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的话虽客气, 但江砚却听得明白她语气里的生疏,不仅比不上在魏家村他们独处的时候,连他们在之前偶然相见时还不如。
她好像不想让他来找自己。
江砚心中一酸。
他知道,是他有些着急了, 毕竟昨夜刚刚分开, 今日就再见, 确实有些着急。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昨夜他自己在床榻上躺着的时候, 身边空荡安静,没有半点气息。
一个晚上, 他都在想她。
这些话他不能说,这些旖旎的心思现在对着已经再嫁人的她, 听起来十分龌龊。
他能骗得了别人,但骗不了自己。
更何况昨夜他只是在马车中看到那个男人,当即他便想要下车, 将沈鸢抢回来。
但是那不行, 他没有资格。
回去的一路他都沉默着, 他能感觉到他们或许日后不能再见面了。
她已经有可以名正言顺站在她身边的其他人。
直到顺安说要备礼来感谢她, 他才缓过身来, 心里那股失落冲淡一些。
毕竟还能再看到她一次。
江砚站在铺子里看着柜台里的沈鸢。
她今日穿了一身暖黄色的短袄, 下面是同色的长裙,头上简单的一支银簪,整个人简单大方。
因为在打扫卫生,她腰上系着一个棉布围裙, 看起来很生动。
她的腰被围裙束成一条,看着单薄瘦弱,他一只手就可以将她的腰揽住。
原来她平常在铺子里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江砚暗喜, 因为他窥见一丝往日沈鸢的生活。
他低声回道:“你救我一命,还有在魏家村这些日的照顾,我无以为报,于是昨夜吩咐顺安给你准备一些礼物,本想着过几日再来,没想到他今日就准备好了,里面还有些小孩子爱吃的吃食,怕放久不不好,这便赶着先送来。”
沈鸢颔首,看来是她想多了。
她低声道:“公子客气了,我救公子也只是顺手,公子不必记在心上。”
“要的,这些只是一些面上的谢礼,”江砚认真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日后你可以随时来找我,你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我会竭力去办。”
沈鸢受宠若惊,她连连摆手:“公子不必不必,这可太重了些。”
江砚毕竟在朝为官,她现在不知道江砚的到底是什么官,做到了多大,但他毕竟是侯府的继承人,日后要做侯爷的。
她一个平头百姓,就算是帮过这样的贵人,也大多是给些银钱田地,哪能要贵人的这样的承诺。
江砚是个好人,他知恩图报,但她不能贪得无厌,她认真道:“我也没做什么,公子拿这些礼物过来,我收下这些,此时就当作了解,公子不必记在心上。”
沈鸢说的坚定,但江砚却一直没说话,他并不赞同沈鸢的话,只道:“此时日后再说。”
沈鸢也不好说什么。
身后的顺安和侍墨见状:“沈娘子,这些东西有些沉,我们帮你搬到后院去吧,方便吗?”
对于顺安和侍墨,沈鸢之前与他们说过几句话,知道他们都是好人。
沈鸢也做过婢女,不想为难他们。
她赶紧道:“方便的,就是院子里没收拾,你们不要介意。”
沈鸢说着赶紧到后面去将帘子帮他们掀开,而后她犹豫一下,朝江砚问道:“公子若是不嫌弃,到后面喝口茶?”
沈鸢想着江砚一向知礼,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之前她跟江砚去拜访他老师家的时候她就知道。
他只不过是来送一个谢礼,也没有别的事,应当等顺安他们放好东西就走了,不能进来吧?
沈鸢也只是客气一下。
谁想到江砚竟然点点头:“也好。”
说罢,他便走到沈鸢旁边,伸手接下她一直掀着的帘子,低声道:“你也进去吧,我有事要与你说。”
沈鸢有些不好意思,她点头走进后院,只见顺安和侍墨站在院子里,没有乱动乱看,他们手里的东西整齐地摆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沈鸢去屋里取过来一壶茶,去厨房添了点热水后回来,给江砚倒了一杯:“公子先坐吧,家里的茶比不上府里,公子勉强润润喉。”
江砚坐在石凳上:“无事。”
沈鸢还想给顺安和侍墨倒点茶,但他们两个见江砚坐下了,赶紧道:“沈娘子不用忙,我们不喝,沈娘子和公子放心说话,我们到前面等着,正好帮沈娘子看着铺子。”
沈鸢感谢道:“那就多谢了,铺子里的桌子上也放着茶,你们可以自便,不用客气。”
沈鸢待人温和,可该勇敢的时候又非常果决,自刺杀那件事之后,顺安和侍墨就十分喜欢沈娘子,尤其她还救了公子。
若是她还是自家少夫人就好了。
这话他们两个不能说,只能赶紧到铺子守着。
院子里只剩下沈鸢和江砚两个人,到了沈鸢的家,她倒是比在魏家村时更局促了些。
她不知道江砚要说些什么,只道:“院子小,好几日没回来也有点乱。”
“无事,看起来很好。”江砚略回忆,“你这里的布置,和老师家有些像。”
沈鸢有些不好意思,只道:“平常人家的院子都差不多的,公子老师家的院子收拾的好,师母是个会生活的人,我当时跟着公子去看着很喜欢,于是这里便学着师母的院子布置了下。”
江砚点点头,而后又认真的扫视了一下院子。
整个院子不大,她布置的十分温馨,院子里面摆着一张小石桌还有四个石凳。
后门旁边放着柴火还有洗出来的衣服,旁边有一口很小的井,只容得下一个小水桶下去。
另外一旁就是围起来的一圈小篱笆,里面种着一些花花草草,十分葱郁,藏在里面的,还有他略眼熟的鸢尾花。
像是她当时簪在头上的那枝。
整个院子温馨可爱,处处都透着精心的打理,只不过有一件事……
江砚略抬眉,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而后十分确定一件事。
这里没有男人用的东西。
衣架上晾着的衣服只有小孩子的还有她的,院子里也只有孩子的小木马还有些玩具。
属于男人的东西一点都没有。
江砚不由自主地疑惑,为何她已经成亲了,还没有男人的东西?
或许是江砚许久没有说话,沈鸢拿不明白他想说些什么,只提醒道:“公子刚刚说要和我说些事情,是什么?”
江砚收回视线,道:“你还记得你在洛京的时候,无意间被贼人掳走,最后还没等我找到你,你便逃出来了。”
沈鸢点头,她自然记得,若不是那次她也不会认识杏花。
“此时我一直在查,大概有了些眉目,其中的其他事我不便与你多说,只能与你说此事重大,兴许与二皇子有关。”
江砚说着,他慢慢贴近沈鸢,低声道:“这次的刺杀,大概也是二皇子所为。”——
作者有话说:来喽。
第42章 阿叔。
沈鸢的表情严肃起来, 她原本以为江砚遇到刺杀是当官的总会有些危险。
没想到竟然是二皇子做的,甚至还和她的事情有关系。
沈鸢有些意外:“那件事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了,没想到公子竟然还在查。”
江砚微微点头,表情认真:“当时说此事交给我, 我既答应了, 那便回管到底, 更何况这还是关于你的事。”
沈鸢心情有点复杂。
她觉得江砚的话有些奇怪的感觉,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没有什么。
应该是想多了, 毕竟江砚是做官的,他又是个好人。
沈鸢只道:“有公子这样的人做官, 是我们百姓的福分。”
江砚顿住,不知道该接些什么。
她说这话冠冕堂皇, 可完全与他们二人没有任何关系。
江砚心中有说不出来的感觉,与他的疑惑掺杂在一起,江砚没多说, 只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院子还有房间。
这个院子不大, 除了厨房和正厅之外, 看起来还有三间屋子, 有一间很明显没有经常使用, 门上都积了些灰。
他们经常使用的, 就只有两个屋子。
江砚的眼神暗了暗。
他知道这样四处打量别人家很没有礼貌,他刚开始也只是好奇沈鸢平常的生活,可越看越觉得不对。
他下意识地搜集证据,试图证明心中的猜想。
沈鸢听过刚才的事情心里有点担心, 她严正道:“公子查这件事很危险吗?”
毕竟这次刺杀看起来是真的想要江砚的命。
见她担心自己,江砚不自觉的勾唇,尤其是他的猜测一一证实, 心情不自觉地雀跃。
他弯唇温和道:“还好。”
他怕沈鸢担心,骗她道:“我毕竟是朝廷命官,二皇子只是吓唬吓唬我,不敢真要了我的命。”
沈鸢却不语。
她看着二皇子可不是这么想的。
那些人下手又急又狠,如果要不是恰巧有条河让江砚捡了条命,说不定他就交代在那里了。
沈鸢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可她什么都不懂,也不能提供什么帮助,只能道:“公子还是小心一些。”
江砚颔首应下:“好,我一定。”
说完这件事,两个人又沉默下来,见茶杯空了,沈鸢又给江砚添了些茶。
左右已经无事了,喝完这杯茶江砚应该走了吧。
沈鸢看着江砚只攥着茶杯并不着急喝,沈鸢有些着急,但语气还是平稳问道:“公子还需要养伤,不如早些回去歇息?”
沈鸢的逐客令很明显,江砚听着却没在意,只问道:“你一会有事?”
沈鸢也没打算瞒他:“不算是什么大事,就是好几日没在家,今早答应了给孩子们晚饭做些好吃的,如今他们都要下课了,我就想着赶紧出去买些菜。”
上午她只买了点零嘴回来,想着菜等下午再去买,回来就正好做了,可江砚却来了,一直耽搁到现在。
江砚听着有些不好意思,他就算不想走,但既然沈鸢已经这么说了,他也没办法再留下,只能起身:“既然这样,那我就先……”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后院的门被打开,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来:“娘!你做好饭了嘛!我好饿呀!今天学堂的饭都是我不爱吃的!”
话音刚落,一个小小身影便从门口跑进来,小姑娘在见到屋子里有些陌生的人时,下意识地皱眉,站在原地。
跟在后面走的沉稳的樾哥儿也走进院子,在见到江砚时也愣了下。
沈鸢没想到两个孩子今天回来的竟然这么快,想来应该是禾禾饿了这才跑着回来的。
听到女儿饿了,沈鸢有点不好意思,对禾禾道:“娘刚刚有些事,一会才能做饭,要不然你吃些零嘴垫补垫补?”
禾禾点头,可她没动,和自己的哥哥站在一起,看着院子里的人。
她想起来了,这人是那天她拉住的大叔。
他怎么又来了?他来找娘亲干什么?
奇奇怪怪的。
樾哥儿不认识江砚,不过娘亲能让他进家里,应该不是什么坏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叫人,只先朝江砚礼貌点头。
江砚也看到了这个男孩,很文气的样子,一身蓝色布衣十分干净整洁,书包也整整齐齐的。
尤其是他的脸和气质,都很像沈鸢。
江砚笑道:“这男孩很想你。”
他话音刚落,便觉得站在旁边的小丫头狠狠瞪了自己一眼。
江砚有些想笑,不知道哪里得罪这个小姑娘。
见江砚正在仔细打量两个孩子,沈鸢心中不住的紧张,她保持着镇定,对江砚介绍道:“公子,这是我的两个孩子,是龙凤胎,一个哥哥和妹妹。”
江砚颔首:“我知道的。”
在村子里沈鸢在和婆婆说的时候他都听到了,只不过那个时候,这两个孩子是他和沈鸢的。
光是这么想到,他蓦地觉得与两个孩子更亲近了些。
沈鸢也对两个孩子道:“这是娘之前在洛京认识的贵人,你们先叫阿叔。”
樾哥儿听到沈鸢介绍自己,他赶紧朝江砚道:“阿叔好,我是沈清樾。”
禾禾虽然有些防备,但也跟着:“我是沈清禾。”
江砚觉得这两个孩子真的可爱,不知道是不是沈鸢的原因,他格外想与孩子们亲近。
若是樾哥儿像极了沈鸢,他觉得熟悉,但禾禾却不与沈鸢太过相像,但他却总有些奇怪的熟悉感。
江砚有些抱歉的对两个孩子道:“这几日因为一些意外,我与你们娘亲在一处,听了不少你们的事,都是可爱的好孩子。”
江砚拿过桌子上他带来的东西:“阿叔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所以就随意给你们买了些,若是不喜欢便告诉阿叔,阿叔再给你们买。”
樾哥儿不好意思温和的说道:“阿叔不必客气,我们没什么想要的。”
而禾禾却满脸不高兴,她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江砚,声音有些严肃:“你是说,这几日娘亲都与你在一起?”
江砚有些尴尬,他也不能否认。
随即禾禾看向沈鸢,有些委屈的要哭:“娘这几日不回家,就是因为和这个大叔在一起嘛?”
见禾禾要哭,沈鸢和江砚心里都是一颤,沈鸢赶紧上去哄:“那是意外,娘不是故意不回家的。”
禾禾被沈鸢抱在怀里,她一脸委屈,豆大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掉:“真的吗?”
沈鸢坚定发誓:“真的!娘绝对不会为了他不要你们的!”
江砚听着,心里一顿。
禾禾却满意的点头,一双漂亮的像是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江砚。
惹哭了小姑娘,江砚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尤其是小姑娘委委屈屈的,他更是心扭在一起。
“禾禾刚才说饿了对吧。”江砚提议道:“既然如此,为了给你们赔罪,阿叔带你们全家出去吃好不好?”
沈鸢赶紧拒绝:“这样太麻烦公子了,我随便给他们做点什么就好。”
江砚却抱歉道:“我不知道你要做饭,来得不巧耽误你的事,总不能让孩子们饿着肚子等你做饭,马车就在外面,我们出去吃很快就能吃到。”
沈鸢还是想拒绝,她不想与江砚有太多牵扯。
但他太过诚恳,沈鸢也有话要与他说,于是道:“那就听公子的。”——
作者有话说:来喽~
宝宝们我解释一下哈,因为这本的有效收藏还没到300,所以迟迟不能入V,甚至上周惨惨的连榜单都没有呜呜,本文字数估计不会太多,我不想断更压字数的话就只能更的字数不算太多啦,谢谢宝宝们的理解~
第43章 他后悔了。
平常沈鸢很少带两个宝宝出去吃, 她铺子里就她一个人看着,偶尔杏花来的时候,她才会带着孩子们上街。
听到要去外面吃,两个孩子都很高兴, 但他们看着沈鸢有些为难的样子, 没有立刻欢呼。
樾哥儿拉着妹妹的手:“娘, 我们在家里吃就行的。”
禾禾也听话的点头。
沈鸢摇头:“没事,今日铺子里也没什么人, 我们就出去吃吧。你们先将书包放到屋子里,我在这里等你们。”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好。”
而后便各自过去把自己的书包放好。
江砚看着两个孩子各自推开了一扇门, 就是他刚才看到的正在使用的两个房间。
两个孩子一个一个房间的话,那沈鸢应当是跟禾禾在一起住。
江砚思索起来, 他安静地与沈鸢等在院子里,很快两个孩子就跑出来。
沈鸢伸手帮他们整理了一下衣服,而后一只手领着一个孩子往外走:“公子, 我得先把铺子门关上。”
“你先带孩子们上车, 让顺安关铺子。”
江砚说着跟在母子三人后面, 两个孩子十分雀跃, 走路都蹦蹦跳跳的, 江砚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刚刚说的是他们全家, 他说着话的特意观察了一下沈鸢的表情,发现她并没有考虑其他人,就只有他们母子三个。
沈鸢带着孩子走到马车旁边,顺安动作也快, 没几下便将铺子的门板放好,她带着孩子刚想上马车,便听着杏花叫她:“沈姐姐, 你这是要出门啊。”
两个孩子见到杏花,都甜甜叫道:“小姨。”
杏花挎着篮子走过来,看着站在沈鸢身后的陌生男人有些紧张。
“嗯,带着孩子去外面吃一些。”沈鸢回答道,她朝杏花介绍了:“这是洛京来的贵人。”
杏花点头,她能看得出来这公子肯定是城里的富贵人家,周身的气派普通人可比不了。
杏花看到旁边侍墨,就猜到这个人就是沈姐姐嘴里说的她之前的主家公子了。
杏花朝江砚礼貌的点头:“我刚才去买菜了,正好回来路过你这,想着看看你刚回来,有什么忙不过来的没,你们要出去吃饭就快去吧,别耽误了,我没什么事。”
沈鸢对杏花道:“我去去就回,要是有事过会来找我就行。”
“没事没事,我就是顺路来看看,沈姐姐你忙你的,我先回去做饭了。”说完杏花挎着篮子离开,没走几步还回头看看,她越看越觉得奇怪。
沈姐姐平常对人温和熟稔,但对着这个公子就是刻意在疏离。
难道是因为他是之前的主家公子,所以有些放不开吗?
