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被身后的人捉住, 她稍顿一下,发现拦在她腰间的那只胳膊太过有力,她挣脱不了,只能解释道:“太晚了, 禾禾该睡了, 如果我要是回去太晚她会闹的。”
她的态度带了些冷意, 但喑哑的嗓音让江砚分辨不出来,他只贴过去将头靠在沈鸢脖颈, 手圈着她的肩膀,让她贴近自己。
而后缱绻又无奈的叹息。
他女儿的个性他略知道些, 原本这个小家伙就防着他跟防贼一样,若是他今夜不让鸢娘回去, 等到让小姑娘知道了,她肯定会把仇记在他的身上。
“也好。”江砚顺势在沈鸢白皙的脖颈上吻了下,他虽然这么答应着, 但还是抱着她不肯放手。
直到过了一会, 他深深的喘了下气, 将身体的反应释放出来一点, 这才松开胳膊。
沈鸢抿着唇, 脸上带着红晕, 她扶着床边要起身,但在站起来的瞬间跌了一下。
身上已经披好中衣的江砚把她揽到怀里,低声道了句:“小心。”
沈鸢有些尴尬,她倒不是被绊到腿, 而是因为刚才她现在腰腿酸软,站起来时两条腿跟棉花一样,根本使不出力气。
沈鸢微微侧头, 不去看江砚,只道了句:“无事。”
末了,她加了句:“多谢公子。”
环抱着温软馨香的江砚一愣,他们明明刚刚已经做过夫妻之间最亲密的事,鸢娘怎么还是与他这般生疏?
仔细回想一下,他与鸢娘成婚的那两年,她从没有叫过“夫君”,一直都叫的是“郎君”,甚至在他们重新相遇之后,她也一直生疏而见外的叫他“公子”。
甚至到现在也是这样。
他眸色一敛,但屋中并未燃灯,鸢娘的脸又恰巧侧过去,他看不到沈鸢的表情。
他下意识地把人抱紧了些,确认刚刚与他做那些事的就是鸢娘。
不安的情绪这才好一些。
应当是他想多了,他与鸢娘蓦然变成这样,或许她是在害羞。
想到这,江砚亲了下沈鸢的耳垂,他无奈叹息道:“鸢娘,不想让你走。”
怀里的人僵了一下,而后她提醒道:“禾禾会生气的。”
江砚不语,只又亲了沈鸢好几下,环抱着她的时候,他感觉到沈鸢身上的汗意,他低声笑道:“鸢娘,你就要这样回去?”
沈鸢:“嗯。”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但江砚还是能看到一些。
她原本梳的整齐的头发变得凌乱,身上全都是暧昧的痕迹和味道,甚至连她的衣裙也被堆在床边不好再穿。
他柔声道:“抱歉鸢娘,我这里没有准备你的衣服。”
沈鸢赶紧道:“没事,我穿这个回去就好,外面下着雨,衣服脏了湿了都是正常的。”
江砚继续道:“不如你先沐浴,有侍墨他们在,孩子们不会有事的。”
沈鸢继续摇头,她伸手将圈在她肩上的手臂移开,她撑着起来背对着江砚迅速把衣裙穿上。
而后对着江砚道:“公子,我先走了。”
说罢,她顺着刚才被他抱着进来的路,很快回到书房。
江砚坐在床上,身上只随意搭了一件中衣,他清楚的听到沈鸢离开的声音,眉间蹙起。
他即使没有印象,但现在他已经清楚地知道五年前的那个早上,沈鸢逃跑时的场景。
因为现在的她和那个时候,一模一样。
*
沈鸢的院子里还和平常一样安静。
两个孩子都在樾哥儿的房间,只不过一个在安静地看书,而另外一个则是捧着手里的零嘴发呆。
在他们吃完饭之后就一直是这样。
听着平常叽叽喳喳的妹妹今天竟然没有什么声音,樾哥儿抬头去看。
只见禾禾正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零嘴一点点往嘴里送,不仅如此,她还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声音。
樾哥儿拿了一张纸放在桌面上:“禾禾。”
禾禾抬头,跟小猫一样:“嗯?”
“娘说一会就回来,你先将今日的剩下的课业写了,一会娘回来就可以去睡觉了。”
樾哥儿虽然之比她早出生半个时辰,可他却象是个老学究一样。
禾禾平常听到这些话肯定会嫌弃的说他,但是今天禾禾却没什么心思。
她将手里的零嘴全都放到嘴里,哒哒哒跑到樾哥儿的面前,认真说道:“我觉得不对。”
樾哥儿:“哪里不对?”
“那个怪阿叔今天为什么会和娘一起来接我们?”禾禾十分认真。
樾哥儿想了想:“应该只是顺路吧。”
“真的吗?我看才不是这样。”禾禾小小的眉毛皱起来,她有些担心,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说道:“你说……娘不会给我们找后爹吧?”
听到禾禾的话,樾哥儿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马上否定,毕竟他也说不好这件事,他只能问道:“禾禾不想要一个爹吗?”
“不想。”禾禾斩钉截铁,她看着樾哥儿,反问道:“难道你想让随便让一个陌生人以来就让你叫爹吗?”
