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她的院子,没有男人的气……


    沈鸢的话虽客气, 但江砚却听得明白她语气里的生疏,不仅比不上在魏家村他们独处的时候,连他们在之前偶然相见时还不如。


    她好像不想让他来找自己。


    江砚心中一酸。


    他知道,是他有些着急了, 毕竟昨夜刚刚分开, 今日就再见, 确实有些着急。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昨夜他自己在床榻上躺着的时候, 身边空荡安静,没有半点气息。


    一个晚上, 他都在想她。


    这些话他不能说,这些旖旎的心思现在对着已经再嫁人的她, 听起来十分龌龊。


    他能骗得了别人,但骗不了自己。


    更何况昨夜他只是在马车中看到那个男人,当即他便想要下车, 将沈鸢抢回来。


    但是那不行, 他没有资格。


    回去的一路他都沉默着, 他能感觉到他们或许日后不能再见面了。


    她已经有可以名正言顺站在她身边的其他人。


    直到顺安说要备礼来感谢她, 他才缓过身来, 心里那股失落冲淡一些。


    毕竟还能再看到她一次。


    江砚站在铺子里看着柜台里的沈鸢。


    她今日穿了一身暖黄色的短袄, 下面是同色的长裙,头上简单的一支银簪,整个人简单大方。


    因为在打扫卫生,她腰上系着一个棉布围裙, 看起来很生动。


    她的腰被围裙束成一条,看着单薄瘦弱,他一只手就可以将她的腰揽住。


    原来她平常在铺子里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江砚暗喜, 因为他窥见一丝往日沈鸢的生活。


    他低声回道:“你救我一命,还有在魏家村这些日的照顾,我无以为报,于是昨夜吩咐顺安给你准备一些礼物,本想着过几日再来,没想到他今日就准备好了,里面还有些小孩子爱吃的吃食,怕放久不不好,这便赶着先送来。”


    沈鸢颔首,看来是她想多了。


    她低声道:“公子客气了,我救公子也只是顺手,公子不必记在心上。”


    “要的,这些只是一些面上的谢礼,”江砚认真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日后你可以随时来找我,你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我会竭力去办。”


    沈鸢受宠若惊,她连连摆手:“公子不必不必,这可太重了些。”


    江砚毕竟在朝为官,她现在不知道江砚的到底是什么官,做到了多大,但他毕竟是侯府的继承人,日后要做侯爷的。


    她一个平头百姓,就算是帮过这样的贵人,也大多是给些银钱田地,哪能要贵人的这样的承诺。


    江砚是个好人,他知恩图报,但她不能贪得无厌,她认真道:“我也没做什么,公子拿这些礼物过来,我收下这些,此时就当作了解,公子不必记在心上。”


    沈鸢说的坚定,但江砚却一直没说话,他并不赞同沈鸢的话,只道:“此时日后再说。”


    沈鸢也不好说什么。


    身后的顺安和侍墨见状:“沈娘子,这些东西有些沉,我们帮你搬到后院去吧,方便吗?”


    对于顺安和侍墨,沈鸢之前与他们说过几句话,知道他们都是好人。


    沈鸢也做过婢女,不想为难他们。


    她赶紧道:“方便的,就是院子里没收拾,你们不要介意。”


    沈鸢说着赶紧到后面去将帘子帮他们掀开,而后她犹豫一下,朝江砚问道:“公子若是不嫌弃,到后面喝口茶?”


    沈鸢想着江砚一向知礼,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之前她跟江砚去拜访他老师家的时候她就知道。


    他只不过是来送一个谢礼,也没有别的事,应当等顺安他们放好东西就走了,不能进来吧?


    沈鸢也只是客气一下。


    谁想到江砚竟然点点头:“也好。”


    说罢,他便走到沈鸢旁边,伸手接下她一直掀着的帘子,低声道:“你也进去吧,我有事要与你说。”


    沈鸢有些不好意思,她点头走进后院,只见顺安和侍墨站在院子里,没有乱动乱看,他们手里的东西整齐地摆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沈鸢去屋里取过来一壶茶,去厨房添了点热水后回来,给江砚倒了一杯:“公子先坐吧,家里的茶比不上府里,公子勉强润润喉。”


    江砚坐在石凳上:“无事。”


    沈鸢还想给顺安和侍墨倒点茶,但他们两个见江砚坐下了,赶紧道:“沈娘子不用忙,我们不喝,沈娘子和公子放心说话,我们到前面等着,正好帮沈娘子看着铺子。”


    沈鸢感谢道:“那就多谢了,铺子里的桌子上也放着茶,你们可以自便,不用客气。”


    沈鸢待人温和,可该勇敢的时候又非常果决,自刺杀那件事之后,顺安和侍墨就十分喜欢沈娘子,尤其她还救了公子。


    若是她还是自家少夫人就好了。


    这话他们两个不能说,只能赶紧到铺子守着。


    院子里只剩下沈鸢和江砚两个人,到了沈鸢的家,她倒是比在魏家村时更局促了些。


    她不知道江砚要说些什么,只道:“院子小,好几日没回来也有点乱。”


    “无事,看起来很好。”江砚略回忆,“你这里的布置,和老师家有些像。”


    沈鸢有些不好意思,只道:“平常人家的院子都差不多的,公子老师家的院子收拾的好,师母是个会生活的人,我当时跟着公子去看着很喜欢,于是这里便学着师母的院子布置了下。”


    江砚点点头,而后又认真的扫视了一下院子。


    整个院子不大,她布置的十分温馨,院子里面摆着一张小石桌还有四个石凳。


    后门旁边放着柴火还有洗出来的衣服,旁边有一口很小的井,只容得下一个小水桶下去。


    另外一旁就是围起来的一圈小篱笆,里面种着一些花花草草,十分葱郁,藏在里面的,还有他略眼熟的鸢尾花。


    像是她当时簪在头上的那枝。


    整个院子温馨可爱,处处都透着精心的打理,只不过有一件事……


    江砚略抬眉,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而后十分确定一件事。


    这里没有男人用的东西。


    衣架上晾着的衣服只有小孩子的还有她的,院子里也只有孩子的小木马还有些玩具。


    属于男人的东西一点都没有。


    江砚不由自主地疑惑,为何她已经成亲了,还没有男人的东西?


    或许是江砚许久没有说话,沈鸢拿不明白他想说些什么,只提醒道:“公子刚刚说要和我说些事情,是什么?”


    江砚收回视线,道:“你还记得你在洛京的时候,无意间被贼人掳走,最后还没等我找到你,你便逃出来了。”


    沈鸢点头,她自然记得,若不是那次她也不会认识杏花。


    “此时我一直在查,大概有了些眉目,其中的其他事我不便与你多说,只能与你说此事重大,兴许与二皇子有关。”


    江砚说着,他慢慢贴近沈鸢,低声道:“这次的刺杀,大概也是二皇子所为。”——


    作者有话说:来喽。


    第42章 阿叔。


    沈鸢的表情严肃起来, 她原本以为江砚遇到刺杀是当官的总会有些危险。


    没想到竟然是二皇子做的,甚至还和她的事情有关系。


    沈鸢有些意外:“那件事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了,没想到公子竟然还在查。”


    江砚微微点头,表情认真:“当时说此事交给我, 我既答应了, 那便回管到底, 更何况这还是关于你的事。”


    沈鸢心情有点复杂。


    她觉得江砚的话有些奇怪的感觉,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没有什么。


    应该是想多了, 毕竟江砚是做官的,他又是个好人。


    沈鸢只道:“有公子这样的人做官, 是我们百姓的福分。”


    江砚顿住,不知道该接些什么。


    她说这话冠冕堂皇, 可完全与他们二人没有任何关系。


    江砚心中有说不出来的感觉,与他的疑惑掺杂在一起,江砚没多说, 只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院子还有房间。


    这个院子不大, 除了厨房和正厅之外, 看起来还有三间屋子, 有一间很明显没有经常使用, 门上都积了些灰。


    他们经常使用的, 就只有两个屋子。


    江砚的眼神暗了暗。


    他知道这样四处打量别人家很没有礼貌,他刚开始也只是好奇沈鸢平常的生活,可越看越觉得不对。


    他下意识地搜集证据,试图证明心中的猜想。


    沈鸢听过刚才的事情心里有点担心, 她严正道:“公子查这件事很危险吗?”


    毕竟这次刺杀看起来是真的想要江砚的命。


    见她担心自己,江砚不自觉的勾唇,尤其是他的猜测一一证实, 心情不自觉地雀跃。


    他弯唇温和道:“还好。”


    他怕沈鸢担心,骗她道:“我毕竟是朝廷命官,二皇子只是吓唬吓唬我,不敢真要了我的命。”


    沈鸢却不语。


    她看着二皇子可不是这么想的。


    那些人下手又急又狠,如果要不是恰巧有条河让江砚捡了条命,说不定他就交代在那里了。


    沈鸢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可她什么都不懂,也不能提供什么帮助,只能道:“公子还是小心一些。”


    江砚颔首应下:“好,我一定。”


    说完这件事,两个人又沉默下来,见茶杯空了,沈鸢又给江砚添了些茶。


    左右已经无事了,喝完这杯茶江砚应该走了吧。


    沈鸢看着江砚只攥着茶杯并不着急喝,沈鸢有些着急,但语气还是平稳问道:“公子还需要养伤,不如早些回去歇息?”


    沈鸢的逐客令很明显,江砚听着却没在意,只问道:“你一会有事?”


    沈鸢也没打算瞒他:“不算是什么大事,就是好几日没在家,今早答应了给孩子们晚饭做些好吃的,如今他们都要下课了,我就想着赶紧出去买些菜。”


    上午她只买了点零嘴回来,想着菜等下午再去买,回来就正好做了,可江砚却来了,一直耽搁到现在。


    江砚听着有些不好意思,他就算不想走,但既然沈鸢已经这么说了,他也没办法再留下,只能起身:“既然这样,那我就先……”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后院的门被打开,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来:“娘!你做好饭了嘛!我好饿呀!今天学堂的饭都是我不爱吃的!”


    话音刚落,一个小小身影便从门口跑进来,小姑娘在见到屋子里有些陌生的人时,下意识地皱眉,站在原地。


    跟在后面走的沉稳的樾哥儿也走进院子,在见到江砚时也愣了下。


    沈鸢没想到两个孩子今天回来的竟然这么快,想来应该是禾禾饿了这才跑着回来的。


    听到女儿饿了,沈鸢有点不好意思,对禾禾道:“娘刚刚有些事,一会才能做饭,要不然你吃些零嘴垫补垫补?”


    禾禾点头,可她没动,和自己的哥哥站在一起,看着院子里的人。


    她想起来了,这人是那天她拉住的大叔。


    他怎么又来了?他来找娘亲干什么?


    奇奇怪怪的。


    樾哥儿不认识江砚,不过娘亲能让他进家里,应该不是什么坏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叫人,只先朝江砚礼貌点头。


    江砚也看到了这个男孩,很文气的样子,一身蓝色布衣十分干净整洁,书包也整整齐齐的。


    尤其是他的脸和气质,都很像沈鸢。


    江砚笑道:“这男孩很想你。”


    他话音刚落,便觉得站在旁边的小丫头狠狠瞪了自己一眼。


    江砚有些想笑,不知道哪里得罪这个小姑娘。


    见江砚正在仔细打量两个孩子,沈鸢心中不住的紧张,她保持着镇定,对江砚介绍道:“公子,这是我的两个孩子,是龙凤胎,一个哥哥和妹妹。”


    江砚颔首:“我知道的。”


    在村子里沈鸢在和婆婆说的时候他都听到了,只不过那个时候,这两个孩子是他和沈鸢的。


    光是这么想到,他蓦地觉得与两个孩子更亲近了些。


    沈鸢也对两个孩子道:“这是娘之前在洛京认识的贵人,你们先叫阿叔。”


    樾哥儿听到沈鸢介绍自己,他赶紧朝江砚道:“阿叔好,我是沈清樾。”


    禾禾虽然有些防备,但也跟着:“我是沈清禾。”


    江砚觉得这两个孩子真的可爱,不知道是不是沈鸢的原因,他格外想与孩子们亲近。


    若是樾哥儿像极了沈鸢,他觉得熟悉,但禾禾却不与沈鸢太过相像,但他却总有些奇怪的熟悉感。


    江砚有些抱歉的对两个孩子道:“这几日因为一些意外,我与你们娘亲在一处,听了不少你们的事,都是可爱的好孩子。”


    江砚拿过桌子上他带来的东西:“阿叔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所以就随意给你们买了些,若是不喜欢便告诉阿叔,阿叔再给你们买。”


    樾哥儿不好意思温和的说道:“阿叔不必客气,我们没什么想要的。”


    而禾禾却满脸不高兴,她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江砚,声音有些严肃:“你是说,这几日娘亲都与你在一起?”


    江砚有些尴尬,他也不能否认。


    随即禾禾看向沈鸢,有些委屈的要哭:“娘这几日不回家,就是因为和这个大叔在一起嘛?”


    见禾禾要哭,沈鸢和江砚心里都是一颤,沈鸢赶紧上去哄:“那是意外,娘不是故意不回家的。”


    禾禾被沈鸢抱在怀里,她一脸委屈,豆大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掉:“真的吗?”


    沈鸢坚定发誓:“真的!娘绝对不会为了他不要你们的!”


    江砚听着,心里一顿。


    禾禾却满意的点头,一双漂亮的像是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江砚。


    惹哭了小姑娘,江砚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尤其是小姑娘委委屈屈的,他更是心扭在一起。


    “禾禾刚才说饿了对吧。”江砚提议道:“既然如此,为了给你们赔罪,阿叔带你们全家出去吃好不好?”


    沈鸢赶紧拒绝:“这样太麻烦公子了,我随便给他们做点什么就好。”


    江砚却抱歉道:“我不知道你要做饭,来得不巧耽误你的事,总不能让孩子们饿着肚子等你做饭,马车就在外面,我们出去吃很快就能吃到。”


    沈鸢还是想拒绝,她不想与江砚有太多牵扯。


    但他太过诚恳,沈鸢也有话要与他说,于是道:“那就听公子的。”——


    作者有话说:来喽~


    宝宝们我解释一下哈,因为这本的有效收藏还没到300,所以迟迟不能入V,甚至上周惨惨的连榜单都没有呜呜,本文字数估计不会太多,我不想断更压字数的话就只能更的字数不算太多啦,谢谢宝宝们的理解~


    第43章 他后悔了。


    平常沈鸢很少带两个宝宝出去吃, 她铺子里就她一个人看着,偶尔杏花来的时候,她才会带着孩子们上街。


    听到要去外面吃,两个孩子都很高兴, 但他们看着沈鸢有些为难的样子, 没有立刻欢呼。


    樾哥儿拉着妹妹的手:“娘, 我们在家里吃就行的。”


    禾禾也听话的点头。


    沈鸢摇头:“没事,今日铺子里也没什么人, 我们就出去吃吧。你们先将书包放到屋子里,我在这里等你们。”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好。”


    而后便各自过去把自己的书包放好。


    江砚看着两个孩子各自推开了一扇门, 就是他刚才看到的正在使用的两个房间。


    两个孩子一个一个房间的话,那沈鸢应当是跟禾禾在一起住。


    江砚思索起来, 他安静地与沈鸢等在院子里,很快两个孩子就跑出来。


    沈鸢伸手帮他们整理了一下衣服,而后一只手领着一个孩子往外走:“公子, 我得先把铺子门关上。”


    “你先带孩子们上车, 让顺安关铺子。”


    江砚说着跟在母子三人后面, 两个孩子十分雀跃, 走路都蹦蹦跳跳的, 江砚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刚刚说的是他们全家, 他说着话的特意观察了一下沈鸢的表情,发现她并没有考虑其他人,就只有他们母子三个。


    沈鸢带着孩子走到马车旁边,顺安动作也快, 没几下便将铺子的门板放好,她带着孩子刚想上马车,便听着杏花叫她:“沈姐姐, 你这是要出门啊。”


    两个孩子见到杏花,都甜甜叫道:“小姨。”


    杏花挎着篮子走过来,看着站在沈鸢身后的陌生男人有些紧张。


    “嗯,带着孩子去外面吃一些。”沈鸢回答道,她朝杏花介绍了:“这是洛京来的贵人。”


    杏花点头,她能看得出来这公子肯定是城里的富贵人家,周身的气派普通人可比不了。


    杏花看到旁边侍墨,就猜到这个人就是沈姐姐嘴里说的她之前的主家公子了。


    杏花朝江砚礼貌的点头:“我刚才去买菜了,正好回来路过你这,想着看看你刚回来,有什么忙不过来的没,你们要出去吃饭就快去吧,别耽误了,我没什么事。”


    沈鸢对杏花道:“我去去就回,要是有事过会来找我就行。”


    “没事没事,我就是顺路来看看,沈姐姐你忙你的,我先回去做饭了。”说完杏花挎着篮子离开,没走几步还回头看看,她越看越觉得奇怪。


    沈姐姐平常对人温和熟稔,但对着这个公子就是刻意在疏离。


    难道是因为他是之前的主家公子,所以有些放不开吗?


