴尬。


    过了一会,沈鸢随意开口问道:“公子这是回洛京?”


    沈鸢的声音温柔,说话时好像只是与以前认识的人寒暄。


    江砚也觉得刚才的安静有些尴尬,沈鸢既然开口破冰,江砚也如同往常一样与她说话:“是,前几年都在外地赴任,最近才要回洛京。”


    “外地?”沈鸢有些惊讶,“我本以为陛下会给公子在京中一个职位,没想到竟然让公子去到外面。”


    本身的确应该是这样,可是他自请离开。


    这里面的事情沈鸢不知道,或许她也不关心。


    江砚并不想要多说:“只是想着在外面多历练一些,在外面总是比较自由。”


    沈鸢赞同的点点头:“只是没想到夫人会放公子走,夫人那般依靠公子,公子去外地上任,夫人肯定会舍不得。”


    沈鸢如今当了娘,总是会体谅一些为人母亲的心思。


    江砚淡淡笑笑,没有说话。


    他要离开侯府的时候,他娘确实对他很舍不得,甚至哭闹打骂。


    只不过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他忤逆了父亲的意思。


    江砚抬眸认真的看着面前的沈鸢。


    这次他清晰的看到她的面容,温暖温和,总是能让人感觉到舒服,这种感觉如他以前同她接触的时候一般。


    她坐在自己对面,没有了以前的躲躲闪闪,或许是长了些年纪和阅历,她比以前更加从容。


    上一次他们这般温和的对话,好像还是在他午夜时无意间走到厨房的时候。


    她给自己煮了一碗面,而后他送她回院子。


    其实她掩饰的不算好,她的性格和郑雪艳完全不一样,只是因为她将自己藏起来,才没有被人发现。


    若是跟她多接触一些,就会很轻易的发现,她根本不是郑雪艳。


    “你怎么样?铺子经营的还顺利吗?”江砚问。


    提起铺子,沈鸢自然而然的放松:“只是些小本买卖,进的料子都是些结实耐用的,来照顾生意的都是些老主顾,大家往日都是邻居,大家日子过的都不容易,我就挣一些辛苦钱,大富大贵不能,但温饱是足够的。”


    沈鸢说着这些的时候,嘴角扬起满足的笑意。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这小铺子肯定是比不上公子之前的产业。”


    江砚摇头:“我也是一点点做起来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一会,顺安和侍墨在马车外面听着,也放松下来。


    他们跟着公子很多年,十分了解公子的脾气,他们很轻易的就能分辨出,公子现在的心情很好。


    马车继续行驶,因着要送沈鸢去魏家村,他们并没有走官路,而是沿着河走。


    再走一段路过了这条河就可以到魏家村。


    沈鸢算着时间,伸手掀开车帘往外面看了看,而后道:“公子,我还有一会就到了。”


    江砚略愣。


    他没想到这段路程竟然这么快,他心中有些遗憾,再抬头的时候,将情绪收起,道:“沈鸢,之前的事情我有很多没做到的地方,日后若是你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沈鸢笑笑:“公子言重了,之前公子没有什么没做到的,反而是我一直在欺骗公子,公子日后回到洛京官职定会扶摇直上,我只不过是一介平民,过着平常日子,应当没什么能劳烦公子的。”


    沈鸢轻笑着,轻而易举地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江砚无比清晰的认知到,只要她一会一下这个马车,他们就再也没有瓜葛。


    江砚一时无话,最后只道:“应该的,就算是朋友,你也可以来找我,毕竟……”


    “我们也不是什么不相识的人。”


    沈鸢只觉得他在说客套话。


    反正日后也不会有交集,沈鸢也没必要反驳他,只点点头:“那就先谢过公子了。”


    江砚微微点头,还要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马车忽然急速的停下。


    沈鸢身子一歪,撞在马车壁上。


    江砚也歪了一下,见沈鸢被撞到,他上前将沈鸢扶住,而后神色一敛,朝外面问:“怎么了?”


    外面的车夫已经没了声音,顺安不在外面,只剩下侍墨迅速道:“公子,有人刺杀!”


    江砚神色发沉,他低声对沈鸢道:“不要怕,我随身带着暗卫,不会有危险。”


    沈鸢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她只听话的坐在原地,手扶着刚刚被撞疼的地方。


    江砚也与她在一起,他们在马车中并没有出去,直到从车窗的方向钻进来一个黑衣人。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支箭。


    带着寒意的冷剑袭来,江砚将黑衣人推下车,但那只箭却没法躲,他下意识地揽住沈鸢。


    马车内狭窄,那只箭便直直扎进江砚的后背。


    他闷哼一声。


    沈鸢被他揽在怀里,她没看见江砚如何,只能听到江砚的闷哼。


    她迅速道:“公子,你受伤了?!”


    “公子!”侍墨也在外面喊。


    江砚朝沈鸢摇摇头,撑着对面前道:“无事,外面怎么样了?”


    侍墨有些犯难,他往日只做一些文书之类的活,并不会武。


    可很明显,外面的形势不容乐观。


    他道:“公子,他们来的人太多,顺安和暗卫恐有不敌,公子不如趁乱赶紧离开。”


    江砚也知道外面的情况,他不过是回京,并没有带很多人手,自然不敌。


    他知道现在他应该离开,只是……


    他低头看着沈鸢,温声道:“沈鸢,他们是冲着我来的,现在你赶紧离开,朝着来的时候跑,我会让侍墨护送你回城的。”


    沈鸢被江砚护着,她没看到江砚背后的伤。


    侍墨刚刚说的她也听到了,她知道,她还有孩子,她应该如江砚说的,现在立刻就跑。


    可是……


    沈鸢略顿一下,她掀开车帘,目测一下马车离河边的距离。


    公子他应该是受伤了,跑出去应当会很难,可若是跑到河边跳进去,应该还可以撑住。


    况且公子说了,他们的目标是他,若是他还在,那顺安和侍墨他们一定会死。


    沈鸢温和的面容认真起来,她迅速问:“公子,你可会游泳?”


    江砚摇头,不知道沈鸢在想什么,他只沉声道:“你快走!”


    沈鸢拉起他,低声道了一句:“我的水性很好,公子若是相信我,便跟我走。”


    还没等江砚反应,沈鸢便拉着他迅速打开车门,在黑衣人还没有冲过来之前,沈鸢拉着他跑到河边,抱着他没有任何犹豫,一头载到河里——


    作者有话说:来喽~


    明天开始村庄小夫妻生活。


    鸢妹真的被水救过很多次了呜呜。


    第33章 “郎君。”


    “郎君, 你醒了?还有哪里难受吗?”


    江砚微微睁眼,眼前朦朦胧胧的看不清,那温柔又惊喜的声音也若近若远。


    缓了好一阵,江砚才意识回归。


    他记得自己受伤了, 而后又被沈鸢拉着往河边跑, 还没等他反应, 沈鸢就抱着他一同栽到河里。


    他本就不会水,后背还有伤, 冰凉的河水刺骨,多日的赶路他十分疲惫, 没多久就昏过去。


    剩下的事情他完全不清楚,再睁眼的时候就是现在。


    他睁开眼睛, 身上的疼痛令他皱眉。


    “郎君?”


    江砚意识回归,忽然想起什么。


    沈鸢?


    沈鸢和他一起坠河的,她还好吗?


    江砚迅速睁眼, 他低声叫:“沈鸢。”


    他许久没有说话, 身上没有力气, 声音不似往日般清冽, 有些喑哑。


    旁边的一只手适时的抓住他:“郎君。”


    江砚循声望过去, 只见沈鸢正蹲在床边, 有些微凉的手被他攥住。


    江砚敛眉关切的问:“你可有受伤?”


    沈鸢摇头:“郎君放心。”


    沈鸢还想说些什么,此时门忽然打开,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小伙子醒了啊,正好过来吃饭。”


    江砚望过去, 刚好看到一个穿着旧布衣的婆婆端着两碗面进来。


    她将面碗放到桌子上,麻利的走过来看。


    见江砚醒过来,高兴道:“小伙子你可算醒了, 你要是再不醒,你娘子可要担心死了。”


    江砚顿了下,他眼神落在沈鸢身上。


    沈鸢被江砚看得有些不自在,张张嘴想要解释,可到底什么都没说。


    “行了,既然醒了我去叫大夫过来看看,他身上的伤口也该换药了。”


    沈鸢柔声道:“麻烦婆婆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招呼一声的事,你照顾好你相公,赶紧把面吃了,一会该凉了。”


    婆婆说着转身开门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江砚和沈鸢两个人。


    原本江砚还在昏迷的时候沈鸢在屋子里并不觉得尴尬,而且江砚受伤了,她得在一旁照顾。


    可是他现在醒过来了,现在就有些别扭。


    沈鸢动动手指,想要把手抽回来。


    江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攥着她的手,他将手指放开:“抱歉。”


    “没事的。”沈鸢迅速道。


    说完,两个人都有些沉默。


    女子手上的温度残留在自己掌心,江砚不自觉地将手掌合上。


    背上的伤口只要轻微一动便痛,江砚神思回归,想起半路上遇到的刺杀,沉声问道:“这是哪里?”