樾哥儿难得的露出难色。
平心而论,他也并不想。
那个阿叔他不讨厌,但是让他凭空就要喊那个那个阿叔爹,他也确实张不开口。
看着樾哥儿的表情,禾禾这么多年终于露出来一丝欣慰。
她就知道樾哥儿也不是什么都可以的。
“这件事很危险啊……”禾禾一本正经的分析,“娘这么温柔,她还这么善良,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而且我有你一个人跟我抢娘就够了,”禾禾语气十分不悦,“凭什么还要凭空冒出来一个人?!”
樾哥儿看着禾禾,沉默着没说话。
在这安静的空挡,禾禾听到外面有声音传来,她兴奋地叫了一声:“肯定是娘回来了!”
而后她哒哒哒的跑出去,却不想出现在院子里的是侍墨在将被风吹坏的们修好。
禾禾失望的回来,无精打采的坐在椅子上:“你说,娘什么时候能回来?”
樾哥儿摇摇头:“不知道。”
他指了指放在禾禾面前的纸:“先把把今日的课业写了吧。”
禾禾只能叹一口气,认命的走到桌边,举起笔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认真写。
还好禾禾写了没多久,外面便传来了声音。
禾禾耳朵尖,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娘的脚步声,她赶紧开门出去,看到是娘的瞬间,一下子笑开了,张开手就要往沈鸢的身上奔:“娘!你怎么才回来?!”
沈鸢撑着伞站在院子里,她没有跟往常一样去抱禾禾,而是站在原地对她笑了笑:“禾禾别过来,还在下雨,一会儿把你浇湿了。”
禾禾听话的站在屋里的门口,等着娘来抱她。
但很奇怪,她没有等到,只听到娘站在原地对她说:“禾禾你先进去,娘身上湿了,先去洗个澡再来找你。”
禾禾一张小脸皱着,看着娘回到房间拿了衣服,又到厨房旁边的小屋烧水洗澡。
没有得到娘一回来就有的抱抱,禾禾有些垂头丧气的回去。
像一只耷拉着脑袋的小猫。
樾哥儿早就写完课业,他拿着江砚给他的字帖在仔细的临摹,听到娘回来,他才抬头,却不想只看见了生闷气的妹妹。
他问道:“怎么了?”
禾禾摇摇头。
她才不要说,说了他也不会懂,说不定还会说她太过粘着娘。
禾禾自顾自地坐下,闷声将剩下的字一口气都写完。
而在厨房旁边的小屋,沈鸢烧好热水,将自己整个人浸泡在温热的水中。
她这个时候才看到自己身上的痕迹,还有小腹的酸胀,她有些懊恼的将自己埋在水里。
热水没过她的头顶,她的脑袋逐渐变得清晰。
不是这样的,她和公子不应该做这种事。
她的确是被轻罗气昏了头,也是因为一时没有消化那些真相,还有就是……
她还是太冲动了。
跟五年前的那天晚上一样,她的确是太冲动。
不应该这样。
沈鸢在小屋洗了一阵,在水凉之前她从浴桶中出来,头发用棉布擦干抱起,而后随意穿了件寝衣便到了樾哥儿的屋子。
樾哥儿已经将书桌收拾好准备休息了,禾禾却破天荒地还坐在书桌旁边。
沈鸢走过去,将小小的身子抱起,她在女儿的脸颊上贴了贴:“禾禾今日怎么这么乖?”
禾禾有点不高兴:“我每天都很乖的。”
沈鸢赞同的点头,她像是对不起孩子们一般,问道:“娘也没想到会耽误这么久,你们都吃饱了吗?”
刚刚回来的时候,侍墨已经跟她交代完孩子们都吃了些什么。
樾哥儿将明日的书包收拾好:“吃过了,是侍墨阿叔送过来的。”
沈鸢点头,揉了下樾哥儿的脑袋,而后将禾禾手里的笔拿下来放到旁边,蹲下去哄:“禾禾还没有困吗?娘带着你去睡觉好不好。”
说着,沈鸢朝禾禾张开胳膊。
原本禾禾还在生气的,但洗完澡的娘实在太香了,禾禾思索了一下,还是朝沈鸢奔过去。
沈鸢哪里不知道禾禾是在生气,她从小就粘人,刚刚回来的时候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抱她,她肯定会失落。
但这小姑娘也好哄,只要她贴贴就可以了。
禾禾被沈鸢一路抱回了屋,洗漱之后和娘一起躺在了床上,她小猫一般窝在沈鸢旁边,小脑袋时不时的去蹭蹭。
沈鸢也被她闹得不行,只伸手在她的背后轻轻的拍。
却不想禾禾窝在沈鸢的身边,一抬头就看到了沈鸢脖子上的痕迹。
“娘。”
沈鸢半眯着眼,一边拍拍一遍回答:“嗯?”
她又洗了澡,现在已经很累了。
“你是被虫子咬了吗?”