杏花无奈地摇头,高门大户的,规矩就是大。
沈鸢要将两个孩子抱上马车,可两个孩子有些分量,沈鸢抱禾禾的时候勉强还可以,抱樾哥儿的时候就有些吃力。
江砚见状抬手将樾哥儿接过来:“我来。”
沈鸢下意识想拒绝,但是江砚直接过来把孩子接过去,稳稳当当的放到了马车上。
樾哥儿礼貌道:“谢谢阿叔。”
江砚温柔回应:“不必客气。”
一大一小都没有尴尬,沈鸢若是现在去拦就显得有些刻意。
她也就没再提,而是跟着孩子一起上了马车。
江砚一上来便不自觉地淡笑。
马车本来宽大,他来的时候一个人坐在里面,觉得空荡,但是现在沈鸢和两个孩子坐在里面,并不占什么位置,但江砚却觉得心里满满的。
马车缓缓驶动起来,马车里面还是有些安静,两个孩子之前坐过马车,但这样宽大的马车他们还是第一次坐,免不了有些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
江砚见沈鸢与以前一样,并没有要跟自己说话的意思,于是他扫视一周,忽然想起些什么,伸手将放在旁边小柜子里的糕点拿出来:“禾禾,你刚刚不是说饿了,先吃些糕点。”
看到那些精致的糕点,禾禾眼睛都亮了。
粉粉嫩嫩的,还是花朵的形状,一看就很好吃,一定甜甜的,是她最喜欢吃的那种!
禾禾抿抿嘴,一双大眼睛看向沈鸢,用眼神询问她可以吃吗。
沈鸢顿了下。
照理说,平常客人给的或者是别人给的,她大概不会让禾禾去吃,可这江砚……
她虽然与别人说江砚是自己主家公子,但他毕竟也是禾禾的父亲。
父亲给孩子拿些吃的,也是应该的。
沈鸢点点头:“吃吧,不许吃太多,要不然你一会该不好好吃饭了。”
禾禾兴奋地点头,小手在盘子里小心翼翼地拿了一块,虽然对他表情还是不太好,但依旧礼貌道:“谢谢阿叔。”
江砚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了这个小姑娘,除了第一次见面时她笑着拉着自己的衣角,剩下的每次见面,这小姑娘好像对他都没什么好脾气。
江砚笑笑,又把糕点盘子端到樾哥儿面前。
樾哥儿从上车之后就板板正正的坐在那里,跟平常在学堂时的坐姿一样,见江砚把糕点端过来,他礼貌拒绝:“多谢阿叔,我不饿的,就先不吃了。”
江砚也没强求。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樾哥儿,之前只是听沈鸢说两个孩子性子差的大,没想到现在亲眼看到,他们两个的性子差的确实不是一般的大。
马车又稳又快,禾禾手里的糕点吃完没多久,马车便停在聚贤楼外面。
这是益阳最好的酒楼,沈鸢还没有来过,她一看车停在这里,有些犹豫道:“公子,在这里吃实在是太贵了,公子不必如此破费。”
江砚淡道:“没关系的,府上不差这些。”
沈鸢听着也不说话了。
这酒楼对他们老百姓说是太贵,但对洛京的那些贵人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
在村里这几日,她都差点忘了公子与她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马车停稳,不比上车时江砚跟在后面,这次他先下了马车,将两个孩子稳稳抱下去,而后抬手又要去接沈鸢。
沈鸢赶紧拒绝:“公子不必,我自己下去就好。”
看出沈鸢的态度,江砚也没再坚持,他淡淡笑了一下,而后将手收回,站在一旁等着沈鸢。
沈鸢迅速下了马车,将两个孩子紧紧牵住,低声嘱咐道:“这里人多,你们要抓紧娘的手,不许乱跑知不知道。”
两个孩子齐齐点头,小手被沈鸢紧紧攥着,但是却在四处张望着看。
侍墨已经先进来安排好了房间,由店里的人带着往上面的包间去。
四个人落座后,江砚对沈鸢道:“我对益阳不熟悉,便让厨房将推荐的菜,和适合孩子的菜都上来了,你们若是想要吃什么可以再加些。”
沈鸢赶紧:“公子太客气了,”她有些不好意思:“这里我们也没有来过 ,不知道什么好吃,公子看着点就可以。”
江砚点头,抬手给沈鸢和孩子们倒了孩子们爱喝的果饮子。
沈鸢有点局促,公子这般太过周到,她倒是紧张和不好意思,对江砚道:“公子不必这样客气,我们自己来就好。”
江砚把手里的瓷瓶递过去:“也好。”
这里的果饮子做的好喝,清凉解渴,正适合春天,两个孩子一小杯猛猛喝掉,连平常不喜欢喝甜的樾哥儿也再来了两杯。
沈鸢拦住:“还没有吃饭,空着肚子不要喝那么多,等一会该肚子疼了。”
两个孩子很听话,都乖乖坐在一旁等着上菜。
侍墨刚才特意去叮嘱过,所以菜上的很快,没一会儿就全都上完。
沈鸢和江砚一直也都没说什么,可沈鸢忙着给孩子们拨菜,大人小孩子一言一语的,江砚光是坐在一旁也觉得很温馨。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不由得想到,如果要是当初自己和沈鸢成为真正的夫妻,他们是不是也会有两个这样可爱的孩子,会不会也会有这样熨帖温馨的生活。
想到这,他不由得心里发酸,可他心底又隐隐又一丝希望。
她的家里,并没有其他男人的痕迹。
那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之前他还看到了她有了两个孩子,便先入为主的想,她应该已经成婚了,可他今日却没看到任何她成婚的痕迹。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沈鸢一直忙着活两个孩子,他们虽然已经长大了,不用再喂饭,但他们的人小胳膊短,够不到桌子上的一些菜,沈鸢也怕他们挑食,便把菜给他们夹到自己的盘子里。
很明显,樾哥儿不挑食,沈鸢给他夹什么他全都吃掉,而禾禾却挑拣自己爱吃的,不爱吃的都悄悄地放在一旁,只有见沈鸢朝她看了一眼,她才乖乖吃掉。
只不过她吃一口绿叶菜,就要多吃两口甜甜的樱桃肉。
沈鸢忙着没吃什么,江砚想帮她一些,但不知道要怎么帮,只能安静地坐在一旁。
他也没怎么动筷子,只满脸笑意的看着一大两小,直到两小只吃的差不多了,沈鸢才匆匆吃了几口,她怕江砚不耐烦,只吃了一点就放下筷子。
等两个小孩子吃完盘子里的最后一点,沈鸢用湿帕子给他们擦了嘴,对江砚道:“今日多谢公子款待,时间不早了,公子早些回去休息。”
看着沈鸢根本没吃什么,江砚道:“你再吃一些吧,也不着急。”
“没关系的,我不怎么饿,这些就够了。”沈鸢说完,她有些犹豫。
她其实有些话想与江砚说清楚,可她并不想让孩子听到,正琢磨着要怎么办。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了鼓掌声,楼下的大厅里舞台上演起了歌舞,两个孩子好奇,想要凑热闹去看。
江砚建议道:“不如让侍墨和顺安带着孩子们去,你正好也能安静地再吃一些。”
沈鸢点头:“也好。”
能和沈鸢多待一会,江砚自然愉悦,他让守在门口的侍墨顺安进来,带着两个孩子出去,屋子里只剩下沈鸢和江砚。
江砚刚想让沈鸢多吃一点,就听沈鸢说道:“公子,我有事想要与你说。”
她的话十分温柔清晰,江砚心中蓦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这般语气接下来要说什么话,他心中有数。
可是没办法,他只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嗯,沈娘子请说。”
他没有再叫鸢娘,好像他们十分亲近。
而是叫了沈娘子,他们只见保持着沈鸢想要的距离和尺度。
沈鸢犹豫一下,最终还是道:“公子是个好人,当年我替二姑娘嫁入侯府,虽然无意欺骗公子,但事实便是这样,我一直觉得有些愧对公子,想着尽力弥补,但后面发生了很多事,当时情势复杂,我也没有办法回洛京找公子将事情说清楚,这次在益阳再次遇到公子,也算是一个机会。”
沈鸢顿了顿:“前几日我偶然间救了公子一命,也实属偶然,公子如今已经道了谢,日后便不必再提。”
江砚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却打断她:“沈娘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之前说的事还作数。”
沈鸢没再反驳强调,只接着道:“公子知恩图报是个极好的人,我在侯府两年,能与公子有一段夫妻姻缘,也是我从未想到过的,只是……”
沈鸢抬头,她看向江砚,认真道:“只是我与公子只有两年的夫妻名义,却并无夫妻情谊,如今公子将要回京,日后定时步步高升,我也已经有了稳定的生活,公子与我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好过多接触。我之前是郑府的婢女,后来到了侯府,如今还请公子放我自由,日后能安心生活。”
沈鸢的声音柔和,像春风一样徐徐而来。
他其实想要反驳沈鸢,他们之间并不是没有夫妻情谊,那些他亲手错失的两年他也十分后悔,他们也并不是什么两个世界的人,甚至他只有在她身边才能感觉到安稳和熨帖。
但这些,沈鸢并不像听。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他们不必过多接触。
他的那些心绪,对她来说只是负累。
或许对她来说,在侯府在洛京的那些年,她过得并不好。
他的出现只能让她想到那些艰难困苦的岁月。
江砚心中一紧,只能在她的恳切眼神下,小声答应她:“好,我知道了。”
得到了回答的沈鸢明显松了口气。
外面的声音也弱下来,沈鸢起身告辞:“既然如此,我便先带着孩子告辞了。”
江砚道:“我送你们回去吧。”
沈鸢淡淡摇头:“不必了,多谢公子,这里离铺子并不远,我带着孩子们走回去就好,也当作消食。”
沈鸢朝江砚微微颔首,有礼的点头告别,而后起身离开。
她的心中其实也在微微泛酸。
江砚是她喜欢过的人,在侯府的两年里,江砚是她的盼头和希望,如果可以,即使他们不能走到一起,但沈鸢也很想和江砚熟悉一点。
她其实不算太想和江砚成为什么不相干,老死不相往来的人。
可没办法,禾禾长得太像江砚,过多的接触是否会让江砚怀疑,若是让他发现了两个孩子的身份,他会不会要把孩子带回侯府?
她不敢赌,也不想赌。
相比孩子来说,她那点仅剩的少女慕爱根本不算什么。
所以只能坚定地与江砚再也不见面。
沈鸢把孩子带着离开,江砚没有跟出去,顺安和侍墨走进来,看到自家公子怅然若失,也有些心里不舒服。
他们对沈娘子的两个孩子十分喜爱,越看越亲近,一想到日后再也看不到他们了,心里也有些难受。
他们本来还想问问公子要不要过几日再给孩子们送些什么,刚刚他们已经打听好了孩子们的喜好,可看到公子这般样子,他们谨慎的闭上了嘴。
江砚在包间里怔愣一会,而后他忽然想到些什么,他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正好下面便是聚贤楼的大门。
他轻而易举地看到了沈鸢牵着两个孩子往外走,江砚眼睛舍不得挪开,只能紧跟着沈鸢的身影,直到他看到了那个男人出现。
那男人走到沈鸢身边,在人群里自然地弯腰将樾哥儿抱起来,沈鸢也将禾禾抱起来,应该是怕人多挤到孩子。
他们两个人挨得很近,也不知道说到了什么,樾哥儿不好意思的低头,在那男人的怀里往沈鸢身上靠,禾禾依偎在沈鸢怀里,捂着嘴咯咯咯的笑。
认是谁看,都会觉着好一副阖家幸福的模样。
江砚也是一样。
他站在楼上,清楚的看到沈鸢脸上的温柔,她明明刚刚对自己只有疏远和距离,但对别人却不是这样。
他一个人孤身站在窗边,温热的灯火照不亮他的眼眸。
他冷眼看着这一副阖家幸福的画面,目眦欲裂。
他刚刚答应过沈鸢,不再去找她。
可就这么一瞬,他承认,他已经后悔了。
他们本就是夫妻,她其实应该是他的妻,应该站在他的身边。
他现在没有搞清楚她是不是有夫君,他甚至卑劣的想,就算她有夫君又如何,他甚至可以把她夺走。
更何况,他本来就是她第一个夫君。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四个身影融进人群的灯火阑珊,他闭了闭眼,将心中的卑劣摁下。
既然那是沈鸢想要的,他只能尊重。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确定沈鸢她过的很好,没有什么难处。
刚刚沈鸢的话那般果决,如果她要是知道自己在暗地里查她,她定会不悦。
他只不过确定她过的好即可。
江砚吩咐道:“顺安,明日将与沈娘子相熟的姑娘请过来,我有事要问她。”
顺安不知道江砚要做什么,只低头称是。
*
长街里人来人往,方淮与沈鸢怀里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在街上走着。
见街上的人有些挤,沈鸢十分不好意思:“方大哥,麻烦你将我送回家,这里的人确实太多了,如果要不是碰到了你,我可能会等到人少一些再带孩子们回去。”
方淮温声道:“没事的,我也是从医馆回来的路上偶然看到了你们,鸢娘不必与我客气。”
方淮这么说,沈鸢还是不好意思,连声道谢。
方淮打岔,不想让沈鸢与他这般客气,于是问道:“鸢娘怎么想起来带孩子们去聚贤楼了?”
沈鸢往日过得清简,这样的酒楼沈鸢平常不会舍得进去的。
“是有人请我们,聚贤楼这么贵,我哪里舍得。”沈鸢笑笑。
方淮听到,他眸色不着痕迹一敛,试探地问道:“是你昨夜提到的那位公子?”
“是,他是洛京的贵人,不差这些酒菜钱,”沈鸢缓缓道:“不过他就要离开益阳了,日后也不会见到了。”
方淮眉间一松,语气轻快不少:“鸢娘日后不必舍不得,我的医馆最近进项不错,若是两个孩子们想来,我便带他们来。”
沈鸢怕孩子们当真,赶紧道:“这怎么可以,你的钱也是一点点赚来的,以后还有很多用的上的地方,还是要攒起来些。”
方淮听着,缓声道:“是,鸢娘说得对,过日子总不能大手大脚。”
两个人抱着孩子很快就回到了铺子,天色已晚,方淮没有在院子里久留,转身离开,吩咐沈鸢锁好门。
晚上,沈鸢给孩子们洗漱完,两个小宝脸被泡脚的热气熏的红彤彤的。
禾禾歪头问道:“娘,你说那个阿叔要走了吗?”
听着孩子这么问,沈鸢心里不是滋味:“嗯,他的家在洛京,他要回家了。”
禾禾小脚哒哒地踩着水,心情不错:“哦。”
本来有一个哥哥来跟自己抢娘亲就已经让她很烦了,她还以为这个阿叔也要来抢娘亲呢。
不过现在看来,是她想多啦。
禾禾开心地踩水,坐在禾禾对面的樾哥儿却一脸稳重的坐在小凳子上,他的脚也泡在盆里,水波随着妹妹的动作而一荡一荡的打在他的腿上,将他的裤腿都浸湿了。
他没有生气,只盯着玩的开心的妹妹看。
平常樾哥儿就安静,沈鸢也不太注意她,可在她要给樾哥儿擦脚的时候,樾哥儿却忘了抬脚,还是沈鸢叫他一声他才反应过来。
沈鸢帮他擦干,禾禾已经光着脚在床榻上玩开了,于是沈鸢低声问道:“樾哥儿,你在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
樾哥儿有点犹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但他的确越想越觉得奇怪。
他知道妹妹不太喜欢那个阿叔,于是他贴近沈鸢的耳朵,小声说:“娘,我觉得禾禾长得有点像一个人。”
沈鸢心里一顿,还是笑着问道:“像谁呀?像我吗?”
樾哥儿摇摇头:“我觉得禾禾有点像今天见到的那个阿叔。”
沈鸢:“……”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其实有点担心,樾哥儿都看出来了,别人会不会发现?
可她真的觉得,江砚好像一点都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沈鸢还是笑着问:“樾哥儿怎么会这么觉得呢?”
樾哥儿其实也说不上来,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今天我看到禾禾和阿叔一同出现的时候,觉得两个人有点像,可仔细一点点看的话,却又觉得不太一样。”
沈鸢舒了口气,揉揉樾哥儿的头:“那是你想多啦,可能是公子与禾禾长得都好看,好看的人自然有像的地方呢。”
樾哥儿点点头。
沈鸢还想说点什么骗骗樾哥儿,可旁边却传来一声小声音。
禾禾眯着眼,挤进他们中间:“娘,你是在和哥哥说悄悄话吗……”
沈鸢被吓了一跳,她赶紧将禾禾搂进怀里,轻轻地拍了下她的屁、股:“你个小鬼灵精,吓死娘了!”
禾禾“哼”了一声:“娘和哥哥说悄悄话才被吓到的。”
禾禾说着,挤进沈鸢和樾哥儿之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谁也骗不了她的样子。
“所以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呢?”
“我好像听到了我和那个阿叔怎么了呢。”
沈鸢心中一惊:“是在说禾禾和阿叔都很好看娘和樾哥儿都比不上。”
听到在夸自己,禾禾心情好了不少:“真的嘛?”