    沈鸢:“这是魏家村,就是我说要来做喜服的地方,昨日我们……”


    说到这,沈鸢贴近江砚,声音低了些:“昨日我们在被人刺杀之后,公子后背的伤很重,应当跑不远,刚好那里离魏家村不远,我又认得路,于是便带着公子跳入水中,公子在河里昏迷了,我带公子到了这里暂住。”


    “公子身上的伤是村里的大夫处理的,伤势还好,没有伤及心脉,只是流血过多昏迷了一日,一会儿大夫会过来再给公子看看伤口。”


    江砚听着,颔首道:“多谢。”


    “公子客气了。”沈鸢说着,想起另外一件事:“原本我是安顿好公子之后就想去益阳报信的,可不料前日下雨,将村里唯一连接外面的冲塌了,一时出不去。”


    江砚摆手,淡声道:“无妨,他们应该会找来,你不必着急。”


    只要顺安和侍墨还活着的话。


    桥被冲塌了,沈鸢也没有办法。


    她其实心里是有些着急的,毕竟她还有两个孩子在家,她出来这么长时间没有带消息回去,杏花肯定会着急。


    禾禾砚哥儿自出生就没有离开过她,就算现在有杏花照看,晚上的时候肯定也会害怕。


    尤其是禾禾,说不定会哭一晚上。


    她心中着急可没办法,人被隔在此处,总不能趟过河游回去,况且江砚还受了伤,也不好将他一个人扔在这。


    见沈鸢表情凝滞,江砚以为她有些不自在,他想起些什么,面上也不自然:“刚刚婆婆说……”


    沈鸢想起刚才婆婆进来时候说的什么相公娘子,一下有些慌乱,她平常温柔平稳的声音紧忙解释:“这里是婆婆的家,村里的人没有空房间,只有婆婆的儿子儿媳在城里,便将公子带到婆婆家,婆婆说的那些……”


    沈鸢低头朝江砚低声道歉:“公子恕罪,我想着公子的身份不能暴露,所以方便起见便对村里的人道我们是夫妻,公子是在陪我来做喜服的路上碰到了贼人才受伤的。”


    江砚淡淡道:“无妨。”


    况且她其实也并未说错,他们本就是夫妻。


    事情都交代清楚,房间里又安静下来,沈鸢想起桌子上的两碗面条,她问道:“公子也要喝点水,或者吃些东西?”


    江砚刚醒没有胃口:“帮我倒杯水来吧。”


    沈鸢迅速到桌子上倒了一杯温水,回过头看江砚的时候,发现他正自己想要坐起来。


    可他的身体发虚,身上还有伤,稍一牵动就疼,他没有出声只敛眉忍耐。


    沈鸢看得清楚,她拿着水杯过去放在床边矮桌上,自己坐在床边,伸手将江砚扶起来,靠在她的肩膀上,而后随手将水杯拿过来,递到他的唇边。


    见江砚有些微愣,她低声道:“公子。”


    江砚才顺着她的手,将一杯温水喝下。


    而后他便见着沈鸢麻利的扶着自己靠在床边的墙上,她端着杯子离开。


    她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什么尴尬的。


    江砚微微摇头,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沈鸢觉得没什么,她之前受过伤,杏花就是这么照顾她的,她平常照顾孩子也照顾习惯了。


    婆婆端过来的面要凉了,沈鸢回头看江砚:“公子要不要吃一些?”


    江砚还是摇头,沈鸢只能坐在桌边将自己的那碗面条吃下,她刚吃完把碗端出去刷好,婆婆便带着大夫回来了。


    那大夫是村里的土大夫,魏家村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平常若不是有事村里人很少去益阳城,大夫也是平常治人又治牲口。


    也不知道是大夫的药猛还是江砚的底子好,大夫过来给他换药的时候直夸:“这年轻人身体壮实,就一天伤口就好了不少!”


    沈鸢站在不远处,有点不好意思朝前面看。


    昨天是没办法,甚至江砚身上的衣服都是她给换上的,毕竟他们之前也那样过,对他的身体她并不算太陌生。


    可昨天是紧急的情况,今日这样再看,沈鸢觉得有些害羞。


    好在大夫手快又利索,给江砚换完药之后,又顺手将他的衣服拉上,大咧咧地道:“沈娘子,你相公身体好,说不定过两日就能下床了!”


    你相公三个字沈鸢听着心里一紧。


    她去看江砚的脸色,发现他脸色未变,并未觉得冒犯排斥,这才问道:“郭大哥,村里的桥什么时候能修好?我城里还有铺子要顾,家里还有事……”


    “这也不是着急的事,估摸着得修个十天半个月的!”郭大夫收拾药箱,“村子里穷,又赶上春种,大家伙都得先赶着种地,你着急也没办法,左右你相公也受着伤呢,在这养好了再走也不迟,我们村虽然穷,但不缺你们两口子一碗饭!”


    沈鸢刚想道谢,江砚的声音传来:“那就多谢郭大夫了。”


    沈鸢循声望过去,只见江砚面色苍白,一身粗布中衣穿在他身上有些松垮。


    这样的他带了些文弱气息,沈鸢从来都没见到过。


    郭大夫摆摆手,对沈鸢嘱咐道:“你相公看起来是个书生,若是不想让身体落下病根,就算伤好了也要将养一段。”


    沈鸢颔首应下:“好,我知道了。”


    沈鸢送郭大夫出门,江砚靠在床边闭目,沈鸢中间进来过一次取了些东西,留下一句“公子好好休息”之后就再没有进来。


    直到夜色通明,沈鸢才进来点了一根蜡烛,她见江砚还在睡着,于是便悄声准备离开。


    江砚的声音传来:“你去哪?”


    沈鸢停住,她没想到江砚在醒着,她走过去温声问道:“公子可喝水或者是别的什么?”


    江砚摇头,那一根蜡烛并不能照亮什么,何况她还挡在他面前。


    江砚道:“我没什么要的,只是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沈鸢:“外面还有点活,我去帮婆婆干完,毕竟我们现在借住在婆婆家,总不好什么都不做。”


    江砚沉默。


    他离开之后会对村子里重金感谢,但她肯定还是想力所能及的做些什么。


    只是刚刚他分明听到,她早已经干完了活,婆婆让她早点进来歇着。


    就算是这样,她也在外面犹豫许久才进来。


    甚至现在还要出去?


    江砚沉声说着,带着不容拒绝的意思:“夜深了,有什么要做的明日再做,你先休息。”


    沈鸢果然开始为难,她站在原地犹豫。


    她对村里说他们是夫妻,于是便给他们安排了一间房间,昨日公子昏迷着还好,他现在分明醒着。


    沈鸢叹气:早知道就说是兄妹了。


    就算是屋内烛火昏暗,沈鸢的犹豫江砚还是看得一清二楚。


    夫妻是她说的,再说他们本就是,就算是以前的,但也曾经是。


    况且算起来,她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见她不说话,他的声音十分正经,没带任何情绪的说:“你打算在外面待一晚上吗?”


    沈鸢:“没有。”


    江砚继续道:“人在外面不必计较许多,待我们离开之后,我们在这里的事情不会有别人知道,你可放心。”


    “而且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总不能让你睡在外面。”


    说罢,江砚主动往床内侧靠靠,给她留出一大片地方。


    沈鸢没办法,毕竟在外面不能被别人发现端倪,况且其实他们连孩子都有了,更亲密的事情也做过,现在只是睡一张床上,也没什么。


    沈鸢点头,淡淡的应了声“是”,随即她走到床边,在江砚身旁和衣躺下。


    烛火昏暗,她没发现江砚嘴角勾起的淡笑——


    作者有话说:来喽。


    第34章 她关心他。


    夜渐渐沉下去, 村庄里的人大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个时间村民们大部分已经睡着。


    江砚与沈鸢平躺在床上,一时无言。


    这张床是用结实的木头做的,也很大, 就算是再躺下一个人也绰绰有余。


    江砚和沈鸢中间隔出一个人的位置, 谁也没有碰到谁。


    沈鸢穿得是婆婆儿媳妇留下的旧衣, 她昨日湿透的衣服已经洗干晾好放在床尾的柜子上。


    床上唯一的被子在江砚身上,沈鸢想着一会等他睡着, 她就把衣服拿过来盖上。


    这张床大,她与公子中间隔着很远, 现在情况特殊,勉强可以。


    但肯定不能盖一张被子。


    沈鸢刚拿进来的只有半截蜡烛, 魏家村实在不富裕,婆婆家更是这样,为了省点蜡烛一黑天婆婆就打算去睡觉了。


    蜡烛的光亮越来越暗, 沈鸢累了一日, 躺在床上睡意很快袭来。


    反倒是江砚没有睡意, 他微微侧头, 刚好能看到沈鸢的侧脸。


    嘴角勾起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笑意。


    她安静地躺在距离他很远的位置, 但不管有多远, 他们总归还是在一个房间。


    江砚忽然想到,他们夫妻两年,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一个房间,第一次躺在一起。


    江砚有些沉默。


    或许在他特意离开的两年里, 他错失了很多。


    她的确是替嫁而来,她是刻意的遮掩自己,但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中, 他都能感受到沈鸢是一个温暖的人。


    这一日他躺在这里,她拉着自己奔向河水的景象一幕幕在脑海中重演。


    那样的沈鸢是他没见过的。


    她那么温柔,但又干脆果决,她明明可以跑掉,却没有置身事外,坚定地带着他离开。


    她没有半点犹豫,她没有将他扔下,她像一个侠女,带他脱离险境。


    那样的她,十分夺目。


    江砚心中有些悸动。


    他不由自主地朝她伸手,但是却在动的瞬间停住。


    他在想什么?他在干什么?他在遗憾什么?