禾禾稚嫩的声音穿过来,肉肉小小的指间在她的脖颈处点了下。
沈鸢立刻就反应过来禾禾说的是什么。
她尴尬的将禾禾的小手拿下来攥到手里,哄她道:“嗯,春天了嘛,小虫子都飞出来了,过几日娘就去给你们配几个防虫的香包,挂在你们的衣服上。”
禾禾写了一晚上的字也很累,她迷迷糊糊地应着,而后贴着沈鸢的怀里稳稳睡过去。
沈鸢和女儿靠在一起,稳稳地在被窝里面睡过去,像是互相依偎的大猫咪和小猫咪。
江砚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穿戴整齐,一身竹青色澜衫将他的身形勾勒的极佳,他轻轻地推开门,走到母女俩面前,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思塌软。
她头发干燥蓬松,应该是回来已经洗过了。
女儿窝在她怀里,却与他的睡姿一样。
江砚心中扬起一丝不一样的感觉,他只静静地看了看,没有过多打扰安睡的母女,只转身离开。
应该是他想多了。
刚才他在屋中亲耳沈鸢离开的声音,他怀里一下子空了起来,原本燥热的房间在她离开之后瞬间如同冰窖。
他分明感觉到沈鸢好像自从做完之后就没有与他对视,直到她离开。
他以为是沈鸢在害羞,但随着她离开的时间越久,他越是觉得不安。
他怕沈鸢像是之前一样,连夜带着孩子跑了怎么办?
他要到哪里去找她?!
于是他慌忙洗漱,在看到沈鸢的院子里的灯都熄掉之后,悄悄进来。
在看到床榻上睡得安稳的母女,他这一刻才安下心来,转身离去。
沈鸢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第二天早上很晚,沈鸢才抱着禾禾醒过来。
禾禾也是睡眼惺忪,沈鸢赶紧让禾禾自己洗漱,她到厨房里给孩子们做些吃食。
因为前一夜没有吃东西,沈鸢也有些饿,再加上昨夜一场之后,她手脚现在都还有些软。
在慌忙之中,沈鸢的手指被锅里的油烫了一下。
沈鸢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禾禾和樾哥儿听到,他们慌忙地问怎么了。
沈鸢怕他们担心,咬着唇道:“没事,你们先吃东西。”
说完,她将手里的碗端出去,而后转身立刻将烫到的手指用凉水去冰。
两个孩子都有些担心的看着沈鸢,见沈鸢还能对他们笑,他们这才放心的离开,手拉着手去上学。
沈鸢看着自己的手指叹了口气。
伤口不算大,却是火辣辣的疼,而且她又是烫到了右手,不方便做事。
她回屋去找药,用干净的纱布将手指裹上。
而此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一声熟悉的“鸢娘”传到她的耳朵里面。
沈鸢脸上不免一热,她下意识地不想开门。
但这好像并不礼貌,于是她整理好了衣服,到院子里去开门。
一打开便是江砚那张夺目的脸,早上的朝阳照在他的脸上,像是镀了一层金光。
他温柔的看着沈鸢,柔声道:“鸢娘。”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去看面前的人,明明青天白日,明明两个人都穿戴整齐,但沈鸢就是觉得不对劲。
她好像还像昨晚在他怀里的没穿衣服的时候。
沈鸢不自觉地轻咳两声:“公子,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这样疏离的语气显然让江砚不悦,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只回答道:“昨天说要给孩子们送的东西,昨日事情太多给忘了,想着现在给孩子们送来。”
沈鸢颔首:“公子有心了,只不过孩子们刚刚去上学,等他们回来我会告诉他们的。”
“这不急,孩子们不在我晚上来也行,”江砚看着面前的人,他嘴角勾着笑,压低了声音:“我这么早来,只要是因为有些想你。”
沈鸢听着,僵愣在原地。
江砚顺势上前一步,将她困在门口:“昨夜我想了你一晚上,终于等到早上孩子们上学去,才敢来找你。”
江砚意有所指:“你昨夜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鸢耳根烧红,眉头轻轻蹙着。
想到昨夜她依旧是想要逃却不能,被他按在怀里的样子。
见到沈鸢的反应,他低声道:“我拿了药过来,要不然用一些吧?”——
作者有话说:来喽~
睡了,但不太想认,这样。
第62章 拒之门外。
他的声音很低, 但沈鸢还是紧张的朝旁边看了下,确定没有人看到才松了口气。
这巷子本来就只有他们两户,很少有人路过。
“公子有心了,不过倒也没有那么难受, ”沈鸢尴尬的拒绝:“应该不必用药。”
沈鸢其实有些说谎了, 毕竟已经五年没有过房事, 之前也仅仅是只有过那么一次,昨夜她回来的确有些胀痛。
但现在她更在意的是她手上的伤。
创面不算大, 但却钻心的疼,沈鸢不自觉地蹙眉, 她道:“公子若是没事便先回去吧。”
江砚一顿:“你不让我进去?”
沈鸢平静地说道:“一会儿我就要去开铺子了,公子要说什么在这里说就好。”
“你……我们……”江砚深深地看着她, 经过昨夜,他的确有些话想要跟沈鸢说。
但是她的反应太过平淡,好像是在尴尬。
她是在害羞?
江砚一时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面前的人, 忽然想到昨夜她和女儿窝在一起安睡的模样, 心里原本那些不安压下。
不管如何, 经过昨夜, 他倒不必急于一时。
最后只笑了笑:“倒也没什么要紧的。”
他说着, 一阵微风吹来,风里带着些沈鸢身上的淡香,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江砚敛眉朝她的身上看去,发现她的手上包裹着白色的纱布, 他紧张的迅速问道:“你受伤了?”