    杏花无奈地摇头,高门大户的,规矩就是大。


    沈鸢要将两个孩子抱上马车,可两个孩子有些分量,沈鸢抱禾禾的时候勉强还可以,抱樾哥儿的时候就有些吃力。


    江砚见状抬手将樾哥儿接过来:“我来。”


    沈鸢下意识想拒绝,但是江砚直接过来把孩子接过去,稳稳当当的放到了马车上。


    樾哥儿礼貌道:“谢谢阿叔。”


    江砚温柔回应:“不必客气。”


    一大一小都没有尴尬,沈鸢若是现在去拦就显得有些刻意。


    她也就没再提,而是跟着孩子一起上了马车。


    江砚一上来便不自觉地淡笑。


    马车本来宽大,他来的时候一个人坐在里面,觉得空荡,但是现在沈鸢和两个孩子坐在里面,并不占什么位置,但江砚却觉得心里满满的。


    马车缓缓驶动起来,马车里面还是有些安静,两个孩子之前坐过马车,但这样宽大的马车他们还是第一次坐,免不了有些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


    江砚见沈鸢与以前一样,并没有要跟自己说话的意思,于是他扫视一周,忽然想起些什么,伸手将放在旁边小柜子里的糕点拿出来:“禾禾,你刚刚不是说饿了,先吃些糕点。”


    看到那些精致的糕点,禾禾眼睛都亮了。


    粉粉嫩嫩的,还是花朵的形状,一看就很好吃,一定甜甜的,是她最喜欢吃的那种!


    禾禾抿抿嘴,一双大眼睛看向沈鸢,用眼神询问她可以吃吗。


    沈鸢顿了下。


    照理说,平常客人给的或者是别人给的,她大概不会让禾禾去吃,可这江砚……


    她虽然与别人说江砚是自己主家公子,但他毕竟也是禾禾的父亲。


    父亲给孩子拿些吃的,也是应该的。


    沈鸢点点头:“吃吧,不许吃太多,要不然你一会该不好好吃饭了。”


    禾禾兴奋地点头,小手在盘子里小心翼翼地拿了一块,虽然对他表情还是不太好,但依旧礼貌道:“谢谢阿叔。”


    江砚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了这个小姑娘,除了第一次见面时她笑着拉着自己的衣角,剩下的每次见面,这小姑娘好像对他都没什么好脾气。


    江砚笑笑,又把糕点盘子端到樾哥儿面前。


    樾哥儿从上车之后就板板正正的坐在那里,跟平常在学堂时的坐姿一样,见江砚把糕点端过来,他礼貌拒绝:“多谢阿叔,我不饿的,就先不吃了。”


    江砚也没强求。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樾哥儿,之前只是听沈鸢说两个孩子性子差的大,没想到现在亲眼看到,他们两个的性子差的确实不是一般的大。


    马车又稳又快,禾禾手里的糕点吃完没多久,马车便停在聚贤楼外面。


    这是益阳最好的酒楼,沈鸢还没有来过,她一看车停在这里,有些犹豫道:“公子,在这里吃实在是太贵了,公子不必如此破费。”


    江砚淡道:“没关系的,府上不差这些。”


    沈鸢听着也不说话了。


    这酒楼对他们老百姓说是太贵,但对洛京的那些贵人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


    在村里这几日,她都差点忘了公子与她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马车停稳,不比上车时江砚跟在后面,这次他先下了马车,将两个孩子稳稳抱下去,而后抬手又要去接沈鸢。


    沈鸢赶紧拒绝:“公子不必,我自己下去就好。”


    看出沈鸢的态度,江砚也没再坚持,他淡淡笑了一下,而后将手收回,站在一旁等着沈鸢。


    沈鸢迅速下了马车,将两个孩子紧紧牵住,低声嘱咐道:“这里人多,你们要抓紧娘的手,不许乱跑知不知道。”


    两个孩子齐齐点头,小手被沈鸢紧紧攥着,但是却在四处张望着看。


    侍墨已经先进来安排好了房间,由店里的人带着往上面的包间去。


    四个人落座后,江砚对沈鸢道:“我对益阳不熟悉,便让厨房将推荐的菜,和适合孩子的菜都上来了,你们若是想要吃什么可以再加些。”


    沈鸢赶紧:“公子太客气了,”她有些不好意思:“这里我们也没有来过 ,不知道什么好吃,公子看着点就可以。”


    江砚点头,抬手给沈鸢和孩子们倒了孩子们爱喝的果饮子。


    沈鸢有点局促,公子这般太过周到,她倒是紧张和不好意思,对江砚道:“公子不必这样客气,我们自己来就好。”


    江砚把手里的瓷瓶递过去:“也好。”


    这里的果饮子做的好喝,清凉解渴,正适合春天,两个孩子一小杯猛猛喝掉,连平常不喜欢喝甜的樾哥儿也再来了两杯。


    沈鸢拦住:“还没有吃饭,空着肚子不要喝那么多,等一会该肚子疼了。”


    两个孩子很听话,都乖乖坐在一旁等着上菜。


    侍墨刚才特意去叮嘱过,所以菜上的很快,没一会儿就全都上完。


    沈鸢和江砚一直也都没说什么,可沈鸢忙着给孩子们拨菜,大人小孩子一言一语的,江砚光是坐在一旁也觉得很温馨。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不由得想到,如果要是当初自己和沈鸢成为真正的夫妻,他们是不是也会有两个这样可爱的孩子,会不会也会有这样熨帖温馨的生活。


    想到这,他不由得心里发酸,可他心底又隐隐又一丝希望。


    她的家里,并没有其他男人的痕迹。


    那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之前他还看到了她有了两个孩子,便先入为主的想,她应该已经成婚了,可他今日却没看到任何她成婚的痕迹。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沈鸢一直忙着活两个孩子,他们虽然已经长大了,不用再喂饭,但他们的人小胳膊短,够不到桌子上的一些菜,沈鸢也怕他们挑食,便把菜给他们夹到自己的盘子里。


    很明显,樾哥儿不挑食,沈鸢给他夹什么他全都吃掉,而禾禾却挑拣自己爱吃的,不爱吃的都悄悄地放在一旁,只有见沈鸢朝她看了一眼,她才乖乖吃掉。


    只不过她吃一口绿叶菜,就要多吃两口甜甜的樱桃肉。


    沈鸢忙着没吃什么,江砚想帮她一些,但不知道要怎么帮,只能安静地坐在一旁。


    他也没怎么动筷子,只满脸笑意的看着一大两小,直到两小只吃的差不多了,沈鸢才匆匆吃了几口,她怕江砚不耐烦,只吃了一点就放下筷子。


    等两个小孩子吃完盘子里的最后一点,沈鸢用湿帕子给他们擦了嘴,对江砚道:“今日多谢公子款待,时间不早了,公子早些回去休息。”


    看着沈鸢根本没吃什么,江砚道:“你再吃一些吧,也不着急。”


    “没关系的,我不怎么饿,这些就够了。”沈鸢说完,她有些犹豫。


    她其实有些话想与江砚说清楚,可她并不想让孩子听到,正琢磨着要怎么办。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了鼓掌声,楼下的大厅里舞台上演起了歌舞,两个孩子好奇,想要凑热闹去看。


    江砚建议道:“不如让侍墨和顺安带着孩子们去,你正好也能安静地再吃一些。”


    沈鸢点头:“也好。”


    能和沈鸢多待一会,江砚自然愉悦,他让守在门口的侍墨顺安进来,带着两个孩子出去,屋子里只剩下沈鸢和江砚。


    江砚刚想让沈鸢多吃一点,就听沈鸢说道:“公子,我有事想要与你说。”


    她的话十分温柔清晰,江砚心中蓦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这般语气接下来要说什么话,他心中有数。


    可是没办法,他只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嗯,沈娘子请说。”


    他没有再叫鸢娘,好像他们十分亲近。


    而是叫了沈娘子,他们只见保持着沈鸢想要的距离和尺度。


    沈鸢犹豫一下,最终还是道:“公子是个好人,当年我替二姑娘嫁入侯府,虽然无意欺骗公子,但事实便是这样,我一直觉得有些愧对公子,想着尽力弥补,但后面发生了很多事,当时情势复杂,我也没有办法回洛京找公子将事情说清楚,这次在益阳再次遇到公子,也算是一个机会。”


    沈鸢顿了顿:“前几日我偶然间救了公子一命,也实属偶然,公子如今已经道了谢,日后便不必再提。”


    江砚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却打断她:“沈娘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之前说的事还作数。”


    沈鸢没再反驳强调,只接着道:“公子知恩图报是个极好的人,我在侯府两年,能与公子有一段夫妻姻缘,也是我从未想到过的,只是……”


    沈鸢抬头,她看向江砚,认真道:“只是我与公子只有两年的夫妻名义,却并无夫妻情谊,如今公子将要回京,日后定时步步高升,我也已经有了稳定的生活,公子与我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好过多接触。我之前是郑府的婢女,后来到了侯府,如今还请公子放我自由,日后能安心生活。”


    沈鸢的声音柔和,像春风一样徐徐而来。


    他其实想要反驳沈鸢,他们之间并不是没有夫妻情谊,那些他亲手错失的两年他也十分后悔,他们也并不是什么两个世界的人,甚至他只有在她身边才能感觉到安稳和熨帖。


    但这些,沈鸢并不像听。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他们不必过多接触。


    他的那些心绪,对她来说只是负累。


    或许对她来说,在侯府在洛京的那些年,她过得并不好。


    他的出现只能让她想到那些艰难困苦的岁月。


    江砚心中一紧,只能在她的恳切眼神下,小声答应她:“好,我知道了。”


    得到了回答的沈鸢明显松了口气。


    外面的声音也弱下来,沈鸢起身告辞:“既然如此,我便先带着孩子告辞了。”


    江砚道:“我送你们回去吧。”


    沈鸢淡淡摇头:“不必了,多谢公子,这里离铺子并不远,我带着孩子们走回去就好,也当作消食。”


    沈鸢朝江砚微微颔首,有礼的点头告别,而后起身离开。


    她的心中其实也在微微泛酸。


    江砚是她喜欢过的人,在侯府的两年里,江砚是她的盼头和希望,如果可以,即使他们不能走到一起,但沈鸢也很想和江砚熟悉一点。


    她其实不算太想和江砚成为什么不相干,老死不相往来的人。


    可没办法,禾禾长得太像江砚,过多的接触是否会让江砚怀疑,若是让他发现了两个孩子的身份,他会不会要把孩子带回侯府?


    她不敢赌,也不想赌。


    相比孩子来说,她那点仅剩的少女慕爱根本不算什么。


    所以只能坚定地与江砚再也不见面。


    沈鸢把孩子带着离开,江砚没有跟出去,顺安和侍墨走进来,看到自家公子怅然若失,也有些心里不舒服。


    他们对沈娘子的两个孩子十分喜爱,越看越亲近,一想到日后再也看不到他们了,心里也有些难受。


    他们本来还想问问公子要不要过几日再给孩子们送些什么,刚刚他们已经打听好了孩子们的喜好,可看到公子这般样子,他们谨慎的闭上了嘴。


    江砚在包间里怔愣一会,而后他忽然想到些什么,他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正好下面便是聚贤楼的大门。


    他轻而易举地看到了沈鸢牵着两个孩子往外走,江砚眼睛舍不得挪开,只能紧跟着沈鸢的身影,直到他看到了那个男人出现。


    那男人走到沈鸢身边,在人群里自然地弯腰将樾哥儿抱起来,沈鸢也将禾禾抱起来,应该是怕人多挤到孩子。


    他们两个人挨得很近,也不知道说到了什么,樾哥儿不好意思的低头,在那男人的怀里往沈鸢身上靠,禾禾依偎在沈鸢怀里,捂着嘴咯咯咯的笑。


    认是谁看,都会觉着好一副阖家幸福的模样。


    江砚也是一样。


    他站在楼上,清楚的看到沈鸢脸上的温柔,她明明刚刚对自己只有疏远和距离,但对别人却不是这样。


    他一个人孤身站在窗边,温热的灯火照不亮他的眼眸。


    他冷眼看着这一副阖家幸福的画面,目眦欲裂。


    他刚刚答应过沈鸢,不再去找她。


    可就这么一瞬,他承认,他已经后悔了。


    他们本就是夫妻,她其实应该是他的妻,应该站在他的身边。


    他现在没有搞清楚她是不是有夫君,他甚至卑劣的想,就算她有夫君又如何,他甚至可以把她夺走。


    更何况,他本来就是她第一个夫君。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四个身影融进人群的灯火阑珊,他闭了闭眼,将心中的卑劣摁下。


    既然那是沈鸢想要的,他只能尊重。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确定沈鸢她过的很好,没有什么难处。


    刚刚沈鸢的话那般果决,如果她要是知道自己在暗地里查她,她定会不悦。


    他只不过确定她过的好即可。


    江砚吩咐道:“顺安,明日将与沈娘子相熟的姑娘请过来,我有事要问她。”


    顺安不知道江砚要做什么,只低头称是。


    *


    长街里人来人往,方淮与沈鸢怀里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在街上走着。


    见街上的人有些挤,沈鸢十分不好意思:“方大哥,麻烦你将我送回家,这里的人确实太多了,如果要不是碰到了你,我可能会等到人少一些再带孩子们回去。”


    方淮温声道:“没事的,我也是从医馆回来的路上偶然看到了你们,鸢娘不必与我客气。”


    方淮这么说,沈鸢还是不好意思,连声道谢。


    方淮打岔,不想让沈鸢与他这般客气,于是问道:“鸢娘怎么想起来带孩子们去聚贤楼了?”


    沈鸢往日过得清简,这样的酒楼沈鸢平常不会舍得进去的。


    “是有人请我们,聚贤楼这么贵,我哪里舍得。”沈鸢笑笑。


    方淮听到,他眸色不着痕迹一敛,试探地问道:“是你昨夜提到的那位公子?”


    “是,他是洛京的贵人,不差这些酒菜钱,”沈鸢缓缓道:“不过他就要离开益阳了,日后也不会见到了。”


    方淮眉间一松,语气轻快不少:“鸢娘日后不必舍不得,我的医馆最近进项不错,若是两个孩子们想来,我便带他们来。”


    沈鸢怕孩子们当真,赶紧道:“这怎么可以,你的钱也是一点点赚来的,以后还有很多用的上的地方,还是要攒起来些。”


    方淮听着,缓声道:“是,鸢娘说得对,过日子总不能大手大脚。”


    两个人抱着孩子很快就回到了铺子,天色已晚,方淮没有在院子里久留,转身离开,吩咐沈鸢锁好门。


    晚上,沈鸢给孩子们洗漱完,两个小宝脸被泡脚的热气熏的红彤彤的。


    禾禾歪头问道:“娘,你说那个阿叔要走了吗?”


    听着孩子这么问,沈鸢心里不是滋味:“嗯,他的家在洛京,他要回家了。”


    禾禾小脚哒哒地踩着水,心情不错:“哦。”


    本来有一个哥哥来跟自己抢娘亲就已经让她很烦了,她还以为这个阿叔也要来抢娘亲呢。


    不过现在看来,是她想多啦。


    禾禾开心地踩水,坐在禾禾对面的樾哥儿却一脸稳重的坐在小凳子上,他的脚也泡在盆里,水波随着妹妹的动作而一荡一荡的打在他的腿上,将他的裤腿都浸湿了。


    他没有生气,只盯着玩的开心的妹妹看。


    平常樾哥儿就安静,沈鸢也不太注意她,可在她要给樾哥儿擦脚的时候,樾哥儿却忘了抬脚,还是沈鸢叫他一声他才反应过来。


    沈鸢帮他擦干,禾禾已经光着脚在床榻上玩开了,于是沈鸢低声问道:“樾哥儿,你在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


    樾哥儿有点犹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但他的确越想越觉得奇怪。


    他知道妹妹不太喜欢那个阿叔,于是他贴近沈鸢的耳朵,小声说:“娘,我觉得禾禾长得有点像一个人。”


    沈鸢心里一顿,还是笑着问道:“像谁呀?像我吗?”


    樾哥儿摇摇头:“我觉得禾禾有点像今天见到的那个阿叔。”


    沈鸢:“……”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其实有点担心,樾哥儿都看出来了,别人会不会发现?


    可她真的觉得,江砚好像一点都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沈鸢还是笑着问:“樾哥儿怎么会这么觉得呢?”


    樾哥儿其实也说不上来,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今天我看到禾禾和阿叔一同出现的时候,觉得两个人有点像,可仔细一点点看的话,却又觉得不太一样。”


    沈鸢舒了口气,揉揉樾哥儿的头:“那是你想多啦,可能是公子与禾禾长得都好看,好看的人自然有像的地方呢。”


    樾哥儿点点头。


    沈鸢还想说点什么骗骗樾哥儿,可旁边却传来一声小声音。


    禾禾眯着眼,挤进他们中间:“娘,你是在和哥哥说悄悄话吗……”


    沈鸢被吓了一跳,她赶紧将禾禾搂进怀里,轻轻地拍了下她的屁、股:“你个小鬼灵精,吓死娘了!”


    禾禾“哼”了一声:“娘和哥哥说悄悄话才被吓到的。”


    禾禾说着,挤进沈鸢和樾哥儿之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谁也骗不了她的样子。


    “所以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呢?”


    “我好像听到了我和那个阿叔怎么了呢。”


    沈鸢心中一惊:“是在说禾禾和阿叔都很好看娘和樾哥儿都比不上。”


    听到在夸自己,禾禾心情好了不少:“真的嘛?”