    江砚表情深沉,将自己的手克制的攥起拳。


    那天在铺子里看到的小姑娘,是她的女儿。


    她离开洛京的这五年,她过得很好,她再嫁了,还有了自己孩子。


    那孩子聪慧灵巧又很可爱。


    她过得很好。


    而他在想什么?


    如果没有这次遇险,他和她就不应该有任何交集,更不要提现在这样身处在一个房间。


    刚刚她在外面逗留,她站在门口的犹豫,他看得很清楚。


    她应该是怕她相公介意吧。


    江砚眉目垂落,心尖忽然冒出一丝疼痛,背后的伤口也被牵引着痛,令他粗重的呼吸。


    沈鸢没有睡着,在他闷哼的瞬间,沈鸢睁眼关切地问:“公子,可是伤口疼了?”


    屋中已经非常昏暗,沈鸢的声音传来,像是止疼散一般拂过他的伤口。


    江砚开口:“没事,不必担心。”


    沈鸢点点头,又躺回到自己的位置,甚至比刚刚离他更远了。


    果然是很怕她相公介意,是在尽量避嫌。


    江砚眸色发暗,只听原本正打算闭眼睡觉的沈鸢忽然想起什么,她轻声问道:“公子,你不过是回京,怎么会被人刺杀呢?你知道是谁派来的吗?”


    “嗯,大概知道一些,不过还不能确定。”江砚不想让沈鸢担心太多,只解释:“在外做官,总会得罪一些人。”


    沈鸢了然的叹口气,在洛京时她也总能听到这些事,什么政党之争,什么利用陷害,总归是很危险。


    她劝道:“公子日后出门还是注意一些,多些人跟着,暗卫也多备一些。”


    沈鸢说完,觉得自己有点话多。


    这些都不是她应该考虑的。


    她是在关心江砚,虽然他们现在和以后都不会再有什么牵扯和关系,但他是个好人,又是孩子父亲,沈鸢希望他能平平安安一直到老。


    只是她这些话对公子没什么帮助,说不定公子还会觉得她唠叨。


    可江砚好像没有多想,只淡淡的“嗯”。


    沈鸢的确是很累了,她也没管那么许多,只起身将自己的衣服拿过来盖上,转头睡过去。


    江砚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他只能看到她的背影,看了不知道多久,他自己也渐渐睡过去。


    江砚在屋里休息两日,觉得自己身上的伤口好不少,没有昨日那么疼,甚至还有点痒,可以下床活动。


    这两日沈鸢一点都没有闲着,她除了帮婆婆干活之外,因为想要修桥快一点,就把给工人做饭的活计揽下来。


    沈鸢脾气好人又麻利,村里人没有不喜欢的,婆婆更是如此。


    这两日婆婆偶尔会进屋看他,与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在你家娘子,你家娘子的夸沈鸢。


    江砚也不多说,只颔首淡笑。


    就先现在,江砚从床上起来打算活动一下,外面天气很好,江砚在屋中躺了两三日,想出去逛逛。


    刚走到门口,便听着婆婆和沈鸢正在说话。


    她们坐在院子里一边洗菜一边唠家常,婆婆抱怨着:“哎,说到我儿子,干活是把好手,就是成亲好几年了,和儿媳妇就只有一个丫头。”


    婆婆有些发愁:“上次他们回来我跟他说,让他趁着年轻赶紧再要一个小子,他竟说没时间没时间的,也不知道城里做活是不是真那么忙。”


    沈鸢淡笑着:“城里是要忙一些的,讨生计不容易,养个孩子更费心。”


    “也是,我们在村里过着有口饭吃就行了,城里的日子还是和村里不一样。”婆婆叹道:“这桥也坏了,本来他们就回来的少,如今更回不来。”


    沈鸢应道:“是呢,这桥看起来还得修几天。”


    沈鸢这两日总是给他们修桥的去送饭,那桥就算尽力修,也得再修几日。


    婆婆随意问着:“你们有孩子了吗?”


    隔着门板,江砚顿了下。


    随即她听到沈鸢道:“有的,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是龙凤胎。”


    江砚愣在原地。


    没想到她竟然除了那个女孩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孩子。


    婆婆高兴道:“好好,你可真会生呢,一男一女刚刚好,你和你相公两个人都长得好看,那孩子肯定也好。”


    “不过你相公看起来是个书生,平常不像干活的,你平常得一边带孩子一边看铺子?”


    沈鸢语气自然:“他平常读书,也做生意。现在孩子也大了,现在去学堂了,也不用人看着。”


    “上学堂好,上学堂好啊。”婆婆夸道:“日后学好了考个功名当大官,你和你相公就出头喽!”


    一提起孩子,沈鸢语气更柔了些:“也没想过让他们考什么,就是觉得得学些东西,说到这……”沈鸢有点发愁,“他们两个很不一样,哥哥不太爱说话,妹妹就有些调皮,这两日没见到我,估计在家会闹。”


    “小姑娘,难免娇气些。”婆婆夸道:“你和你相公都是好人,孩子也定不会难带,你若是在铺子里忙不过来,就把孩子给你相公带,别看他长得好你就舍不得劳动他,男人该用还是得用。”


    沈鸢听着有些不自在,她只淡淡的“嗯”了声,随即她便听到江砚的门开了。


    他看着婆婆淡声道:“是,婆婆说的是。”——


    作者有话说:是的,我们有两个孩子。


    第35章 “鸢娘。”


    听到江砚的声音, 沈鸢呆住一瞬,而后见着江砚走到她和婆婆面前,一副谦和模样。


    沈鸢眉头略皱,表情变得尴尬。


    江砚观察到沈鸢的变化, 他收敛表情, 只静静地站在她们一旁。


    婆婆却心情极好:“既然答应了回去就要照办, 你这娘子太能干,你要爱惜着她, 别一心只知道读书,这日子是过出来的, 也不是读出来的!”


    婆婆这辈子都没怎么出过村子,可岁数大了, 总能看明白一些事。


    这两日接触下来她发现这小两口虽然都是好人,可他们之间未免太客气,看起来没什么感情, 说不定是听从家中安排盲婚哑嫁。


    她喜欢沈鸢这丫头, 性子好手脚麻利还会开铺子, 长得也好看, 她能劝还是劝上一些的。


    她老婆子一边唠叨, 江砚脾气倒是好, 一直应着,沈鸢却一直低着头干活,没多久她手上的菜已经全部摘完洗完,起身道:“婆婆, 我进去做菜,一会出去去送饭。”


    婆婆点头,把手里的菜摘完也起身往厨房去。


    厨房里做菜的声音传来, 江砚站在原地,面色渐渐敛起。


    快要到正午时分,沈鸢将做好的菜装起,又把窝头放在篮子里装好,与婆婆说一声之后就去送饭,等到回来的时候,她发现江砚正在门口。


    沈鸢犹豫一下,走过去到他面前:“公子,外面风大,公子的伤口还没好,还是回屋休息比较好。”


    说完,沈鸢拎着篮子准备进院。


    江砚开口拦她:“沈鸢,你生气了?”


    沈鸢站住,有些疑惑,她转头低声问:“公子怎么这么问?”