樾哥儿也哄妹妹:“真的。”
禾禾这才相信,被沈鸢抱起来塞到被子里,只剩下一张红彤彤的脸蛋。
樾哥儿在洗漱好之后,拿着自己的衣服回到自己的房间,沈鸢看着他睡下,才回到房间。
禾禾已经半睡半醒,依旧是那个板板正正的姿势,她的长发散下来窝在脖颈处,就算是痒的直皱眉,禾禾也没改变她的睡姿。
沈鸢伸手将她软塌塌的头发拨到一边,而后看着她的小脸,不由自主的说道。
“这张小脸长得这么好看,真的和他一模一样啊。”——
作者有话说:来喽~
终于!今天终于可以入v啦,肥肥的一章来喽~
第44章 他想要她。
江砚在益阳一直住在客栈里, 第二日晌午,顺安便将杏花带来。
怕杏花为难,江砚也将她相公一起叫来,江砚与杏花说话的时候, 她夫君就坐在远处喝茶, 这样既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可又不会误会。
早上顺安来找自己的时候,杏花就知道是沈姐姐认识的那个主家公子找她, 她不知道他找自己干嘛,但应该是问一些关于沈姐姐的事。
被京中的贵人找, 杏花还有些紧张。
她一身蓝色布裙站在江砚面前,规矩的低头:“见过公子。”
沈姐姐没和她说过这位公子的来历, 但光是用看的也知道这公子的身份不低。
见杏花如此局促,江砚表情温和:“你不必紧张,我找你来就是想问问沈鸢的事。”
江砚亲手给杏花倒了杯茶:“你先坐。”
“嗯, 公子请问。”杏花忐忑的坐下, 手里捧着那杯茶却没有喝。
她身后的相公也紧张的看向这面。
江砚问道:“你与沈鸢是如何认识的?”
“我和沈姐姐是在洛京时认识的, 当时我被坏人抓到马车里, 沈姐姐为了救我也被坏人抓起来, 后来是沈姐姐带着我们从窗户跳到河里才获救的。”杏花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后来过了一阵子,沈姐姐就受伤顺着河漂到我们村里,正好被我救下来,就一直在我家养伤了。”
江砚点头, 而后他想到些什么:“你是说,当时是沈鸢带着你们逃出来的?”
杏花斩钉截铁:“对,沈姐姐的水性好, 要不是沈姐姐的话,我们估计都不能活命了。”
江砚略有些沉默,好像在思索些什么。
他记得当时沈鸢回来,与他说的是其他人带着她们逃跑,原来竟然是她自己。
这没什么好怀疑的,毕竟在几天前,他也是这么被她救下来的。
原来那个时候她就是这般温柔又果敢,只是她将自己隐藏起来,别人什么都不知道。
见江砚沉默,杏花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赶紧找补道:“当时沈姐姐身上受了伤,又不便行动,所以只能在村子里养伤。”
杏花以为沈鸢在洛京做活的时候惹主家不悦过,所以想帮沈姐姐说些好话。
江砚终于点头:“嗯,我知道。后来呢?”
“后来沈姐姐就一直在村子里,她当时手上没有什么钱,只有将自己的镯子当了,之后我嫁人之后就与我一起来到益阳,就用她当来的银子开了个成衣铺子。”
杏花说起来简单,听着不像是假话,但是他最想知道的事情她没有说。
于是他问道:“她的铺子如今是一个人看着吗?为何不见她夫君?”
说到孩子,杏花略顿一下,而后低声说道:“沈姐姐的夫君是村里的猎户,在前些年的时候出意外死掉了,于是只能沈姐姐一个人带着孩子过生活。”
杏花有一句话说谎了,但这是沈姐姐交待过的,当时她夫君死于非命,沈姐姐怀着孕怕惹麻烦,所以便嘱咐她说她夫君是外面的猎户,这就省了很多麻烦。
总归沈姐姐是个寡妇,这是真的。
听到那人出了意外死掉,江砚心中略有些复杂。她果然又再嫁了,本来以为那个男人是她夫君,没想到她夫君竟然早就死了。
那她这么多年竟然是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
江砚想想便局的不易,她一个人支撑着一个店,又将两个孩子照顾的这般好。
没想到离开洛京之后,她的遭遇竟然如此坎坷,就算是这样,她依旧这般温暖坚强。
想到这江砚心中泛起心疼。
可同时他又可恶的觉得松了一口气。
原本他猜测沈鸢夫君是在外地,没有与她住在一起,现在却是直接不在了。
“那日我送沈鸢回去的时候,在她旁边站的那个男人是谁?”江砚说完,觉得不能太过明显,又道:“可否危险?”
“公子放心,那人是我们村里的大夫,沈姐姐受伤时都是他在照料,如今也来了益阳开了一个医馆,我们都很熟悉的,是知根知底的人。”
江砚心下一松,原来他并不是孩子的父亲。
可就算是他们现在没什么关系,可他们那般亲近,那人的心思绝不单纯。
很明显,他也喜欢沈鸢。
杏花一一回答后,她其实有些奇怪这公子为什么找自己来,自己要不要和沈姐姐说呢?
见江砚脾气不像是差的,和洛京的那些动不动就要打杀人的贵人们都不一样。
而且他好像问的这些事,都是关于沈姐姐的,他好像很关心沈姐姐的样子。
杏花壮着胆子问:“不知道公子为什么要问这么多沈姐姐的事,公子若是有事,我可回去给沈姐姐带个话,与她说公子今日找过我。”
“倒是不必刻意的与她提,我只是作为她以前认识的人,问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江砚温声解释道。
“我知道的。”杏花这才放松,“沈姐姐说过,公子在洛京的时候,是沈姐姐的主家,公子是一个很好的人。”
只是没想到他的人竟然这般好,沈姐姐只不过是以前一个在家中做过活的,主家公子都这般在意。
江砚听着,他略有停顿:“她……是这么介绍我的?”
不是夫君,竟然是主家公子吗?
“嗯,沈姐姐回来之后怕我们担心,怕误会公子是坏人,于是才跟我们说的。”杏花赶紧小声道:“公子若是不想让被人知道,我们不会多说的。”
杏花这几年长大了些,从村子嫁出来也见了些世面,知道有些贵人不喜欢别人妄论自己的事情。
江砚摆手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张张嘴,接着道:“今日是我担心她,这才叫你来问问,如今知道她这些年过得很安全,这就放心了。”
“沈鸢她……”江砚摇摇头,“她看到我有些局促紧张,如果知道我来找你,怕是会不高兴。”
杏花赶紧道:“我懂的,既然公子是担心沈姐姐,这才叫我来问问,如今沈姐姐日子过得还好,公子就可以放心回京了,我就不与沈姐姐说了。”
毕竟看见以前的主家,谁都会紧张,她前些日子帮城里富户缝制衣服的时候,那些夫人小姐一咳嗽,她都会紧张。
相比之下,这个公子真的很好,待人也亲和有礼,她这才敢与公子多说些话。
沈姐姐说的没错,公子确实是个好人。
江砚满意的点头,他微一抬手,旁边的侍墨便拿着一个盒子过来放在杏花面前。
杏花疑惑的打开看了一眼,惊讶道:“公子,这是做什么?”
盒子不大,里面都是银锭子,沉甸甸的,她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是给你的,算是多谢你在村子里到现在一直照顾沈鸢,在她旁边陪着她。”
“公子这可使不得,沈姐姐之前救过我一命,我只是帮了沈姐姐一把,沈姐姐这些年也给我们了很多布料,这些就足够了,不必公子再这样!”杏花连连拒绝。
“没事,拿着吧。”江砚远远的看了眼杏花相公,他淡淡道:“你相公看起来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你们拿着这些钱做些营生,家里的日子就会好过一些,他也就不必出去再卖劳力了。”
杏花听着,心里有些犹豫,可还是拒绝。
江砚接着道:“我与沈鸢在洛京的时候还是有些情分,如今再见到她我也很意外,她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后还需要你来帮衬,这些你收着,日后我若是不在益阳时,也还要劳烦你。”
杏花觉得这没什么:“公子不给这些,我也会这么做的,沈姐姐如今就跟我亲姐姐是一样的。”
江砚微微点头,真诚道:“之前我没有照顾她很多,如今见她现在这样,我希望她过得好,也希望她旁边的人也过得好,不过是些银钱,不必再推了。”
杏花无奈,只能将银子接下:“那便多谢公子了。”
江砚淡笑表示不用在意,他让侍墨将人带过去,远远的看着杏花和她相公有些激动,最后夫妻两个一起到江砚面前道了谢,才一起离开。
江砚看着那小夫妻两个,嘴角微扬。
有些事情他从杏花那听说,有些事情他自己亲口去问就好了。
他昨日是答应了沈鸢,但那是她已经成婚,有了自己生活。
但是现在,她还是一个人,那令他恼毁的承诺,终于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知道,君子一诺,毁约是小人之行。
可那又如何,他只知道他现在喜欢沈鸢,对于之前他错失的那些年,他每天晚上辗转反侧,无比懊悔,在村子里他们成为“夫妻”的那几日,她睡在自己身边时,他无比心安。还有在看到有别的男人出现在她身边时,既然违背道德,他也想将人抢回来。
这一切的一切,他无比清楚,他想要她。
这么多年他只是一个傀儡,侯府和母亲要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他从没有如此强烈的想要。
如今,他终于找到了。
这种想要在她不在的两夜间无比清晰,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恐怖的有些偏执。
他想要她,他很想要她。
甚至在她睡在自己旁边的那几晚,有无数次他都想要将人抱进自己的怀里,而后与他融为一体。
这些看起来令人唾弃的欲望被他深深掩藏,但现在,他无比清晰的看到了自己。
他曾经错失了很多,她可能现在并不喜欢自己,当初的夫妻关系也不被她承认。
她只是觉得他是以前的主家公子。
但没关系,他曾经是商人,他想要的一切他都会得到。
他修长的手指慢慢摩梭茶杯,他神色沉稳,对顺安吩咐道:“去将沈鸢旁边的院子买下来,这些时日我们不回洛京,就在那里养伤。”
刚刚公子问杏花的话他们也都听到了。
原来少夫人已经丧夫,如今正是一个人。
顺安和侍墨跟着公子多年,他们第一次见到公子的情绪这般起伏。
同时他们也看明白了公子的企图。
顺安二话没说,只转身去办。
江砚慢慢将茶杯举起,将茶杯里的茶全部喝光,嘴角带着笑意。
*
沈鸢在铺子里待了三日,她心里着急魏家姑娘的嫁衣,生怕出些什么差错耽误了婚期,于是今日早些关上铺子去绣娘家看看做的如何。
好在时间是紧张,可现在衣服已经做好了,绣娘正在往上面绣花,最多五日就能好。
沈鸢这才放心,见着时间还早,想着已经出来了,不如就去学堂将孩子们接回来。
沈鸢平常铺子忙,学堂离家也不是很远,沈鸢平常不总去接他们。
所以两个宝背着书包一放课,刚出门就看到自己娘亲在叫自己:“禾禾,樾哥儿!”
两个小宝眼睛一下亮了,樾哥儿快步走过去,禾禾则是变成一只小蝴蝶,她一身嫩粉色裙子,束着头发的小飘带飘起,直接飞奔到沈鸢怀里。
她在沈鸢怀里蹭蹭,一脸惊喜:“娘,你怎么来接我们啦!”
樾哥儿这时候也走到沈鸢面前:“娘,你怎么来了?不用看铺子吗?”
沈鸢听着心中一酸。
她自己一个人看着铺子,平常不算是对两个孩子事事关心,他们也都很懂事,平常自己的事情都是自己去做。
今天她来接孩子们,明显看到了孩子们眼中的欣喜,他们越高兴,沈鸢就越觉得对不起他们。
沈鸢鼻头酸酸,最后还是将酸楚压下,而后道:“今日天气好,我们在外面吃怎么样?”
禾禾欢呼:“好呀!可以吃糯米小圆子嘛!”
她最喜欢软软甜甜的小团子了,里面还是豆沙馅的,她真的很想吃。
“好啊,不过禾禾要先吃饭,然后才能吃一点小圆子,如果禾禾不好好吃饭,今天就不许吃了。”
“啊……”禾禾小脸耷拉下来,“可是我吃完饭之后就吃不下小圆子了。”
沈鸢想了想:“那这样,那我们吃完饭之后稍微遛一遛,再去吃小圆子,这样就能吃得下了。”
禾禾更开心了:“真的嘛!我们可以在外面逛很久吗?!”
这样她就不用回来看书了。
“嗯。”沈鸢想到什么,她转头问樾哥儿:“今日先生有布置什么功课要完成吗?”
禾禾期待的看着哥哥,用眼神威胁他。
樾哥儿接收到妹妹的信号,他说道:“今日先生没留什么功课,明日先生家中有事,学堂休息,先生让我们自己温习一下书就好。”
沈鸢点点头,拉住两小只的手:“走吧!”
禾禾又小小欢呼一下,叽叽喳喳的开始说学堂的事,母子三人先到一个小馆子吃了晚饭,两小只很认真地吃完,连禾禾都因为一会有小圆子吃没有挑食。
沈鸢很满意,给两个孩子买了杯果饮子,酸酸甜甜的,母子三个人又上街。
沈鸢买了些家中要用的东西,又给樾哥儿买了些他喜欢的书还有纸,买了禾禾喜欢的小圆子,又给她买了两个漂亮的小发夹,她喜欢的都舍不得摘下来。
见天黑了,母子三个人结伴往家走,铺子已经关上了,他们就从后院的门回家。
刚一拐进巷子里,沈鸢便觉得有些奇怪。
好像有人在搬家,可是她记得她隔壁应该是有人住的,是一对老夫妻,院子也不算大,他们不爱和人接触,沈鸢只是搬来的时候与老两口说过话。
他们是发生了什么要搬走吗?
沈鸢带着孩子走过去,本来想要问问,可刚走到门口,看到正在忙活的人,沈鸢顿在原地。
她看着顺安和侍墨指挥着两个小厮正在布置院子,而江砚正站在马车旁边。
他安静地等着,在听到脚步声之后,才朝沈鸢的方向看过去。
与沈鸢对视的瞬间,沈鸢看到了江砚眼中的尴尬,他有些抱歉的上前:“沈娘子,抱歉,我没想到顺安新找的院子在这里。”
沈鸢顿顿,并没说话,她看着江砚,觉得他出现在这里好像有些奇怪。
他看起来像是故意的?
可他在看到自己的时候明显有些尴尬和没想到,沈鸢也没有多想,只道:“公子怎么没有回洛京?”
自那天说开之后,沈鸢就三日没有见到他,她本来以为江砚已经回洛京了,谁知道竟然他竟然出现在这里。
樾哥儿安静地站在一旁,禾禾则是一脸警觉。
江砚解释道:“身上的伤还没有好,也怕现在回京路上再遇到什么危险,就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养伤,一直住在客栈也不好。”
江砚看着她,有些犹豫:“若是你觉得有些不方便,我再找其他院子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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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你留下吧。
听着江砚的话, 沈鸢有点沉默,她只是问:“原来这个院子的人呢?”
“他们前些日子搬走了。”江砚回答道:“听顺安说,是他们的儿子说他们年纪大了不放心,要把他们接到家里同住, 他们想换一个大一点的院子, 手上的钱不够, 于是便将这个院子快速卖掉。”
沈鸢:“原来是这样……”
她将两个孩子揽在身旁,把手放在他们的脸颊上, 将他们的脸遮住一点。
天色已经暗了,路上没什么灯也很安静, 沈鸢站在和江砚站在门口,看起来有些尴尬。
沈鸢迟迟没有回答江砚的话, 这其实已经很明显的说明,沈鸢不太想让他住在这里。
江砚轻易而居的就能知道沈鸢的想法。
顺安正搬完一个箱子进去,他走到门口时看到沈鸢隐约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于是走过去道:“沈娘子。”
沈鸢朝顺安颔首。
江砚问道:“顺安, 还有没有别的院子。”
顺安不解:“公子, 是这个院子有什么问题吗?益阳地方不大, 住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祖宅, 不轻易买卖租赁的, 这个院子也是巧合才买到的,公子你……”
江砚敛眸,沉思一下还是道:“还是换一个吧,此处有些不方便。”
“公子, 没有比这里更方便的地方了。”顺安有些为难,“而且我们本就在这里留得不久,公子身上还有伤, 这般来回折腾,公子身上的伤怕是会落下病根,客栈人多眼杂,公子在客栈夜夜都被吵得睡不好,公子还是先安顿下来吧。”
江砚好似打定主意要走,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沈鸢拦下来:“公子身上的伤还没好?”
江砚颔首:“不妨事。”
前几日没发现,这次沈鸢才看到江砚瘦了一圈,面色也很苍白,很是不舒服的样子。
沈鸢抿唇道:“公子还是养伤要紧,不要再随意搬动了。”
江砚思索了一下沈鸢话中的意思,他抱歉道:“这倒也没什么,还是你的感受最重要。”
“公子多虑了,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公子住在这里养伤,我平常很少走这个门,所以跟原本的那对老夫妻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公子身体这样,还是快些安顿下来最好。”
更何况,他只是住一段时间,沈鸢估计着他除了要养伤之外,还要等洛京的事情处理完,再安全的回去。
总之,看起来不会太久。
沈鸢尽量表现的平常。
现在公子没有起疑心,但若是她太过拒绝和在意,反而会引起公子的怀疑。
到时候若是公子派人去查,她真的遮掩不住。
得到沈鸢的同意,江砚微微颔首表示抱歉:“那只能这样了。”
沈鸢不想与他多说,只道:“天色已晚,公子还是早些休息,我先带着孩子回去了。”
江砚表情温和:“好。”
他站在原地,眼神一路追着沈鸢,看着三个背影走到门口拿钥匙开门,而后一大两小一起进到院子里,大门关上。
随即而来的便是细碎的说话声,还有院子里逐渐亮起的灯。
江砚淡笑着看着,如一块石头一般,直到侍墨来叫他:“公子,屋子收拾好了,公子可以进去休息了。”
江砚这才将眼神收回,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即他朝院子里走,没有一点脚步虚浮的样子。
侍墨拉住要跟上去的顺安,小声道:“你刚才看到公子的眼神了吗?”