    樾哥儿也哄妹妹:“真的。”


    禾禾这才相信,被沈鸢抱起来塞到被子里,只剩下一张红彤彤的脸蛋。


    樾哥儿在洗漱好之后,拿着自己的衣服回到自己的房间,沈鸢看着他睡下,才回到房间。


    禾禾已经半睡半醒,依旧是那个板板正正的姿势,她的长发散下来窝在脖颈处,就算是痒的直皱眉,禾禾也没改变她的睡姿。


    沈鸢伸手将她软塌塌的头发拨到一边,而后看着她的小脸,不由自主的说道。


    “这张小脸长得这么好看,真的和他一模一样啊。”——


    作者有话说:来喽~


    终于!今天终于可以入v啦,肥肥的一章来喽~


    第44章 他想要她。


    江砚在益阳一直住在客栈里, 第二日晌午,顺安便将杏花带来。


    怕杏花为难,江砚也将她相公一起叫来,江砚与杏花说话的时候, 她夫君就坐在远处喝茶, 这样既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可又不会误会。


    早上顺安来找自己的时候,杏花就知道是沈姐姐认识的那个主家公子找她, 她不知道他找自己干嘛,但应该是问一些关于沈姐姐的事。


    被京中的贵人找, 杏花还有些紧张。


    她一身蓝色布裙站在江砚面前,规矩的低头:“见过公子。”


    沈姐姐没和她说过这位公子的来历, 但光是用看的也知道这公子的身份不低。


    见杏花如此局促,江砚表情温和:“你不必紧张,我找你来就是想问问沈鸢的事。”


    江砚亲手给杏花倒了杯茶:“你先坐。”


    “嗯, 公子请问。”杏花忐忑的坐下, 手里捧着那杯茶却没有喝。


    她身后的相公也紧张的看向这面。


    江砚问道:“你与沈鸢是如何认识的?”


    “我和沈姐姐是在洛京时认识的, 当时我被坏人抓到马车里, 沈姐姐为了救我也被坏人抓起来, 后来是沈姐姐带着我们从窗户跳到河里才获救的。”杏花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后来过了一阵子,沈姐姐就受伤顺着河漂到我们村里,正好被我救下来,就一直在我家养伤了。”


    江砚点头, 而后他想到些什么:“你是说,当时是沈鸢带着你们逃出来的?”


    杏花斩钉截铁:“对,沈姐姐的水性好, 要不是沈姐姐的话,我们估计都不能活命了。”


    江砚略有些沉默,好像在思索些什么。


    他记得当时沈鸢回来,与他说的是其他人带着她们逃跑,原来竟然是她自己。


    这没什么好怀疑的,毕竟在几天前,他也是这么被她救下来的。


    原来那个时候她就是这般温柔又果敢,只是她将自己隐藏起来,别人什么都不知道。


    见江砚沉默,杏花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赶紧找补道:“当时沈姐姐身上受了伤,又不便行动,所以只能在村子里养伤。”


    杏花以为沈鸢在洛京做活的时候惹主家不悦过,所以想帮沈姐姐说些好话。


    江砚终于点头:“嗯,我知道。后来呢?”


    “后来沈姐姐就一直在村子里,她当时手上没有什么钱,只有将自己的镯子当了,之后我嫁人之后就与我一起来到益阳,就用她当来的银子开了个成衣铺子。”


    杏花说起来简单,听着不像是假话,但是他最想知道的事情她没有说。


    于是他问道:“她的铺子如今是一个人看着吗?为何不见她夫君?”


    说到孩子,杏花略顿一下,而后低声说道:“沈姐姐的夫君是村里的猎户,在前些年的时候出意外死掉了,于是只能沈姐姐一个人带着孩子过生活。”


    杏花有一句话说谎了,但这是沈姐姐交待过的,当时她夫君死于非命,沈姐姐怀着孕怕惹麻烦,所以便嘱咐她说她夫君是外面的猎户,这就省了很多麻烦。


    总归沈姐姐是个寡妇,这是真的。


    听到那人出了意外死掉,江砚心中略有些复杂。她果然又再嫁了,本来以为那个男人是她夫君,没想到她夫君竟然早就死了。


    那她这么多年竟然是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


    江砚想想便局的不易,她一个人支撑着一个店,又将两个孩子照顾的这般好。


    没想到离开洛京之后,她的遭遇竟然如此坎坷,就算是这样,她依旧这般温暖坚强。


    想到这江砚心中泛起心疼。


    可同时他又可恶的觉得松了一口气。


    原本他猜测沈鸢夫君是在外地,没有与她住在一起,现在却是直接不在了。


    “那日我送沈鸢回去的时候,在她旁边站的那个男人是谁?”江砚说完,觉得不能太过明显,又道:“可否危险?”


    “公子放心,那人是我们村里的大夫,沈姐姐受伤时都是他在照料,如今也来了益阳开了一个医馆,我们都很熟悉的,是知根知底的人。”


    江砚心下一松,原来他并不是孩子的父亲。


    可就算是他们现在没什么关系,可他们那般亲近,那人的心思绝不单纯。


    很明显,他也喜欢沈鸢。


    杏花一一回答后,她其实有些奇怪这公子为什么找自己来,自己要不要和沈姐姐说呢?


    见江砚脾气不像是差的,和洛京的那些动不动就要打杀人的贵人们都不一样。


    而且他好像问的这些事,都是关于沈姐姐的,他好像很关心沈姐姐的样子。


    杏花壮着胆子问:“不知道公子为什么要问这么多沈姐姐的事,公子若是有事,我可回去给沈姐姐带个话,与她说公子今日找过我。”


    “倒是不必刻意的与她提,我只是作为她以前认识的人,问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江砚温声解释道。


    “我知道的。”杏花这才放松,“沈姐姐说过,公子在洛京的时候,是沈姐姐的主家,公子是一个很好的人。”


    只是没想到他的人竟然这般好,沈姐姐只不过是以前一个在家中做过活的,主家公子都这般在意。


    江砚听着,他略有停顿:“她……是这么介绍我的?”


    不是夫君,竟然是主家公子吗?


    “嗯,沈姐姐回来之后怕我们担心,怕误会公子是坏人,于是才跟我们说的。”杏花赶紧小声道:“公子若是不想让被人知道,我们不会多说的。”


    杏花这几年长大了些,从村子嫁出来也见了些世面,知道有些贵人不喜欢别人妄论自己的事情。


    江砚摆手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张张嘴,接着道:“今日是我担心她,这才叫你来问问,如今知道她这些年过得很安全,这就放心了。”


    “沈鸢她……”江砚摇摇头,“她看到我有些局促紧张,如果知道我来找你,怕是会不高兴。”


    杏花赶紧道:“我懂的,既然公子是担心沈姐姐,这才叫我来问问,如今沈姐姐日子过得还好,公子就可以放心回京了,我就不与沈姐姐说了。”


    毕竟看见以前的主家,谁都会紧张,她前些日子帮城里富户缝制衣服的时候,那些夫人小姐一咳嗽,她都会紧张。


    相比之下,这个公子真的很好,待人也亲和有礼,她这才敢与公子多说些话。


    沈姐姐说的没错,公子确实是个好人。


    江砚满意的点头,他微一抬手,旁边的侍墨便拿着一个盒子过来放在杏花面前。


    杏花疑惑的打开看了一眼,惊讶道:“公子,这是做什么?”


    盒子不大,里面都是银锭子,沉甸甸的,她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是给你的,算是多谢你在村子里到现在一直照顾沈鸢,在她旁边陪着她。”


    “公子这可使不得,沈姐姐之前救过我一命,我只是帮了沈姐姐一把,沈姐姐这些年也给我们了很多布料,这些就足够了,不必公子再这样!”杏花连连拒绝。


    “没事,拿着吧。”江砚远远的看了眼杏花相公,他淡淡道:“你相公看起来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你们拿着这些钱做些营生,家里的日子就会好过一些,他也就不必出去再卖劳力了。”


    杏花听着,心里有些犹豫,可还是拒绝。


    江砚接着道:“我与沈鸢在洛京的时候还是有些情分,如今再见到她我也很意外,她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后还需要你来帮衬,这些你收着,日后我若是不在益阳时,也还要劳烦你。”


    杏花觉得这没什么:“公子不给这些,我也会这么做的,沈姐姐如今就跟我亲姐姐是一样的。”


    江砚微微点头,真诚道:“之前我没有照顾她很多,如今见她现在这样,我希望她过得好,也希望她旁边的人也过得好,不过是些银钱,不必再推了。”


    杏花无奈,只能将银子接下:“那便多谢公子了。”


    江砚淡笑表示不用在意,他让侍墨将人带过去,远远的看着杏花和她相公有些激动,最后夫妻两个一起到江砚面前道了谢,才一起离开。


    江砚看着那小夫妻两个,嘴角微扬。


    有些事情他从杏花那听说,有些事情他自己亲口去问就好了。


    他昨日是答应了沈鸢,但那是她已经成婚,有了自己生活。


    但是现在,她还是一个人,那令他恼毁的承诺,终于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知道,君子一诺,毁约是小人之行。


    可那又如何,他只知道他现在喜欢沈鸢,对于之前他错失的那些年,他每天晚上辗转反侧,无比懊悔,在村子里他们成为“夫妻”的那几日,她睡在自己身边时,他无比心安。还有在看到有别的男人出现在她身边时,既然违背道德,他也想将人抢回来。


    这一切的一切,他无比清楚,他想要她。


    这么多年他只是一个傀儡,侯府和母亲要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他从没有如此强烈的想要。


    如今,他终于找到了。


    这种想要在她不在的两夜间无比清晰,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恐怖的有些偏执。


    他想要她,他很想要她。


    甚至在她睡在自己旁边的那几晚,有无数次他都想要将人抱进自己的怀里,而后与他融为一体。


    这些看起来令人唾弃的欲望被他深深掩藏,但现在,他无比清晰的看到了自己。


    他曾经错失了很多,她可能现在并不喜欢自己,当初的夫妻关系也不被她承认。


    她只是觉得他是以前的主家公子。


    但没关系,他曾经是商人,他想要的一切他都会得到。


    他修长的手指慢慢摩梭茶杯,他神色沉稳,对顺安吩咐道:“去将沈鸢旁边的院子买下来,这些时日我们不回洛京,就在那里养伤。”


    刚刚公子问杏花的话他们也都听到了。


    原来少夫人已经丧夫,如今正是一个人。


    顺安和侍墨跟着公子多年,他们第一次见到公子的情绪这般起伏。


    同时他们也看明白了公子的企图。


    顺安二话没说,只转身去办。


    江砚慢慢将茶杯举起,将茶杯里的茶全部喝光,嘴角带着笑意。


    *


    沈鸢在铺子里待了三日,她心里着急魏家姑娘的嫁衣,生怕出些什么差错耽误了婚期,于是今日早些关上铺子去绣娘家看看做的如何。


    好在时间是紧张,可现在衣服已经做好了,绣娘正在往上面绣花,最多五日就能好。


    沈鸢这才放心,见着时间还早,想着已经出来了,不如就去学堂将孩子们接回来。


    沈鸢平常铺子忙,学堂离家也不是很远,沈鸢平常不总去接他们。


    所以两个宝背着书包一放课,刚出门就看到自己娘亲在叫自己:“禾禾,樾哥儿!”


    两个小宝眼睛一下亮了,樾哥儿快步走过去,禾禾则是变成一只小蝴蝶,她一身嫩粉色裙子,束着头发的小飘带飘起,直接飞奔到沈鸢怀里。


    她在沈鸢怀里蹭蹭,一脸惊喜:“娘,你怎么来接我们啦!”


    樾哥儿这时候也走到沈鸢面前:“娘,你怎么来了?不用看铺子吗?”


    沈鸢听着心中一酸。


    她自己一个人看着铺子,平常不算是对两个孩子事事关心,他们也都很懂事,平常自己的事情都是自己去做。


    今天她来接孩子们,明显看到了孩子们眼中的欣喜,他们越高兴,沈鸢就越觉得对不起他们。


    沈鸢鼻头酸酸,最后还是将酸楚压下,而后道:“今日天气好,我们在外面吃怎么样?”


    禾禾欢呼:“好呀!可以吃糯米小圆子嘛!”


    她最喜欢软软甜甜的小团子了,里面还是豆沙馅的,她真的很想吃。


    “好啊,不过禾禾要先吃饭,然后才能吃一点小圆子,如果禾禾不好好吃饭,今天就不许吃了。”


    “啊……”禾禾小脸耷拉下来,“可是我吃完饭之后就吃不下小圆子了。”


    沈鸢想了想:“那这样,那我们吃完饭之后稍微遛一遛,再去吃小圆子,这样就能吃得下了。”


    禾禾更开心了:“真的嘛!我们可以在外面逛很久吗?!”


    这样她就不用回来看书了。


    “嗯。”沈鸢想到什么,她转头问樾哥儿:“今日先生有布置什么功课要完成吗?”


    禾禾期待的看着哥哥,用眼神威胁他。


    樾哥儿接收到妹妹的信号,他说道:“今日先生没留什么功课,明日先生家中有事,学堂休息,先生让我们自己温习一下书就好。”


    沈鸢点点头,拉住两小只的手:“走吧!”


    禾禾又小小欢呼一下,叽叽喳喳的开始说学堂的事,母子三人先到一个小馆子吃了晚饭,两小只很认真地吃完,连禾禾都因为一会有小圆子吃没有挑食。


    沈鸢很满意,给两个孩子买了杯果饮子,酸酸甜甜的,母子三个人又上街。


    沈鸢买了些家中要用的东西,又给樾哥儿买了些他喜欢的书还有纸,买了禾禾喜欢的小圆子,又给她买了两个漂亮的小发夹,她喜欢的都舍不得摘下来。


    见天黑了,母子三个人结伴往家走,铺子已经关上了,他们就从后院的门回家。


    刚一拐进巷子里,沈鸢便觉得有些奇怪。


    好像有人在搬家,可是她记得她隔壁应该是有人住的,是一对老夫妻,院子也不算大,他们不爱和人接触,沈鸢只是搬来的时候与老两口说过话。


    他们是发生了什么要搬走吗?


    沈鸢带着孩子走过去,本来想要问问,可刚走到门口,看到正在忙活的人,沈鸢顿在原地。


    她看着顺安和侍墨指挥着两个小厮正在布置院子,而江砚正站在马车旁边。


    他安静地等着,在听到脚步声之后,才朝沈鸢的方向看过去。


    与沈鸢对视的瞬间,沈鸢看到了江砚眼中的尴尬,他有些抱歉的上前:“沈娘子,抱歉,我没想到顺安新找的院子在这里。”


    沈鸢顿顿,并没说话,她看着江砚,觉得他出现在这里好像有些奇怪。


    他看起来像是故意的?


    可他在看到自己的时候明显有些尴尬和没想到,沈鸢也没有多想,只道:“公子怎么没有回洛京?”


    自那天说开之后,沈鸢就三日没有见到他,她本来以为江砚已经回洛京了,谁知道竟然他竟然出现在这里。


    樾哥儿安静地站在一旁,禾禾则是一脸警觉。


    江砚解释道:“身上的伤还没有好,也怕现在回京路上再遇到什么危险,就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养伤,一直住在客栈也不好。”


    江砚看着她,有些犹豫:“若是你觉得有些不方便,我再找其他院子也好。”——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因为后天要上夹子,所以明天不更,攒一攒千字(虽然已经是倒v也打不过呜呜),后天夹子晚十一点更新~


    另外宝宝们若是喜欢的话就收藏一下预收,给宝宝们笔芯~


    第45章 你留下吧。


    听着江砚的话, 沈鸢有点沉默,她只是问:“原来这个院子的人呢?”


    “他们前些日子搬走了。”江砚回答道:“听顺安说,是他们的儿子说他们年纪大了不放心,要把他们接到家里同住, 他们想换一个大一点的院子, 手上的钱不够, 于是便将这个院子快速卖掉。”


    沈鸢:“原来是这样……”


    她将两个孩子揽在身旁,把手放在他们的脸颊上, 将他们的脸遮住一点。


    天色已经暗了,路上没什么灯也很安静, 沈鸢站在和江砚站在门口,看起来有些尴尬。


    沈鸢迟迟没有回答江砚的话, 这其实已经很明显的说明,沈鸢不太想让他住在这里。


    江砚轻易而居的就能知道沈鸢的想法。


    顺安正搬完一个箱子进去,他走到门口时看到沈鸢隐约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于是走过去道:“沈娘子。”


    沈鸢朝顺安颔首。


    江砚问道:“顺安, 还有没有别的院子。”


    顺安不解:“公子, 是这个院子有什么问题吗?益阳地方不大, 住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祖宅, 不轻易买卖租赁的, 这个院子也是巧合才买到的,公子你……”


    江砚敛眸,沉思一下还是道:“还是换一个吧,此处有些不方便。”


    “公子, 没有比这里更方便的地方了。”顺安有些为难,“而且我们本就在这里留得不久,公子身上还有伤, 这般来回折腾,公子身上的伤怕是会落下病根,客栈人多眼杂,公子在客栈夜夜都被吵得睡不好,公子还是先安顿下来吧。”


    江砚好似打定主意要走,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沈鸢拦下来:“公子身上的伤还没好?”


    江砚颔首:“不妨事。”


    前几日没发现,这次沈鸢才看到江砚瘦了一圈,面色也很苍白,很是不舒服的样子。


    沈鸢抿唇道:“公子还是养伤要紧,不要再随意搬动了。”


    江砚思索了一下沈鸢话中的意思,他抱歉道:“这倒也没什么,还是你的感受最重要。”


    “公子多虑了,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公子住在这里养伤,我平常很少走这个门,所以跟原本的那对老夫妻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公子身体这样,还是快些安顿下来最好。”


    更何况,他只是住一段时间,沈鸢估计着他除了要养伤之外,还要等洛京的事情处理完,再安全的回去。


    总之,看起来不会太久。


    沈鸢尽量表现的平常。


    现在公子没有起疑心,但若是她太过拒绝和在意,反而会引起公子的怀疑。


    到时候若是公子派人去查,她真的遮掩不住。


    得到沈鸢的同意,江砚微微颔首表示抱歉:“那只能这样了。”


    沈鸢不想与他多说,只道:“天色已晚,公子还是早些休息,我先带着孩子回去了。”


    江砚表情温和:“好。”


    他站在原地,眼神一路追着沈鸢,看着三个背影走到门口拿钥匙开门,而后一大两小一起进到院子里,大门关上。


    随即而来的便是细碎的说话声,还有院子里逐渐亮起的灯。


    江砚淡笑着看着,如一块石头一般,直到侍墨来叫他:“公子,屋子收拾好了,公子可以进去休息了。”


    江砚这才将眼神收回,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即他朝院子里走,没有一点脚步虚浮的样子。


    侍墨拉住要跟上去的顺安,小声道:“你刚才看到公子的眼神了吗?”