沈鸢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很疼,但是她已经习惯了忍耐。
她只道:“不碍事的, 刚刚给孩子们做早饭,不小心烫到了。”
“烫到了也不是小事。”江砚说着,将沈鸢的手拿过来看,他看不到伤口,只能看到那层棉布。
“伤口很大吗?你涂的什么药?我那里有上好的药,你等一下。”江砚说着就要招手让侍墨拿来,可却被沈鸢拦住。
她把手抽回来,只道:“只是小伤口,已经涂了药不耽误什么,公子不必麻烦。”
江砚看着自己空掉的手:“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
沈鸢抿唇道:“理应如此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江砚却听得清楚,他将自己手放下,忽然想到些什么:“既然已经包扎好了,也不便再拆开重上,只是烫伤不能沾水,我昨天听着孩子们说明日就要旬休三日,你应当忙不过来,这三日我过来照顾你们吧。”
听到他要过来,沈鸢赶紧拒绝:“公子事物繁忙,不过是些寻常小事,不应该麻烦公子的。”
“禾禾和樾哥儿都很乖,他们会自己照顾自己,若是要做饭的话……”
沈鸢刚想说自己可以随意做些,或者出去买一些,但她抬头一看,巷子口拐来了一个身影,正是挎着菜篮子的杏花。
沈鸢眉头松了下,她道:“这几日我让杏花来帮我做饭就好。”
她朝江砚道:“不必麻烦公子了。”
江砚听着她的拒绝,他没有回应,只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人。
除了她脖子上还能隐约看出昨夜他留下的痕迹之外,她的态度和语气,其实跟平常没有任何差别。
江砚眸色微敛,他看着面前的人,神色不明。
两人在门口僵持的时间,杏花已经走过来,她先看到沈鸢门口有人在与她说话,一时间也没敢确定是谁,走过来的时候才看清是洛京来的那位公子。
杏花对江砚的印象不错,而且她也对江砚由衷地感激。
这公子应当是个好人。
杏花上前,先朝江砚行了个礼,恭敬地叫了声“公子”,而后对着沈鸢道:“沈姐姐,这几日下雨,你应当没空出去买菜,我多买些给你送来。”
沈鸢将菜篮子接下,柔声道:“多谢。”
平常她铺子里面忙,很多时候都是杏花买菜也帮她带一些送过来。
这个时间早,杏花到前面去发现铺子还没有开门,这才绕到后面来。
没想到竟然撞上了公子和沈姐姐在说话。
杏花赶紧摆摆手:“不过顺手的事。”
她说着,看了看站在一旁没想离开的公子,低声问了句:“沈姐姐,我没打扰到你们吧?”
沈鸢干脆道:“没有。”
江砚额头一跳,他目光沉沉的看着沈鸢,半分没有打算离开。
他也不是什么不识时务的人,只是现在……
他有些拿不准沈鸢的意思。
杏花松了口气:“那就好。”
而后她犹犹豫豫的,有些担心又有些兴奋的小声对沈鸢说:“沈姐姐,我有事要告诉你。”
沈鸢看着她的表情,心中隐隐有些猜测:“怎么了?”
果然,杏花压低了声音,好似有些不好意思:“沈姐姐,我有孕了。”
她说着,声音里面带着欣喜和紧张,她有些无措,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这样的情绪,沈鸢很懂,她也兴奋抓住杏花的手,对她十分恭喜:“这是好事!这太好了!”
杏花也跟着点头,满足的笑:“前几日我就有些不舒服,昨日又有些反胃,旁边的大夫过来给我看了看,说是有喜了。”
杏花说着,眼睛里面含着眼泪。
昨天刚知道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想告诉沈姐姐,她其实成亲也将近三年了,但是一直都没有消息,她为此还跟沈姐姐哭过几次。
不过好在,她终于有了消息。
沈鸢也替她高兴,只道:“这次你可要好好养着,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也不要做一些累活了,有空你再去找方大哥,让他帮你看看。”
杏花点头:“好,我明日就过去。”
杏花说着,她看向沈鸢的手,惊讶道:“沈姐姐,你的手怎么了?”