顺安没说话,他不仅看到了,甚至连刚刚那些他说的话也都是假的。
侍墨道:“刚刚公子的眼神都要黏在沈娘子身上了,我感觉他根本就不想回自己的院子,他更想跟着沈娘子进去。”
顺安无语,他抬手拍拍侍墨的肩膀:“其实沈娘子若是能成为少夫人也挺好。”
顺安这些年跟在江砚身边走南闯北,也见了不少人,但少夫人这般温柔温暖的人,他的确没见到过。
公子身边的人只要出现,大多都对公子有自己的算计,身子在侯府也是益阳。
但沈娘子对人真挚真诚,还很勇敢果决。
他们永远都会记得当时若不是沈娘子带着公子跳河,那次刺杀他们没有防备,兴许真的会凶多吉少。
只不过公子若是想要让沈娘子进门,或许有些麻烦,沈娘子的身份和替嫁的事侯府的人不知道,公子如今还没有娶妻,公子若是想把人带回侯府,甚至可以直接说是少夫人当时并没有死。
可是如今沈娘子已经有了两个孩子,若是想进侯府,公子或许要抗争一番。
顺安摇摇头,跟着进了院子。
侍墨看了两眼沈鸢的院子,听到里面隐约有孩子的笑声传来,他也不自觉地跟着笑。
院子里灯火通明,沈鸢将刚才买的水果洗好,又将禾禾吃的小圆子装好,端到院子里的桌子上。
今日天气好,风也暖暖的不冷不热,沈鸢招呼着两个正在玩木马的小娃娃:“来喽,吃水果喽。”
“好!”
“好。”
两个娃娃异口同声,乖乖的去盆里将手洗干净,坐到凳子上拿水果吃。
禾禾吃了一口苹果,就把那碗小圆子端来,用勺子盛了满满的一口吃掉,眼睛笑得弯起来。
沈鸢也坐下,拿一块苹果吃。
禾禾几口就将小圆子吃光,连汤都没有剩下,她又拿了块苹果慢慢啃。
满足的小脸上忽然想起些什么。
她认真问道:“娘,那个阿叔要住在我们对面吗?”
沈鸢动作顿了下:“嗯,阿叔受伤了,过些日子就会离开。”
禾禾有些怀疑,她歪头:“他真的会走吗?”
沈鸢点头,坚定道:“会的,他的家在洛京。”
禾禾这才放心,她放松了许多,将手里的苹果几口吃掉,而后扑到沈鸢的怀里,足足的吸了一口,满足的谓叹。
沈鸢被她的动作逗笑了。
禾禾从小就是这样,喜欢在她身上闻闻吸吸,像小狗一样,也不知道她在闻什么,现在好一些,小的时候若不让她缠着,她就会闹上一阵,根本不要睡觉。
沈鸢抬手揉揉她的柔软的头发,看着她窝在自己怀里缠,低声问:“禾禾,你是不是困了呀?”
“嗯,有一点。”禾禾小手揉揉眼睛。
“我们先去洗漱,然后再去睡觉。”沈鸢见禾禾刚吃完东西就要睡,怕她半夜肚子疼,拉着她洗了澡之后才哄她去睡。
刚刚洗了澡的禾禾脸上红扑扑的,沈鸢轻轻拍着她哄她睡觉,看着她可爱的脸庞,弯腰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而后给她盖好被子离开屋子。
她走了几步,走到樾哥儿的屋子,怕吓到樾哥儿,于是请敲了下门:“樾哥儿,娘要进来了。”
樾哥儿刚洗完澡正在自己穿衣服,他之前就会自己洗澡,上学堂之后听着先生说男女有别,于是回来便不用沈鸢帮忙。
沈鸢虽然觉得有些早,但她还是尊重樾哥儿。
有的时候她其实也觉得对不起樾哥儿,毕竟他不算大,这个时候若是他有父亲,便可以让他父亲帮他洗澡穿衣,不必如此过早的成熟。
可樾哥儿却并没有觉得如何,他只觉得这些事情本就应该自己做。
“好。”樾哥儿将衣带系好,正坐在床上擦头发,沈鸢走过去接过他手上的棉巾,慢慢帮他擦头发。
樾哥儿也很喜欢娘,只是他不像禾禾,动不动就去蹭娘亲,窝在娘的怀里要抱抱,晚上还要睡在一起。
娘来帮他擦头发,他就很开心了。
沈鸢心里有些事,她有点犹豫要不要问樾哥儿,可又怕他多想,所以有点吞吞吐吐的,先问了樾哥儿最近学堂怎么样,又问了问他最近学了什么课业。
樾哥儿一一回答,沈鸢都很满意,她拿梳子帮樾哥儿顺头发:“樾哥儿很棒。”
樾哥儿头发已经半干了,沈鸢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随后她装作无意的问:“樾哥儿,你觉得对面的那个阿叔与禾禾哪里像?”
樾哥儿想了想:“说不好,就是觉得哪里都很像。”
沈鸢心里紧张起来:“那樾哥儿觉得,别人会这么觉得吗?”
“别人应该不会吧。”樾哥儿认真想了下,“毕竟禾禾是我妹妹,我对她太熟悉了。”
沈鸢听着,心里松了一下。
别人认不出来就好,不过还是不能让别人看到禾禾和江砚一起出现。
樾哥儿心思纯良,他不会想那么多,沈鸢这么问他,也只是用一个理由随意搪塞过去。
沈鸢看着樾哥儿进了被子,她转身回到屋子。
旁边躺着的是睡得很香的禾禾,沈鸢叹了口气,将禾禾搂进怀里,自己也沉沉睡过去。
沈鸢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第二天一早她才睁眼起来,禾禾已经穿好了衣服,和樾哥儿在一起正在吃昨天买回来的糕点。
两个孩子今天没去上学,沈鸢睡到现在,见两个孩子在吃糕点,赶紧起来:“你们两个醒了多久了?饿了吧?”
两个孩子点点头,禾禾虽然爱吃糕点,但早上她还是喜欢吃一些软软的食物。
沈鸢也没着急,她起来到厨房蒸了两碗蛋羹,两个孩子围着桌子吃,沈鸢这才去洗漱。
收拾好两个孩子,沈鸢到前面把铺子打开。
这两日天气一下子热起来,不少人都来买布做夏装,沈鸢铺子里原本的夏装也卖了不少,整整一日沈鸢都在铺子里忙活着。
樾哥儿在后面自己的房间认真看书,禾禾则是时不时的出来到铺子里看看,偶尔还能帮沈鸢拿些东西。
直到中午,沈鸢也还在忙着,没有时间给孩子们做饭。
沈鸢正有些犯愁,见着铺子里的人很多,便先叫禾禾到后面吃点零嘴,一会有空就去给他们做饭。
两个孩子早上只吃了蛋羹,不太顶饿,他们早就饿了,可是娘还忙着,他们也就乖乖的吃糕点。
就在这时,杏花挎着篮子进来,见铺子里人多这么,一眼就看到在旁边坐着吃零嘴的孩子们。
见杏花来了,沈鸢松了口气。
杏花一进来就明白两个孩子还没吃饭,铺子里这么多人,沈姐姐也顾不上两个孩子,她赶紧过去跟沈鸢说:“沈姐姐,你这里这么多人,怎么不来叫我?”
沈鸢无奈:“我也不知道今日这么多人,都是赶在一起来的,这就有些忙不过来。”
杏花点头:“禾禾他们还没吃饭?”
沈鸢摇头:“今日他们先生有事,今日他们就没去上学,我这还没空做饭。”
“你别管了,我去做,刚好买了些菜过来,还新鲜着,我带孩子们先去院子里,你忙着。”
杏花说着,利索的带着孩子到后面去,没多久便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沈鸢早上也没怎么吃东西,忙了许多也很饿,终于把这一波客人接待完之后,沈鸢这才长舒一口气。
杏花端着饭菜过来:“沈姐姐,快吃饭吧。”
“好。”沈鸢也不跟她客气,直接坐下捧着碗开始吃,直到一碗饭吃的差不多,沈鸢才缓过来:“今日多亏有你过来了,要不然两个孩子就要饿肚子。”
杏花劝道:“沈姐姐,你要不然雇一个人过来帮你看铺子吧。”
“不用不用,本来我这里就是小本生意,要是再请个人,挣得就更少了。”沈鸢笑着说道:“今日是特殊,平常铺子里的人也不多,我自己能忙得过来,而且两个孩子大了,总要给他们攒点钱。”
杏花理解的点点头,沈姐姐的生意利小她是知道的,她忽然想到公子来找她的事。
她犹豫道:“沈姐姐,你之前跟我提到的那位公子,看起来人还不错。”
提到江砚,沈鸢顿顿,而后道:“公子确实事一个很好的人。”
杏花赞同,那位公子若是人不好,也不会给她那些钱。
杏花不想和沈姐姐有秘密,但那位公子叮嘱过不让她说,反正那公子也没有想要害沈姐姐的意思,而且听起来好像是沈姐姐在他受伤时照顾的他,他应该是在感谢沈姐姐吧。
想到这,杏花也就不会说了,只说道:“沈姐姐,我相公过阵子可能想要做些生计,你觉得做什么比较好?”
沈鸢疑惑:“他不去搬货了吗?”
杏花摇头:“体力活总归是做不长,而且挣得也不多,所以想着让他换个生计,这样也不会太累了。”
沈鸢想了想:“若是没想好做什么,那就先去学一门手艺也好,会些手艺到哪里都不会饿到。”
杏花明白了,沈姐姐一直在洛京,比她在村里长大的要懂更多,所以她第一想法就是来找沈姐姐,看看她怎么说。
这一下她就明白了,想着回去跟相公商量一下,一直到晚上沈鸢关上铺子她才回去。
沈鸢忙了一日,本来还想给孩子们做饭,但杏花中午怕她晚上累,早就已经把晚上的菜给做好了,母子三个将饭菜热了,窝在一起渐渐睡过去。
沈鸢这两日铺子生意不错,又过了一日,绣娘做好了婚服,在关铺子之前给沈鸢拿过来。
沈鸢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发现完全没有问题,便给绣娘把剩下的钱结掉,除此之外又多给了一些,算作催促的辛苦费。
沈鸢将婚服包好,又将一些她送给魏家姑娘的手绢小衣整理好一起装起来。
明日便是给送喜服的日子,这两天铺子忙,沈鸢本想让别人送过去,但又不放心,怕出差错。
而且在魏家村生活了几日,她还有些想村里的人还有婆婆。
这次正好去看看她们。
沈鸢这么想着,第二日早上与孩子们说完自己要出去一趟,晚上可能会晚点回来,杏花会来给他们做晚饭。
因为上次的事,禾禾有点担心:“娘这次一定按时回来吗?”
沈鸢揉揉禾禾的脑袋:“嗯。”
禾禾这才放心离开,沈鸢收拾好自己,拿着装好的盒子,准备去车行租一个车。
贵是贵了点,但她这样能早点回来。
这么想着,她拿起盒子准备出门,没想到一出去便看到一个马车停在巷子口。
听到沈鸢开门的声音,坐在马车里的江砚掀开车帘,对她温声道:“沈娘子,你这是要去魏家村?”
沈鸢没想到会见到江砚。
毕竟他搬过来也有几日了,他什么声音都没有,存在感极弱,沈鸢又很忙,她都快要忘了江砚住在她旁边的事。
这样见面了,不说话也不好。
沈鸢有些尴尬的过去:“公子怎么在这?”
“我在等你。”江砚看着她手里提着有些吃力的盒子,眉间微蹙,说道:“今日是你去送喜服的日子,我想着正好和你一起回去看看婆婆,正好我也要给村里的人送一些谢礼。”
江砚朝她伸手,要将她手上的盒子接过来:“一起吧。”
沈鸢迟迟没有给他,只是拒绝道:“公子的伤还没有好,要不然等过阵子再去吧。”
江砚道:“无事,坐马车也不会有什么。”
江砚敛眉,看着她表情有些受伤:“沈娘子是不愿意与我同去?”
沈鸢:“我……”
“沈娘子不愿与我同去,是怕再次遇到危险,所以想要离我远一些吗?”
江砚说着,声音有些失落:“我保证这次和以后都不会再发生这种事,就算是有我也不会让你遇险。”
江砚的眼眸垂下:“不过如果你还不愿意的话,也是可以理解的。”
见到他的表情,沈鸢有些不忍。
她不想见他自然不是因为这个,而且那次刺杀也是因为他调查自己被绑架的事情而得罪的二皇子。
她怎么会那么想。
沈鸢动动已经酸掉的胳膊,终于道:“公子想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既然公子想去看婆婆,那便一起去吧。”——
作者有话说:来喽~
长长的一章。
男主心眼子真多啊……
禾禾放心的还是太快了啧啧啧。
诡计多端的贼老爹。
第46章 鸢娘相公。
江砚在马车上朝她伸手, 想要将沈鸢手上的东西接下来。
沈鸢却没想给他:“我自己拿着就行。”
顺安站在旁边全程看着,见公子的手还悬在半空,他上前将沈鸢手里的东西接下:“东西先交给我,沈娘子还是先上车。”
沈鸢松了口气, 她提着裙子上车, 朝顺安道一句:“麻烦了。”
顺安赶紧道:“沈娘子不必客气。”
沈鸢终于上了马车, 本来她还想坐在原来自己常坐的那个角落,但一上去就发现不对。
可能是因为刚刚要与她说话, 江砚现在坐的地方就是她平常坐的。
沈鸢愣了一下,她发现江砚没有要挪走的意思, 稍微思索一下后,坐在他对面的位置。
不过好在马车宽阔, 沈鸢与江砚面对面坐着,也没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
马车缓缓驶动,江砚看着垂眸不看自己的沈鸢, 淡淡笑了下。
看起来她还是想这一路都上都不跟他说话。
“沈娘子这几日很忙?”江砚缓缓出声。
“还好, 铺子总是这样, 一到换季的时候就会忙一些。”沈鸢淡声回道。
“做生意是这样的, 有时候会忙一些, 有时候会松一些。”江砚理解的笑, “沈娘子为人实在,是踏实做生意的人,日后若是想要做得更大一些,可以来问问我。”
江砚颔首:“做生意这方面, 不怕你笑话,这么多年我还是颇有些心得的。”
沈鸢自然知道江砚的厉害,只是平常都看到江砚有些压抑, 对于自己的事他从不与外人说,这是听他第一次提起自己,沈鸢蓦地觉得有些陌生。
她不由得抬眼朝江砚看,不想正巧与江砚对视,她赶紧收回眼神,说道:“公子年少时就单独出去打拼,到后来挣出来那番家业,公子定时十分厉害的。只是……”
沈鸢轻声说着,嘴角都是满足:“只是我没想过把铺子做大,这个店虽然利润微薄,但也足够我们母子三个往日生活了,我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就想着在这里铺子里好好将孩子们带大,有一个像这样的小家,这样就很好了。”
她言语间的满足和平静让人熨帖,江砚点头,随即问道:“孩子们这两日还好吗,这两日你忙,若是铺子里面忙谁来带孩子?”
听到提到孩子,沈鸢心里揪起来,她以为江砚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可他语气平缓,好像只是与她闲话。
“孩子们平常都会上学堂,不用我特别去照顾,铺子里忙的时候杏花也会来帮忙。”沈鸢回答道,“两个孩子都很乖,很多事都会自己做了。”
那两个孩子的确很乖,樾哥儿一看就很沉稳,禾禾更是古灵精怪招人喜欢。
光是想着,江砚脸上便露出温和的笑意。
他道:“那两个孩子你带的很好,两个都是很好的孩子。”
沈鸢顿顿,指尖揪住裙子,不由得开始紧张,只:“是……是。他们从小就让人省心。”
沈鸢怕自己说错什么被江砚抓到端倪,本来想搪塞过去,幸好江砚自己转了话题,他说着自己带了多少东西去村里,什么东西要给谁,都分的清清楚楚十分妥帖。
他与她说着这些细碎的闲话,好像他们就是一对平常的夫妻。
沈鸢心里别的奇怪,但也只能淡淡的应着,时不时的回一句:“公子想得周到,这些都很好。”
只是一句奉承的夸奖,江砚听着嘴角不住的上扬,而后含着笑意一点点将东西都收起来。
与之前很不一样,之前沈鸢与江砚同乘一辆马车的时候,车里总是安静的。
在洛京的时候,沈鸢心里藏着窃喜,想要与江砚相处,可又怕自己暴露,于是只能尽力掩藏。
现在呢?