    顺安没说话,他不仅看到了,甚至连刚刚那些他说的话也都是假的。


    侍墨道:“刚刚公子的眼神都要黏在沈娘子身上了,我感觉他根本就不想回自己的院子,他更想跟着沈娘子进去。”


    顺安无语,他抬手拍拍侍墨的肩膀:“其实沈娘子若是能成为少夫人也挺好。”


    顺安这些年跟在江砚身边走南闯北,也见了不少人,但少夫人这般温柔温暖的人,他的确没见到过。


    公子身边的人只要出现,大多都对公子有自己的算计,身子在侯府也是益阳。


    但沈娘子对人真挚真诚,还很勇敢果决。


    他们永远都会记得当时若不是沈娘子带着公子跳河,那次刺杀他们没有防备,兴许真的会凶多吉少。


    只不过公子若是想要让沈娘子进门,或许有些麻烦,沈娘子的身份和替嫁的事侯府的人不知道,公子如今还没有娶妻,公子若是想把人带回侯府,甚至可以直接说是少夫人当时并没有死。


    可是如今沈娘子已经有了两个孩子,若是想进侯府,公子或许要抗争一番。


    顺安摇摇头,跟着进了院子。


    侍墨看了两眼沈鸢的院子,听到里面隐约有孩子的笑声传来,他也不自觉地跟着笑。


    院子里灯火通明,沈鸢将刚才买的水果洗好,又将禾禾吃的小圆子装好,端到院子里的桌子上。


    今日天气好,风也暖暖的不冷不热,沈鸢招呼着两个正在玩木马的小娃娃:“来喽,吃水果喽。”


    “好!”


    “好。”


    两个娃娃异口同声,乖乖的去盆里将手洗干净,坐到凳子上拿水果吃。


    禾禾吃了一口苹果,就把那碗小圆子端来,用勺子盛了满满的一口吃掉,眼睛笑得弯起来。


    沈鸢也坐下,拿一块苹果吃。


    禾禾几口就将小圆子吃光,连汤都没有剩下,她又拿了块苹果慢慢啃。


    满足的小脸上忽然想起些什么。


    她认真问道:“娘,那个阿叔要住在我们对面吗?”


    沈鸢动作顿了下:“嗯,阿叔受伤了,过些日子就会离开。”


    禾禾有些怀疑,她歪头:“他真的会走吗?”


    沈鸢点头,坚定道:“会的,他的家在洛京。”


    禾禾这才放心,她放松了许多,将手里的苹果几口吃掉,而后扑到沈鸢的怀里,足足的吸了一口,满足的谓叹。


    沈鸢被她的动作逗笑了。


    禾禾从小就是这样,喜欢在她身上闻闻吸吸,像小狗一样,也不知道她在闻什么,现在好一些,小的时候若不让她缠着,她就会闹上一阵,根本不要睡觉。


    沈鸢抬手揉揉她的柔软的头发,看着她窝在自己怀里缠,低声问:“禾禾,你是不是困了呀?”


    “嗯,有一点。”禾禾小手揉揉眼睛。


    “我们先去洗漱,然后再去睡觉。”沈鸢见禾禾刚吃完东西就要睡,怕她半夜肚子疼,拉着她洗了澡之后才哄她去睡。


    刚刚洗了澡的禾禾脸上红扑扑的,沈鸢轻轻拍着她哄她睡觉,看着她可爱的脸庞,弯腰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而后给她盖好被子离开屋子。


    她走了几步,走到樾哥儿的屋子,怕吓到樾哥儿,于是请敲了下门:“樾哥儿,娘要进来了。”


    樾哥儿刚洗完澡正在自己穿衣服,他之前就会自己洗澡,上学堂之后听着先生说男女有别,于是回来便不用沈鸢帮忙。


    沈鸢虽然觉得有些早,但她还是尊重樾哥儿。


    有的时候她其实也觉得对不起樾哥儿,毕竟他不算大,这个时候若是他有父亲,便可以让他父亲帮他洗澡穿衣,不必如此过早的成熟。


    可樾哥儿却并没有觉得如何,他只觉得这些事情本就应该自己做。


    “好。”樾哥儿将衣带系好,正坐在床上擦头发,沈鸢走过去接过他手上的棉巾,慢慢帮他擦头发。


    樾哥儿也很喜欢娘,只是他不像禾禾,动不动就去蹭娘亲,窝在娘的怀里要抱抱,晚上还要睡在一起。


    娘来帮他擦头发,他就很开心了。


    沈鸢心里有些事,她有点犹豫要不要问樾哥儿,可又怕他多想,所以有点吞吞吐吐的,先问了樾哥儿最近学堂怎么样,又问了问他最近学了什么课业。


    樾哥儿一一回答,沈鸢都很满意,她拿梳子帮樾哥儿顺头发:“樾哥儿很棒。”


    樾哥儿头发已经半干了,沈鸢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随后她装作无意的问:“樾哥儿,你觉得对面的那个阿叔与禾禾哪里像?”


    樾哥儿想了想:“说不好,就是觉得哪里都很像。”


    沈鸢心里紧张起来:“那樾哥儿觉得,别人会这么觉得吗?”


    “别人应该不会吧。”樾哥儿认真想了下,“毕竟禾禾是我妹妹,我对她太熟悉了。”


    沈鸢听着,心里松了一下。


    别人认不出来就好,不过还是不能让别人看到禾禾和江砚一起出现。


    樾哥儿心思纯良,他不会想那么多,沈鸢这么问他,也只是用一个理由随意搪塞过去。


    沈鸢看着樾哥儿进了被子,她转身回到屋子。


    旁边躺着的是睡得很香的禾禾,沈鸢叹了口气,将禾禾搂进怀里,自己也沉沉睡过去。


    沈鸢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第二天一早她才睁眼起来,禾禾已经穿好了衣服,和樾哥儿在一起正在吃昨天买回来的糕点。


    两个孩子今天没去上学,沈鸢睡到现在,见两个孩子在吃糕点,赶紧起来:“你们两个醒了多久了?饿了吧?”


    两个孩子点点头,禾禾虽然爱吃糕点,但早上她还是喜欢吃一些软软的食物。


    沈鸢也没着急,她起来到厨房蒸了两碗蛋羹,两个孩子围着桌子吃,沈鸢这才去洗漱。


    收拾好两个孩子,沈鸢到前面把铺子打开。


    这两日天气一下子热起来,不少人都来买布做夏装,沈鸢铺子里原本的夏装也卖了不少,整整一日沈鸢都在铺子里忙活着。


    樾哥儿在后面自己的房间认真看书,禾禾则是时不时的出来到铺子里看看,偶尔还能帮沈鸢拿些东西。


    直到中午,沈鸢也还在忙着,没有时间给孩子们做饭。


    沈鸢正有些犯愁,见着铺子里的人很多,便先叫禾禾到后面吃点零嘴,一会有空就去给他们做饭。


    两个孩子早上只吃了蛋羹,不太顶饿,他们早就饿了,可是娘还忙着,他们也就乖乖的吃糕点。


    就在这时,杏花挎着篮子进来,见铺子里人多这么,一眼就看到在旁边坐着吃零嘴的孩子们。


    见杏花来了,沈鸢松了口气。


    杏花一进来就明白两个孩子还没吃饭,铺子里这么多人,沈姐姐也顾不上两个孩子,她赶紧过去跟沈鸢说:“沈姐姐,你这里这么多人,怎么不来叫我?”


    沈鸢无奈:“我也不知道今日这么多人,都是赶在一起来的,这就有些忙不过来。”


    杏花点头:“禾禾他们还没吃饭?”


    沈鸢摇头:“今日他们先生有事,今日他们就没去上学,我这还没空做饭。”


    “你别管了,我去做,刚好买了些菜过来,还新鲜着,我带孩子们先去院子里,你忙着。”


    杏花说着,利索的带着孩子到后面去,没多久便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沈鸢早上也没怎么吃东西,忙了许多也很饿,终于把这一波客人接待完之后,沈鸢这才长舒一口气。


    杏花端着饭菜过来:“沈姐姐,快吃饭吧。”


    “好。”沈鸢也不跟她客气,直接坐下捧着碗开始吃,直到一碗饭吃的差不多,沈鸢才缓过来:“今日多亏有你过来了,要不然两个孩子就要饿肚子。”


    杏花劝道:“沈姐姐,你要不然雇一个人过来帮你看铺子吧。”


    “不用不用,本来我这里就是小本生意,要是再请个人,挣得就更少了。”沈鸢笑着说道:“今日是特殊,平常铺子里的人也不多,我自己能忙得过来,而且两个孩子大了,总要给他们攒点钱。”


    杏花理解的点点头,沈姐姐的生意利小她是知道的,她忽然想到公子来找她的事。


    她犹豫道:“沈姐姐,你之前跟我提到的那位公子,看起来人还不错。”


    提到江砚,沈鸢顿顿,而后道:“公子确实事一个很好的人。”


    杏花赞同,那位公子若是人不好,也不会给她那些钱。


    杏花不想和沈姐姐有秘密,但那位公子叮嘱过不让她说,反正那公子也没有想要害沈姐姐的意思,而且听起来好像是沈姐姐在他受伤时照顾的他,他应该是在感谢沈姐姐吧。


    想到这,杏花也就不会说了,只说道:“沈姐姐,我相公过阵子可能想要做些生计,你觉得做什么比较好?”


    沈鸢疑惑:“他不去搬货了吗?”


    杏花摇头:“体力活总归是做不长,而且挣得也不多,所以想着让他换个生计,这样也不会太累了。”


    沈鸢想了想:“若是没想好做什么,那就先去学一门手艺也好,会些手艺到哪里都不会饿到。”


    杏花明白了,沈姐姐一直在洛京,比她在村里长大的要懂更多,所以她第一想法就是来找沈姐姐,看看她怎么说。


    这一下她就明白了,想着回去跟相公商量一下,一直到晚上沈鸢关上铺子她才回去。


    沈鸢忙了一日,本来还想给孩子们做饭,但杏花中午怕她晚上累,早就已经把晚上的菜给做好了,母子三个将饭菜热了,窝在一起渐渐睡过去。


    沈鸢这两日铺子生意不错,又过了一日,绣娘做好了婚服,在关铺子之前给沈鸢拿过来。


    沈鸢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发现完全没有问题,便给绣娘把剩下的钱结掉,除此之外又多给了一些,算作催促的辛苦费。


    沈鸢将婚服包好,又将一些她送给魏家姑娘的手绢小衣整理好一起装起来。


    明日便是给送喜服的日子,这两天铺子忙,沈鸢本想让别人送过去,但又不放心,怕出差错。


    而且在魏家村生活了几日,她还有些想村里的人还有婆婆。


    这次正好去看看她们。


    沈鸢这么想着,第二日早上与孩子们说完自己要出去一趟,晚上可能会晚点回来,杏花会来给他们做晚饭。


    因为上次的事,禾禾有点担心:“娘这次一定按时回来吗?”


    沈鸢揉揉禾禾的脑袋:“嗯。”


    禾禾这才放心离开,沈鸢收拾好自己,拿着装好的盒子,准备去车行租一个车。


    贵是贵了点,但她这样能早点回来。


    这么想着,她拿起盒子准备出门,没想到一出去便看到一个马车停在巷子口。


    听到沈鸢开门的声音,坐在马车里的江砚掀开车帘,对她温声道:“沈娘子,你这是要去魏家村?”


    沈鸢没想到会见到江砚。


    毕竟他搬过来也有几日了,他什么声音都没有,存在感极弱,沈鸢又很忙,她都快要忘了江砚住在她旁边的事。


    这样见面了,不说话也不好。


    沈鸢有些尴尬的过去:“公子怎么在这?”


    “我在等你。”江砚看着她手里提着有些吃力的盒子,眉间微蹙,说道:“今日是你去送喜服的日子,我想着正好和你一起回去看看婆婆,正好我也要给村里的人送一些谢礼。”


    江砚朝她伸手,要将她手上的盒子接过来:“一起吧。”


    沈鸢迟迟没有给他,只是拒绝道:“公子的伤还没有好,要不然等过阵子再去吧。”


    江砚道:“无事,坐马车也不会有什么。”


    江砚敛眉,看着她表情有些受伤:“沈娘子是不愿意与我同去?”


    沈鸢:“我……”


    “沈娘子不愿与我同去,是怕再次遇到危险,所以想要离我远一些吗?”


    江砚说着,声音有些失落:“我保证这次和以后都不会再发生这种事,就算是有我也不会让你遇险。”


    江砚的眼眸垂下:“不过如果你还不愿意的话,也是可以理解的。”


    见到他的表情,沈鸢有些不忍。


    她不想见他自然不是因为这个,而且那次刺杀也是因为他调查自己被绑架的事情而得罪的二皇子。


    她怎么会那么想。


    沈鸢动动已经酸掉的胳膊,终于道:“公子想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既然公子想去看婆婆,那便一起去吧。”——


    作者有话说:来喽~


    长长的一章。


    男主心眼子真多啊……


    禾禾放心的还是太快了啧啧啧。


    诡计多端的贼老爹。


    第46章 鸢娘相公。


    江砚在马车上朝她伸手, 想要将沈鸢手上的东西接下来。


    沈鸢却没想给他:“我自己拿着就行。”


    顺安站在旁边全程看着,见公子的手还悬在半空,他上前将沈鸢手里的东西接下:“东西先交给我,沈娘子还是先上车。”


    沈鸢松了口气, 她提着裙子上车, 朝顺安道一句:“麻烦了。”


    顺安赶紧道:“沈娘子不必客气。”


    沈鸢终于上了马车, 本来她还想坐在原来自己常坐的那个角落,但一上去就发现不对。


    可能是因为刚刚要与她说话, 江砚现在坐的地方就是她平常坐的。


    沈鸢愣了一下,她发现江砚没有要挪走的意思, 稍微思索一下后,坐在他对面的位置。


    不过好在马车宽阔, 沈鸢与江砚面对面坐着,也没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


    马车缓缓驶动,江砚看着垂眸不看自己的沈鸢, 淡淡笑了下。


    看起来她还是想这一路都上都不跟他说话。


    “沈娘子这几日很忙?”江砚缓缓出声。


    “还好, 铺子总是这样, 一到换季的时候就会忙一些。”沈鸢淡声回道。


    “做生意是这样的, 有时候会忙一些, 有时候会松一些。”江砚理解的笑, “沈娘子为人实在,是踏实做生意的人,日后若是想要做得更大一些,可以来问问我。”


    江砚颔首:“做生意这方面, 不怕你笑话,这么多年我还是颇有些心得的。”


    沈鸢自然知道江砚的厉害,只是平常都看到江砚有些压抑, 对于自己的事他从不与外人说,这是听他第一次提起自己,沈鸢蓦地觉得有些陌生。


    她不由得抬眼朝江砚看,不想正巧与江砚对视,她赶紧收回眼神,说道:“公子年少时就单独出去打拼,到后来挣出来那番家业,公子定时十分厉害的。只是……”


    沈鸢轻声说着,嘴角都是满足:“只是我没想过把铺子做大,这个店虽然利润微薄,但也足够我们母子三个往日生活了,我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就想着在这里铺子里好好将孩子们带大,有一个像这样的小家,这样就很好了。”


    她言语间的满足和平静让人熨帖,江砚点头,随即问道:“孩子们这两日还好吗,这两日你忙,若是铺子里面忙谁来带孩子?”


    听到提到孩子,沈鸢心里揪起来,她以为江砚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可他语气平缓,好像只是与她闲话。


    “孩子们平常都会上学堂,不用我特别去照顾,铺子里忙的时候杏花也会来帮忙。”沈鸢回答道,“两个孩子都很乖,很多事都会自己做了。”


    那两个孩子的确很乖,樾哥儿一看就很沉稳,禾禾更是古灵精怪招人喜欢。


    光是想着,江砚脸上便露出温和的笑意。


    他道:“那两个孩子你带的很好,两个都是很好的孩子。”


    沈鸢顿顿,指尖揪住裙子,不由得开始紧张,只:“是……是。他们从小就让人省心。”


    沈鸢怕自己说错什么被江砚抓到端倪,本来想搪塞过去,幸好江砚自己转了话题,他说着自己带了多少东西去村里,什么东西要给谁,都分的清清楚楚十分妥帖。


    他与她说着这些细碎的闲话,好像他们就是一对平常的夫妻。


    沈鸢心里别的奇怪,但也只能淡淡的应着,时不时的回一句:“公子想得周到,这些都很好。”


    只是一句奉承的夸奖,江砚听着嘴角不住的上扬,而后含着笑意一点点将东西都收起来。


    与之前很不一样,之前沈鸢与江砚同乘一辆马车的时候,车里总是安静的。


    在洛京的时候,沈鸢心里藏着窃喜,想要与江砚相处,可又怕自己暴露,于是只能尽力掩藏。


    现在呢?