“不妨事,就是被烫伤了。”沈鸢随意说着,但她忽然想到,杏花既然有孕了,那便不能让她过来帮忙做饭。
杏花也想到了什么,她跟平常一样道:“烫伤可不能马虎,说不定会落下疤的,这几日我来给樾哥儿禾禾做饭。”
沈鸢将她拦下:“没事没事,你这些日子在家养着,刚你不还说有些害喜。”
杏花听着也有些发愁:“但是你这手……”
江砚一直站在旁边,听到此处,他适时开口,温声道:“不必担心,这几日我照顾鸢娘和孩子们。”
杏花转头看向公子,见他不是在开玩笑,杏花便转头去看沈鸢。
这毕竟是之前的主家公子,就算他的人再好,这般麻烦人家也好像不妥。
江砚说完,也看向沈鸢。
他声音温和,但看向沈鸢的眼神却炽热。
沈鸢感受到这个眼神,她下意识地避开,只能道:“也只能如此了。”
杏花虽然有些疑惑,但沈姐姐已经有人照顾了,她也算放心,只对着公子诚恳道:“那便麻烦公子了。”
江砚淡淡笑着,神色不明:“哪里麻烦,这本是我应该做的。”
杏花听着江砚的话,觉得云里雾里的不太对劲儿,但她也确实想不到别的。
只觉得公子的确是个好人。
以前是主家照顾沈姐姐,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依旧这般照拂。
这样有情有义又没有多余心思的公子,的确是个好人,而且不多见了。
沈鸢又对杏花嘱咐了几句,杏花这才转身离开,沈鸢的眼神终于重新落回到江砚身上:“公子。”
江砚立刻回了一句:“嗯。”
沈鸢也不知道为何叹了口气,她道:“时间不早,我要开铺子了。”
江砚看着她,她让自己离开的意思有点太过明显,他就算再想问她什么大,也没有问出来。
毕竟她没有和自己划清界限,也没说不见他。
她只是对他少了些昨夜之后的依赖和温存。
“也好,”江砚退后一步,从门槛上离开,“你先忙。”
沈鸢点点头,而后毫不犹豫地将门关上。
江砚看着在自己面前关上的这道门,面色渐渐凝固。
他还是没有进去这道门。
他和鸢娘的关系,好像并没有因为昨夜而变得有什么不同。
但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毕竟她也没有否认昨夜,也没有将他拒之门外。
现在这道门……应该不算。
她只是急着去开铺子而已。
*
昨日下了雨,今日来铺子里买成衣的人多了几个,沈鸢一只手不好用,动作也比平常慢了些,帮被人裁布时也只能用左手。
春日之后,日头渐暖,好日子也多了起来,各家办喜事的也多。
沈鸢刚吃过午饭,一身喜庆的红裙大姨便一边说话一边进来。
她笑盈盈地:“沈娘子,给我裁匹布,这开春了说媒的多,我得多做几身衣服呦。”
沈鸢笑着道:“王妈妈这般忙,看起来益阳又有不少才子佳人让王妈妈牵线呢。”
王婆子是临街的媒婆,她为人喜气,说媒又踏实,办事又靠谱,街坊邻居的都喜欢找她。
“这不春天了,这些小年轻们的心思跟那些鸟儿一样,关也关不住呦!”王婆子笑着,“这不上午我还说成了一份,人家中午刚请的媒婆饭呢!”
说着,王婆子已经挑好了料子:“就这匹,给我裁一些。”
沈鸢点点头,用尺子量好王婆子要的尺寸,而后要拿着剪刀去裁。
但她右手伤了,剪子用的艰难。
王婆子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她虽也不着急但看着沈鸢受伤,便直接过去将沈鸢手里的剪刀拿过来:“我来吧!”
沈鸢颔首有些不好意思:“那就麻烦王妈妈了。”
“这有什么,街里街坊的。”王婆子拿着剪子顺着画好的线剪去,她手麻利,嘴也麻利,只道:“沈娘子,你这一个人带孩子过日子到底是难,也没个人帮衬,不如我帮你留意着,你这般脸蛋身材,还有这个铺子,外面大把的人等着呢!”
沈鸢想起刚刚被她拒之门外的人,犹豫着拒绝:“我现在这样挺好,孩子们也不闹人,很好带的,不必麻烦王妈妈费心了……”
“这有什么费心的,我就是做这个的,你的事还不是顺带脚就办了!”王婆子几下就将布料裁好,她麻利的将布料一卷,将钱放到柜面上,大咧咧的离开,“好了,这事我留意着,到时候有合适的再看!走了!”
沈鸢支吾两声想要把人叫住拒绝,但王婆子实在走的太快,没几步就走的极远。
沈鸢只好无奈叹气,想着等下次再见到王婆子再与她说。
今日天气晴朗,禾禾和樾哥儿如同平常一样自己放学回家,却不想刚刚回去,便看到自家院子外站了个人。
禾禾的眼神好,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她眉头皱起,对樾哥儿说:“他怎么又来了?”
樾哥儿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夫子教的书,等禾禾一提醒他才看到门口的人。
他什么都没说,只带着妹妹走回去,他站在门口,对江砚礼貌道:“阿叔。”
江砚对着他笑着点头。
樾哥儿问道:“阿叔是有什么事吗?”
江砚看着站在樾哥儿身后一直没说话的禾禾,知道这个小姑娘对自己很有敌意,他解释道:“你们娘手受伤了,这几日我来照顾你们。”
说着,他将手上的食盒拿出来:“这是给你们准备的晚饭,看看喜不喜欢。”
禾禾皱着眉,她终于开口:“多谢阿叔,饭我们自己吃就可以了。”
江砚一哽。
这小姑娘没有一点想让自己进去的意思。
这母女两个,真是如出一辙的……
可面前的小姑娘实在跟他太像,只是这性子有些冲,一点不像他和沈鸢。
毕竟他们都是柔和的人。
只不过他在这里等了一日,好不容易有机会正大光明的进院子,他怎么可能放弃。
即使这个小姑娘不情愿,他也只看着这个小姑娘,淡淡笑着,但寸步不让:“你们太小了,我将食盒帮你们放进去。”
他看着小姑娘一字字道:“顺便,看着你们将晚饭吃完,这样你们娘才会放心。”
禾禾眉头微皱,十分不情愿。
但那个傻哥哥已经把人放了进来,禾禾也没办法,只能气鼓鼓的将好吃的全都塞进嘴里。
一晃到了傍晚,沈鸢看着外面暗下来的天,觉得时间有些晚了,便将铺子的门关上。
等到一切都收拾妥当,她朝后院走,刚掀开帘子,便看着院子里的一大两小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禾禾安静地坐在旁边吃着糕点,那点心精致,一看就是江砚带过来的。
而江砚正坐在椅子上,他抱着樾哥儿,正扶着他的手,手把手的教他在纸上写字。
一大两小在看到沈鸢掀开帘子之后,不约而同地抬头。
樾哥儿朝沈鸢淡淡的笑。
禾禾则是直接跳下石凳,“哒哒”朝沈鸢跑过去。
而江砚则是对她温和,自然的好似在自家后院一样,他抱着孩子对她道:“忙完了?厨房里面有给你留的饭菜,我怕孩子们饿,就让他们先吃了。”
沈鸢先将跑过来的禾禾抱起来。
与江砚的自在舒适不同,猛地见到这一幕,沈鸢非常不自然。
这个院子里面,她从来都没想象过会有江砚的出现,更不要提现在这样。
江砚倒是十分自然,他带着樾哥儿的手,将最后几笔写好,而后低声问他:“就是这样写,樾哥儿学会了吗?”