    江砚确定:“刚才婆婆在说话的时候,你一直沉默,沈鸢,你生气了。”


    沈鸢没说话。


    她的确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尴尬和尴尬。


    毕竟她刚刚亲口说了他们有两个孩子,这句话是真的,只是江砚并不知道。


    其实她能感觉出来,江砚一点都没有想过他们会有孩子的可能性,沈鸢这才放心一点。


    而且江砚站在她相公的位置与别人说话,让她有些局促和尴尬。


    他们现在根本没有关系。


    “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骗婆婆有些不好意思。”沈鸢说着,又默默地往后退了一点,“公子与我其实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在村子里没有办法,只能这么说,公子只需要安心养伤,剩下的不用配合我的。”


    她在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她在拒绝他配合她扮演一对恩爱夫妻。


    江砚沉默。


    他无话可说。


    他们确实没有什么关系,她现在其实是在维护她的夫君。


    这么算起来,确实是他僭越了。


    但其实他并不是如此的意思。


    “沈鸢,我知道我们现在没有关系,只是你救了我一命,不管是在这里方便行事,还是别的,我都没有假惺惺地陪你演戏,沈鸢,”江砚认真道,“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益阳,我都希望你能过得幸福,过得很好。”


    沈鸢听的出来,江砚这话说的情真意切,他是真的想要自己过得好。


    沈鸢知道江砚是个好人,而且他对自己好像总带着些歉意。


    沈鸢觉得自己若是再推拒,他们会更尴尬。


    若是自己拒绝的太过明显,他怀疑上来去调查禾禾樾哥儿,事情就更麻烦了。


    左右也只剩下几日,沈鸢不再提刚刚的事,而是道:“刚刚我看了桥,兴许再有五日就能修好,公子可放心。”


    江砚颔首:“嗯,我知道了。”


    村里的春天一直都很忙,江砚又在屋子里养伤了两日便觉得好了很多。


    江砚半坐在床上,屋里的窗户开着,他静静地往外看。


    婆婆家里没有书,江砚没有可打发时间的事情,只能半躺在床上朝窗户外面望。


    不过很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觉得无聊,而是觉得心里很平静舒适。


    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这样放松了。


    他在这个村子里,在这个窗户旁朝外看,走过来一个人,他就会望一眼,想着是不是沈鸢。


    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自己怔愣起来。


    他坐在这里,在等着盼着沈鸢。


    这样的盼望等待,让他心里十分愉悦,即使在院子里不怎么能走动,但他却没有憋闷,只有无尽的盼头。


    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没想到竟然心里是满的。


    想到这,他嘴角勾起淡笑。


    院子里传来声音,差不多是应该回来吃午饭的时候,江砚顺着看过去,只看到婆婆一个人,沈鸢没有跟着回来。


    江砚心里担心,他起身穿上鞋子出门。


    沈鸢早上是与婆婆一同出门的,婆婆儿子不在村里,婆婆家里的那块地就由村里的人帮忙种。


    只不过前两日桥塌了,村里的壮力都去修桥,便由村里的娘子们帮婆婆来种。


    慢是慢了点,但总不会耽误事。


    沈鸢知道之后也去帮忙,这两日只有吃饭的时候江砚才能看到她。


    只是她现在怎么没回来?


    江砚推门出去走到婆婆面前,淡声问道:“婆婆,今日地里可忙?”


    婆婆从缸里舀了口水喝下,她擦擦头上的汗:“忙,庄稼人春天就是得忙着,要不然冬天就没吃食了!”


    婆婆见着江砚时不时的往院外看,婆婆打趣得戳破江砚:“找你娘子呐!”


    江砚不好意思的把眼神收回。


    婆婆笑着解释:“刚才蒋家媳妇得回去做饭,你娘子就把她的活接下来,还在田里呢,我回来煎些饼子给她们送去。”


    婆婆很快就做好饼子,江砚一直等在外面,看着婆婆累得直扶腰,便道:“婆婆,你在家中歇一会,我去给她们送饭吧。”


    婆婆有些犹豫:“你的伤……”


    江砚迅速道:“没事的,都已经好多了,饼不重,我慢慢拎过去就好。”


    婆婆刚才回来的时候腰就疼,没想到在灶台站了一会就更疼了。


    她也没扭捏,把饼子包好递给江砚,又给他指了路就回去休息。


    江砚拎着饼子慢慢往田地的方向走。


    这是他这几天第一次离开院子,他走在村子里,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应当都在田里忙着。


    江砚顺着婆婆指的方向走,走了一阵就到婆婆的地里。


    几个娘子正在往地里埋种子。


    她们怕晒坏了,都戴着布巾,将头围得严实,沈鸢也是一样。


    可江砚还是一眼就认出沈鸢。


    她弯着腰认真地往地里撒种子,而后用脚轻轻把土埋上。


    她不太熟练,动作比别人慢些,带着一种温柔。


    江砚站在地旁边看了一会,发现没人看他,他只能开口叫人,只是他要怎么叫?


    他应该叫娘子,可这样非常不妥。


    他暂时用着沈鸢夫君的身份,但他不能太过逾矩,上次她表现的很明白。


    他不应该也不能那样叫她。


    江砚略想了下,终于开口轻声叫道:“鸢娘。”


    他的声音轻,但村里的人耳力好,江砚的声音又好听,种地的娘子们听到陌生的声音都抬头看过去一时间都有些懵。


    村子里的人她们都忍时,来的生人不多,能到这来的,她们不太认识的,应该就是沈娘子的相公。


    早就听婆婆说沈娘子相公长得好,没想到一见到果然如此。


    那些娘子们也都是性子和善的,以为江砚声音小是在害羞,于是笑着帮他叫:“沈娘子,你相公来了!”——


    作者有话说:其实悄悄地说,现在江砚和鸢妹算是处境上的对调。


    江砚也是在偷偷占着鸢妹夫君的身份,偷偷喜欢她。


    第36章 他的身份,鸢娘相公。


    沈鸢还在认真地埋种子, 她本来就比别的娘子慢一些,手又不熟练,干活的时候就更谨慎。


    别的娘子闲话的时候她只顾着干活,江砚来了她也不知道, 直到别的娘子大声叫她才抬头。


    她头上包着一块石榴红色的布巾, 她本来就白净, 巴掌大的脸被布巾遮住一大半。


    江砚只能看到远处一个小身影迎声抬头,布巾围在她脸上只能看到一双大眼睛, 看起来很认真,和她女儿有点像。


    平常沈鸢都是很温柔的, 现在却觉得很可爱。


    江砚不自觉地淡笑。


    沈鸢在看到江砚时分明愣了下,她兴许是在想为什么是他来送饭?


    她淡淡应了声, 慢慢地朝他的方向走。


    其他娘子们走惯了田间的地,没几步就走过来,三三两两的随地坐下, 拿着饼子正吃着。


    沈鸢走得慢, 她害怕踩到刚种下去的种子, 一点点往边上挪, 等到她走上来时, 其他娘子都已经吃了半张饼。


    沈鸢小声地叹口气, 抬手将头巾摘下来,额角的头发已经被汗湿。


    江砚给她拿了块棉巾过去,沈鸢愣了下,而后顺手接下来, 认真礼貌地小声道谢。


    这块棉巾是她是自己平常带在身上那块,自从有孩子之后,她总是习惯随身带两块棉巾, 方便在外面给孩子们擦擦手擦擦嘴。


    这几日忙,沈鸢早上把棉巾洗好晾在院子里,没想到江砚竟然会给她带来。


    “看看人家城里的小两口,说话都这么客客气气的,哪像我家那口子,天天一身臭味,说话像在喊,震得我耳朵疼。”


    “可不是,沈娘子相公一看就是个读书人,和咱们那些个臭男人哪能一样!”


    娘子们说着,一边吃着手里的饼,一边和善的打量沈鸢和江砚。


    村子里面的生人少,也没与娱乐的,往日里就是东家长西家短,如今来了对新鲜夫妻,她们定是要拿这个唠一会。


    之前没看到还好,现在看到了定不会放过。


    一个年纪颇大的娘子笑呵呵的,她咬了口饼:“沈娘子相公,你往日做什么营生啊?”


    江砚也没有排斥,他回道:“我往日跟着鸢娘一起做买卖,平常也读些书。”


    “果然是个读书人啊!”那娘子上下打量江砚:“你这身子板看着就不像干重活的,不过看起来还是好用哈哈哈。”


    另外一个娘子赶紧打岔:“大娘你净说这些让人害臊的,人家是城里人,听不得这些粗话!”


    “这怎么了,这可不是人之常情,”大娘蛮不在意,“他俩都有两个娃了,老夫老妻的还在意那些!”


    沈鸢听着一直没说话,她借着擦汗的动作别过头,别人看不到她的表情。


    江砚却在她的背影里感觉到她在尴尬,他弯腰从布巾里拿出一个饼递给沈鸢。


    沈鸢客气的接下,刚想道谢,又想起刚才那些娘子们的调侃,只淡淡的点了点头。


    沈鸢找了块地方坐下,慢慢地吃饼。


    江砚站在旁边静静地垂首看她。


    今日天气晴朗,风和日丽,田埂上的风吹来,将她落在肩上的发丝吹起。


    江砚静静站在她身后,与她迎着同样的风。


    身后的娘子们毕竟和他们不熟悉,也知道桥修好之后他们就会离开,只是打趣他们两句便说起自家的家常。


    沈鸢吃的不多,只一个饼子就饱了,她见别的娘子都已经吃完下地开始干活,自己也匆匆围上头巾,不想拖后腿。


    她客气对江砚道:“多谢公子送饭来,我这里还得干一会,公子你……”


    江砚迅速道:“我在这里等你。”


    他观察沈鸢的面色,小心询问:“可以吗?”


    沈鸢想了下:“公子身上有伤,还是回去休息比较好。”


    江砚有些不好意思,他低声道:“其实我是刚刚过来的时候费了些力气,现在走不回去了,所以想在这里歇歇。”


    沈鸢这才了然的眨眼,她赶紧道:“公子的伤口裂开了吗?”