    沈鸢想想,好像和之前也没什么不一样,她依旧在与江砚保持着距离,她仍旧有想要隐藏起来的秘密。


    她上车以前以为这一趟不过还与之前的每一次都一样,只要安静地达到就可以了。


    可江砚这次却好似心情不错,这一路都是他在说话,她只是随声迎合几句。


    沈鸢不觉有些疑惑:原来公子原来平常是这么多话的人。


    马车在魏家村桥头停下,沈鸢提着裙子要准备下车,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胳膊就一只有力的手拉住。


    微凉的温度贴近她的手腕,令沈鸢不自觉地抖了一下,男人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地将她的手腕环住包裹。


    这样直接的接触,他们在魏家村哪怕是同睡在一张床上也不曾有过,唯一有的一次是在那夜。


    她的手腕被他紧紧箍住,她本来只是以为只有一次,可到后面她承受不住想要逃跑的时候,他的手指就是这般将她抓住。


    不许她逃。


    想到那夜,沈鸢的表情不由得尴尬起来,她赶紧将自己的手腕抽回来。


    江砚却没有放手,而是道:“沈娘子,在这里我的身份还需要隐藏,所以还要延续之前的关系,我还是叫你鸢娘吧。”


    沈鸢没回答,只想抽出自己的手腕,可江砚却有一种自己不答应决不罢休的意思。


    她眼前忽然闪过一幕,这和禾禾缠她要东西的时候一样。


    那个小人精就是这样,拉着自己的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自己要哭不哭,非要自己给她买糖糕吃。


    沈鸢心下一顿,看着自己抽不出来的手,又觉得江砚说的有理,只能答应道:“嗯。”


    江砚勾唇,心满意足地放开手,跟着沈鸢下了马车。


    或许是因为要隐藏自己的身份,江砚今日并没有穿他往日的锦袍,而是穿着那日从她店里穿走的棉袍。


    与她身上的料子一样,很像一对平常的夫妻。


    他走在沈鸢旁边,原本沈鸢拿着的东西到底还是到了江砚的手上,沈鸢想要接过来自己拿着,但江砚却不给,只说给她送到魏家。


    在村门口也不好过多拉扯,沈鸢只好任由江砚拿着,他今日穿着棉袍,拿着东西半点也不违和。


    他温和的跟在沈鸢身后走着,像是跟在妻子后面温柔能干的丈夫。


    侍墨和顺安则在后面拿着别的东西,一路上他们听着村里的人一口一个:“沈娘子回来了啊,你相公也跟来了啊!”


    “你们两口子怎么回来了!沈娘子相公身体养好了吗?看着还不错啊!”


    “这是往魏家去啊,魏家今日做了喜饼,沈娘子你正好和你相公去讨一些吃,明年再生两个娃娃哈哈哈!”


    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对沈鸢和江砚调笑着。


    顺安和侍墨看着沈鸢的表情略有些尴尬,可公子的神情却完全不一样。


    路过的人每叫一次沈娘子相公,他嘴角的笑意就上扬几分。


    侍墨从未看过自家公子这般表情。


    他又止不住庆幸,幸亏沈娘子一直低着头走路,一眼都没看公子。


    只要她看一眼,就能明显看到公子的笑意。


    见着自家公子这副摸样,侍墨闭眼沉默,而顺安则是一副见惯了的样子,并没有对此感到什么奇怪。


    待公子和沈娘子进了魏家院子,他们两个就站在外面拿着东西等着。


    侍墨终于跟顺安说:“你看到公子的表情了吗?公子以前这么高兴过吗?”


    顺安:“没有。”


    侍墨:“是吧,公子刚刚笑得像是春天的猫,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以前公子温和是温和,但不怎么爱笑。


    现在这么笑起来,好看是好看。


    但……


    侍墨抖了抖身上,想要把身上的鸡皮疙瘩抖下来,浑身不舒服:“公子现在这样,有点想让人打他。”


    顺安默默地看侍墨一眼,微微点头。


    魏家院子里十分热闹,过几日就是喜日子,魏家的亲戚们都过来帮忙准备些喜饼喜糖,见到沈鸢来了,婶子赶紧迎上来:“沈娘子怎么还亲自送来了,差人送归来就好了,你铺子上这么忙,真是不好意思!”


    家里有喜事,婶子也穿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却不像是新的。


    她面上染着喜气,上来招呼着沈鸢,看到后面跟着的人,也招呼道:“沈娘子相公也来了啊,快进来歇一歇,这一路上累了吧!”


    婶子说着,魏大叔就上前给江砚倒了碗水。


    “魏大叔今日没出去干活呀!”沈鸢也拿着碗喝了一口水,冰冰凉凉的很解渴,她将江砚手上拿着的东西接过来:“这便是喜服,魏姑娘呢,我拿进去给她试试,若是有不妥的地方我现在就帮她改改。”


    “好好!她在屋里呢,你去找她吧!”


    沈鸢点点头,转头看了江砚一眼:“郎君在此处稍微坐坐,我先去忙。”


    江砚温和的点头,没有半点不悦和不耐,只像一个等着欺负的丈夫:“你先去,不必着急。”


    沈鸢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向魏姑娘房间。


    魏姑娘的房间里坐着两个女孩,应当是魏姑娘亲戚家的姐妹,原本还在嬉笑着说话的小姑娘们见沈鸢拿着东西进来,都纷纷不说话了,只盯着沈鸢手里的东西看。


    魏姑娘从床上起来,她满脸笑意的迎过来:“沈姐姐,你来了啦!”


    “嗯,给你送喜服来了,你快穿上试试,若是有哪里不合身的我现在就给你改改。”沈鸢说着将盒子里的喜服拿出来。


    喜服颜色鲜艳,绣花也十分精致,村里的姑娘们穿得大多简单,有的人家穷的时候,成亲都只是穿了一件平常的干净衣服,随意盖了个红盖头便成婚了。


    她们极少看到这般精致的衣裙,纷纷小声地“哇”了一声,眼神里面都是羡慕。


    魏家姑娘也是一样,她都有些不舍得去摸,怕把衣服给摸脏了:“这是我的?”


    沈鸢笑道:“对,赶紧过来试试。”


    魏家姑娘害羞的上前,沈鸢帮她把喜服穿好,原本未施粉黛的脸都被这嫁衣的红色映出颜色,显得她目光盈盈。


    旁边围着的小姑娘们都:“好漂亮啊。”


    沈鸢也是这般觉得,她先在各处检查了一下大小,觉得没有问题的时才放心的对她道:“你看看有哪里不舒服吗?”


    魏家姑娘鼻头发酸。


    她怔愣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哑声回答道:“没有的,都很合身。”


    她屋子里的镜子不大,更不算太清楚,但即便是这样,她看着自己的身影也心情有些激动酸涩。


    这几日她是有些害怕的,毕竟她要离开爹娘自己到一个陌生的家庭,她不知道那家人好不好,对她好不好。


    她家里不宽裕,嫁妆也不算多,但都是家里面能给她拿出来的所有了。


    这身喜服更是。


    是爹娘给她做的做好的。


    想到这她突然好像没有那么怕了,因为她知道,不管日后如何,她爹娘永远在这里等着她。


    她摸着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是她平常少见的绣花。她本来以为只是一身红衣,最多不过只是绣上几朵花,却没想到沈姐姐给她做的这般好看精致。


    她知道,爹娘给的钱不够买这样的衣服,她回头对沈鸢道:“沈姐姐,谢谢你,这衣服好漂亮。”


    沈鸢见她要哭,赶紧去劝:“哭什么,这是喜事,沈姐姐也想沾沾你的喜气呢!只要你开开心心出嫁,沈姐姐比谁都开心。”


    说着,沈鸢赶紧把她拉过去,看箱子里面的东西,除了一块喜怕之外,还有两个簇新的小衣,一个绣着鸳鸯戏水,一个绣着莲花并蒂。


    屋子里都是些没成婚的小姑娘,看到这些都不由得红了脸,魏家姑娘也是这样,脸上都要羞出血来,她缠着沈鸢的胳膊,害羞道:“沈姐姐,你这些也太,这怎么穿啊……”


    “这些啊,你出嫁的时候你娘就会来跟你说啦。”沈鸢也笑着,她想起自己那唯一一次成婚,什么都不是她的,没有喜悦和期待,只有紧张和忐忑。


    她穿着不属于自己的喜服,磕磕绊绊的走向那个并不属于她的夫君。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发现,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结局,或许会被人发现之后打杀发卖。


    直到来迎亲的郎君站在她面前,扶住了快要跌倒的她,她的心突然安稳下来。


    郎君很好,他是一个好人,如果若是他知道了所有事,应该会生气,却不会想要杀掉她。


    沈鸢想着,她抱着魏家姑娘看着她害羞的笑,而后忽然抬头,隔着窗户定向外面。


    其实很神奇,她本来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和郎君再有交集,可现在在外面等着她的依旧是他。


    沈鸢淡淡笑笑。


    只是没办法,他们不会再有机会走到一起。


    再次成为夫妻。


    *


    沈鸢在魏姑娘房间,院子里的人都看着江砚。


    村子里面的人不多,像是江砚这样长成神仙一样的男子,他们见都没见过。


    这些大姑娘小媳妇的围坐在一起,见他过来都不好意思的张望着。


    那些年龄大的,见沈鸢江砚这样相敬如宾,都纷纷打趣的笑着,魏家夫妻在一旁站着,只是看着,魏家婶子突然抹起了眼泪:“我家姑娘要是日后的相公像沈娘子相公这样就好了!”


    女儿要嫁人,虽然是喜事,但总是会令人担心,旁边的魏大叔也抽了下鼻子,眼眶有些湿润。


    旁边的人都上来劝:“哎呀,你们老两口这是干嘛啊!这大喜的事情,以后也不是不回来了,你们要是想孩子了,就去看看她啊,日后说不定还得让你们帮着带孩子去呢!”


    江砚站在桌子旁,他没有坐下,而是和大家融在一起,没有什么尴尬的,像是一个最好脾气的丈夫。


    他看着正在哭的魏家婶子,温和的笑。


    这样真切的家人的感觉,他从未感受到过。


    “是,是。”魏婶子赶紧抹抹眼泪,对江砚夸道:“这郎君是个好的,对沈娘子极好,我们都看在眼里的!”


    江砚听着,却摇头苦笑道:“其实,我也不算是个好丈夫。”


    他确实不算是一个好丈夫。


    在他们还是名正言顺的夫妻的时候,他没有给她任何照顾,只有两年的无视,到最后还让她一个人面对陷阱。


    后来即使她再嫁,可看起来过得也艰难,她一个人在外,还不容易找到一个依靠,但那人却不长命,只留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生活。


    这一切都怪他。


    如果他早一点发现她的身份,早一点成为她的夫君,这样就能庇护她,不让遇到那些风雨。


    也不至于在现在追悔莫及。


    不过好在他重新遇到了她,他可以重新弥补她所遭受到的一切,她的孩子他也会视如己出,就如同他们从未分开过。


    想到这,他坚定道:“我以前做的很不好,日后我不会那样了,我会对鸢娘和我们的孩子,很好很好。”——


    作者有话说:江砚:我们的孩子(微笑)


    第47章 他可真是碍眼。


    沈鸢又帮魏家姑娘试了试其他的东西, 又把魏婶子叫进来看看,大家都满意了沈鸢才收拾好东西出去。


    见沈鸢出来,江砚便迎过去,低声问:“都结束了?”


    沈鸢淡淡的“嗯”了声, 她看着江砚手里拿着用红纸包裹着的东西, 问道:“这是?”


    江砚淡淡的笑:“这是魏家给的喜糖喜饼, 让我们带回去沾沾喜气。”


    魏婶子跟过来:“收下吧,都是家里自己做的, 比不上厂里卖的,你们拿回去给孩子甜甜嘴。”


    魏家一片好意, 沈鸢也推拒:“好,那我便收下了, 多谢婶子。”


    “你看你客气什么,这还让你亲自跑一趟。”


    魏家夫妻将沈鸢和江砚送出门,看着他们两个的身影, 脸上的笑意不断, 待看着他们两个朝婆婆家的方向走去, 她才回身接着招呼家里的人。


    沈鸢和江砚走了几家平常熟悉的人家, 最后到婆婆家将带的东西给她。


    江砚很会选东西, 都是些婆婆家平常能用上的, 看出来是用了心的。


    婆婆拉着他们的手直抹眼泪,连连夸他们都是好人,没想到还能想着她。


    他们两个只略坐了一会,沈鸢怕回去的太晚两个孩子着急, 两个人起身离开。


    回去的马车上,江砚依旧如同来的时候一样,他虽然坐到了之前的位置, 和沈鸢隔着一段距离,但仍旧淡声与沈鸢说着话。


    沈鸢只是礼貌回答,但她能看出来江砚的心情很好,她道:“没想到公子这般喜欢魏家村,好像公子一到魏家村心情就很好。”


    江砚接着淡淡的笑:“魏家村很好。”


    他定定的看着沈鸢,他心情好倒不是因为魏家村,而是因为她。


    有她在的地方,不管是魏家村王家村李家村,他都会这般愉悦。


    沈鸢没有坐在他的对面,也没有坐在他的旁边,她只半低着头时不时回答一句。


    江砚这般看着她,抬手将车帘掀开,外面吹进来春日里和煦的风,因为太阳快要落山,连风也夹杂着一点凉意。


    被凉风一吹,沈鸢下意识地缩了下。


    江砚见状将车窗帘放下:“冷吗?”


    沈鸢摇头:“还好,应该马车就要到了吧。”


    刚才沈鸢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外面,好像马上就要到城门了。


    江砚点点头,这是他们在这一路上第一次对视,她情绪温和,在看他的时候他抓不到什么多余的情绪。


    江砚心中不免有些沉,不过他面上不显,只道:“你出门了,谁在家看孩子?”


    沈鸢说道:“我昨天告诉杏花了,她会过来帮我给孩子们做些晚饭,这些年她帮了我许多,算是我半个妹妹了。”


    江砚点点头,状似无意的问:“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是在洛京时候就认识了吗?”


    “嗯。”沈鸢没想隐瞒,“当时在洛京我是听到她在呼救,才和她一起被绑走,我们一起跑了出来,没想到后来我竟然就到了杏花的村子,巧合之下她才救下我。”


    “嗯。”江砚点点头,“那应该能放心。”


    沈鸢知道江砚前阵子被刺杀,现在的对人的防范心肯定很强,她理解道:“公子不必担心,这些都是我熟悉的人。”


    江砚状似无意的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而后问道:“你带着孩子在外,还是要注意些安全的,我见那日抱着孩子的男子,那人是否也靠得住?”


    江砚说完,他端着茶杯遮住自己的表情,眼睛却一直观察着沈鸢。


    提到方淮,沈鸢没有什么扭捏,像是提起一个普通友人:“他叫方淮,是和杏花是一个村子的,也很信得过。”


    提到那人之前,江砚有些紧张,他知道沈鸢现在是单身带着孩子,但是他不能确定沈鸢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


    毕竟那人对沈鸢的心思,旁人一看便知。


    直到他张口问沈鸢,亲眼看到沈鸢对他的态度,他才去确定沈鸢对那个男人并没有其他意思。


    他压不住嘴角的笑意,将手里的茶杯放下。


    不过沈鸢对那个男人没有什么意思,那对他呢?


    江砚不确定这件事,他尽量的回想以前他和沈鸢的相处,可都找不到她喜欢自己的可能。


    不过也对。


    他对她来说,其实只是一个陌生人,他们之前除了有一个名分之外,剩下的接触并不多。


    甚至在她紧张的替嫁两年里,她可能都会害怕他,害怕他发现她的身份。


    她如今躲着自己,这是正常的。


    这一日的相处,江砚能看出来沈鸢还是在躲着他,她好像并不想与自己扯上什么关系。


    可她讨厌自己吗?


    江砚觉得并不,她其实有些奇怪,她如今躲着自己的样子,仔细想想和之前在侯府的时候躲着他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她替嫁的事情他们不是已经说清楚了,沈鸢为何还会这样?


    是因为在侯府时的惯性?


    还是因为其他?


    江砚看着颔首安静坐着的沈鸢,眸色微敛。


    她好像,还有秘密。


    马车进城之后又走了没多久便到了沈鸢的铺子门口,马车一停下,沈鸢便起身:“今日多谢公子,时间已晚,公子赶紧回去休息。”


    沈鸢说完就赶紧下了马车,看见沈鸢的瞬间,一个小身影便飞奔过来。


    禾禾一把抱住沈鸢的腿,小声地抱怨:“娘,你回来的好晚,我都在门口等了好久啦!”


    沈鸢揉揉禾禾的小脸蛋,牵住她的手:“娘今日去村子里看一个姐姐,就多待了一会,禾禾别气,娘给你带了些喜饼和喜糖。”


    禾禾满脸高兴:“真的嘛?!”


    “当然啦。”沈鸢也温声笑着。


    禾禾拉着沈鸢:“那我可以全都吃光光吗?我今天好好吃饭了,吃了好多好多的饭,方叔叔可以给我作证!”


    禾禾说着,被提到的方淮这才从门口走过来:“是,今日禾禾很乖,吃了很多饭。”


    沈鸢听着:“禾禾今天这么乖啊。”


    禾禾猛猛点头,期待的看着沈鸢,可沈鸢还是摇头拒绝道:“但是吃那么多,禾禾的牙齿就要坏掉了,所以不行哦。”


    禾禾的小脸垮掉,有点伤心。


    方淮见状摸摸禾禾的头:“你娘说得对,不能吃那么多甜的。”


    禾禾没办法,只能伸手道:“好吧,那我只吃一块,娘现在就给我吧。”


    “嗯,好。”沈鸢说着,她看着禾禾摆在自己面前的小手,忽然想到那些喜糖和喜饼还在马车上,她有些尴尬。


    刚才下车下来的太急了,她忘记把东西拿下来了,现在要是回马车上取,是不是有些不好?