樾哥儿认真地点点头,他离开江砚的手,自己又重新写了一遍,才道:“我学会了,谢谢阿叔。”
江砚淡淡的点头,将樾哥儿抱回到他自己的椅子上,这才抬头去看沈鸢,伸手要去接禾禾:“禾禾,先让你娘去吃饭好不好?”
禾禾看着江砚,她的小脸皱在一起,回身扒着沈鸢不想让他抱。
这个阿叔真的好讨厌,就知道跟她唱反调。
她从沈鸢的身上慢慢滑下来,谁也不让抱,只对着沈鸢甜甜道:“娘,你快去吃饭吧。”
随后她挑衅的看了江砚一眼。
也不知道他在那里装什么!
哼,她才是娘亲面前第一乖宝呢!——
作者有话说:禾禾:哼,你真的很装!
第63章 痕迹
沈鸢弯腰将禾禾放到地上, 禾禾乖乖的走到石凳旁边爬上去。
她一歪头,拦住向沈鸢走过去的江砚:“阿叔,不要耽误娘去吃饭。”
江砚被小姑娘这么一拦,他低头看向小姑娘, 脚步滞住, 但抬手捏了下小姑娘的脸颊。
小姑娘立刻炸毛的躲开:“谁让你捏我的!!!”
江砚淡淡笑着, 他将课业拿过来铺开在小姑娘的面前:“将今日的课业写了吧。”
禾禾小脸更皱,她小声嘀咕:“更讨厌了。”
沈鸢见状接了一句:“禾禾好好写课业。”
禾禾乖巧的看了沈鸢一眼, 而后乖乖去写。
沈鸢朝江砚微微点头,而后走到厨房里面, 小声的舒了口气。
厨房的锅里摆着两样菜,应当是单独给她留出来的, 尝尝味道不是家常做的,是酒楼的手艺。
沈鸢将菜端出来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捧着米饭慢慢吃, 院子里江砚在教樾哥儿课业的声音时不时的传来。
沈鸢光是这么听着, 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她微微皱眉, 一直在想一件事。
她见手里的碗放下, 躲在门边默默地看院子中的三个人。
江砚原本就极有耐心, 平日里也是一副温润的样子,除了在榻上的时候,剩下的时间他都很温柔。
他在院子中坐在两个孩子中间,手里捧着一本书, 时不时的去看两个孩子写得如何,若是有什么错处和疑惑,他都能一一指出来。
这样的他, 看起来真的很像两个孩子的父亲。
可越是这样,沈鸢就越是怀疑。
或许是禾禾的话真的有用,江砚一直都没有打扰沈鸢吃饭,他背对着厨房坐着,更没有发现沈鸢一直在观察他。
直到月上中天,沈鸢将院子里的灯笼点亮,而后走到他们面前,对江砚说道:“今日多谢公子了,公子早些回去休息。”
江砚柔和的面色一顿,随即他低头看了看两个孩子,他笑了声,起身准备离开:“也好,也该休息了。”
他身量高,站起身来的时候身影能将沈鸢笼罩住,他贴近沈鸢身边,不经意的低声说:“你先哄孩子们睡觉,稍晚些我来找你。”
他的语气低沉暧昧,沈鸢明白他在说什么。
但昨天晚上已经是冲动,今天如果再来,那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她的眼神躲避,低声道:“倒也不必了吧。”
江砚语气微敛:“为何?”
沈鸢看着两个孩子,怕他当着孩子们的面问出些不该问的,只含糊不清:“太累了。”
江砚顿了顿,他好像想到什么,轻轻笑了一声,低声道歉:“抱歉鸢娘,是我孟浪了。这几日你先好好休息,而且……”
他扫了眼沈鸢的手:“若是你沐浴不方便,便到我那里去,我帮你。”
沈鸢头更低:“这个也不必麻烦公子了。”
他们一来一回间,原本正在写最后一行字的禾禾抬头,在暗处悄悄观察。
见娘好像在和阿叔说悄悄话,禾禾皱眉提醒:“阿叔,你还不走吗?”