    江砚淡道:“不必担心,伤口没事,我就是许久没走路。”


    沈鸢点点头,对江砚嘱咐一句之后,便又走到田里去认真埋种子。


    江砚找了块石头安稳坐下,他一身粗布衣服坐在田埂间,目光看向沈鸢,心思稳稳沉沉。


    偶尔会有几个汉子路过,他们招呼着打听江砚是谁,江砚回应:“我是鸢娘相公。”


    大家也都点点头,说些让他好好养伤的话,而后转身离开。


    只一次说完之后,再说就不再尴尬,不过一个下午,整个村子都传开了沈娘子相公到田里给她送饭的消息。


    江砚每一次介绍完自己,他都看看远处的沈鸢,只是她太认真的埋种子,一点都没听见。


    江砚就悄悄地松口气。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在这里他没有自己的名字,他的身份和名字全都变成了沈娘子相公。


    山间的风清凉舒适,让他脑子十分清醒。


    他看着和娘子们在一起干活的沈鸢,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沈娘子相公这样的身份,不仅没有让他生气,甚至会让他觉得不自觉地愉悦。


    可他怕沈鸢听到不高兴,只能在她听不到的地方偷偷窃喜。


    他同时又感觉到不齿。


    这是他在这里偷来的身份,沈鸢的相公根本不是他,他只能借着这个身份,自己暗暗幻想他们是夫妻,他们有两个可爱的孩子。


    这样偷窃别人的身份,并非君子所为。


    可是每一次的愉悦,都是实打实的。


    江砚暗暗攥拳,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沈鸢赶着忙活可还是没有那些娘子们干得快,那些娘子让沈鸢慢慢干,她们先去采茶,要不然过阵子下雨就不好了。


    沈鸢点头让她们先去,没过太长时间,沈鸢也把自己手里的种子都种完,她愉快的抬头,刚好与江砚对视。


    沈鸢略顿住,朝他温柔的笑笑。


    她以为江砚早就走了,没想到他一直在这里。


    沈鸢从田里上去,到旁边拍拍裙子上沾的土:“公子怎么还没回去?还很累吗?”


    江砚:“没有,就是有些找不到回去的路。”


    沈鸢沉默:没想到江砚他走南闯北,竟然会不记得村里的路。


    不过也对,江砚他出门都是坐马车或者轿子,真正下来走路的时候很少,自然不会记路。


    沈鸢将东西收好背在身上,道:“那公子跟好我,我们这就回去了,婆婆腰疼不好做晚饭,我回去帮她。”


    江砚跟在她后面,或许沈鸢记挂着他身上的上,走的并没有多快,只在他前半步给他带路。


    他忽然想起在去山上,沈鸢总是跟在他身后,不像是他的夫人,更像是他的婢女。


    其实她当时有很多破绽,他都没在意。


    或者说,他没想在意。


    见沈鸢在前面走,他们之间这般沉默,江砚心中发闷,他开口道:“那些娘子们种完地又去才采茶了?”


    沈鸢:“嗯,村里能种的地不多,他们还有些茶树,只是这里交通不便,只能人力扛出去到城里卖,挣不了什么钱。”


    这两日江砚也喝过村里的茶,是很好的茶叶,不比那些名茶差。


    但若是没有路,那确实很难运出去,也不会有什么名声。


    沈鸢忽然想起来,她问道:“公子,你现在是什么官,管些什么?”


    江砚被问的一愣,他简单道:“就是断一些简单的案子,不是什么重要的官。”


    这几年他被外放,他不借侯府的名势,可他也一直没想明白自己要做一个什么样的官。


    他好像一直以来总是这样,没有什么目标,侯府让他作什么他就做什么。


    当了官之后也只是按部就班。


    “哎,公子若是在户部就好了。”沈鸢淡淡叹道:“虽然朝中没有打仗,但吃不上饭的人还是有很多,像这样贫穷的村子也不少。公子这么聪明又会做生意,若是公子在户部,令国库充盈,大家的日子肯定会过得好一些。”


    沈鸢说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微微叹气:“最起码,在街上讨饭的人就能少些了。”——


    作者有话说:来喽来喽,抱歉宝宝们,我刚回来,现在才更新~


    第37章 他喜欢她。


    江砚落在沈鸢身后半步的距离, 他看着沈鸢的背影,静静地思考些什么。


    而后忽然展颜淡笑。


    自出生以来,他都按照母亲的意思不敢忤逆父亲,侯府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不管是去经商还是去娶妻还是最后去考试, 他都做到最好, 但是他整个人都浑浑噩噩,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这几年来他尤其是。


    他离开侯府到外地做官, 也不过就是本本分分做分内的事情,并没有自己想做的事。


    他像是一艘没有航向的船, 漂浮在无边无际的海上。


    他其实没有自己的抱负和理想,但是现在, 就在刚刚,他听到沈鸢的话,猛地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航向, 只是在自己的航线里独自迷茫, 但沈鸢不一样。


    她看起来温柔和善, 但是她很明确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既干脆又果决, 还很勇敢。


    就像她毅然决然地带着自己跳下河, 救下他,与他在这个村子里生活,他的一切都是她在安排。


    侯府的人让他去做的事,大多都是有利可图, 都是为了他们自己,哪怕是自己的父母也是如何,她是唯一一个并没有什么想要从他身上得到的人。


    可是, 他也想要帮她去做些什么,一想到他可以完成沈鸢想要的心愿,他比什么都要高兴,都要觉得满足。


    此时此刻,江砚无比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在五年前到底错失了什么。


    他喜欢上了沈鸢。


    或许细想一下,他喜欢她比现在还要早。


    在侯府的时候,他就喜欢上了她。


    她温暖舒服,能令他感觉到安心,能轻而易举的卸下防备。


    在她身边,没有人要他去为她做些什么,反倒是他,想为她做些什么,想见到她,见不到她的时候就在等她,想她在干什么,他想要为她完成她想要的一切。


    而她只需要一直在他身边就好。


    见江砚不说话,沈鸢有些局促,她有些抱歉的说:“公子,好像是我说的有些多了,朝堂上的事情我也不怎么懂,公子就当我说的闲话。”


    “我没有生气,只是在想水米丰足,国库充盈。”江砚淡淡道:“你怎么能觉得我会做得到?”


    沈鸢理所当然道:“因为公子很聪明,公子之前做生意也很厉害,回来科举也一考得榜,公子这样聪明的人,自然会做的好。”


    随即她想了想,认真道:“不过我也没有要求公子的意思,我说这些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百姓发的愿望,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公子是贵人,自然有公子要思量的事,况且如果公子想要去做这件事,可外力阻挡非人力左右,公子尽力就好。”


    沈鸢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说道:“其实之前公子在高中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总觉得公子并不喜悦,甚至有些愁容。”


    江砚愣住,他屏住呼吸,仔细去听。


    “当时我不知道公子有什么愁事,只见着公子殿试回来那日,从外面进来的时候手攥成拳头,面色也有些沉,可是在见到夫人的时候公子就变得正常了,我当时想着,公子兴许遇到了什么事,或许就是不开心。”


    江砚呆住,心中翻涌。


    他没想到沈鸢竟然从那时就发现了他所有隐藏的情绪。


    可是他从未发现在意过她……


    江砚喉头干涩:“那日你也在?”


    “在的,只是那日人多,公子没发现也是正常。”沈鸢没说当时她故意躲在角落,还有……他们其实有过一个短暂的对视。


    江砚却迟迟说不出什么,他心中酸涩。


    他没有发现她,其实那不正常。


    她是他的妻子,他应该第一眼就发现她看到她,她应该站在自己的身边。


    可是当时他沉郁于自己无奈无力愤懑之中,侯府像一个巨大的牢笼,将他死死困住。


    是他亲手错过了她。


    “所以公子,我觉得做人还是要开心,要先爱自己,先把自己照顾好,公子在侯府总是郁郁,在村里这几日公子的情绪倒是好了不少。”沈鸢淡淡笑笑:“我虽然刚刚说公子若是在户部就好了,可我们老百姓也不会总盼着大人物来拯救,大家都会努力过自己的日子的。”


    “吃饱饭,穿暖衣。”沈鸢想到家中的两个孩子,神情不自觉地温柔,“这就已经很好了。”


    她神色温和熨帖,江砚心中一片柔软。


    就在刚才,他明确了自己的心意,他喜欢沈鸢,他想现在就告诉她他的心意,他喜欢她。


    他的情绪不是因为在村里放松而变好,而是因为在这里,他的身边有她在。


    渐渐日落,夕阳揉成橘色的光落在她的身上,江砚想要伸手把这份温软揽在怀中。


    可是他的手顿住,最后攥成拳背在身后。


    他没有那个资格。


    *


    这几日未再下雨,村里的桥损坏的没有那么严重,这几日江砚的伤好了不少,他跟在沈鸢身后,做一些他能做的事。


    村里的人早就已经习惯看到他们夫妻,明明才到这里没多久,村里人就和他们像是熟悉很久。


    看着桥快要修好,沈鸢抽着时间去给魏家姑娘量了喜服。


    在房间里,沈鸢认真给魏姑娘量着尺寸,她一一记在纸上,一边收着尺子,对魏家姑娘道:“你不用着急,离成亲还有十多日,我掐算着时间,等到桥修好了我就回铺子里,多找两个绣娘把喜服赶制出来。”


    魏家姑娘害羞的点头,她嫁人不是嫁到村里,喜娘给她说了一户城里的人家,所以她爹娘想着让她穿着体面一些,日后到城里也不会被婆家嫌弃,觉得她是个村里的姑娘。


    魏家姑娘往日豪爽,只是在谈到自己婚事的时候就害羞起来,她有些忐忑,问道:“沈姐姐,你成亲多久了?”