    沈鸢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禾禾要吃的喜饼在这里。”


    沈鸢回头,发现江砚已经下了马车朝她走过来,他个子高步子大,几步就走到她身后。


    他修长的手指上是红纸包裹的喜饼喜糖,他手指轻巧的剥出来一块糖。


    他蹲下,将糖块放在禾禾的手上:“给你。”


    禾禾看着手上的糖块,还有从马车上面下来的人,小脸板起来。


    禾禾没看到的地方,方淮的面色也微愣。


    禾禾先对江砚道谢:“多谢阿叔。”


    而后小脸一扬,对着沈鸢问道:“娘,你今天是和阿叔一起去送东西的吗?”


    听着孩子的询问,江砚淡笑着起身,他看着沈鸢朝禾禾解释:“嗯,阿叔也要去办些事情,所以就一起了。”


    禾禾看看娘亲,又看看江砚,一双大眼睛微眯起来,她将糖块塞到嘴里,腮帮子鼓出来一块,轻轻哼了一声。


    见着小姑娘像是小狗护食的样子,他不免有些被逗笑了,只看了几眼小姑娘。


    沈鸢可能是怕小姑娘生气,于是赶紧抱过去哄,江砚这才将眼神挪开,移到面前的这个男人身上。


    很普通的一个人,带着温润。


    上一次江砚不知道沈鸢和他是什么关系,只觉得憋闷,可现在江砚知道沈鸢与他没有什么关系,也对他没有心思之后,江砚倒是放心了些。


    只是他总在沈鸢身边出现,实在是有些碍眼。


    而且他的心思太过明显。


    就像是现在,江砚缓缓起身便感受到方淮的视线,这个男人一直在看他,带着些探究和敌意。


    这种眼神江砚这么多年遇到过很多次,他都不屑一顾,可是现在他却觉得恼火。


    江砚也看过去,与方淮对视,他嘴角带着淡笑,可眼神却不是那般温和。


    这样的敌意,他知道是因为沈鸢。


    可就是因为沈鸢,所以江砚才觉得碍眼。


    两人对视一瞬,沈鸢还在旁边哄着禾禾,她没有发现这面的状况,只一心想着将禾禾的脸遮住。


    江砚比方淮要略高一些,气质上带着岑贵,方淮再温润也只是从村里出来,他带着质朴。


    可方淮却看着江砚,却半点没有胆怯,他直直迎上江砚的目光,最后朝他伸手:“多谢公子,东西给我就好。”


    江砚手里拿着喜糖喜饼,东西有些沉。


    “不必,”江砚淡淡道,“鸢娘抱着孩子不方便,我给她送进去。”


    听到江砚要进铺子,沈鸢终于关注到他们两个人,她将禾禾的脸埋到自己怀里,而后回身犹豫一下。


    最后她将禾禾放在地上,对禾禾说:“你先进去让杏花姨收拾东西回家,娘这就进去。”


    看到娘回来了,禾禾懂事的点头,而后一跑回到铺子里。


    沈鸢看着禾禾回去,她起身将江砚面前,将他手里的喜糖喜饼接过来:“多谢公子,就不麻烦公子了,公子早些回去休息。”


    江砚迟疑一下,随后便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沈鸢:“有些沉,你慢一些。”


    沈鸢颔首:“没关系的。”


    沈鸢拿着东西转身离开,江砚看着她的背影,将手缓缓背到身后。


    方淮也没有多犹豫,他也跟着沈鸢往铺子里面去。


    侍墨和顺安在马车旁边看着,公子这是明晃晃的被沈娘子拒绝了。


    公子一直没动,直到沈娘子进去再也看不到人,侍墨才上前提醒:“公子,要回去吗?”


    江砚没回答,他看着方淮若有所思。


    果然,鸢娘对方淮没有任何意思。


    江砚终于转身上了马车:“走吧,回去。”


    方淮面色有些沉重,这是不是他第一次看到那个公子,上一次也是他送鸢娘回来的,他们也有过短暂的对视。


    可上一次这个公子对他好像有些嫉妒和距离,但这次却不一样。


    他光明正大的下车,他光明正大的站在鸢娘的身旁,完全没有避嫌的意思。


    他的变化如此之大,是鸢娘与他如何了?


    他与鸢娘相识五年,鸢娘的性情温和,即使身边带着孩子,但也有一些男人想要与她成婚,但鸢娘都一一拒绝。


    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迟迟没有将这层纸捅破,想要再过几年,他说服家里的父母,再与鸢娘表明心意。


    他有时候也会想,鸢娘会不会带着孩子觉得辛苦,于是找一个人嫁了。


    可后来他却渐渐放心,即使鸢娘再难的时候,她也没有想过与别人成婚,而是一个人赚钱,她开铺子,将孩子养大。


    如今孩子已经懂事很多,再大一些就不用人带了,鸢娘不用再一心扑在孩子身上,他与鸢娘表明心意,或许她就会动摇。


    他知道鸢娘不喜欢他,但没关系,他可以等。


    即使家里面催的再紧,他都想要等等看。


    可是现在不一样,他觉得很危险。


    那个鸢娘口中的主家公子,好像与鸢娘的关系并不只是这样,尤其是鸢娘,她在面对那位公子的时候,神情分明有些不自然。


    他们之间绝不可能只是鸢娘口中那样的关系。


    他其实并不想在意,毕竟那位公子一看就是非富即贵,而鸢娘只是一个孤儿,没有家人甚至还带着两个孩子,他们并不匹配。


    方淮之前并不敢多想,而那位公子也好像与鸢娘十分守礼,没有半分僭越。


    他们就像是平常的不熟悉的故人。


    可这次回来,那公子却明显有些不同,他站在鸢娘身边,他的眼神分明对所有人在说,鸢娘是他的。


    这样的眼神令方淮紧张害怕,他是与那公子对视,但方淮自己心里知道,他并没有什么胜算。


    方淮跟着沈鸢走到铺子里,沈鸢将喜饼喜糖放下,这才转身问方淮:“方大哥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我给禾禾拿了些枇杷膏,她前几日嗓子哑了,可以冲一些水给她。”方淮收敛情绪,温声说道。


    “多谢方大哥了。”沈鸢了然,她将带回来的喜糖喜饼分出来一些给杏花和方淮:“方大哥也拿一些回去吃,沾沾喜气。”


    方淮伸手将那红色纸包接下,而后他蓦地说道:“刚刚禾禾说,明日花朝节会她想去逛逛,你一个人带孩子出去带不过来,人又那么多,有些危险,不如我跟你一起去,也可以帮你看着孩子。”


    沈鸢本来想拒绝,可禾禾听到了,她跑过来拉着沈鸢撒娇:“娘,去嘛去嘛,学堂里的其他人都去了,我也想去的。”


    沈鸢有点犹豫。


    这种人多的节日,自己很少带孩子们去,她自己确实带不过来。


    但是禾禾这般想去,她也不想拂了孩子们的意思,于是只问道:“禾禾想去?”


    “嗯嗯,特别想去!”禾禾眼睛一眨,“不仅是我,哥哥也想去的,只是他不好意思跟娘说。”


    沈鸢看了眼方淮,最后点头同意道:“好吧,那明天就去花朝节会。”


    禾禾欢喜的欢呼一声。


    沈鸢有些不好意思的看方淮:“那明日就麻烦方大哥了。”


    见沈鸢没有拒绝,方淮终于漾开笑意:“不麻烦的,那明日晚上我来铺子接你们。”——


    作者有话说:来喽~


    第48章 他是孩子的父亲吗?


    沈鸢平常铺子里面忙, 她很少在人多的时候带孩子们出去,怕自己看不住孩子,他们会出什么危险。


    知道沈鸢要带自己出去,两个孩子都很开心, 他们放学之后将背包放好, 乖乖坐在院子里等沈鸢。


    沈鸢将最后一个人客人送走, 她掀开帘子走到后面院子,一眼就看到两个小孩在后院乖巧的等着。


    沈鸢的心塌软成一片, 带着笑意往院子里面走。


    禾禾看到沈鸢,她跳下凳子哒哒哒朝沈鸢跑过去, 她歪着头朝沈鸢甜甜的笑:“娘,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沈鸢揉揉她的发顶:“等娘去换身衣服我们就走。”


    “好!”禾禾大声回应, 她回到屋子里将自己的小挎包背上。


    沈鸢进屋换了一身方便的衣裙,再出来的时候方淮已经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帮禾禾整理衣领,见沈鸢出来, 他温声道:“刚才在前面没看到你, 我就到后面来了。”


    沈鸢点头, 有些不好意思:“麻烦方大哥了。”


    “这没什么麻烦的。”方淮今日看起来穿得周正, 蓝白色的衣袍显得他质朴, 周身的药香味让人闻着舒心。


    沈鸢上前牵起禾禾的手, 方淮则跟在樾哥儿旁边,四个人关好铺子往街上走。


    沈鸢这条街平常也热闹,但今年的花朝节会没在这里办,而是到了一个更宽阔的一条街。


    那条街离沈鸢这里有点距离, 但今日街上的人多,就算是租一辆马车过去也没有跟人群挤,好在两个孩子劲头很大, 这一路也没有吵着累。


    走到花朝节会,天正好暗下来,花朝节会上的灯都被点亮,人群中发起欢呼。


    两个孩子也小声地叫起来。


    沈鸢的面色被灯盏点亮,暖色的烛火映在她的脸上,显得她更加温柔。


    方淮低头看她,目色不觉发直,心里涌起强烈的跳动。


    鸢娘她很美,是他平常并没有如何在意过的。


    鸢娘在村里的时候因为有孕养胎不怎么出门,他偶尔去给鸢娘看诊的时候,也不好盯着她的脸看。


    后来鸢娘生产便一直带孩子,她一门心思全在孩子身上,根本没有功夫打扮自己,那个时候她身上营养不够还要奶两个孩子,身上很瘦。


    村里所有的东西都简单,直到来到益阳,沈鸢自己开铺子,孩子也大了些,她才用空梳理一下自己。


    但他那时已经与鸢娘接触过许久,鸢娘在他面前也从未在意过打扮,他也从未在意过。


    毕竟未施粉黛的鸢娘就已经足够好看。


    可是在烛火映照下,他看着面前的人,心止不住的在跳,他第一次发现鸢娘这般好看。


    她今日也并未怎么打扮,甚至连衣裙也是最简单方便的月白色。


    只是烛火映照下,她的周身充满着暖意。


    沈鸢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到,她心中也很欢喜。


    益阳的花朝节会比不上洛京的,只是在洛京的花朝节会的时候,她那时食不果腹,又被人羞辱,于是只敢躲在墙角。


    后来她到了郑家和侯府,也不怎么能出门。


    洛京的花朝节会,好像总是跟她差些缘分。


    益阳这里的花朝节会,便是她心中最好的。她弯腰将禾禾抱起来,在她的脸上贴贴:“禾禾开心吗?”


    禾禾搂住沈鸢的脖子,一张白嫩嫩的小脸上也被灯映得好看,她一双大眼睛笑得眯成条缝:“开心!禾禾好开心!”


    小孩子的喜悦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地带动旁边人,沈鸢也是心里暖暖的,她去看樾哥儿,发现他的嘴角也扬着笑意。


    他被方淮抱着,没有乱动,很乖很省心。


    方淮提议道:“我们进去逛逛吧。”


    沈鸢点头:“也好。”


    四个人随着人群往花朝节会里面走,禾禾在沈鸢身上左看看右看看,人太多她也没有吵着要下来,只在她想买些小玩意的时候,才会让沈鸢带着她去。


    沈鸢自然知道自家女儿的心思,她那个小挎包背出来的时候是瘪瘪的,她肯定是要将包包装满才回去的。


    没走几步,禾禾便看到了一个阿婆蹲在一个角落叫卖,禾禾一眼看看到了婆婆手里编织的花环,她贴到沈鸢耳边:“娘,我可以买个花花吗?”


    沈鸢随着禾禾的手指看到了那个卖花环的婆婆,她带着禾禾走过去:“好。”


    毕竟是花朝节会,到处都是卖花的,婆婆看起来有些生疏,她也没有如同旁人一样叫卖,只是在一个角落利落的编着花环。


    沈鸢带着孩子走过去问道:“婆婆,这花环怎么卖?”


    见有人过来问,婆婆还有些紧张,她说话都打着颤:“便宜的,十文钱。”


    沈鸢点点头。


    的确是便宜,刚刚过来的时候她听到旁人的摊子上要卖十五文,花还没有婆婆的好看。


    即便是这样他们因为占据着很好的位置,所以人非常多,婆婆这里却没有什么人。


    “好,给我挑两个吧。”沈鸢说着。


    婆婆还有些紧张,正想着若是沈鸢不买便再便宜一些,见沈鸢直接买了,婆婆很高兴,连声说:“好好,谢谢娘子,谢谢娘子!”


    “婆婆这里买的便宜,花也好看,应当是我谢谢婆婆才对。”因为摊在摆在地上,沈鸢蹲下将禾禾放下来,让她自己选。


    刚才禾禾被沈鸢抱着,婆婆没看到禾禾长什么样,这一放下来婆婆看到禾禾的脸,连声叫了几句:“天菩萨呦,这娃娃长成这个样子,怕不是花神娘娘旁边的小仙子呦!”


    听到别人夸自己,禾禾开心的笑,她这么一笑就甜了,她礼貌道:“谢谢婆婆。”


    她的小奶音一出,婆婆更是心里都融成一团,她想伸手去摸摸禾禾,但是又觉得不好,于是只能拿起旁边的柳条在禾禾头上比了下大小,对她道:“女娃娃要什么花,婆婆给你编一个你喜欢的!”


    禾禾正没有挑好,每个花环里面都有她不喜欢的颜色,正想着要怎么办,便听着婆婆这么说了。


    她见婆婆将放花的篮子拿来,笑得眼睛弯弯,愉快地在篮子里挑起来。


    禾禾人小,但有自己的主意,她很快就将想要的花选好递给婆婆。


    婆婆的手虽然遍布着皱纹,但十分麻利,没多久就给禾禾编好一个花环,她亲手戴在了禾禾的头上:“这女娃娃可真好看啊,真好看啊!”


    禾禾被夸得脸有点红,抿着嘴笑。


    婆婆见状也给沈鸢编了一个和禾禾一样的花环,只是比禾禾那个大一点,母女两个戴的一模一样,互相对着笑。


    方淮一直带着樾哥儿站在旁边,见母女两个挑完了,他才抱着樾哥儿过来:“鸢娘,往那边走走吧。”


    婆婆这才发现还有一个男娃娃,那男娃娃与沈鸢长得像,婆婆一下看出来他也是沈鸢的孩子。


    婆婆赶紧道:“这男娃娃也是你的?”


    沈鸢颔首笑道:“是,他们是龙凤胎。”


    “好,好!”婆婆说着,从篮子里挑了一朵花出来,和沈鸢禾禾花环上的一样,她戴在樾哥儿头上,满意的笑道:“这男娃娃也好,戴朵花也让花神娘娘庇佑。”


    樾哥儿有些不好意思,他朝婆婆有礼貌道:“多谢婆婆,我很喜欢。”


    婆婆来来回回的看这四个人离开的背影,眼睛里面有些湿润:年轻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幸福,就是这些年过去,老伴现在病重躺在床上,等着她回去买药。


    花朝节会里面人多,禾禾长得好看,现在戴着花环更加惹眼,不少人都来问禾禾的花环是在哪里买的。


    禾禾都一一回道:“是在那个角落的婆婆那里,你们不要找错了哦,别人家都没有婆婆的花好看。”


    禾禾说着,手指奋力地给路人朝婆婆摊位的位置指。


    禾禾长得好看,像是花神娘娘身边的小仙子,谁看到她都喜欢,见她这般认真,都笑着应道:“小娃娃放心,我肯定去婆婆那里买。”


    禾禾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她真的很开心,跟着沈鸢逛了许久,买了很多好吃的还有小玩意儿,将自己本来瘪瘪的挎包装得满满的。


    樾哥儿平常喜欢安静,他也没有什么特殊喜欢的,只拿着沈鸢非要给他买的一串糖人,也只吃了一半。


    禾禾虽然是小娃娃,但的确有些分量,沈鸢抱着这么一路有些抱不动了,只能走一段便将孩子往上掂一掂。


    方淮安静地跟在沈鸢旁边,见沈鸢这个样子知道她是累了,他看到旁边在卖的花灯,于是对禾禾道:“禾禾,我们买两个花灯与河边放好不好。”


    禾禾立刻答应:“好!”


    方淮迅速去买了两个花灯,带着沈鸢到了河边一处人不太多的地方。


    沈鸢终于可以将禾禾放下来,她松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腰,朝方淮带着歉意道:“今日辛苦你了。”


    “不妨事的,我毕竟是个男子,抱一个小孩子算不了什么。”方淮没在意,他看着禾禾和樾哥儿在河边放灯,花灯漂在水中,禾禾和樾哥儿蹲在河边,一眼不错的看着自己的花灯往河中心漂。


    这条河水流缓,花灯漂的也慢,两个孩子蹲在河边看的很有兴致,看起来是要看一会的。


    远处人头攒动,但此处却安静,没有那么吵闹。方淮低头看着沈鸢,觉得就是这个时候。


    他要把自己的话说出来,要不然他怕来不及。


    于是他有些紧张的说道:“鸢娘,我有话对你说。”


    沈鸢听到方淮的语气,她心里一沉,没有看他,眼神还是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随即道:“嗯。”


    方淮看了看孩子,他知道这个距离孩子们听不到他的话。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不远的暗处,也有人在盯着他们。


    顺安和侍墨看着面前躲在暗处的公子,都有些紧张和无语。


    从刚刚沈娘子带着孩子出门,他们便跟着公子一路跟在沈娘子暗处,有两次都跟丢了,公子也让他们把人找回来。


    可是找回来之后,公子看着沈娘子和方淮并肩走的身影,又气的面色铁青,只捏紧扇子,手指发白。


    这般狗狗祟祟的行径,顺安和侍墨平常都觉得十分不齿,但公子却好像并不在意。


    江砚躲在暗处,看着远处的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两个小娃娃蹲在河边放灯,方淮明显离沈鸢越来越近,最后都要碰到她的肩膀。


    江砚摸摸将手里的扇子快要捏碎。


    他其实根本听不到什么,但是他很明显的知道,方淮那个紧张不知所措的样子,要与沈鸢说什么。


    这个碍眼的,在昨天与他对视之后,竟然今日就要抢人吗?