被小姑娘这么一催促,江砚终于放过沈鸢,他的眼神落在小姑娘身上:“马上就走了。”
随即他走了两步之后,像是提醒一般:“明日一早我便来。”
院子中的三个人反应各自不同。
禾禾的小脸皱起。
沈鸢则略显局促。
樾哥儿毫无所谓。
江砚深深地看着母子三个一眼,带着不舍转身离开,他隐隐看了厨房旁边的那个屋子一眼。
若是他没有记错,那个屋子应当没有人住。
就算是点着蜡烛,但沈鸢还是怕两个孩子伤了眼睛,樾哥儿她管不住,就爱看书,沈鸢只能将他的屋子点的通亮。
禾禾则更喜欢黏在她身边。
沈鸢帮禾禾洗漱好,带着禾禾上了床,轻轻拍她的后背,想要哄她睡觉。
但禾禾今天却异常清醒。
她窝在沈鸢怀里,闷声闷气的问:“娘,那个阿叔是想要当我后爹吗?”
沈鸢轻轻拍她的手顿了下。
她知晓禾禾聪慧,但没想到她竟然会想到这里,沈鸢也不能否认。
她只能问:“禾禾是不喜欢他吗?”
“倒不是喜不喜欢。”禾禾一张小脸非常苦恼,她短短的手臂试图将整个沈鸢都搂在怀里,“只是我本来就要和哥哥分娘亲,现在要是再来一个人,娘就是三个人的了……”
禾禾气鼓鼓的:“我不喜欢。”
“而且他也没什么特别的。”禾禾仔细想了一下:“娘你不要喜欢他。”
沈鸢知道禾禾的小脾气,只拍拍她的后背,安抚道:“睡吧,禾禾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他过几日就要走了。”
禾禾轻哼一声。
娘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但这么长时间了,那个阿叔总说要走,但哪次都没走成。
反倒一步一步离他们越来越近。
禾禾满脸不相信,可她也不想让娘为难,只怕是娘被这个阿叔给骗了。
不过没关系,她能看出来就行。
一连两日,禾禾和樾哥儿都放假在家中,江砚也每日过来照顾他们,白日里就陪他们学习和玩耍,帮他们准备三餐,晚上的时候他就会离开。
沈鸢原本还有些担心他会半夜来找她,但还好是她想多了。
这几日他都没有提那天晚上的事,只全心全意的照顾两个孩子,也不打扰沈鸢,只在给她端饭的时候才会出现。
他没有半分越界,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存在感太强,不过两日,沈鸢就觉得她的生活里处处都是他的痕迹。
比如说厨房里多出来的碗筷,比如说他偶尔会放在这里的书。
还有他留在这里的两件可以换的外衣和鞋子。
他与她相处很是舒服,让她原本有些忙不过来的生活却因为他的到来而变得轻松。
沈鸢站在柜台前,偶尔能听到后院传过来的声音,有时候是读书声,有时候是玩球声。
沈鸢微微有些愣神,她有一种错觉,好像她真的与江砚成婚了,他们在过着她梦里的平凡生活。
直到方淮进来,她才收回思绪,见到方淮背着药箱进来,沈鸢温声迎上去:“方大哥怎么来了?是刚刚出诊回来吗?”
方淮面上有些着急,他将药箱放到旁边桌子上,直直地去看沈鸢的手,但很有分寸的没有上去签:“刚刚听杏花说你的手受伤了,我想这你应该在顾着铺子没时间来,便带着药箱给你看看。”
他看着沈鸢手上的包扎痕迹:“怎么养了?白天忙不过来,怎么没想着晚上到医馆来?”
沈鸢摇摇头:“没事的方大哥,只是小伤。”
“烫伤也不是小事。”方淮皱眉,“我帮你看看吧。”
沈鸢也没有扭捏,坐在椅子上将手放在桌子上,看着方淮将包扎好的伤口打开,轻轻地“嘶”了一下。
方淮的动作立刻轻了些,他眉头皱起,仔细查看沈鸢的伤口,看着她恢复的不错,这才松了口气:“看起来还好,现在还很痛吗?”
“还是会痛,但已经比刚开始的时候好多了。”沈鸢温声回答。
这两日她用的都是江砚拿过来的药,不得不说比她自己的药要好上很多。
方淮点点头:“你这涂的药应当不是我配的那个,看起来药效不错,继续用着就好。”
方淮将药箱里抓好的药拿出来,对她道:“这几幅药你用上,伤口能好的快一些。”
沈鸢点点头:“多谢方大哥,一会儿我把钱给你。”
方淮赶紧道:“鸢娘,你我就算没有其他关系,也是朋友,不用如此生分,这是我来看你给你带的药,你这样的话,我们日后要如何相处?”
沈鸢一顿,她微微颔首:“那便多谢方大哥了。”
正说话间,铺子门口传来魏家姑娘的声音:“问一下,这是沈姐姐的铺子吗?”
沈鸢起身一看,真的是魏家姑娘,沈鸢笑着迎过去:“你怎么来了?”
魏家姑娘一身淡红色衣裙,面色红润,一副新嫁娘的样子,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很是忠厚老实。
沈鸢看过去:“这是你夫婿吧?”
魏家姑娘点点头,她还很不好意思,只道:“沈姐姐,过几日要回家里,想着给爹娘带些布回去,便直接到你这来了。”
“好好,你先看着,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沈鸢一脸笑意。
魏家姑娘这才看到沈鸢的手上通红,她小声惊讶道:“沈姐姐你怎么受伤了!”