沈鸢想想,好像和之前也没什么不一样,她依旧在与江砚保持着距离,她仍旧有想要隐藏起来的秘密。
她上车以前以为这一趟不过还与之前的每一次都一样,只要安静地达到就可以了。
可江砚这次却好似心情不错,这一路都是他在说话,她只是随声迎合几句。
沈鸢不觉有些疑惑:原来公子原来平常是这么多话的人。
马车在魏家村桥头停下,沈鸢提着裙子要准备下车,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胳膊就一只有力的手拉住。
微凉的温度贴近她的手腕,令沈鸢不自觉地抖了一下,男人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地将她的手腕环住包裹。
这样直接的接触,他们在魏家村哪怕是同睡在一张床上也不曾有过,唯一有的一次是在那夜。
她的手腕被他紧紧箍住,她本来只是以为只有一次,可到后面她承受不住想要逃跑的时候,他的手指就是这般将她抓住。
不许她逃。
想到那夜,沈鸢的表情不由得尴尬起来,她赶紧将自己的手腕抽回来。
江砚却没有放手,而是道:“沈娘子,在这里我的身份还需要隐藏,所以还要延续之前的关系,我还是叫你鸢娘吧。”
沈鸢没回答,只想抽出自己的手腕,可江砚却有一种自己不答应决不罢休的意思。
她眼前忽然闪过一幕,这和禾禾缠她要东西的时候一样。
那个小人精就是这样,拉着自己的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自己要哭不哭,非要自己给她买糖糕吃。
沈鸢心下一顿,看着自己抽不出来的手,又觉得江砚说的有理,只能答应道:“嗯。”
江砚勾唇,心满意足地放开手,跟着沈鸢下了马车。
或许是因为要隐藏自己的身份,江砚今日并没有穿他往日的锦袍,而是穿着那日从她店里穿走的棉袍。
与她身上的料子一样,很像一对平常的夫妻。
他走在沈鸢旁边,原本沈鸢拿着的东西到底还是到了江砚的手上,沈鸢想要接过来自己拿着,但江砚却不给,只说给她送到魏家。
在村门口也不好过多拉扯,沈鸢只好任由江砚拿着,他今日穿着棉袍,拿着东西半点也不违和。
他温和的跟在沈鸢身后走着,像是跟在妻子后面温柔能干的丈夫。
侍墨和顺安则在后面拿着别的东西,一路上他们听着村里的人一口一个:“沈娘子回来了啊,你相公也跟来了啊!”
“你们两口子怎么回来了!沈娘子相公身体养好了吗?看着还不错啊!”
“这是往魏家去啊,魏家今日做了喜饼,沈娘子你正好和你相公去讨一些吃,明年再生两个娃娃哈哈哈!”
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对沈鸢和江砚调笑着。
顺安和侍墨看着沈鸢的表情略有些尴尬,可公子的神情却完全不一样。
路过的人每叫一次沈娘子相公,他嘴角的笑意就上扬几分。
侍墨从未看过自家公子这般表情。
他又止不住庆幸,幸亏沈娘子一直低着头走路,一眼都没看公子。
只要她看一眼,就能明显看到公子的笑意。
见着自家公子这副摸样,侍墨闭眼沉默,而顺安则是一副见惯了的样子,并没有对此感到什么奇怪。
待公子和沈娘子进了魏家院子,他们两个就站在外面拿着东西等着。
侍墨终于跟顺安说:“你看到公子的表情了吗?公子以前这么高兴过吗?”
顺安:“没有。”
侍墨:“是吧,公子刚刚笑得像是春天的猫,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以前公子温和是温和,但不怎么爱笑。
现在这么笑起来,好看是好看。
但……
侍墨抖了抖身上,想要把身上的鸡皮疙瘩抖下来,浑身不舒服:“公子现在这样,有点想让人打他。”
顺安默默地看侍墨一眼,微微点头。
魏家院子里十分热闹,过几日就是喜日子,魏家的亲戚们都过来帮忙准备些喜饼喜糖,见到沈鸢来了,婶子赶紧迎上来:“沈娘子怎么还亲自送来了,差人送归来就好了,你铺子上这么忙,真是不好意思!”
家里有喜事,婶子也穿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却不像是新的。
她面上染着喜气,上来招呼着沈鸢,看到后面跟着的人,也招呼道:“沈娘子相公也来了啊,快进来歇一歇,这一路上累了吧!”
婶子说着,魏大叔就上前给江砚倒了碗水。
“魏大叔今日没出去干活呀!”沈鸢也拿着碗喝了一口水,冰冰凉凉的很解渴,她将江砚手上拿着的东西接过来:“这便是喜服,魏姑娘呢,我拿进去给她试试,若是有不妥的地方我现在就帮她改改。”
“好好!她在屋里呢,你去找她吧!”
沈鸢点点头,转头看了江砚一眼:“郎君在此处稍微坐坐,我先去忙。”
江砚温和的点头,没有半点不悦和不耐,只像一个等着欺负的丈夫:“你先去,不必着急。”
沈鸢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向魏姑娘房间。
魏姑娘的房间里坐着两个女孩,应当是魏姑娘亲戚家的姐妹,原本还在嬉笑着说话的小姑娘们见沈鸢拿着东西进来,都纷纷不说话了,只盯着沈鸢手里的东西看。
魏姑娘从床上起来,她满脸笑意的迎过来:“沈姐姐,你来了啦!”
“嗯,给你送喜服来了,你快穿上试试,若是有哪里不合身的我现在就给你改改。”沈鸢说着将盒子里的喜服拿出来。
喜服颜色鲜艳,绣花也十分精致,村里的姑娘们穿得大多简单,有的人家穷的时候,成亲都只是穿了一件平常的干净衣服,随意盖了个红盖头便成婚了。
她们极少看到这般精致的衣裙,纷纷小声地“哇”了一声,眼神里面都是羡慕。
魏家姑娘也是一样,她都有些不舍得去摸,怕把衣服给摸脏了:“这是我的?”
沈鸢笑道:“对,赶紧过来试试。”
魏家姑娘害羞的上前,沈鸢帮她把喜服穿好,原本未施粉黛的脸都被这嫁衣的红色映出颜色,显得她目光盈盈。
旁边围着的小姑娘们都:“好漂亮啊。”
沈鸢也是这般觉得,她先在各处检查了一下大小,觉得没有问题的时才放心的对她道:“你看看有哪里不舒服吗?”
魏家姑娘鼻头发酸。
她怔愣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哑声回答道:“没有的,都很合身。”
她屋子里的镜子不大,更不算太清楚,但即便是这样,她看着自己的身影也心情有些激动酸涩。
这几日她是有些害怕的,毕竟她要离开爹娘自己到一个陌生的家庭,她不知道那家人好不好,对她好不好。
她家里不宽裕,嫁妆也不算多,但都是家里面能给她拿出来的所有了。
这身喜服更是。
是爹娘给她做的做好的。
想到这她突然好像没有那么怕了,因为她知道,不管日后如何,她爹娘永远在这里等着她。
她摸着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是她平常少见的绣花。她本来以为只是一身红衣,最多不过只是绣上几朵花,却没想到沈姐姐给她做的这般好看精致。
她知道,爹娘给的钱不够买这样的衣服,她回头对沈鸢道:“沈姐姐,谢谢你,这衣服好漂亮。”
沈鸢见她要哭,赶紧去劝:“哭什么,这是喜事,沈姐姐也想沾沾你的喜气呢!只要你开开心心出嫁,沈姐姐比谁都开心。”
说着,沈鸢赶紧把她拉过去,看箱子里面的东西,除了一块喜怕之外,还有两个簇新的小衣,一个绣着鸳鸯戏水,一个绣着莲花并蒂。
屋子里都是些没成婚的小姑娘,看到这些都不由得红了脸,魏家姑娘也是这样,脸上都要羞出血来,她缠着沈鸢的胳膊,害羞道:“沈姐姐,你这些也太,这怎么穿啊……”
“这些啊,你出嫁的时候你娘就会来跟你说啦。”沈鸢也笑着,她想起自己那唯一一次成婚,什么都不是她的,没有喜悦和期待,只有紧张和忐忑。
她穿着不属于自己的喜服,磕磕绊绊的走向那个并不属于她的夫君。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发现,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结局,或许会被人发现之后打杀发卖。
直到来迎亲的郎君站在她面前,扶住了快要跌倒的她,她的心突然安稳下来。
郎君很好,他是一个好人,如果若是他知道了所有事,应该会生气,却不会想要杀掉她。
沈鸢想着,她抱着魏家姑娘看着她害羞的笑,而后忽然抬头,隔着窗户定向外面。
其实很神奇,她本来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和郎君再有交集,可现在在外面等着她的依旧是他。
沈鸢淡淡笑笑。
只是没办法,他们不会再有机会走到一起。
再次成为夫妻。
*
沈鸢在魏姑娘房间,院子里的人都看着江砚。
村子里面的人不多,像是江砚这样长成神仙一样的男子,他们见都没见过。
这些大姑娘小媳妇的围坐在一起,见他过来都不好意思的张望着。
那些年龄大的,见沈鸢江砚这样相敬如宾,都纷纷打趣的笑着,魏家夫妻在一旁站着,只是看着,魏家婶子突然抹起了眼泪:“我家姑娘要是日后的相公像沈娘子相公这样就好了!”
女儿要嫁人,虽然是喜事,但总是会令人担心,旁边的魏大叔也抽了下鼻子,眼眶有些湿润。
旁边的人都上来劝:“哎呀,你们老两口这是干嘛啊!这大喜的事情,以后也不是不回来了,你们要是想孩子了,就去看看她啊,日后说不定还得让你们帮着带孩子去呢!”
江砚站在桌子旁,他没有坐下,而是和大家融在一起,没有什么尴尬的,像是一个最好脾气的丈夫。
他看着正在哭的魏家婶子,温和的笑。
这样真切的家人的感觉,他从未感受到过。
“是,是。”魏婶子赶紧抹抹眼泪,对江砚夸道:“这郎君是个好的,对沈娘子极好,我们都看在眼里的!”
江砚听着,却摇头苦笑道:“其实,我也不算是个好丈夫。”
他确实不算是一个好丈夫。
在他们还是名正言顺的夫妻的时候,他没有给她任何照顾,只有两年的无视,到最后还让她一个人面对陷阱。
后来即使她再嫁,可看起来过得也艰难,她一个人在外,还不容易找到一个依靠,但那人却不长命,只留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生活。
这一切都怪他。
如果他早一点发现她的身份,早一点成为她的夫君,这样就能庇护她,不让遇到那些风雨。
也不至于在现在追悔莫及。
不过好在他重新遇到了她,他可以重新弥补她所遭受到的一切,她的孩子他也会视如己出,就如同他们从未分开过。
想到这,他坚定道:“我以前做的很不好,日后我不会那样了,我会对鸢娘和我们的孩子,很好很好。”——
作者有话说:江砚:我们的孩子(微笑)
第47章 他可真是碍眼。
沈鸢又帮魏家姑娘试了试其他的东西, 又把魏婶子叫进来看看,大家都满意了沈鸢才收拾好东西出去。
见沈鸢出来,江砚便迎过去,低声问:“都结束了?”
沈鸢淡淡的“嗯”了声, 她看着江砚手里拿着用红纸包裹着的东西, 问道:“这是?”
江砚淡淡的笑:“这是魏家给的喜糖喜饼, 让我们带回去沾沾喜气。”
魏婶子跟过来:“收下吧,都是家里自己做的, 比不上厂里卖的,你们拿回去给孩子甜甜嘴。”
魏家一片好意, 沈鸢也推拒:“好,那我便收下了, 多谢婶子。”
“你看你客气什么,这还让你亲自跑一趟。”
魏家夫妻将沈鸢和江砚送出门,看着他们两个的身影, 脸上的笑意不断, 待看着他们两个朝婆婆家的方向走去, 她才回身接着招呼家里的人。
沈鸢和江砚走了几家平常熟悉的人家, 最后到婆婆家将带的东西给她。
江砚很会选东西, 都是些婆婆家平常能用上的, 看出来是用了心的。
婆婆拉着他们的手直抹眼泪,连连夸他们都是好人,没想到还能想着她。
他们两个只略坐了一会,沈鸢怕回去的太晚两个孩子着急, 两个人起身离开。
回去的马车上,江砚依旧如同来的时候一样,他虽然坐到了之前的位置, 和沈鸢隔着一段距离,但仍旧淡声与沈鸢说着话。
沈鸢只是礼貌回答,但她能看出来江砚的心情很好,她道:“没想到公子这般喜欢魏家村,好像公子一到魏家村心情就很好。”
江砚接着淡淡的笑:“魏家村很好。”
他定定的看着沈鸢,他心情好倒不是因为魏家村,而是因为她。
有她在的地方,不管是魏家村王家村李家村,他都会这般愉悦。
沈鸢没有坐在他的对面,也没有坐在他的旁边,她只半低着头时不时回答一句。
江砚这般看着她,抬手将车帘掀开,外面吹进来春日里和煦的风,因为太阳快要落山,连风也夹杂着一点凉意。
被凉风一吹,沈鸢下意识地缩了下。
江砚见状将车窗帘放下:“冷吗?”
沈鸢摇头:“还好,应该马车就要到了吧。”
刚才沈鸢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外面,好像马上就要到城门了。
江砚点点头,这是他们在这一路上第一次对视,她情绪温和,在看他的时候他抓不到什么多余的情绪。
江砚心中不免有些沉,不过他面上不显,只道:“你出门了,谁在家看孩子?”
沈鸢说道:“我昨天告诉杏花了,她会过来帮我给孩子们做些晚饭,这些年她帮了我许多,算是我半个妹妹了。”
江砚点点头,状似无意的问:“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是在洛京时候就认识了吗?”
“嗯。”沈鸢没想隐瞒,“当时在洛京我是听到她在呼救,才和她一起被绑走,我们一起跑了出来,没想到后来我竟然就到了杏花的村子,巧合之下她才救下我。”
“嗯。”江砚点点头,“那应该能放心。”
沈鸢知道江砚前阵子被刺杀,现在的对人的防范心肯定很强,她理解道:“公子不必担心,这些都是我熟悉的人。”
江砚状似无意的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而后问道:“你带着孩子在外,还是要注意些安全的,我见那日抱着孩子的男子,那人是否也靠得住?”
江砚说完,他端着茶杯遮住自己的表情,眼睛却一直观察着沈鸢。
提到方淮,沈鸢没有什么扭捏,像是提起一个普通友人:“他叫方淮,是和杏花是一个村子的,也很信得过。”
提到那人之前,江砚有些紧张,他知道沈鸢现在是单身带着孩子,但是他不能确定沈鸢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
毕竟那人对沈鸢的心思,旁人一看便知。
直到他张口问沈鸢,亲眼看到沈鸢对他的态度,他才去确定沈鸢对那个男人并没有其他意思。
他压不住嘴角的笑意,将手里的茶杯放下。
不过沈鸢对那个男人没有什么意思,那对他呢?
江砚不确定这件事,他尽量的回想以前他和沈鸢的相处,可都找不到她喜欢自己的可能。
不过也对。
他对她来说,其实只是一个陌生人,他们之前除了有一个名分之外,剩下的接触并不多。
甚至在她紧张的替嫁两年里,她可能都会害怕他,害怕他发现她的身份。
她如今躲着自己,这是正常的。
这一日的相处,江砚能看出来沈鸢还是在躲着他,她好像并不想与自己扯上什么关系。
可她讨厌自己吗?
江砚觉得并不,她其实有些奇怪,她如今躲着自己的样子,仔细想想和之前在侯府的时候躲着他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她替嫁的事情他们不是已经说清楚了,沈鸢为何还会这样?
是因为在侯府时的惯性?
还是因为其他?
江砚看着颔首安静坐着的沈鸢,眸色微敛。
她好像,还有秘密。
马车进城之后又走了没多久便到了沈鸢的铺子门口,马车一停下,沈鸢便起身:“今日多谢公子,时间已晚,公子赶紧回去休息。”
沈鸢说完就赶紧下了马车,看见沈鸢的瞬间,一个小身影便飞奔过来。
禾禾一把抱住沈鸢的腿,小声地抱怨:“娘,你回来的好晚,我都在门口等了好久啦!”
沈鸢揉揉禾禾的小脸蛋,牵住她的手:“娘今日去村子里看一个姐姐,就多待了一会,禾禾别气,娘给你带了些喜饼和喜糖。”
禾禾满脸高兴:“真的嘛?!”
“当然啦。”沈鸢也温声笑着。
禾禾拉着沈鸢:“那我可以全都吃光光吗?我今天好好吃饭了,吃了好多好多的饭,方叔叔可以给我作证!”
禾禾说着,被提到的方淮这才从门口走过来:“是,今日禾禾很乖,吃了很多饭。”
沈鸢听着:“禾禾今天这么乖啊。”
禾禾猛猛点头,期待的看着沈鸢,可沈鸢还是摇头拒绝道:“但是吃那么多,禾禾的牙齿就要坏掉了,所以不行哦。”
禾禾的小脸垮掉,有点伤心。
方淮见状摸摸禾禾的头:“你娘说得对,不能吃那么多甜的。”
禾禾没办法,只能伸手道:“好吧,那我只吃一块,娘现在就给我吧。”
“嗯,好。”沈鸢说着,她看着禾禾摆在自己面前的小手,忽然想到那些喜糖和喜饼还在马车上,她有些尴尬。
刚才下车下来的太急了,她忘记把东西拿下来了,现在要是回马车上取,是不是有些不好?