    沈鸢愣了下,她实话实说道:“我成婚七年了。”


    “七年了,好久。”魏家姑娘指指在院子里等着沈鸢的江砚,“沈姐姐,你相公对你好吗?”


    沈鸢愣了下。


    江砚对自己好吗?


    其实她不知道,她虽然和公子有过那么一夜,甚至还有两个孩子,但他们好像并不算夫妻。


    她没有与公子成为过夫妻。


    只是这段时间在村里,她能感受到江砚的温柔,不论是岁月的增长,还是他已经习惯了做他夫人的夫君,他都是一个很好的人。


    这几日他确实做足了她相公的面子。


    沈鸢淡笑着点头:“应该吧。”


    魏家姑娘了然道:“能看出来的,这几日你们在村里,大家看着你们顶顶般配和恩爱,沈姐姐相公一定很喜欢沈姐姐。”


    闻言,沈鸢收拾尺子的手顿住。


    公子喜欢她?


    只一瞬,沈鸢笑着摇头,她对魏家姑娘认真道:“郎君他……是个好人,对谁都是这般好。”——


    作者有话说:来喽来喽~


    这章是江砚明确自己心意的一章,但他没资格哈哈哈~


    第38章 “公子还是叫我沈娘子吧……


    沈鸢收拾好动作从屋里出来, 魏家姑娘在后面送沈鸢,沈鸢对她笑道:“你放心,不会耽误好日子,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沈鸢是真的喜欢接喜庆的活, 她那时候成婚什么都不是自己的, 除了忐忑之外, 没有任何喜悦。


    她是真心祝福魏家姑娘的。


    魏家姑娘害羞,上前挎起沈鸢的胳膊, 害羞的叫人:“沈姐姐!我不着急的!真的!”


    “好好好,我是做生意的, 得有诚信对吧,本来就会晚两天, ”沈鸢低声说:“为了赔罪,我给你多做一件小衣,喜庆吉祥的, 就当给你添妆。”


    “沈姐姐!”魏家姑娘跺跺脚。


    见着两个人出来, 正坐在院子里和魏婶子闲话得江砚起身, 信步朝沈鸢走过来, 在不远不近处站定, 朝魏家姑娘颔首。


    魏家姑娘也礼貌地点头。


    她喜欢沈姐姐, 这个姐夫看起来也是个好人,她叫道:“姐夫。”


    江砚的笑意更大了些。


    “好了好了,别送了,我这就回去了。”沈鸢拍拍魏家姑娘的手, “你呀别想太多,日子肯定会过得好的。”


    魏家姑娘小声道:“嗯,我知道啦。”


    沈鸢朝江砚点点头, 两个人转身要离开,一直忙活的魏婶子追出来:“沈娘子等等!”


    沈鸢回头:“婶子,怎么了?”


    魏婶子将一块布包塞到沈鸢手里:“拿着,这是家里自己晒的地瓜干,可甜可好吃,不值什么钱,村里的东西不比城里多,你们两口子拿回去当零嘴吃!”


    沈鸢不好意思的推拒:“婶子这可不必,你自家留着吃,我都这么大了哪里还吃零嘴。”


    “说拿着就拿着!婶子嘴笨,就是觉得你们两口子好才给你们的!”魏婶子见着沈鸢把布包塞回来,她又塞到江砚手里:“快!你娘子不好意思,你帮她拿着!”


    江砚看看沈鸢,见她没再说什么,只接下来温声道谢:“多谢婶子。”


    “哎哎,你们回去吧,快回去吧!”魏婶子连连摆手,魏家姑娘也站在自家门口,娘俩目送他们离开。


    两个人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沈鸢有点沉默,她走在江砚旁边,一句话也没说。


    这几日江砚已经认识村里的路,只不过他说自己的伤口好了不少,可以到处逛一逛,又觉得自己一个人在村里乱晃尴尬,所以这几日就一直跟着她,帮她打打下手,干些轻活。


    沈鸢觉得他说的有理,而且放他一个人在村里沈鸢也不太放心,怕他一个不小心伤口又裂开。


    这几日下来,他们的确是距离确实有些近了。


    村里的人觉得他们是夫妻,所以这并没有什么,反而觉得他们感情好。


    但沈鸢却知道,他们并没有任何干系。


    就算是有关系也是很以前的关系了。


    感觉到沈鸢有些沉默,江砚以为她是累了,他解开手里的布包,拿出里面的一条地瓜干,温声叫:“鸢娘。”


    沈鸢闻声回头,见江砚手上拿着一个地瓜干要递给她。


    沈鸢有些尴尬,她道了声谢把地瓜干接下来塞到嘴里,见着江砚也拿了一个出来吃,缓缓说道:“村里的食物粗糙,公子竟然不嫌弃。”


    “这没什么嫌弃的,我也不是什么尊贵人的,大家都是一样。”江砚淡淡道:“当初我年少在外面做生意的时候,也是吃了些苦,有几次我在跟商队出去的时候遇上风暴,几日都没有吃食,险些没命。”


    沈鸢略惊讶,她知道江砚年少自己出去,拿些不算多的本钱,一点点将侯府的亏空全部填上,甚至现在侯府的银钱也都是他以前所赚的,他一定不是金尊玉贵的,定吃了些苦。


    但遇到这般危险的事,她是没想到的。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这些苦若是樾哥儿受的,她肯定担心的每天晚上睡不着觉。


    想到这,沈鸢表情严肃:“公子日后还是要当心些,以前经商不易,如今看来在朝为官也是一样,公子多保重。”


    江砚垂眸,看着她认真担心的表情,心情莫名愉快,他淡声应下:“是,我知道了。”


    沈鸢却一直还是这个表情,接下来几日,江砚隐约觉得沈鸢好像在与自己拉开一些距离。


    可是这并不明显,江砚也只是猜测。


    她依旧让他跟在后面,但走路的距离却拉的远了点。


    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是。


    她表现得不明白,江砚也只是猜测,并不好问什么。终于到了五日后,桥修好了。


    沈鸢带着这个消息回来时,江砚正在院子里晾衣服,见着沈鸢的情绪明显高兴,他以为沈鸢遇到了什么好事,他淡笑着问:“鸢娘,怎么了?”


    沈鸢小声的兴奋,走到江砚旁边:“公子,桥修好了!我们明日便可以离开了!”


    江砚闻言,晾衣服的手顿住。


    可还没到第二日他们离开,当天晚上,顺安和侍墨便找了过来。


    沈鸢当时正和婆婆在院子里做活,见到他们两个找过来,沈鸢赶紧起身给他们引路,带他们进到江砚的屋里。


    婆婆见来了两个陌生人,用眼神问沈鸢。沈鸢怕婆婆害怕,赶紧回去解释:“婆婆不必担心,这是郎君家中的人,多日没回去家中派人来找了。”


    “哦哦,这我就懂了。”婆婆小声道:“见着你相公的气度应该不是穷苦人家,这般宝贝的人不见了,家里肯定会着急的。”


    沈鸢点点头:“是。他原本还有个哥哥,前些年不小心意外没了,所以家中更重视他些。”


    婆婆了然的点头:“那是得看重些。”


    屋中,江砚看着进来的两人,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在看到他们安然无恙的时候,他终于不再担心,可是与此同时,他们来了之后,就说明了他和沈鸢要离开这里了。


    他本来以为还有一夜,但现在看来……


    侍墨上前仔仔细细的将江砚检查一遍。


    他是知道江砚受伤了的,也亲眼看着原来的少夫人带着公子跳河。


    也就是这样他们才得以脱险,可河水湍急他们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公子,不知道他是不是安全。


    多方打听他们知道这条河会经过魏家村,只不过村子的桥坏了,直到今日他们才进来找到公子。


    “公子,你的伤处理的还好吗?马车已经备好了,安全起见我们现在就离开。”侍墨检查了一下江砚的伤口,见着已经被包扎好,公子的神经尚佳,这才放心。


    顺安一直没有说话。


    公子的表情有些奇怪,他有点看不懂公子的表情,但他可以确定的是,公子好像并没有那么想要离开。


    顺安静静地站在一旁观察江砚的表情。


    终于公子沉声道:“你们去准备些东西,一刻钟之后我们便离开,你们身上的钱财都留下。”


    顺安和侍墨赶紧称是,将所有的钱都留下,而后匆匆出去准备。


    在路过院子时他们与沈鸢对视,因为不知道要叫什么,只朝她恭敬地点点头。


    毕竟她现在就算不是自家少夫人,但也是公子的救命恩人。


    沈鸢也朝他们回礼,看着他们匆匆离开,知道江砚也要走了,于是对婆婆道:“婆婆,我们应当是一会就要离开了。”


    婆婆皱眉:“这么晚了,不如明天早上再走呢?”