    还真是沉不住气啊。


    江砚听不到任何,但他一点都没有猜错。


    方淮紧张的攥拳,这些年他都没有对沈鸢表明心意,这般说出来,鸢娘会不会觉得突然?


    可是他等不了了。


    于是他终于开口道:“鸢娘,你觉得我如何?”


    沈鸢微愣,她隐约能猜到方淮想要说什么,但是他问出来,沈鸢还是有些尴尬。


    她回道:“方大哥你人很好,这些年帮了我许多,我心里很感激的。”


    “只有感激吗……”方淮喃喃重复,“鸢娘,这些年我在你身边,看着你为着孩子一直忙碌,也不敢过多打扰你,不过现在孩子们大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自己的事?”


    沈鸢不语,有些沉默。


    话已经说出口,那剩下的就很简单了。


    方淮接着道:“鸢娘,我喜欢你,不知道你有没有再找个人成婚的意思,如果有的话,你可以考虑一下我,我想要照顾你们母子,可以吗?”


    沈鸢依旧沉默。


    方淮不知道沈鸢是在考虑还是不好意思拒绝他,他的呼吸紧张到停滞,只等着沈鸢的答案。


    孩子们依旧蹲在水边,禾禾看着自己的花灯漂向更远的地方开心的拍手,樾哥儿却怕妹妹掉进水里,紧紧抓着妹妹的手。


    沈鸢心里一片温软。


    终于,沈鸢道:“方大哥,你是个好人但是我们不合适,我也暂时不想成婚。”


    等到沈鸢的答案,方淮其实并不惊讶。


    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事情。


    他只问道:“鸢娘,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我一直喜欢你,你可知道我的心意?”


    沈鸢没有看他,她好像有些不忍:“方大哥,我不是傻子,你对我好我知道的,除了这些,我还知道别的。”


    方淮看着她,听着她缓缓说道。


    “我知道你父母并不同意你与我成婚,也知道你过年的时候回去,你父母给你物色好了一门亲事,等到你点头便可以成婚,也知道你喜欢我。”


    沈鸢叹了口气,她终于抬头看他:“这些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但是你并没有与我表白,我想说也无从开口,今日你既然把话说明,我也终于可以与你说。”


    “方大哥,你若是不喜欢你爹娘给你安排的姑娘,便在益阳找个好姑娘成婚也好,总之……”沈鸢认真道:“我们不可能的。”


    方淮赶紧解释道:“是因为我爹娘吗?他们没关系的,我会说服他们,他们会同意的!”


    沈鸢摇摇头:“方大哥,我的身体比别人都清楚,怀孕生产的时候我的身体亏空,除了禾禾和樾哥儿之外,我不会再有孩子了。”


    方淮:“我不在乎,我可以把他们当作我的孩子!”


    沈鸢:“那你父母呢?”


    方淮顿住,他捏紧的拳头没有放开,看着沈鸢的眼神慢慢低头,没有再与沈鸢对视。


    是的,他没有办法,他父母一直不同意,也是因为这个,他没有办法改变。


    鸢娘她无法再生孩子了。


    方淮的态度很明显,沈鸢却没有伤心,反而松了一口气,她终于可以劝道:“所以方大哥,我们不可能的,而且我也并不喜欢你,我只当你是朋友。”


    方淮低着头,他默默重复一句“并不喜欢我”之后沉默良久,而后低声道:“那他呢?”


    沈鸢没明白:“谁?”


    方淮抬头,他看向沈鸢想要证实自己心中所猜测的:“你不喜欢我,拒绝我是因为那个主家公子吗?”


    沈鸢愣在原地,想要辩驳。


    但是她的犹豫就是她的答案,方淮苦笑着:“所以,鸢娘,你是拒绝我,是因为喜欢他吗?”


    沈鸢回神赶紧,她否认道:“不是,我谁也没有喜欢,我不是因为喜欢他才拒绝你的。”


    “那既然这样,你不是因为喜欢他拒绝我,那是因为……”他停顿一下。


    他迎上沈鸢的眼神,他还是不甘心,想要确切的答案。


    方淮的声音坚定:“是因为他是孩子们的生父吗?”——


    作者有话说:解释一下,为什么方淮猜到了。


    因为他是大夫,会看一些骨相,禾禾和江砚真的很像,还有沈鸢对江砚避之不及的态度,所以他才这么猜测,毕竟孩子的父亲除了他之外,可以是任何人。


    那为什么江砚没有这么猜呢?


    是因为他印象中根本没有和鸢妹睡过,他们不可能有孩子的,一个人脑子里没有这个方向,他不太会往这里想的。


    顺安和侍墨同理,他们也不会这么想。


    第49章 他们才是一家人。


    沈鸢温和镇定的表情慌乱起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孩子们, 发现孩子们还在河边玩,并没有听到他们再说什么,这才松了口气。


    见到沈鸢这个反应,方淮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方淮默默道:“果然是这样, 难怪禾禾与他长得这般像。”


    方淮从她到村子里面开始就认识她, 知道她来的时候就是怀着身孕。


    方淮已经猜出来, 沈鸢没有办法再隐瞒。


    毕竟禾禾的脸就是最好的证据。


    沈鸢收回眼神,刚刚那丝慌乱已经消失, 她抬眼看着方淮,回答道:“是, 他是孩子们的父亲。”


    方淮沉默。


    沈鸢接着道:“但是我们不可能,不是因为公子, 他仅仅是孩子的生父而已,与我并没有什么关系,我们不可能, 仅仅是因为我只把你当作朋友和大哥, 我很感激这些年你对我的帮助和照顾, 所以我更希望你能有美好的人生。”


    “方大哥, ”沈鸢朝他淡淡的笑着, “我们都要好好的过生活, 对吧。”


    沈鸢的答案方淮早就有心理准备,他知道今天对沈鸢说这些话,会得到她的拒绝,可那人虎视眈眈, 他怕现在不说,到最后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他亲耳听到了沈鸢的拒绝,他也没有什么遗憾的。


    想到这, 对上沈鸢温和的笑意,他也松了紧皱的眉间,朝着沈鸢释然一笑。


    而后他问道:“即使我们的事情与他无关,但我还是有些好奇,你真的不喜欢他吗?”


    沈鸢微叹:“应当是不喜欢的。”


    沈鸢一向还算坦诚,说到这话的时候,她没有什么遮掩,只有一丝谓叹。


    方淮却道:“鸢娘没有这个心思,但好像那人却不是这么想。”


    沈鸢疑惑:“嗯?”


    方淮想到昨夜他与那人对上的眼神,那人周身散发出来的占有欲,都将他的心思变现的分明。


    方淮勾唇,他虽然被鸢娘拒绝了,但一想到那人的样子,他也有些不爽。


    鸢娘是愚笨的没有看出来,还是他在掩藏自己的心意,怕得到鸢娘的拒绝,所以迟迟不敢说出口,就像之前的他一样。


    既然如此,那总不能让他那般得意。


    方淮想着,他淡淡说道:“鸢娘对他无意,但是我看他对鸢娘却不是这样。”


    方淮确定的说:“他在暗处打着鸢娘的主意,他喜欢鸢娘。”


    沈鸢怔愣一秒,她下意识地皱眉,否认道:“方大哥怕是误会了,公子不会喜欢我的。”


    甚至说公子不厌恶她已经不容易了,不可能说到什么喜欢。


    当初他们圆房的第二天,他便将轻罗抬成姨娘,他没有亲口对她说什么,但他的做法将他的态度表达的很明确。


    轻罗明明在他院子里那么长时间他都没有抬她做姨娘,偏偏在他们圆房的第二天这么做了。


    这分明是在给她下马威,告诉她自己厌恶她,不要让她痴心妄想。


    侯府的时候已经过去许久,她也很久都没有想起,可她依旧记得清楚。


    更不要提后来公子知道她是替嫁,这样的欺骗玩弄,公子没有处罚她,那是江砚人好。


    这些桩桩件件摆在这里,江砚不可能喜欢她。


    沈鸢皱着眉解释:“这些时日公子与我有些意外的牵连,那些真的都是意外,没想到让你们误会了,我和公子什么都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见沈鸢说得笃定,方淮更明确知道沈鸢的心思,想着那人虽然不在这里,但与他一样遭受到了拒绝,他心里那些伤心都冲淡不少。


    方淮微微点头,他知道那人肯定在洛京时和鸢娘有些牵扯,但结局一定不美好。


    鸢娘不想提,他便不再问,只说道:“我知道了。”


    见方淮相信了,他也没有对他们的关系执着,沈鸢也放松许多。


    她看向两个孩子。


    禾禾正紧张的看着自己的花灯朝河里漂,那花灯撞到了一块石头险些要翻掉,禾禾紧张的合十双手,在拜托拜托。


    樾哥儿在一旁拉着妹妹的衣服,怕她出什么意外,同时也在看着自己的花灯。


    他们的事情说清楚了,他们之间也安静下来,沈鸢想了想,说道:“方大哥,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方淮:“什么事?”


    沈鸢言语中有些担心的说:“公子他不知道禾禾樾哥儿是他的孩子,方大哥也看出来了,他事洛京的高门大户,我和他之前也是一场意外,我和他不会有什么可能的,他对我也无意,所以如果要是让他或者他家里知道禾禾和樾哥儿是他的孩子,他们一定会把孩子带走。”


    方淮眸色敛起,满脸认真。


    他在洛京学医的时候也听过那些大户人家里面的辛秘事,鸢娘说那人是洛京的大户人家,那看起来就算不是皇亲国戚也是侯门世家。


    这样的人家对子嗣一向认真,甚至为了子嗣的,豪门深宅里发生了多少冤魂错案,这些他并非不知。


    禾禾和樾哥儿是他一手看大的,他就算与鸢娘有缘无份,但对孩子们的爱也是一样,他早已经将自己看成孩子们的伯父。


    他自然也清楚的知道,这两个让鸢娘拼了命才抱住的孩子对她来说是什么。


    那时鸢娘的命,若是孩子们被那些贵人们抢走关到那些深宅大院里再也不得见,鸢娘也未必活得成了。


    他即使受到了鸢娘的拒绝,但他也绝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鸢娘放心。”方淮严正道:“我不会让他知道这件事,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方淮的人品沈鸢信得过,他这般说沈鸢也放心下来:“那就多谢方大哥了。”


    “没事,我应该的。”方淮也看向两个孩子。


    花灯已经随着水流漂向了很远的地方,两个什么都看不见了,这才蹲在河边扭头对沈鸢道:“娘,花灯不见了!”


    沈鸢点点头,看了下时间不早了,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只是刚刚他们把话说清楚,沈鸢拒绝了方淮,现在还要劳烦他帮忙把孩子抱回去,她心里十分不好意思。


    她也能感觉到方淮有一些尴尬。


    可是没办法,沈鸢自己的确没有办法自己一个人抱着孩子们穿过那么多人回去。


    她只能道:“禾禾樾哥儿,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往回走了。”


    禾禾和樾哥儿已经看不到花灯,他们也乖巧的回来,禾禾哒哒哒的跑过来,樾哥儿则是稳妥地走。


    沈鸢弯腰将先跑回来的禾禾抱起来,而后有些犹豫的看着樾哥儿。


    樾哥儿这么乖,如果要让拉着自己的衣角回去,会不会不算太危险?


    只是这么一下,沈鸢就将这么想法否定了。


    不管大人们尴不尴尬,还是孩子的安全最重要,而且他们日后也不可能再也不见。


    想到这,沈鸢刚想开口麻烦方淮,却听到旁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好巧,鸢娘也在这里?”


    沈鸢愣住,她循声回头,只见江砚一身月白色锦袍,头束玉冠,端的是一副芝兰玉树世家公子的风流。


    他缓缓走走来,眼神柔软的落在沈鸢身上,而后他在他们面前站定,略带了些歉意:“我没有打扰你们吧。”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江砚,尤其是刚刚她和方淮还提到了他,沈鸢有些慌乱,她只道:“这里人多,公子怎么没有在屋子里养伤,竟然来了这里?”


    听到沈鸢关心他,江砚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对沈鸢温柔的解释:“在屋里养伤许久太闷了,听顺安说今日是一样的花朝节会,便想着出来逛逛,毕竟我过不多久就要离开,到时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遇上。”


    沈鸢了然的点点头。


    江砚看着已经走过来的樾哥儿,他说道:“鸢娘你们这是要回去,正好我也要回去,不如我送鸢娘?”


    方淮站在旁边,江砚从站在这里开始,他就只看了自己一眼,却浑身带着令人讨厌的敌意。


    他的那些把戏真是令人嗤之以鼻。


    也只有鸢娘才相信他是来偶遇的。


    方淮冷哼一声,洛京的高门公子也不过是如此做派 。


    没等沈鸢回答,方淮先说道:“不必劳烦,我送鸢娘回去就可以。”


    “没关系,我与鸢娘住的近,送她回去也是顺路。”江砚看向沈鸢,十分妥贴的征询她的意思:“鸢娘觉得呢?”


    刚刚他在暗处等着,他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可是他的视力好,能清楚地看到他们的表情。


    他知道这个方淮要对鸢娘说什么。


    也亲眼看到了方淮从刚开始的紧张,到后面的失望和尴尬,到最后他们神情严肃,说了些别的事。


    江砚在暗处,他的面色铁青,捏着扇子的手臂上青筋在叫嚣,在方淮开口的时候他就想出现,然后一脚将这个碍眼的人踹到河里。


    他用全身的力气在克制,直到刚刚他们要离开,刚才这一路他跟在后面,他亲眼看着他们四个人如同一家人般亲密。


    他实在忍受不住他们回去的时候还是这样,而且鸢娘刚拒绝了他不是吗。


    于是他终于出现,以偶遇的姿态。


    他静静地等着沈鸢的回答,终于听到沈鸢回答了一句:“也好,那麻烦公子了。”


    江砚听着,他嘴角扬起,从善如流的弯腰将樾哥儿抱起来,生怕被别人抢走。


    方淮看到他抱孩子,神情严肃,眼睛里的情绪复杂。


    沈鸢也回身对方淮道:“今日多谢方大哥了,方大哥早些回去休息吧,我带孩子们先回去了。”


    方淮十分不情愿,他想张嘴提醒些什么,但却没有说出来。


    这毕竟是沈鸢的决定。


    于是他只能对沈鸢道:“好,你带着孩子们早些回去,若是有事,随时到医馆找我。”


    沈鸢对他点点头,而后走到抱着孩子等在一旁的江砚旁边:“公子,可以走了。”


    江砚嘴角扬起,温声道:“好。”


    方淮站在原地,看着渐渐离开的四个人,他心下泛起一丝酸楚。


    在知道那人是孩子的父亲之后,方淮再看这一幕,更加无比深切的感觉到他们是一家人。


    即使鸢娘说他们不可能的,但是果真如此吗?


    方淮不确定,他甚至不知道鸢娘说的不喜欢那人,是不是也是假的。


    直到再也看不到沈鸢的身影,方淮才抬步离开,缓缓消失在黑夜之中。


    沈鸢抱着禾禾跟在江砚身边,她怕禾禾的脸被公子盯着看发现些什么,于是特意慢了半步。


    但江砚却总是能发现,他的步子也变缓,跟在她的旁边,与她并肩而行。


    江砚的心情极好,刚才他跟在鸢娘的身后,看着她与别人在一起,现在她身边的那个人,变成了他。


    想到这,他的心情飞扬起来。


    人群嘈杂拥挤,江砚一手将樾哥儿稳稳抱住,另外一只手则护在沈鸢禾禾身边,将她们圈在怀里,护着她们不让别人碰到。


    他做的不露痕迹,走了一段,他低声问道:“你们可有些饿了?要不要吃些东西再回去?”


    沈鸢不想麻烦江砚太多,也怕接触太多,江砚发现一些什么,她想要赶紧回去,只说道:“不了,时间有些晚了,还是要快些回去,孩子们要睡觉了。”


    江砚不知道孩子们的作息时间,听到沈鸢这么说,他也应和道:“也好,时间确实有些晚了。”


    沈鸢赶紧点头,她怀里的禾禾没有说话,她有些累了,小手环着沈鸢的脖子,一张小脸埋在沈鸢的脖颈。


    江砚刚才跟着他们的时候看到禾禾喜欢了一个小糖人,沈鸢不知道对她说了些什么,没有给她买,江砚却看到了。


    回来的路上,他们有路过了那个摊子,江砚想起刚才小姑娘的表情,他想要低头问问小姑娘还要不要,他给以给她买好多。


    但一低头,就看到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安静地埋在沈鸢的脖颈处,像一只安静地小猫。


    江砚心底一片柔软,像是变成一团棉花,他不自觉地低声:“禾禾睡着了?”