沈鸢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禾禾要吃的喜饼在这里。”
沈鸢回头,发现江砚已经下了马车朝她走过来,他个子高步子大,几步就走到她身后。
他修长的手指上是红纸包裹的喜饼喜糖,他手指轻巧的剥出来一块糖。
他蹲下,将糖块放在禾禾的手上:“给你。”
禾禾看着手上的糖块,还有从马车上面下来的人,小脸板起来。
禾禾没看到的地方,方淮的面色也微愣。
禾禾先对江砚道谢:“多谢阿叔。”
而后小脸一扬,对着沈鸢问道:“娘,你今天是和阿叔一起去送东西的吗?”
听着孩子的询问,江砚淡笑着起身,他看着沈鸢朝禾禾解释:“嗯,阿叔也要去办些事情,所以就一起了。”
禾禾看看娘亲,又看看江砚,一双大眼睛微眯起来,她将糖块塞到嘴里,腮帮子鼓出来一块,轻轻哼了一声。
见着小姑娘像是小狗护食的样子,他不免有些被逗笑了,只看了几眼小姑娘。
沈鸢可能是怕小姑娘生气,于是赶紧抱过去哄,江砚这才将眼神挪开,移到面前的这个男人身上。
很普通的一个人,带着温润。
上一次江砚不知道沈鸢和他是什么关系,只觉得憋闷,可现在江砚知道沈鸢与他没有什么关系,也对他没有心思之后,江砚倒是放心了些。
只是他总在沈鸢身边出现,实在是有些碍眼。
而且他的心思太过明显。
就像是现在,江砚缓缓起身便感受到方淮的视线,这个男人一直在看他,带着些探究和敌意。
这种眼神江砚这么多年遇到过很多次,他都不屑一顾,可是现在他却觉得恼火。
江砚也看过去,与方淮对视,他嘴角带着淡笑,可眼神却不是那般温和。
这样的敌意,他知道是因为沈鸢。
可就是因为沈鸢,所以江砚才觉得碍眼。
两人对视一瞬,沈鸢还在旁边哄着禾禾,她没有发现这面的状况,只一心想着将禾禾的脸遮住。
江砚比方淮要略高一些,气质上带着岑贵,方淮再温润也只是从村里出来,他带着质朴。
可方淮却看着江砚,却半点没有胆怯,他直直迎上江砚的目光,最后朝他伸手:“多谢公子,东西给我就好。”
江砚手里拿着喜糖喜饼,东西有些沉。
“不必,”江砚淡淡道,“鸢娘抱着孩子不方便,我给她送进去。”
听到江砚要进铺子,沈鸢终于关注到他们两个人,她将禾禾的脸埋到自己怀里,而后回身犹豫一下。
最后她将禾禾放在地上,对禾禾说:“你先进去让杏花姨收拾东西回家,娘这就进去。”
看到娘回来了,禾禾懂事的点头,而后一跑回到铺子里。
沈鸢看着禾禾回去,她起身将江砚面前,将他手里的喜糖喜饼接过来:“多谢公子,就不麻烦公子了,公子早些回去休息。”
江砚迟疑一下,随后便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沈鸢:“有些沉,你慢一些。”
沈鸢颔首:“没关系的。”
沈鸢拿着东西转身离开,江砚看着她的背影,将手缓缓背到身后。
方淮也没有多犹豫,他也跟着沈鸢往铺子里面去。
侍墨和顺安在马车旁边看着,公子这是明晃晃的被沈娘子拒绝了。
公子一直没动,直到沈娘子进去再也看不到人,侍墨才上前提醒:“公子,要回去吗?”
江砚没回答,他看着方淮若有所思。
果然,鸢娘对方淮没有任何意思。
江砚终于转身上了马车:“走吧,回去。”
方淮面色有些沉重,这是不是他第一次看到那个公子,上一次也是他送鸢娘回来的,他们也有过短暂的对视。
可上一次这个公子对他好像有些嫉妒和距离,但这次却不一样。
他光明正大的下车,他光明正大的站在鸢娘的身旁,完全没有避嫌的意思。
他的变化如此之大,是鸢娘与他如何了?
他与鸢娘相识五年,鸢娘的性情温和,即使身边带着孩子,但也有一些男人想要与她成婚,但鸢娘都一一拒绝。
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迟迟没有将这层纸捅破,想要再过几年,他说服家里的父母,再与鸢娘表明心意。
他有时候也会想,鸢娘会不会带着孩子觉得辛苦,于是找一个人嫁了。
可后来他却渐渐放心,即使鸢娘再难的时候,她也没有想过与别人成婚,而是一个人赚钱,她开铺子,将孩子养大。
如今孩子已经懂事很多,再大一些就不用人带了,鸢娘不用再一心扑在孩子身上,他与鸢娘表明心意,或许她就会动摇。
他知道鸢娘不喜欢他,但没关系,他可以等。
即使家里面催的再紧,他都想要等等看。
可是现在不一样,他觉得很危险。
那个鸢娘口中的主家公子,好像与鸢娘的关系并不只是这样,尤其是鸢娘,她在面对那位公子的时候,神情分明有些不自然。
他们之间绝不可能只是鸢娘口中那样的关系。
他其实并不想在意,毕竟那位公子一看就是非富即贵,而鸢娘只是一个孤儿,没有家人甚至还带着两个孩子,他们并不匹配。
方淮之前并不敢多想,而那位公子也好像与鸢娘十分守礼,没有半分僭越。
他们就像是平常的不熟悉的故人。
可这次回来,那公子却明显有些不同,他站在鸢娘身边,他的眼神分明对所有人在说,鸢娘是他的。
这样的眼神令方淮紧张害怕,他是与那公子对视,但方淮自己心里知道,他并没有什么胜算。
方淮跟着沈鸢走到铺子里,沈鸢将喜饼喜糖放下,这才转身问方淮:“方大哥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我给禾禾拿了些枇杷膏,她前几日嗓子哑了,可以冲一些水给她。”方淮收敛情绪,温声说道。
“多谢方大哥了。”沈鸢了然,她将带回来的喜糖喜饼分出来一些给杏花和方淮:“方大哥也拿一些回去吃,沾沾喜气。”
方淮伸手将那红色纸包接下,而后他蓦地说道:“刚刚禾禾说,明日花朝节会她想去逛逛,你一个人带孩子出去带不过来,人又那么多,有些危险,不如我跟你一起去,也可以帮你看着孩子。”
沈鸢本来想拒绝,可禾禾听到了,她跑过来拉着沈鸢撒娇:“娘,去嘛去嘛,学堂里的其他人都去了,我也想去的。”
沈鸢有点犹豫。
这种人多的节日,自己很少带孩子们去,她自己确实带不过来。
但是禾禾这般想去,她也不想拂了孩子们的意思,于是只问道:“禾禾想去?”
“嗯嗯,特别想去!”禾禾眼睛一眨,“不仅是我,哥哥也想去的,只是他不好意思跟娘说。”
沈鸢看了眼方淮,最后点头同意道:“好吧,那明天就去花朝节会。”
禾禾欢喜的欢呼一声。
沈鸢有些不好意思的看方淮:“那明日就麻烦方大哥了。”
见沈鸢没有拒绝,方淮终于漾开笑意:“不麻烦的,那明日晚上我来铺子接你们。”——
作者有话说:来喽~
第48章 他是孩子的父亲吗?
沈鸢平常铺子里面忙, 她很少在人多的时候带孩子们出去,怕自己看不住孩子,他们会出什么危险。
知道沈鸢要带自己出去,两个孩子都很开心, 他们放学之后将背包放好, 乖乖坐在院子里等沈鸢。
沈鸢将最后一个人客人送走, 她掀开帘子走到后面院子,一眼就看到两个小孩在后院乖巧的等着。
沈鸢的心塌软成一片, 带着笑意往院子里面走。
禾禾看到沈鸢,她跳下凳子哒哒哒朝沈鸢跑过去, 她歪着头朝沈鸢甜甜的笑:“娘,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沈鸢揉揉她的发顶:“等娘去换身衣服我们就走。”
“好!”禾禾大声回应, 她回到屋子里将自己的小挎包背上。
沈鸢进屋换了一身方便的衣裙,再出来的时候方淮已经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帮禾禾整理衣领,见沈鸢出来, 他温声道:“刚才在前面没看到你, 我就到后面来了。”
沈鸢点头, 有些不好意思:“麻烦方大哥了。”
“这没什么麻烦的。”方淮今日看起来穿得周正, 蓝白色的衣袍显得他质朴, 周身的药香味让人闻着舒心。
沈鸢上前牵起禾禾的手, 方淮则跟在樾哥儿旁边,四个人关好铺子往街上走。
沈鸢这条街平常也热闹,但今年的花朝节会没在这里办,而是到了一个更宽阔的一条街。
那条街离沈鸢这里有点距离, 但今日街上的人多,就算是租一辆马车过去也没有跟人群挤,好在两个孩子劲头很大, 这一路也没有吵着累。
走到花朝节会,天正好暗下来,花朝节会上的灯都被点亮,人群中发起欢呼。
两个孩子也小声地叫起来。
沈鸢的面色被灯盏点亮,暖色的烛火映在她的脸上,显得她更加温柔。
方淮低头看她,目色不觉发直,心里涌起强烈的跳动。
鸢娘她很美,是他平常并没有如何在意过的。
鸢娘在村里的时候因为有孕养胎不怎么出门,他偶尔去给鸢娘看诊的时候,也不好盯着她的脸看。
后来鸢娘生产便一直带孩子,她一门心思全在孩子身上,根本没有功夫打扮自己,那个时候她身上营养不够还要奶两个孩子,身上很瘦。
村里所有的东西都简单,直到来到益阳,沈鸢自己开铺子,孩子也大了些,她才用空梳理一下自己。
但他那时已经与鸢娘接触过许久,鸢娘在他面前也从未在意过打扮,他也从未在意过。
毕竟未施粉黛的鸢娘就已经足够好看。
可是在烛火映照下,他看着面前的人,心止不住的在跳,他第一次发现鸢娘这般好看。
她今日也并未怎么打扮,甚至连衣裙也是最简单方便的月白色。
只是烛火映照下,她的周身充满着暖意。
沈鸢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到,她心中也很欢喜。
益阳的花朝节会比不上洛京的,只是在洛京的花朝节会的时候,她那时食不果腹,又被人羞辱,于是只敢躲在墙角。
后来她到了郑家和侯府,也不怎么能出门。
洛京的花朝节会,好像总是跟她差些缘分。
益阳这里的花朝节会,便是她心中最好的。她弯腰将禾禾抱起来,在她的脸上贴贴:“禾禾开心吗?”
禾禾搂住沈鸢的脖子,一张白嫩嫩的小脸上也被灯映得好看,她一双大眼睛笑得眯成条缝:“开心!禾禾好开心!”
小孩子的喜悦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地带动旁边人,沈鸢也是心里暖暖的,她去看樾哥儿,发现他的嘴角也扬着笑意。
他被方淮抱着,没有乱动,很乖很省心。
方淮提议道:“我们进去逛逛吧。”
沈鸢点头:“也好。”
四个人随着人群往花朝节会里面走,禾禾在沈鸢身上左看看右看看,人太多她也没有吵着要下来,只在她想买些小玩意的时候,才会让沈鸢带着她去。
沈鸢自然知道自家女儿的心思,她那个小挎包背出来的时候是瘪瘪的,她肯定是要将包包装满才回去的。
没走几步,禾禾便看到了一个阿婆蹲在一个角落叫卖,禾禾一眼看看到了婆婆手里编织的花环,她贴到沈鸢耳边:“娘,我可以买个花花吗?”
沈鸢随着禾禾的手指看到了那个卖花环的婆婆,她带着禾禾走过去:“好。”
毕竟是花朝节会,到处都是卖花的,婆婆看起来有些生疏,她也没有如同旁人一样叫卖,只是在一个角落利落的编着花环。
沈鸢带着孩子走过去问道:“婆婆,这花环怎么卖?”
见有人过来问,婆婆还有些紧张,她说话都打着颤:“便宜的,十文钱。”
沈鸢点点头。
的确是便宜,刚刚过来的时候她听到旁人的摊子上要卖十五文,花还没有婆婆的好看。
即便是这样他们因为占据着很好的位置,所以人非常多,婆婆这里却没有什么人。
“好,给我挑两个吧。”沈鸢说着。
婆婆还有些紧张,正想着若是沈鸢不买便再便宜一些,见沈鸢直接买了,婆婆很高兴,连声说:“好好,谢谢娘子,谢谢娘子!”
“婆婆这里买的便宜,花也好看,应当是我谢谢婆婆才对。”因为摊在摆在地上,沈鸢蹲下将禾禾放下来,让她自己选。
刚才禾禾被沈鸢抱着,婆婆没看到禾禾长什么样,这一放下来婆婆看到禾禾的脸,连声叫了几句:“天菩萨呦,这娃娃长成这个样子,怕不是花神娘娘旁边的小仙子呦!”
听到别人夸自己,禾禾开心的笑,她这么一笑就甜了,她礼貌道:“谢谢婆婆。”
她的小奶音一出,婆婆更是心里都融成一团,她想伸手去摸摸禾禾,但是又觉得不好,于是只能拿起旁边的柳条在禾禾头上比了下大小,对她道:“女娃娃要什么花,婆婆给你编一个你喜欢的!”
禾禾正没有挑好,每个花环里面都有她不喜欢的颜色,正想着要怎么办,便听着婆婆这么说了。
她见婆婆将放花的篮子拿来,笑得眼睛弯弯,愉快地在篮子里挑起来。
禾禾人小,但有自己的主意,她很快就将想要的花选好递给婆婆。
婆婆的手虽然遍布着皱纹,但十分麻利,没多久就给禾禾编好一个花环,她亲手戴在了禾禾的头上:“这女娃娃可真好看啊,真好看啊!”
禾禾被夸得脸有点红,抿着嘴笑。
婆婆见状也给沈鸢编了一个和禾禾一样的花环,只是比禾禾那个大一点,母女两个戴的一模一样,互相对着笑。
方淮一直带着樾哥儿站在旁边,见母女两个挑完了,他才抱着樾哥儿过来:“鸢娘,往那边走走吧。”
婆婆这才发现还有一个男娃娃,那男娃娃与沈鸢长得像,婆婆一下看出来他也是沈鸢的孩子。
婆婆赶紧道:“这男娃娃也是你的?”
沈鸢颔首笑道:“是,他们是龙凤胎。”
“好,好!”婆婆说着,从篮子里挑了一朵花出来,和沈鸢禾禾花环上的一样,她戴在樾哥儿头上,满意的笑道:“这男娃娃也好,戴朵花也让花神娘娘庇佑。”
樾哥儿有些不好意思,他朝婆婆有礼貌道:“多谢婆婆,我很喜欢。”
婆婆来来回回的看这四个人离开的背影,眼睛里面有些湿润:年轻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幸福,就是这些年过去,老伴现在病重躺在床上,等着她回去买药。
花朝节会里面人多,禾禾长得好看,现在戴着花环更加惹眼,不少人都来问禾禾的花环是在哪里买的。
禾禾都一一回道:“是在那个角落的婆婆那里,你们不要找错了哦,别人家都没有婆婆的花好看。”
禾禾说着,手指奋力地给路人朝婆婆摊位的位置指。
禾禾长得好看,像是花神娘娘身边的小仙子,谁看到她都喜欢,见她这般认真,都笑着应道:“小娃娃放心,我肯定去婆婆那里买。”
禾禾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她真的很开心,跟着沈鸢逛了许久,买了很多好吃的还有小玩意儿,将自己本来瘪瘪的挎包装得满满的。
樾哥儿平常喜欢安静,他也没有什么特殊喜欢的,只拿着沈鸢非要给他买的一串糖人,也只吃了一半。
禾禾虽然是小娃娃,但的确有些分量,沈鸢抱着这么一路有些抱不动了,只能走一段便将孩子往上掂一掂。
方淮安静地跟在沈鸢旁边,见沈鸢这个样子知道她是累了,他看到旁边在卖的花灯,于是对禾禾道:“禾禾,我们买两个花灯与河边放好不好。”
禾禾立刻答应:“好!”
方淮迅速去买了两个花灯,带着沈鸢到了河边一处人不太多的地方。
沈鸢终于可以将禾禾放下来,她松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腰,朝方淮带着歉意道:“今日辛苦你了。”
“不妨事的,我毕竟是个男子,抱一个小孩子算不了什么。”方淮没在意,他看着禾禾和樾哥儿在河边放灯,花灯漂在水中,禾禾和樾哥儿蹲在河边,一眼不错的看着自己的花灯往河中心漂。
这条河水流缓,花灯漂的也慢,两个孩子蹲在河边看的很有兴致,看起来是要看一会的。
远处人头攒动,但此处却安静,没有那么吵闹。方淮低头看着沈鸢,觉得就是这个时候。
他要把自己的话说出来,要不然他怕来不及。
于是他有些紧张的说道:“鸢娘,我有话对你说。”
沈鸢听到方淮的语气,她心里一沉,没有看他,眼神还是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随即道:“嗯。”
方淮看了看孩子,他知道这个距离孩子们听不到他的话。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不远的暗处,也有人在盯着他们。
顺安和侍墨看着面前躲在暗处的公子,都有些紧张和无语。
从刚刚沈娘子带着孩子出门,他们便跟着公子一路跟在沈娘子暗处,有两次都跟丢了,公子也让他们把人找回来。
可是找回来之后,公子看着沈娘子和方淮并肩走的身影,又气的面色铁青,只捏紧扇子,手指发白。
这般狗狗祟祟的行径,顺安和侍墨平常都觉得十分不齿,但公子却好像并不在意。
江砚躲在暗处,看着远处的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两个小娃娃蹲在河边放灯,方淮明显离沈鸢越来越近,最后都要碰到她的肩膀。
江砚摸摸将手里的扇子快要捏碎。
他其实根本听不到什么,但是他很明显的知道,方淮那个紧张不知所措的样子,要与沈鸢说什么。
这个碍眼的,在昨天与他对视之后,竟然今日就要抢人吗?