    沈鸢笑道:“不了,家中来人接我们便要回去了,再说家中还有孩子,几日不见怕是要哭翻天。”


    沈鸢说着,身后出现江砚的声音:“鸢娘说得对,家中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江砚走过来,见沈鸢和婆婆都起身,他将手里的钱袋子递到婆婆手里,恳切道:“多谢婆婆这些时日的照顾,这里面的银钱不多,是晚辈的一些心意,还请婆婆收下。”


    婆婆赶紧摆手:“这可不能要!鸢娘也帮我干了不少活,还帮我种地了,我还得谢谢你们呢!”


    沈鸢跟着劝道:“婆婆还帮着拿了药钱,那时我就说我身上没带多少钱,还请婆婆垫上日后还给婆婆,这些钱婆婆就拿着,这都是说好的。”


    婆婆有些不好意思,见着那个沉甸甸的钱袋:“那这也太多了!”


    沈鸢小声笑道:“没关系的,婆婆就拿着,我是开铺子的,日后婆婆带着村里的婶娘们都来照顾我生意就好了!”


    “那,那我就收下了。”婆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沈鸢接过钱袋塞到婆婆手里,对她道:“婆婆别客气,我们也没什么收拾的,这就走了。”


    婆婆点头,将他们送到门口,见着他们往村口去才转身回屋。


    她在晚上第一次点蜡烛,一点点的将钱袋子里面的钱倒出来数,整整是他们庄稼人五年的收成。


    她连连道:“这两口子是好人,是好人啊!”


    沈鸢和江砚一路走到村口,顺安和侍墨在桥头等着,他们觉得公子和以前少夫人的气氛莫名有些尴尬,都不敢说话,只带着他们过桥让他们上了马车。


    经过一次刺杀,果真马车旁边跟着的人多了些,沈鸢估计着在暗处还有暗卫,只沉默着跟江砚上了车。


    在车中,沈鸢还是坐在离江砚很远的位置,和以前一样沉默。


    江砚想说点什么,可是他发现离开了村子,他们好像并没有可以在一起的理由。


    甚至连说话都要有些话题。


    可是现在他们没有。


    夜有些沉,马车行驶的很快,没多久就到了城里,江砚终于可以开口道:“天晚了,将你送到铺子吧。”


    沈鸢点头:“多谢公子。”


    而后两个人又无话,沈鸢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没有注意江砚的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


    江砚想要说点什么,想要跟她道谢,可车中太过安静,打破这份安静有些尴尬。


    直到马车停下,顺安在外面提醒道:“公子,成衣铺子到了。”


    沈鸢点点头,刚想启唇朝江砚道谢,却听着外面两声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娘亲!”


    沈鸢赶紧掀开车帘去看,见禾禾樾哥儿等在门口,小脸要哭不哭,自己也心焦起来。


    她迅速对江砚道:“多谢公子送我回来,公子也快些回去吧。”


    见她要走,江砚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叫道:“鸢娘,你……”


    沈鸢顿顿,她停住下车的脚步,回头对江砚道:“公子是尊贵人,在村里时是迫不得已,如今回到城里,若是公子不嫌弃,便叫我一声沈娘子就好。”


    江砚张张嘴,没有叫出来。


    可沈鸢显然没打算再与他说些什么。他见她赶快下了马车,没有一点犹豫,心中发酸。


    而后他素手掀开车帘,凝眸往外看。


    只见两个小小的身影朝她奔来,将她狠狠抱住,小姑娘还伤心的哭出了声。


    而跟在两个孩子后面的……


    是一个清瘦文静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鸢妹:请叫我沈娘子。


    江砚:鸢娘……你!(那个男人!)


    第39章 主家公子。


    沈鸢几步下了马车, 刚刚站定便被两小只抱住,沈鸢赶紧蹲下紧紧地抱住他们,在各自的脸上亲了一口轻声哄:“别哭别哭,娘这不是回来了嘛, 娘外面有生意这才耽搁了几日。”


    禾禾哭得小脸通红, 樾哥儿平常是不爱哭的孩子, 现在见到沈鸢回来,紧绷着的情绪放松下来, 也跟着妹妹默默掉眼泪。


    禾禾慢慢抽哒:“娘,你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们了呢!”


    “娘怎么可能不要你们。”沈鸢抬手将禾禾又糊了一脸的眼泪用手绢擦掉, 她想起什么,从怀里拿出来一个小布包:“禾禾樾哥儿不哭了, 看娘给你们带什么好吃的了。”


    一听到吃的,禾禾开心起来:“就知道娘出门不会不想着我们的!”


    禾禾说着话,原本清亮的嗓子却哭哑了, 也有些匀不过来气, 还在慢慢平缓。


    她看到沈鸢布包里的地瓜干, 想要伸手去拿, 可却被另外一个人抱起来。


    江砚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看, 原本站在铺子门口的男人走到他们母子三人身前, 在小姑娘想要拿地瓜干的时候自然地将她抱起,轻声阻止:“禾禾刚哭过,现在气息不匀,一会再吃。”


    随即他对着沈鸢道:“外面风大, 先进去再说,杏花和她夫君也在里面。”


    江砚屏住呼吸,目色深沉的看着那个男人。


    长相不算出众, 人看起来还算清雅,不像是粗人,应当也算是个读书人,但也绝不是富贵人家。


    放在平常来说,还算不错。


    但与他相比,相差极大。


    这就是沈鸢再离开自己之后再找的夫君吗?


    不过如此。


    沈鸢也站起来,她牵起樾哥儿的手,抬步就要带着孩子们往铺子里面去。


    见着沈鸢快要离开,江砚心中一紧,不由自主地开口叫道:“鸢娘。”


    沈鸢背对着江砚,在听到他叫了一声之后顿了下,好像有些尴尬。


    而后她转头,微微颔首没有直视江砚:“公子有何事?”


    她的语气客气疏离,江砚顿在原地不是滋味,好像在村子里那些日子,都是他的一场臆想。


    其实他没什么事,他只是单纯不想让沈鸢走。


    他张嘴艰难道:“你先好好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情我过几日来找你。”


    沈鸢略微皱眉,她想问江砚这么着急回来,难道不是要连夜赶回洛京?听他的意思好像会在一样多留几日,难道是要养伤?


    他们其实没什么可说的,这次的事是意外,以后他们也不会有交集,他不用来找自己。


    而且他既然不打算走,那一定要减少他看到两个孩子的机会。


    公子这般聪慧,若是被他发现什么马脚,她不知道要怎么说。


    她刚想开口拒绝,但禾禾樾哥儿还在听着,沈鸢顿顿,想着下次还是见面时说清楚比较好。


    更何况方大哥还在,她不想让他知道太多。


    早知道刚才在马车里就应该说。


    沈鸢只能应道:“公子事情忙,先保重身体回去休息吧。”


    见沈鸢没有拒绝他下次来找她,江砚淡淡赢了一声,将车帘放下,马车缓缓移动。


    沈鸢牵着樾哥儿往里面走,方淮抱着禾禾跟在她身侧,表情若有所思。


    杏花听到铺子里的声音从后院进来,看到沈鸢时着急的赶过去:“沈姐姐,你这几日都去哪里了!”


    沈鸢安抚她:“没事,就是出了点意外,现在没事了,这几日辛苦你照顾他们俩,我们到后面去说。”


    杏花连声说好,而后她指挥自家相公将铺子的门关好,把东西收拾妥当再进来。


    到了后院沈鸢安抚了好一阵两个孩子,又将地瓜干给樾哥儿:“樾哥儿,你带着妹妹先进屋,娘要和杏花小姨说些话,一会就进去哄你们睡觉。”


    樾哥儿懂事点头,拉着妹妹就要走,禾禾刚看到娘,她本身就有点粘人,一点都不想走,可见着娘好像的确有话要说,才扁着嘴跟着哥哥进屋:“我们也可以听啊,我们又不是很小很小的小孩子了。”


    沈鸢笑着:“什么时候禾禾不总哭鼻子,才是大孩子呢。”


    禾禾被说的不好意思,小小“哼”一声,跟着哥哥离开,还把门关上,表示自己一点都不听。


    待孩子们都进屋了,杏花才担心的问道:“沈姐姐,你这是怎么了?这几日你都去了哪?”


    “我被困在魏家村了,前几日下雨,村里的桥坏了,我这才没赶回来。”


    沈鸢怕他们担心,没有说什么刺杀的事。


    而且刺杀的事说起来与她没什么关系,那些人的目标是公子,她只是偶然卷入。


    “这样,那就好,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沈鸢颔首:“这几日多谢你们照顾两个孩子,等过几日大家有空,我请大家吃饭。”


    杏花赶紧摆手:“沈姐姐你这么客气干嘛!这两个孩子是我亲眼看着出生的,我就是他们亲姨娘,哪里这么外道!”