    沈鸢轻轻地“嗯”了一声,“她今天太累了,刚才在河边的时候我就看她在揉眼睛。”


    沈鸢的声音又轻又温柔,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棉花上,江砚听着心间熨帖又踏实。


    “很少见禾禾这样。”江砚这是第一次看到禾禾这么安静的样子,这个小姑娘很奇怪的每次见到他都有些小脾气,像只沾着果子的小刺猬。


    “禾禾醒着的时候很活泼,但一睡着了就又乖又安静。”沈鸢说着,她抬手轻轻拍着禾禾的背,让她睡得更踏实一点。


    禾禾只给了江砚一个脑瓜顶,但就是这么看着,江砚也觉得小姑娘睡得很香。


    他问自己怀里安静的樾哥儿:“樾哥儿累不累,如果要是困了,也可以睡一会。”


    樾哥儿摇摇头,在陌生人的怀里他还是有些拘谨,虽然他不讨厌这个阿叔,但是他毕竟是个陌生人,他不会在陌生人的怀里睡着的。


    樾哥儿一板一眼的说道:“不必麻烦阿叔了,我还不困,也没到睡觉的时间。”


    见樾哥儿认真的像个大人,江砚也没有把他当小孩子对待,道:“好。”


    江砚的马车停在旁边,幸好现在人已经少了很多,马车回去的路上也并没有那么堵,很快便回到了院子。


    禾禾还睡得很香,沈鸢没办法抱着她下车,江砚便将禾禾抱过来。


    沈鸢没有办法,只好带着樾哥儿先下车,而后转身去接江砚怀里的禾禾。


    换了个陌生的怀抱,禾禾明显有些睡得不安稳,江砚低声说道:“别折腾,我给她送进去吧。”


    沈鸢只好颔首:“只能这样了。”


    她赶紧拿钥匙把院子门打开,带着江砚走到她和禾禾的屋子,她将禾禾的鞋子脱了,让江砚把她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轻轻地哄了几下。


    江砚觉得在屋里有些无礼,他将孩子放下之后就出去,把门合上。


    沈鸢把禾禾哄睡得安稳一些,她将被子给她掖好,轻手轻脚地离开屋子,将门关上。


    樾哥儿已经回到自己的屋子,沈鸢本来以为江砚已经走了,却没想到她一推开门走到院子,便一眼看到了站在院子里面的人。


    他长身玉立,一身月白色的锦袍与明亮的月色交相辉映,如同玉般精细雕琢的人,实在令人移不开眼。


    沈鸢没有防备,她的心蓦地空了一拍。


    她站在原地有些怔愣。


    江砚听到开门声,朝沈鸢的方向看来,他温声道:“鸢娘,我有东西想要给你。”


    沈鸢不语,她站在原地半分没动,只看着江砚朝她走过来。


    玉一般的公子在她面前站定,修长的手中拿着一个花环,淡淡的紫色萦绕着花香。


    沈鸢:“这是……”


    “这是鸢尾花,我记得你总是喜欢戴的。”江砚缓缓说道:“刚刚在花朝节会上看到,觉得很适合你,你也会喜欢,所以就买下来想要回来给你,没想到你已经有花环了。”


    江砚无奈地摇头淡笑:“这花环在我这里有些拂了花神的美意,鸢娘将它收下。”


    江砚目光温润,他克制的离她有些距离,只有那个鸢尾花环越过他们之间。


    他温声询问:“好吗?”


    沈鸢呆在原地,她看着江砚的眼神,第一次与他对视,带着些探究和疑惑。


    方淮今晚的话蓦地出现在她耳边。


    他说,江砚喜欢她?


    这样轻而易举地可以否定的事,沈鸢现在却有些犹豫的怀疑。


    江砚是个很好的人,但他现在这般,与他是个好人,或许再没有什么关系。


    难道方淮说的是真的?


    沈鸢直直的看着江砚,她没有伸手去接花环,而是缓缓问道:“公子,你……”——


    作者有话说:方淮:来吧,大家一起戳破,谁都别好(发疯)


    第50章 鸢尾味道的记忆。


    月亮正值一半, 如月光轻柔柔洒在沈鸢的院子中,周围静谧,连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楚。


    江砚一身锦衣站在沈鸢面前,他手上的淡紫色鸢尾花环也沾着些月色。


    沈鸢心中疑惑渐起, 在河边时方淮对她说的话浮现在她耳边, 一字一字格外清晰。


    是这样吗?


    公子真的喜欢她吗?


    公子怎么会喜欢她呢?


    沈鸢没有去接江砚手中的花环, 他们一直再月色中僵持。


    江砚的耐心极好,看起来没有一点不耐,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沈鸢伸手。


    或者给他一个答案。


    他没有想说别的的意思, 这些行为也只是不足以支撑什么的猜测。


    沈鸢看着花环,却在想别的。


    今日她与方淮说清楚了, 那如果公子真的有与她如何的想法,她其实也很想一起说清楚。


    于是沈鸢终于开口:“公子,你……”


    江砚面色不显, 他如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但拿着花环的手却隐隐握紧。


    他看得明白鸢娘在犹豫, 她现在说话时的表情与在河边拒绝方淮的时候一样。


    江砚有丝不祥的预感。


    但仔细看去, 还有些不一样。


    鸢娘她分明没有在河边拒绝方淮时那般果决, 好像有些顾虑。


    有不舍吗?


    江砚直直看去, 想要通过她的眼睛窥探她的内心,但很遗憾,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江砚心里有些失落,但只有一瞬。


    他只静静地站在那里, 等着沈鸢问他什么。


    他其实也有些好奇,沈鸢会问他什么。


    沈鸢说话时十分犹豫,她秀气的眉间轻轻蹙着, 好像在找一个合适的措辞,终于她将眼神落在那个花环上,犹豫之后准备开口。


    而此时,樾哥儿的声音出现。


    他小小的身影推开门,穿着一身已经中衣,端着一个小木盆出来,对沈鸢道:“娘,我要洗漱了,你帮我打一些水吧。”


    樾哥儿没有想到院子里面还有别人,他以为阿叔早已经走了。


    见娘与阿叔面对面好像在说话,樾哥儿懂事的说道:“娘要是有些要忙,一会给我打水就行,我不着急的。”


    说完樾哥儿就端着木盆要回屋。


    江砚却出声将人叫住:“樾哥儿不必回去了,我与你娘没什么事。”


    江砚说着,他转身没有在和沈鸢僵持,而是带着温和的笑走到樾哥儿面前,将手上的花环戴在了樾哥儿的头上。


    樾哥儿站在原地:“阿叔,这……”


    江砚顺势揉了下樾哥儿的头:“你娘和妹妹都有花环了,这个你就替她们收下吧。”


    樾哥儿不知道应不应该要,他看向沈鸢,发现娘没有要他还回去的意思,而后礼貌道:“多谢阿叔。”


    “不必客气。”江砚回答一句,而后他对着沈鸢说道:“今日天色已晚,我便先回去休息了,你们也早些休息。”


    沈鸢依旧站在原地,她看着江砚离开的背影,有些迟疑。


    但到最后,也没有开口叫住他。


    沈鸢微微叹气,将他叫回来要如何说如何问?


    一厢情愿的滋味她不是没有品尝过,那些旖旎的少女心思早就已经被她在五年前的河水中冲刷干净。


    将娘还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樾哥儿端着盆走到沈鸢面前,轻声叫了句:“娘。”


    沈鸢被叫的回神,她低头看到自己的面前的樾哥儿如梦初醒。


    定是她想多了。


    沈鸢淡淡摇头,觉得自己的脑袋里这些繁杂的情绪定是因为最近和江砚接触太多,这才产生的胡思。


    公子是世家公子,已经过去五年了,他一定已经另外娶妻生子,他对她好也只是愧疚。


    而且就算是他真的动了些心思又怎么样,他并不知道两个孩子是他的,他难道要让她带着孩子进侯府吗?


    做什么?做姨娘?


    ……还是做他见不得人的外室?


    沈鸢接过樾哥儿手里的盆,慢慢走向井边,打出一盆清凉的井水,倒进盆里。


    清冽的水飞溅,将她的鞋子打湿,井水的凉意透过鞋子令她清醒。


    沈鸢闭了闭眼:刚才的确不是说清楚的好时机,但也没有必要说清楚。


    他给她的身份她现在并不想要。


    她甚至与他的交集都想要舍弃。


    她只想要平静地生活。


    *


    从沈鸢的院子出来,江砚礼貌地将门给她关好的,在门合上的那一刻,他面上的温和消失,只剩下微冷。


    顺安和侍墨在外面等他,他们的耳力很好,将刚才公子和沈娘子的话全都听到了。


    很明显的,公子应当是算是被沈娘子拒绝了。


    看着公子出来时的面色,顺安和侍墨谁都不敢说话,他们跟着公子多年,自然知道公子的脾气。


    不过就算他们不了解公子,他们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惹一个刚刚被拒绝的男人。


    江砚沉默的回到自己的屋子,关上门坐在椅子上,朝沈鸢院子的方向看。


    他们的院子都不大,这么算下来房间也并不算远,但是他们之间却隔着几道门。


    江砚不由得想起在魏家村的那几晚,她都睡在自己伸手可触碰的地方。


    可是现在,他却连走在沈鸢的身边都不敢言明,刚刚回来的路上,他与鸢娘一起抱着孩子往回走,他脸上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可在院子中呢?沈鸢想要对他说什么。


    他知道沈鸢是想要拒绝他,但她不知因为什么,并没有说出口。


    他也借着樾哥儿,赶快离开那个地方。


    想到这他的头开始痛,他抬手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手上因拿着花环沾染的鸢尾花香阵阵飘来。


    他眉头紧皱,头痛欲裂,明明没有被她亲口拒绝,但仍旧如此。


    他摁压穴道却没用,可却因为手上传来的隐约花香,让他紧蹙的眉间慢慢舒缓。


    甚至连头都没有那么痛了。


    他放缓呼吸,任凭那股花香萦绕,像是沈鸢就在他身边一样。


    猛然间,他的脑海中回想起几个片段。


    那只是零星的记忆,他被视作背叛侮辱的那夜,他好像也闻到了这个香味。


    江砚定在原地,他紧盯着自己的指间,想要再想起来一些什么。


    但无济于事。


    那晚他中的药异常狠毒,他的记忆只是零散的,而他下意识地将那晚隐藏。


    他无数次怀疑自己无非只是一个被随意控制的禽兽,但现在呢……


    他甚至有些怀疑,他真的是那样吗?


    即使是这样,他也知道,那夜是他以为自己怀里的是沈鸢,他才会那样。


    可后来并不是。


    后来他只沉浸在自己的震惊悲伤之中,并没有过多探究,只想赶紧将那夜遗忘。


    那夜,会是沈鸢吗?


    他无比希望她是,可是除了那夜他不确定是不是闻错的花香,剩下的他没有丝毫证据。


    江砚默默闭眼,只觉得自己的头又疼起来。


    *


    沈鸢心里忐忑了几日,但江砚一直都没有再出现,沈鸢这才觉得那日应当真的是公子去闲逛的偶遇。


    天气渐渐热起来,沈鸢铺子的生意这几天都很好,但换季只是一段,没几天铺子就和平常一样。


    沈鸢也终于有时间裁制衣服。


    沈鸢的铺子卖布料也卖成衣,成衣是她拿铺子里面布料自己做的,还有一些成衣分给了别的娘子,她将布料拿过去,然后等娘子们做好了,她再给娘子们手工钱。


    沈鸢不会绣花,但是她裁剪衣服的手艺好,哪怕是普通的布料做出来,也显得有身形。


    这几日铺子的人明显见少,沈鸢也寻了块布,打算给禾禾樾哥儿做两身衣服。


    孩子们长得快,昨日她看两个孩子的衣服袖子都有点短了,他们的运动量大,衣服也起了毛边。


    沈鸢挑了两匹舒服结实的布料拿到旁边的桌子上,准备做衣服,门口却忽然来了一个客人。


    沈鸢上去招呼:“娘子是想买些料子还是买套成衣?我这铺子里都有的,你可以随意看看。”


    沈鸢说着,不自觉地扫了眼那娘子身上的料子,是很好的布料,比她店里最好的还要好一点。


    而且这娘子动作间都极有规矩,沈鸢看着她,不由得想起以前在洛京时侯府和郑府看到的那些。


    这样的娘子不应该出现在她这个铺子里。


    沈鸢这么想着,但还是温和的招呼着。


    那娘子约莫三十多岁,听到沈鸢的话点点头,在铺子里看了一圈。


    她并没有看布料,而是看她店里挂着的成衣,而后她走到沈鸢面前,问道:“你就是沈娘子?”


    沈鸢抬头:“娘子认识我?”


    那娘子摇摇头,对沈鸢说道:“我家夫人昨日在街上看到有人成婚,那新娘身上的喜服裁剪极好,打听之下知道是出自娘子的手,我家夫人欣赏娘子的手艺,于是便差我来请娘子一叙。”


    沈鸢心下了然,她果然没看错,沈鸢有些紧张:“不知道夫人找我有什么事?我这铺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恐怕有些走不开。”


    那娘子听着沈鸢有拒绝的意思,她面露不悦:“我家夫人还能害你不成,让你过去自然是有事要与你说,我们夫人是不会亏待你的。”


    沈鸢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只是听她的语气,家中应该很是厉害。


    沈鸢在益阳除了杏花和方淮之外不认识什么人,更不要提什么官府的人。


    她在这里没有关系,只开着一个小本生意勉强糊口,若是得罪了那些富贵人家,说不定会惹到什么麻烦。


    沈鸢只得颔首,对她道:“那请娘子稍等,我先把铺子关上再与你去。”


    见沈鸢识时务,那娘子点头:“你快些,我在外面等你,不要让我家夫人久等。”


    沈鸢颔首:“是。”


    沈鸢沉了沉心思,她麻利的将铺子门关上,跟着那娘子往外走。


    那娘子与沈鸢一起上了马车,沈鸢心中有些忐忑,她观察了一下周围,这娘子应当不是什么坏人,只是有些高门大户的盛气凌人。


    这样的感觉沈鸢并不陌生,她在洛京的时候郑府和侯府都是这样的。


    她不喜欢这种生活,但没办法,她也还是免不了要与他们打交道。


    马车行驶了一段之后停下,沈鸢跟着那娘子下车,抬头看到是马车竟然停在了官署前面。


    这里是各处官员各地往来时临时住的地方,能住在此处的,在朝中应当职位不算低。


    沈鸢敛眉:她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富贵人家,却没想到竟然是官眷。


    沈鸢表情眉头紧锁,但已经到了,只能被那娘子带着进去。


    这是沈鸢第一次进官署,没想到里面虽然是临时住的地方,但处处都十分精致。


    沈鸢却没什么心思去欣赏,只想着那夫人到底找她是什么事?


    走了一段,那娘子让沈鸢等在门外,自己上前敲响房门,轻声道:“夫人,沈娘子来了。”


    没多久,里面便传来了有些惫懒的声音:“嗯,让她进来吧。”


    那娘子称了声“是”,而后带着沈鸢开门进去。


    刚打开门,沈鸢便闻到了一股香气扑面而来下,那香气十分浓郁,沈鸢下意识地皱眉。


    只不过她半低着头,没人看到她的表情。


    她走到那夫人面前没有乱看,在郑府和侯府时的规矩她许久没用,但也没有忘,她只低声道:“见过夫人。”


    那人半坐在椅子上,身上一身胭脂红色纱衣,将她曼妙的身体勾勒出来。


    她一举一动间便带着香气。


    见沈鸢如此懂礼,那夫人也温声道:“沈娘子起来吧,贸然找你过来,应当没吓到你吧。”


    听着娇滴滴的声音,便能听出这夫人的岁数并不大,约莫也有二十多,正是千娇百媚的时候。


    她一开口便是酥麻麻的声音。


    沈鸢没有抬头,她下意识地不想和这些官眷有什么接触,只道:“没有吓到,只是不知道夫人有什么吩咐。”


    “是这样,我喜欢你的手艺,于是想让你帮我做几套衣服。”那夫人说着随意摆手。


    旁边的侍女便将几个箱子拿过来,在沈鸢面前一一展开。


    沈鸢看过去不由得惊讶,这里面装的都是十分罕见的浮光锦,一匹就需要千金,而且这料子有些脆弱,并不好裁剪。


    沈鸢心下打鼓,眉头紧皱。


    那夫人说着,踩着精美的绣鞋上前,纤细的指间摸过金贵的布料,看起来十分宝贝喜欢。


    她说道:“这些料子我很喜欢,但府上的绣娘手艺都很一般,我觉得将料子给她们实在是太糟蹋东西,没想到昨日竟然看到了你的手艺,我很是喜欢,你就那些这些料子回去给我做些衣服,我过些日子刚好带回洛京。”


    沈鸢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应下。


    那夫人看着沈鸢在犹豫,她说道:“沈娘子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沈鸢赶紧说道:“我相信夫人,只是夫人的料子实在是太珍贵,我只是一个妇人,平常裁剪些粗布衣服还好,但夫人的料子我都没有见过摸过,只怕会给夫人做坏了。”


    “沈娘子不必担心,”那夫人捂着嘴笑了两声,“你就算做坏了也不会怎么样,毕竟你也不是我府上的绣娘,我也不会随意发脾气。”


    那夫人说着,玉指纤纤在沈鸢肩上拍了两下:“再说了,我相信你的手艺,一定会令我满意的。”


    沈鸢心里发紧,她还是没有立刻应下,而是道:“还请夫人给我考虑一日。”


    那夫人语气淡淡:“也好,明日你想好了,便来取料子,沈娘子是生意人,总不会做些把买卖往外面推的事。”


    沈鸢颔首:“多谢夫人抬爱。”


    说完,沈鸢转身离开,来时的马车并没有送她回去,沈鸢也不想坐。


    她一路走回去,心里想着事,面上表情紧锁。


    她走回到铺子,抬手将铺子上的锁打开,身后却传来江砚的声音。


    “鸢娘,你刚去哪了?铺子里怎么没人?”他试探着问:“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作者有话说:来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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