还真是沉不住气啊。
江砚听不到任何,但他一点都没有猜错。
方淮紧张的攥拳,这些年他都没有对沈鸢表明心意,这般说出来,鸢娘会不会觉得突然?
可是他等不了了。
于是他终于开口道:“鸢娘,你觉得我如何?”
沈鸢微愣,她隐约能猜到方淮想要说什么,但是他问出来,沈鸢还是有些尴尬。
她回道:“方大哥你人很好,这些年帮了我许多,我心里很感激的。”
“只有感激吗……”方淮喃喃重复,“鸢娘,这些年我在你身边,看着你为着孩子一直忙碌,也不敢过多打扰你,不过现在孩子们大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自己的事?”
沈鸢不语,有些沉默。
话已经说出口,那剩下的就很简单了。
方淮接着道:“鸢娘,我喜欢你,不知道你有没有再找个人成婚的意思,如果有的话,你可以考虑一下我,我想要照顾你们母子,可以吗?”
沈鸢依旧沉默。
方淮不知道沈鸢是在考虑还是不好意思拒绝他,他的呼吸紧张到停滞,只等着沈鸢的答案。
孩子们依旧蹲在水边,禾禾看着自己的花灯漂向更远的地方开心的拍手,樾哥儿却怕妹妹掉进水里,紧紧抓着妹妹的手。
沈鸢心里一片温软。
终于,沈鸢道:“方大哥,你是个好人但是我们不合适,我也暂时不想成婚。”
等到沈鸢的答案,方淮其实并不惊讶。
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事情。
他只问道:“鸢娘,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我一直喜欢你,你可知道我的心意?”
沈鸢没有看他,她好像有些不忍:“方大哥,我不是傻子,你对我好我知道的,除了这些,我还知道别的。”
方淮看着她,听着她缓缓说道。
“我知道你父母并不同意你与我成婚,也知道你过年的时候回去,你父母给你物色好了一门亲事,等到你点头便可以成婚,也知道你喜欢我。”
沈鸢叹了口气,她终于抬头看他:“这些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但是你并没有与我表白,我想说也无从开口,今日你既然把话说明,我也终于可以与你说。”
“方大哥,你若是不喜欢你爹娘给你安排的姑娘,便在益阳找个好姑娘成婚也好,总之……”沈鸢认真道:“我们不可能的。”
方淮赶紧解释道:“是因为我爹娘吗?他们没关系的,我会说服他们,他们会同意的!”
沈鸢摇摇头:“方大哥,我的身体比别人都清楚,怀孕生产的时候我的身体亏空,除了禾禾和樾哥儿之外,我不会再有孩子了。”
方淮:“我不在乎,我可以把他们当作我的孩子!”
沈鸢:“那你父母呢?”
方淮顿住,他捏紧的拳头没有放开,看着沈鸢的眼神慢慢低头,没有再与沈鸢对视。
是的,他没有办法,他父母一直不同意,也是因为这个,他没有办法改变。
鸢娘她无法再生孩子了。
方淮的态度很明显,沈鸢却没有伤心,反而松了一口气,她终于可以劝道:“所以方大哥,我们不可能的,而且我也并不喜欢你,我只当你是朋友。”
方淮低着头,他默默重复一句“并不喜欢我”之后沉默良久,而后低声道:“那他呢?”
沈鸢没明白:“谁?”
方淮抬头,他看向沈鸢想要证实自己心中所猜测的:“你不喜欢我,拒绝我是因为那个主家公子吗?”
沈鸢愣在原地,想要辩驳。
但是她的犹豫就是她的答案,方淮苦笑着:“所以,鸢娘,你是拒绝我,是因为喜欢他吗?”
沈鸢回神赶紧,她否认道:“不是,我谁也没有喜欢,我不是因为喜欢他才拒绝你的。”
“那既然这样,你不是因为喜欢他拒绝我,那是因为……”他停顿一下。
他迎上沈鸢的眼神,他还是不甘心,想要确切的答案。
方淮的声音坚定:“是因为他是孩子们的生父吗?”——
作者有话说:解释一下,为什么方淮猜到了。
因为他是大夫,会看一些骨相,禾禾和江砚真的很像,还有沈鸢对江砚避之不及的态度,所以他才这么猜测,毕竟孩子的父亲除了他之外,可以是任何人。
那为什么江砚没有这么猜呢?
是因为他印象中根本没有和鸢妹睡过,他们不可能有孩子的,一个人脑子里没有这个方向,他不太会往这里想的。
顺安和侍墨同理,他们也不会这么想。
第49章 他们才是一家人。
沈鸢温和镇定的表情慌乱起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孩子们, 发现孩子们还在河边玩,并没有听到他们再说什么,这才松了口气。
见到沈鸢这个反应,方淮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方淮默默道:“果然是这样, 难怪禾禾与他长得这般像。”
方淮从她到村子里面开始就认识她, 知道她来的时候就是怀着身孕。
方淮已经猜出来, 沈鸢没有办法再隐瞒。
毕竟禾禾的脸就是最好的证据。
沈鸢收回眼神,刚刚那丝慌乱已经消失, 她抬眼看着方淮,回答道:“是, 他是孩子们的父亲。”
方淮沉默。
沈鸢接着道:“但是我们不可能,不是因为公子, 他仅仅是孩子的生父而已,与我并没有什么关系,我们不可能, 仅仅是因为我只把你当作朋友和大哥, 我很感激这些年你对我的帮助和照顾, 所以我更希望你能有美好的人生。”
“方大哥, ”沈鸢朝他淡淡的笑着, “我们都要好好的过生活, 对吧。”
沈鸢的答案方淮早就有心理准备,他知道今天对沈鸢说这些话,会得到她的拒绝,可那人虎视眈眈, 他怕现在不说,到最后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他亲耳听到了沈鸢的拒绝,他也没有什么遗憾的。
想到这, 对上沈鸢温和的笑意,他也松了紧皱的眉间,朝着沈鸢释然一笑。
而后他问道:“即使我们的事情与他无关,但我还是有些好奇,你真的不喜欢他吗?”
沈鸢微叹:“应当是不喜欢的。”
沈鸢一向还算坦诚,说到这话的时候,她没有什么遮掩,只有一丝谓叹。
方淮却道:“鸢娘没有这个心思,但好像那人却不是这么想。”
沈鸢疑惑:“嗯?”
方淮想到昨夜他与那人对上的眼神,那人周身散发出来的占有欲,都将他的心思变现的分明。
方淮勾唇,他虽然被鸢娘拒绝了,但一想到那人的样子,他也有些不爽。
鸢娘是愚笨的没有看出来,还是他在掩藏自己的心意,怕得到鸢娘的拒绝,所以迟迟不敢说出口,就像之前的他一样。
既然如此,那总不能让他那般得意。
方淮想着,他淡淡说道:“鸢娘对他无意,但是我看他对鸢娘却不是这样。”
方淮确定的说:“他在暗处打着鸢娘的主意,他喜欢鸢娘。”
沈鸢怔愣一秒,她下意识地皱眉,否认道:“方大哥怕是误会了,公子不会喜欢我的。”
甚至说公子不厌恶她已经不容易了,不可能说到什么喜欢。
当初他们圆房的第二天,他便将轻罗抬成姨娘,他没有亲口对她说什么,但他的做法将他的态度表达的很明确。
轻罗明明在他院子里那么长时间他都没有抬她做姨娘,偏偏在他们圆房的第二天这么做了。
这分明是在给她下马威,告诉她自己厌恶她,不要让她痴心妄想。
侯府的时候已经过去许久,她也很久都没有想起,可她依旧记得清楚。
更不要提后来公子知道她是替嫁,这样的欺骗玩弄,公子没有处罚她,那是江砚人好。
这些桩桩件件摆在这里,江砚不可能喜欢她。
沈鸢皱着眉解释:“这些时日公子与我有些意外的牵连,那些真的都是意外,没想到让你们误会了,我和公子什么都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见沈鸢说得笃定,方淮更明确知道沈鸢的心思,想着那人虽然不在这里,但与他一样遭受到了拒绝,他心里那些伤心都冲淡不少。
方淮微微点头,他知道那人肯定在洛京时和鸢娘有些牵扯,但结局一定不美好。
鸢娘不想提,他便不再问,只说道:“我知道了。”
见方淮相信了,他也没有对他们的关系执着,沈鸢也放松许多。
她看向两个孩子。
禾禾正紧张的看着自己的花灯朝河里漂,那花灯撞到了一块石头险些要翻掉,禾禾紧张的合十双手,在拜托拜托。
樾哥儿在一旁拉着妹妹的衣服,怕她出什么意外,同时也在看着自己的花灯。
他们的事情说清楚了,他们之间也安静下来,沈鸢想了想,说道:“方大哥,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方淮:“什么事?”
沈鸢言语中有些担心的说:“公子他不知道禾禾樾哥儿是他的孩子,方大哥也看出来了,他事洛京的高门大户,我和他之前也是一场意外,我和他不会有什么可能的,他对我也无意,所以如果要是让他或者他家里知道禾禾和樾哥儿是他的孩子,他们一定会把孩子带走。”
方淮眸色敛起,满脸认真。
他在洛京学医的时候也听过那些大户人家里面的辛秘事,鸢娘说那人是洛京的大户人家,那看起来就算不是皇亲国戚也是侯门世家。
这样的人家对子嗣一向认真,甚至为了子嗣的,豪门深宅里发生了多少冤魂错案,这些他并非不知。
禾禾和樾哥儿是他一手看大的,他就算与鸢娘有缘无份,但对孩子们的爱也是一样,他早已经将自己看成孩子们的伯父。
他自然也清楚的知道,这两个让鸢娘拼了命才抱住的孩子对她来说是什么。
那时鸢娘的命,若是孩子们被那些贵人们抢走关到那些深宅大院里再也不得见,鸢娘也未必活得成了。
他即使受到了鸢娘的拒绝,但他也绝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鸢娘放心。”方淮严正道:“我不会让他知道这件事,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方淮的人品沈鸢信得过,他这般说沈鸢也放心下来:“那就多谢方大哥了。”
“没事,我应该的。”方淮也看向两个孩子。
花灯已经随着水流漂向了很远的地方,两个什么都看不见了,这才蹲在河边扭头对沈鸢道:“娘,花灯不见了!”
沈鸢点点头,看了下时间不早了,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只是刚刚他们把话说清楚,沈鸢拒绝了方淮,现在还要劳烦他帮忙把孩子抱回去,她心里十分不好意思。
她也能感觉到方淮有一些尴尬。
可是没办法,沈鸢自己的确没有办法自己一个人抱着孩子们穿过那么多人回去。
她只能道:“禾禾樾哥儿,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往回走了。”
禾禾和樾哥儿已经看不到花灯,他们也乖巧的回来,禾禾哒哒哒的跑过来,樾哥儿则是稳妥地走。
沈鸢弯腰将先跑回来的禾禾抱起来,而后有些犹豫的看着樾哥儿。
樾哥儿这么乖,如果要让拉着自己的衣角回去,会不会不算太危险?
只是这么一下,沈鸢就将这么想法否定了。
不管大人们尴不尴尬,还是孩子的安全最重要,而且他们日后也不可能再也不见。
想到这,沈鸢刚想开口麻烦方淮,却听到旁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好巧,鸢娘也在这里?”
沈鸢愣住,她循声回头,只见江砚一身月白色锦袍,头束玉冠,端的是一副芝兰玉树世家公子的风流。
他缓缓走走来,眼神柔软的落在沈鸢身上,而后他在他们面前站定,略带了些歉意:“我没有打扰你们吧。”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江砚,尤其是刚刚她和方淮还提到了他,沈鸢有些慌乱,她只道:“这里人多,公子怎么没有在屋子里养伤,竟然来了这里?”
听到沈鸢关心他,江砚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对沈鸢温柔的解释:“在屋里养伤许久太闷了,听顺安说今日是一样的花朝节会,便想着出来逛逛,毕竟我过不多久就要离开,到时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遇上。”
沈鸢了然的点点头。
江砚看着已经走过来的樾哥儿,他说道:“鸢娘你们这是要回去,正好我也要回去,不如我送鸢娘?”
方淮站在旁边,江砚从站在这里开始,他就只看了自己一眼,却浑身带着令人讨厌的敌意。
他的那些把戏真是令人嗤之以鼻。
也只有鸢娘才相信他是来偶遇的。
方淮冷哼一声,洛京的高门公子也不过是如此做派 。
没等沈鸢回答,方淮先说道:“不必劳烦,我送鸢娘回去就可以。”
“没关系,我与鸢娘住的近,送她回去也是顺路。”江砚看向沈鸢,十分妥贴的征询她的意思:“鸢娘觉得呢?”
刚刚他在暗处等着,他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可是他的视力好,能清楚地看到他们的表情。
他知道这个方淮要对鸢娘说什么。
也亲眼看到了方淮从刚开始的紧张,到后面的失望和尴尬,到最后他们神情严肃,说了些别的事。
江砚在暗处,他的面色铁青,捏着扇子的手臂上青筋在叫嚣,在方淮开口的时候他就想出现,然后一脚将这个碍眼的人踹到河里。
他用全身的力气在克制,直到刚刚他们要离开,刚才这一路他跟在后面,他亲眼看着他们四个人如同一家人般亲密。
他实在忍受不住他们回去的时候还是这样,而且鸢娘刚拒绝了他不是吗。
于是他终于出现,以偶遇的姿态。
他静静地等着沈鸢的回答,终于听到沈鸢回答了一句:“也好,那麻烦公子了。”
江砚听着,他嘴角扬起,从善如流的弯腰将樾哥儿抱起来,生怕被别人抢走。
方淮看到他抱孩子,神情严肃,眼睛里的情绪复杂。
沈鸢也回身对方淮道:“今日多谢方大哥了,方大哥早些回去休息吧,我带孩子们先回去了。”
方淮十分不情愿,他想张嘴提醒些什么,但却没有说出来。
这毕竟是沈鸢的决定。
于是他只能对沈鸢道:“好,你带着孩子们早些回去,若是有事,随时到医馆找我。”
沈鸢对他点点头,而后走到抱着孩子等在一旁的江砚旁边:“公子,可以走了。”
江砚嘴角扬起,温声道:“好。”
方淮站在原地,看着渐渐离开的四个人,他心下泛起一丝酸楚。
在知道那人是孩子的父亲之后,方淮再看这一幕,更加无比深切的感觉到他们是一家人。
即使鸢娘说他们不可能的,但是果真如此吗?
方淮不确定,他甚至不知道鸢娘说的不喜欢那人,是不是也是假的。
直到再也看不到沈鸢的身影,方淮才抬步离开,缓缓消失在黑夜之中。
沈鸢抱着禾禾跟在江砚身边,她怕禾禾的脸被公子盯着看发现些什么,于是特意慢了半步。
但江砚却总是能发现,他的步子也变缓,跟在她的旁边,与她并肩而行。
江砚的心情极好,刚才他跟在鸢娘的身后,看着她与别人在一起,现在她身边的那个人,变成了他。
想到这,他的心情飞扬起来。
人群嘈杂拥挤,江砚一手将樾哥儿稳稳抱住,另外一只手则护在沈鸢禾禾身边,将她们圈在怀里,护着她们不让别人碰到。
他做的不露痕迹,走了一段,他低声问道:“你们可有些饿了?要不要吃些东西再回去?”
沈鸢不想麻烦江砚太多,也怕接触太多,江砚发现一些什么,她想要赶紧回去,只说道:“不了,时间有些晚了,还是要快些回去,孩子们要睡觉了。”
江砚不知道孩子们的作息时间,听到沈鸢这么说,他也应和道:“也好,时间确实有些晚了。”
沈鸢赶紧点头,她怀里的禾禾没有说话,她有些累了,小手环着沈鸢的脖子,一张小脸埋在沈鸢的脖颈。
江砚刚才跟着他们的时候看到禾禾喜欢了一个小糖人,沈鸢不知道对她说了些什么,没有给她买,江砚却看到了。
回来的路上,他们有路过了那个摊子,江砚想起刚才小姑娘的表情,他想要低头问问小姑娘还要不要,他给以给她买好多。
但一低头,就看到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安静地埋在沈鸢的脖颈处,像一只安静地小猫。
江砚心底一片柔软,像是变成一团棉花,他不自觉地低声:“禾禾睡着了?”