    方淮也是点头。


    沈鸢还是坚持:“我们也好久没聚了,就当我们聚一聚。”


    想到两个孩子,沈鸢问道:“这几日你们没有我的消息都急坏了吧,他们两个晚上闹了吗?”


    杏花回答道:“其实也不算是没有你的消息,那天晚上我带着两个孩子等你,怎么也等不回来,正想着让我相公出去找找,没想到有个叫侍墨的人来,说你与他家公子在一起,让我们不要担心,过几日就会回来。”


    沈鸢有些意外,不过一想也是,侍墨是公子身边的人,自然办事周全。


    “我看那人不像是坏人在瞎说,于是就算是心里担心也想着先等等,如果要是过阵子再没有消息,就去报官找人,好在你这就回来了。”杏花松了口气:“樾哥儿没怎么哭,就是闷闷不乐一看就是在担心,禾禾第一天晚上还好,但是第二天晚上就开始哭着要找你,前两日更是有些发热,我这才将方大哥找过来。”


    怕沈鸢着急,方淮温声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小孩子发热,这两日已经好了。”


    沈鸢松了口气:“多谢方大哥了。”


    方淮和杏花是一个村子里的,只不过他年少时去洛京学医不常在家,学成回家探亲的时候碰到了沈鸢,沈鸢整个孕期都是方淮在照顾。后来他想要开个医馆,便跟着来了益阳。


    两个孩子从小到大的身体都是方淮在照料,沈鸢十分相信他,方大哥说没事肯定就是没事。


    听到沈鸢道谢,方淮摇摇头:“你我之间不必客气,他们两个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只是……”


    方淮有些犹豫,他沉声:“鸢娘,刚刚马车上的人是谁?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家。”


    “他是……”沈鸢想了想,随即道:“我以前在洛京时在大户人家做过工,那公子是我在洛京时的主家。”


    沈鸢淡笑道:“我们并没有什么别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是主家,不是前夫呦


    第40章 “怎么今日就来了?”


    沈鸢与杏花说了一阵, 天色太晚沈鸢就让他们先回去休息。


    她稍微洗漱一下换了身衣服,轻轻推开门。


    推开门的瞬间,两双亮晶晶水灵灵的的眼睛朝她看来。


    两小只已经自己换好了睡觉的衣服,正坐在床上乖乖的等着娘亲。


    沈鸢心里塌软成一片, 她赶紧过去将他们抱在怀里, 低头一人亲了一口。


    禾禾又有点想哭, 她紧紧抱着沈鸢的胳膊,嗓子还有点哑:“娘, 这几日你都去哪里了?”


    樾哥儿没问,但他的眼神也很好奇。


    他们两个是小孩子, 可沈鸢却没把他们当孩子骗,只道:“娘在去给魏家村量尺寸的时候遇到点意外, 前几日下雨,村里的桥也塌了,所以才没有及时赶回来。”


    听到禾禾的嗓音, 沈鸢心疼的抱歉:“日后娘亲若是在外面耽搁了, 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禾禾樾哥儿知道自己娘是做生意的, 往日就很忙, 之前偶尔也会出去进货。


    他们都懂事的点头。


    “好啦, 很晚了, 要睡了,明日你们还要上学堂的。”沈鸢将他们塞到被子里,轻轻拍。


    好几天不见,樾哥儿也没有回自己屋里睡, 而是与妹妹睡在一处。


    到底是担心了好几日,见到沈鸢回来这才放松下来,沈鸢没哄几下, 他们便都呼呼睡过去。


    沈鸢看着他们安静的睡脸,心中柔软的想哭。


    刚刚杏花说,她没回来的这些时日,两个孩子放学之后都在铺子门口等着沈鸢,直到街上没人才回来,谁也劝不动。


    沈鸢鼻尖发酸。


    从小她便过的艰难又孤独,到后来虽然经历了一些艰难,但这两个孩子就像是上天给她的礼物。


    这是她的亲人,她终于有了亲人。


    她不由得想起他们刚刚出生的时候。


    因为是龙凤胎,她的身子也没那么强壮,年少时忍饥挨冻身子不好,所以两个人出生的时候都小小的。


    杏花当时担心的哭,说比家里的小奶狗大不了多少,这可怎么养。


    沈鸢也担心,只是在月子里她忍着不哭,只能把两个孩子抱在怀里。


    她每天晚上都在暗暗地求老天,求求让她的孩子活下来,让她做什么都行。


    沈鸢的性子坚强,两个娃娃也跟她一样,小小的但很努力的贴在她怀里大口大口地吃饭,努力地活下去。


    两个脆弱的小生命靠在沈鸢怀里,他们的世界只有她。


    同样的,沈鸢也只有他们。


    好在两个孩子能吃能睡,满月的时候就很强壮健康,这才让沈鸢放下心来。


    没想到一晃,这两个孩子竟然这么大了。


    因为有这两个孩子,她这些年过的虽然辛苦一些,但整个人却十分充盈,心里温暖踏实。


    沈鸢的眼神定在禾禾的小脸蛋上,有些分神。


    她这几年过的还算不错,但是这几日接触下来,江砚看起来好像却过得一般。


    他在侯府的时候沈鸢就隐隐知道他过得不愉快,可没想到五年过去,他好像还是如此。


    公子是个好人,不管他是不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她都希望他能好。


    *


    马车停在一个客栈外面,侍墨扶着江砚下车,低声道:“公子,这客栈我们已经给包下来了,里面都是我们的人,公子可以放心。”


    江砚点头,顺安和侍墨跟着他多年,他们办事自己很放心。


    他沉声往客栈里走。


    他的房间在二楼,里面的大夫已经等着了,见江砚回来,大夫迅速给江砚检查包扎上药:“大人的伤口处理的还算及时,虽然用的药是乡间的比不上府里的,但好在管用,大人继续养伤就好,不会落下什么病根。”


    江砚点头:“多谢。”


    大夫连连说不敢:“大人好好休息,等明日再来给大人换药。”


    江砚颔首,他站在原地让侍墨给自己换好衣服,顺安看着江砚深沉的表情,猜测道:“这次刺杀我们带的人不多,好在公子及时离开,不仅公子安全了,我们的伤亡也不大。”


    “那些暗卫的家里都安顿好了?”


    “是,公子放心。”顺安低声道:“那些杀手我们并未抓到,只是在他们的尸体中搜检出来了一些令牌,公子且看看。”


    顺安将令牌递过去。


    江砚微微思索,而后眸色一敛,他心里有些答案,但还是道:“去交给太子,请太子查一查。”


    顺安将令牌接下收好。


    “另外在城中找出院子买下,我要在益阳养伤,暂时不回洛京。”江砚沉声:“派人告诉侯府,我在外受伤,需要耽搁一些时日,暂时不能回去。”


    顺安:“是。”


    吩咐完一切之后,顺安却见江砚的脸色没有半分缓和,他有些猜测,最后一下想到刚刚公子在回来前与沈娘子说的话。


    顺安问道:“若是没有少夫人,公子这次不一定能够脱险,这些时日也都是少夫人在照顾公子,是否应该备些礼品送去以表感谢?”


    顺安说完,侍墨紧张的看他:沈娘子刚刚不是说让公子这么叫她了吗!当着公子的面叫少夫人,顺安他是忙忘了吗?!


    屋里有些安静,江砚沉默一瞬,而后道:“去准备一些礼,还有孩子能用的上的东西。”


    顺安称是:“我们何时送去?”


    江砚慢慢披上衣服,道:“快些准备,明日我亲自给她送去。”


    “还有。”江砚沉声道:“不要叫少夫人,还是叫她沈娘子吧。”


    顺安称是,见公子要休息,便与侍墨离开。


    刚刚出门,侍墨便对他道:“我怎么感觉公子和沈娘子之间有些不同了呢,刚刚公子让我们叫她沈娘子的时候,公子的表情也太落寞了,好像很不情愿。”


    顺安无奈摇头。


    公子就算不愿意能怎么办,少夫人如今有了新的夫君,他们都看到了。


    顺安抬手抽了侍墨一下:“别说了,公子听到真的生气了。”


    *


    第二天一早,沈鸢将讲个孩子送到学堂,先去将魏家姑娘量的喜服尺寸给绣娘们送去,拜托她们用心些,速度快些,又买了些两个孩子爱吃的零嘴。


    办完这些,沈鸢回到铺子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遍,一直到下午才忙完。


    沈鸢想着要到孩子们放学回来的时间了,今日人少,刚想关门给孩子们做些好吃的,便见着一个身影走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人,手里拎着东西。


    沈鸢顿顿,昨夜不是说过两日再来,怎么今日就来了?


    沈鸢没办法,只能有些尴尬的叫道:“公子怎么不多歇息两日,今日就来了?”——


    作者有话说:来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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