沈鸢轻轻地“嗯”了一声,“她今天太累了,刚才在河边的时候我就看她在揉眼睛。”
沈鸢的声音又轻又温柔,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棉花上,江砚听着心间熨帖又踏实。
“很少见禾禾这样。”江砚这是第一次看到禾禾这么安静的样子,这个小姑娘很奇怪的每次见到他都有些小脾气,像只沾着果子的小刺猬。
“禾禾醒着的时候很活泼,但一睡着了就又乖又安静。”沈鸢说着,她抬手轻轻拍着禾禾的背,让她睡得更踏实一点。
禾禾只给了江砚一个脑瓜顶,但就是这么看着,江砚也觉得小姑娘睡得很香。
他问自己怀里安静的樾哥儿:“樾哥儿累不累,如果要是困了,也可以睡一会。”
樾哥儿摇摇头,在陌生人的怀里他还是有些拘谨,虽然他不讨厌这个阿叔,但是他毕竟是个陌生人,他不会在陌生人的怀里睡着的。
樾哥儿一板一眼的说道:“不必麻烦阿叔了,我还不困,也没到睡觉的时间。”
见樾哥儿认真的像个大人,江砚也没有把他当小孩子对待,道:“好。”
江砚的马车停在旁边,幸好现在人已经少了很多,马车回去的路上也并没有那么堵,很快便回到了院子。
禾禾还睡得很香,沈鸢没办法抱着她下车,江砚便将禾禾抱过来。
沈鸢没有办法,只好带着樾哥儿先下车,而后转身去接江砚怀里的禾禾。
换了个陌生的怀抱,禾禾明显有些睡得不安稳,江砚低声说道:“别折腾,我给她送进去吧。”
沈鸢只好颔首:“只能这样了。”
她赶紧拿钥匙把院子门打开,带着江砚走到她和禾禾的屋子,她将禾禾的鞋子脱了,让江砚把她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轻轻地哄了几下。
江砚觉得在屋里有些无礼,他将孩子放下之后就出去,把门合上。
沈鸢把禾禾哄睡得安稳一些,她将被子给她掖好,轻手轻脚地离开屋子,将门关上。
樾哥儿已经回到自己的屋子,沈鸢本来以为江砚已经走了,却没想到她一推开门走到院子,便一眼看到了站在院子里面的人。
他长身玉立,一身月白色的锦袍与明亮的月色交相辉映,如同玉般精细雕琢的人,实在令人移不开眼。
沈鸢没有防备,她的心蓦地空了一拍。
她站在原地有些怔愣。
江砚听到开门声,朝沈鸢的方向看来,他温声道:“鸢娘,我有东西想要给你。”
沈鸢不语,她站在原地半分没动,只看着江砚朝她走过来。
玉一般的公子在她面前站定,修长的手中拿着一个花环,淡淡的紫色萦绕着花香。
沈鸢:“这是……”
“这是鸢尾花,我记得你总是喜欢戴的。”江砚缓缓说道:“刚刚在花朝节会上看到,觉得很适合你,你也会喜欢,所以就买下来想要回来给你,没想到你已经有花环了。”
江砚无奈地摇头淡笑:“这花环在我这里有些拂了花神的美意,鸢娘将它收下。”
江砚目光温润,他克制的离她有些距离,只有那个鸢尾花环越过他们之间。
他温声询问:“好吗?”
沈鸢呆在原地,她看着江砚的眼神,第一次与他对视,带着些探究和疑惑。
方淮今晚的话蓦地出现在她耳边。
他说,江砚喜欢她?
这样轻而易举地可以否定的事,沈鸢现在却有些犹豫的怀疑。
江砚是个很好的人,但他现在这般,与他是个好人,或许再没有什么关系。
难道方淮说的是真的?
沈鸢直直的看着江砚,她没有伸手去接花环,而是缓缓问道:“公子,你……”——
作者有话说:方淮:来吧,大家一起戳破,谁都别好(发疯)
第50章 鸢尾味道的记忆。
月亮正值一半, 如月光轻柔柔洒在沈鸢的院子中,周围静谧,连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楚。
江砚一身锦衣站在沈鸢面前,他手上的淡紫色鸢尾花环也沾着些月色。
沈鸢心中疑惑渐起, 在河边时方淮对她说的话浮现在她耳边, 一字一字格外清晰。
是这样吗?
公子真的喜欢她吗?
公子怎么会喜欢她呢?
沈鸢没有去接江砚手中的花环, 他们一直再月色中僵持。
江砚的耐心极好,看起来没有一点不耐,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沈鸢伸手。
或者给他一个答案。
他没有想说别的的意思, 这些行为也只是不足以支撑什么的猜测。
沈鸢看着花环,却在想别的。
今日她与方淮说清楚了, 那如果公子真的有与她如何的想法,她其实也很想一起说清楚。
于是沈鸢终于开口:“公子,你……”
江砚面色不显, 他如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但拿着花环的手却隐隐握紧。
他看得明白鸢娘在犹豫, 她现在说话时的表情与在河边拒绝方淮的时候一样。
江砚有丝不祥的预感。
但仔细看去, 还有些不一样。
鸢娘她分明没有在河边拒绝方淮时那般果决, 好像有些顾虑。
有不舍吗?
江砚直直看去, 想要通过她的眼睛窥探她的内心,但很遗憾,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江砚心里有些失落,但只有一瞬。
他只静静地站在那里, 等着沈鸢问他什么。
他其实也有些好奇,沈鸢会问他什么。
沈鸢说话时十分犹豫,她秀气的眉间轻轻蹙着, 好像在找一个合适的措辞,终于她将眼神落在那个花环上,犹豫之后准备开口。
而此时,樾哥儿的声音出现。
他小小的身影推开门,穿着一身已经中衣,端着一个小木盆出来,对沈鸢道:“娘,我要洗漱了,你帮我打一些水吧。”
樾哥儿没有想到院子里面还有别人,他以为阿叔早已经走了。
见娘与阿叔面对面好像在说话,樾哥儿懂事的说道:“娘要是有些要忙,一会给我打水就行,我不着急的。”
说完樾哥儿就端着木盆要回屋。
江砚却出声将人叫住:“樾哥儿不必回去了,我与你娘没什么事。”
江砚说着,他转身没有在和沈鸢僵持,而是带着温和的笑走到樾哥儿面前,将手上的花环戴在了樾哥儿的头上。
樾哥儿站在原地:“阿叔,这……”
江砚顺势揉了下樾哥儿的头:“你娘和妹妹都有花环了,这个你就替她们收下吧。”
樾哥儿不知道应不应该要,他看向沈鸢,发现娘没有要他还回去的意思,而后礼貌道:“多谢阿叔。”
“不必客气。”江砚回答一句,而后他对着沈鸢说道:“今日天色已晚,我便先回去休息了,你们也早些休息。”
沈鸢依旧站在原地,她看着江砚离开的背影,有些迟疑。
但到最后,也没有开口叫住他。
沈鸢微微叹气,将他叫回来要如何说如何问?
一厢情愿的滋味她不是没有品尝过,那些旖旎的少女心思早就已经被她在五年前的河水中冲刷干净。
将娘还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樾哥儿端着盆走到沈鸢面前,轻声叫了句:“娘。”
沈鸢被叫的回神,她低头看到自己的面前的樾哥儿如梦初醒。
定是她想多了。
沈鸢淡淡摇头,觉得自己的脑袋里这些繁杂的情绪定是因为最近和江砚接触太多,这才产生的胡思。
公子是世家公子,已经过去五年了,他一定已经另外娶妻生子,他对她好也只是愧疚。
而且就算是他真的动了些心思又怎么样,他并不知道两个孩子是他的,他难道要让她带着孩子进侯府吗?
做什么?做姨娘?
……还是做他见不得人的外室?
沈鸢接过樾哥儿手里的盆,慢慢走向井边,打出一盆清凉的井水,倒进盆里。
清冽的水飞溅,将她的鞋子打湿,井水的凉意透过鞋子令她清醒。
沈鸢闭了闭眼:刚才的确不是说清楚的好时机,但也没有必要说清楚。
他给她的身份她现在并不想要。
她甚至与他的交集都想要舍弃。
她只想要平静地生活。
*
从沈鸢的院子出来,江砚礼貌地将门给她关好的,在门合上的那一刻,他面上的温和消失,只剩下微冷。
顺安和侍墨在外面等他,他们的耳力很好,将刚才公子和沈娘子的话全都听到了。
很明显的,公子应当是算是被沈娘子拒绝了。
看着公子出来时的面色,顺安和侍墨谁都不敢说话,他们跟着公子多年,自然知道公子的脾气。
不过就算他们不了解公子,他们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惹一个刚刚被拒绝的男人。
江砚沉默的回到自己的屋子,关上门坐在椅子上,朝沈鸢院子的方向看。
他们的院子都不大,这么算下来房间也并不算远,但是他们之间却隔着几道门。
江砚不由得想起在魏家村的那几晚,她都睡在自己伸手可触碰的地方。
可是现在,他却连走在沈鸢的身边都不敢言明,刚刚回来的路上,他与鸢娘一起抱着孩子往回走,他脸上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可在院子中呢?沈鸢想要对他说什么。
他知道沈鸢是想要拒绝他,但她不知因为什么,并没有说出口。
他也借着樾哥儿,赶快离开那个地方。
想到这他的头开始痛,他抬手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手上因拿着花环沾染的鸢尾花香阵阵飘来。
他眉头紧皱,头痛欲裂,明明没有被她亲口拒绝,但仍旧如此。
他摁压穴道却没用,可却因为手上传来的隐约花香,让他紧蹙的眉间慢慢舒缓。
甚至连头都没有那么痛了。
他放缓呼吸,任凭那股花香萦绕,像是沈鸢就在他身边一样。
猛然间,他的脑海中回想起几个片段。
那只是零星的记忆,他被视作背叛侮辱的那夜,他好像也闻到了这个香味。
江砚定在原地,他紧盯着自己的指间,想要再想起来一些什么。
但无济于事。
那晚他中的药异常狠毒,他的记忆只是零散的,而他下意识地将那晚隐藏。
他无数次怀疑自己无非只是一个被随意控制的禽兽,但现在呢……
他甚至有些怀疑,他真的是那样吗?
即使是这样,他也知道,那夜是他以为自己怀里的是沈鸢,他才会那样。
可后来并不是。
后来他只沉浸在自己的震惊悲伤之中,并没有过多探究,只想赶紧将那夜遗忘。
那夜,会是沈鸢吗?
他无比希望她是,可是除了那夜他不确定是不是闻错的花香,剩下的他没有丝毫证据。
江砚默默闭眼,只觉得自己的头又疼起来。
*
沈鸢心里忐忑了几日,但江砚一直都没有再出现,沈鸢这才觉得那日应当真的是公子去闲逛的偶遇。
天气渐渐热起来,沈鸢铺子的生意这几天都很好,但换季只是一段,没几天铺子就和平常一样。
沈鸢也终于有时间裁制衣服。
沈鸢的铺子卖布料也卖成衣,成衣是她拿铺子里面布料自己做的,还有一些成衣分给了别的娘子,她将布料拿过去,然后等娘子们做好了,她再给娘子们手工钱。
沈鸢不会绣花,但是她裁剪衣服的手艺好,哪怕是普通的布料做出来,也显得有身形。
这几日铺子的人明显见少,沈鸢也寻了块布,打算给禾禾樾哥儿做两身衣服。
孩子们长得快,昨日她看两个孩子的衣服袖子都有点短了,他们的运动量大,衣服也起了毛边。
沈鸢挑了两匹舒服结实的布料拿到旁边的桌子上,准备做衣服,门口却忽然来了一个客人。
沈鸢上去招呼:“娘子是想买些料子还是买套成衣?我这铺子里都有的,你可以随意看看。”
沈鸢说着,不自觉地扫了眼那娘子身上的料子,是很好的布料,比她店里最好的还要好一点。
而且这娘子动作间都极有规矩,沈鸢看着她,不由得想起以前在洛京时侯府和郑府看到的那些。
这样的娘子不应该出现在她这个铺子里。
沈鸢这么想着,但还是温和的招呼着。
那娘子约莫三十多岁,听到沈鸢的话点点头,在铺子里看了一圈。
她并没有看布料,而是看她店里挂着的成衣,而后她走到沈鸢面前,问道:“你就是沈娘子?”
沈鸢抬头:“娘子认识我?”
那娘子摇摇头,对沈鸢说道:“我家夫人昨日在街上看到有人成婚,那新娘身上的喜服裁剪极好,打听之下知道是出自娘子的手,我家夫人欣赏娘子的手艺,于是便差我来请娘子一叙。”
沈鸢心下了然,她果然没看错,沈鸢有些紧张:“不知道夫人找我有什么事?我这铺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恐怕有些走不开。”
那娘子听着沈鸢有拒绝的意思,她面露不悦:“我家夫人还能害你不成,让你过去自然是有事要与你说,我们夫人是不会亏待你的。”
沈鸢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只是听她的语气,家中应该很是厉害。
沈鸢在益阳除了杏花和方淮之外不认识什么人,更不要提什么官府的人。
她在这里没有关系,只开着一个小本生意勉强糊口,若是得罪了那些富贵人家,说不定会惹到什么麻烦。
沈鸢只得颔首,对她道:“那请娘子稍等,我先把铺子关上再与你去。”
见沈鸢识时务,那娘子点头:“你快些,我在外面等你,不要让我家夫人久等。”
沈鸢颔首:“是。”
沈鸢沉了沉心思,她麻利的将铺子门关上,跟着那娘子往外走。
那娘子与沈鸢一起上了马车,沈鸢心中有些忐忑,她观察了一下周围,这娘子应当不是什么坏人,只是有些高门大户的盛气凌人。
这样的感觉沈鸢并不陌生,她在洛京的时候郑府和侯府都是这样的。
她不喜欢这种生活,但没办法,她也还是免不了要与他们打交道。
马车行驶了一段之后停下,沈鸢跟着那娘子下车,抬头看到是马车竟然停在了官署前面。
这里是各处官员各地往来时临时住的地方,能住在此处的,在朝中应当职位不算低。
沈鸢敛眉:她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富贵人家,却没想到竟然是官眷。
沈鸢表情眉头紧锁,但已经到了,只能被那娘子带着进去。
这是沈鸢第一次进官署,没想到里面虽然是临时住的地方,但处处都十分精致。
沈鸢却没什么心思去欣赏,只想着那夫人到底找她是什么事?
走了一段,那娘子让沈鸢等在门外,自己上前敲响房门,轻声道:“夫人,沈娘子来了。”
没多久,里面便传来了有些惫懒的声音:“嗯,让她进来吧。”
那娘子称了声“是”,而后带着沈鸢开门进去。
刚打开门,沈鸢便闻到了一股香气扑面而来下,那香气十分浓郁,沈鸢下意识地皱眉。
只不过她半低着头,没人看到她的表情。
她走到那夫人面前没有乱看,在郑府和侯府时的规矩她许久没用,但也没有忘,她只低声道:“见过夫人。”
那人半坐在椅子上,身上一身胭脂红色纱衣,将她曼妙的身体勾勒出来。
她一举一动间便带着香气。
见沈鸢如此懂礼,那夫人也温声道:“沈娘子起来吧,贸然找你过来,应当没吓到你吧。”
听着娇滴滴的声音,便能听出这夫人的岁数并不大,约莫也有二十多,正是千娇百媚的时候。
她一开口便是酥麻麻的声音。
沈鸢没有抬头,她下意识地不想和这些官眷有什么接触,只道:“没有吓到,只是不知道夫人有什么吩咐。”
“是这样,我喜欢你的手艺,于是想让你帮我做几套衣服。”那夫人说着随意摆手。
旁边的侍女便将几个箱子拿过来,在沈鸢面前一一展开。
沈鸢看过去不由得惊讶,这里面装的都是十分罕见的浮光锦,一匹就需要千金,而且这料子有些脆弱,并不好裁剪。
沈鸢心下打鼓,眉头紧皱。
那夫人说着,踩着精美的绣鞋上前,纤细的指间摸过金贵的布料,看起来十分宝贝喜欢。
她说道:“这些料子我很喜欢,但府上的绣娘手艺都很一般,我觉得将料子给她们实在是太糟蹋东西,没想到昨日竟然看到了你的手艺,我很是喜欢,你就那些这些料子回去给我做些衣服,我过些日子刚好带回洛京。”
沈鸢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应下。
那夫人看着沈鸢在犹豫,她说道:“沈娘子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沈鸢赶紧说道:“我相信夫人,只是夫人的料子实在是太珍贵,我只是一个妇人,平常裁剪些粗布衣服还好,但夫人的料子我都没有见过摸过,只怕会给夫人做坏了。”
“沈娘子不必担心,”那夫人捂着嘴笑了两声,“你就算做坏了也不会怎么样,毕竟你也不是我府上的绣娘,我也不会随意发脾气。”
那夫人说着,玉指纤纤在沈鸢肩上拍了两下:“再说了,我相信你的手艺,一定会令我满意的。”
沈鸢心里发紧,她还是没有立刻应下,而是道:“还请夫人给我考虑一日。”
那夫人语气淡淡:“也好,明日你想好了,便来取料子,沈娘子是生意人,总不会做些把买卖往外面推的事。”
沈鸢颔首:“多谢夫人抬爱。”
说完,沈鸢转身离开,来时的马车并没有送她回去,沈鸢也不想坐。
她一路走回去,心里想着事,面上表情紧锁。
她走回到铺子,抬手将铺子上的锁打开,身后却传来江砚的声音。
“鸢娘,你刚去哪了?铺子里怎么没人?”他试探着问:“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作者有话说:来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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