“无妨的,小伤而已,这都要好了。”沈鸢说着,走到方淮旁边,让他帮自己把伤口重新包扎上。
见魏家姑娘有些担心,沈鸢道:“你快看看喜欢哪个。”
魏家姑娘只好转头去挑,她旁边的夫婿走过来,低声问她:“娘子,你沈姐姐旁边的那个人是她的夫婿吗?”
他们刚做成夫妻没多久,正是粘腻的时候,小两口围在一起嘀嘀咕咕。
听自家相公这么问,魏家姑娘赶紧拉了他一下:“别瞎说,沈姐姐相公不是这位。”
那夫婿遗憾的摇摇头,小声道:“竟然不是吗?你沈姐姐看着和这个人还挺配的。”
魏家姑娘这么一听,她也悄悄地去看方淮。
只见方淮温柔细致的沈姐姐的手包好,眼神里面还有几分心疼,魏家姑娘也赞同道:“你别说,还真是……”
虽然她知道沈姐姐的夫婿比这位好看上不少,但是那位姐夫却看起来很有距离感,不像是平头老百姓。
这个人倒像是他们平常的邻里街坊。
小两口正想着,忽然从后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铺子后面的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一个修长的身影抱着一个可爱的宝宝踏进铺子。
他如同往常一般开口:“鸢娘,禾禾的衣服湿了,你进去帮她换一件吧。”
他的声音温和又平常,好似这里就是他家一般,他怀里抱着的小姑娘面色虽然有些不高兴,但和江砚却一模一样。
一大一小就这么出现在铺子里。
魏家姑娘看着自己相公傻了一般,她拽了下自家相公的袖子,先叫到:“姐夫也在家啊。”
江砚这才好像刚看到魏家姑娘,他朝魏家姑娘和她夫婿点点头,又对怀里的小姑娘道:“禾禾,叫魏小姨。”
他声音柔柔的,像是最温柔的父亲在教自家的孩子。
禾禾乖巧叫道:“魏小姨。”
魏家姑娘一见到禾禾就很喜欢,她惊喜地说:“沈姐姐,这就是你家的小姑娘啊,好漂亮的小姑娘啊,和姐夫真的好像!”
闻言,沈鸢和方淮都一顿。
只有江砚没有那般惊讶,只轻笑着颔首,将孩子抱到沈鸢面前。
他一眼都没看方淮,只问道:“鸢娘,手若是包好了,便先给孩子换衣服吧,我怕她着凉。”
沈鸢赶紧伸手将禾禾接过来,她的胸口的确湿了一片,好像是牛乳撒在衣服上。
沈鸢先对着方淮点点头,而后对着魏家姑娘道:“你们先挑,我给禾禾换件衣服。”
魏家姑娘赶紧道:“不急不急,沈姐姐先去忙孩子,我在这先看看。”
沈鸢抱着禾禾走到后院的屋里,她到柜子里拿出一件干净的衣服,伸手去脱禾禾湿掉的衣服,没几下便换好了。
她顺手正了下小姑娘的发辫,见着小姑娘不太开心的样子,问道:“我们宝贝禾禾怎么啦?”
禾禾终于抬头,她一脸严肃的问沈鸢:“娘,我和那个阿叔长得真的很像吗?”
沈鸢顿住,她若是承认了,不知道禾禾会不会猜到自己和江砚的关系。
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现在就告诉孩子们。
沈鸢只能道:“还好,禾禾忘了吗,前些日子还有婆婆说禾禾像花神娘娘的小仙子呢,是夸禾禾好看的意思。”
禾禾闷声的“嗯”了下。
虽然她不太喜欢这个阿叔,但不可否认,这个阿叔长得好像的确还不错。
是她有生之年见到的最好看的男人。
但禾禾却不以为然。
她觉得是因为自己太小了,见到的人太少,所以才这么觉得。
沈鸢将禾禾收拾好,再到铺子里去的时候,方淮已经离开了,只剩下魏家姑娘和她夫婿两个人。
见沈鸢回来,江砚迎过去:“鸢娘,给禾禾换好衣服了?”
沈鸢应道:“嗯。”
“那我便到后面去看顾孩子了。”江砚转头对着魏家姑娘小两口笑道:“你们慢慢看。”
说着,他便掀开帘子走到后面。
魏家姑娘羡慕的看着沈鸢,她贴过去,对着沈鸢小声道:“沈姐姐,姐夫看起来对你对孩子们真的很好哎。”
沈鸢有些尴尬,只能僵硬的点头。
魏家姑娘挑了几批结实的布料,又挑了些舒适的布料给她父母做贴身的衣物,很是妥帖周到。
沈鸢看着她笑着夸:“刚成亲几日,看起来就像是大人了。”
魏家姑娘被说得满脸通红,又说了几句之后,天色已经有些晚了,这才拉着自家夫婿离开。
沈鸢看着他们的背影,她忽地有些沉默,她抬手将铺子关上,用锁锁好,转身到了后院。
江砚没想到沈鸢收铺子这么早,他刚收拾好孩子们吃完的晚饭,见沈鸢过来,自然道:“今日怎么这么早?”
沈鸢没有回答,她先对着孩子们道:“禾禾樾哥儿,你们先进屋玩会好不好?”
禾禾和樾哥儿董事的点头,两个小小身影走到房间里,把门关上。
确定孩子们听不到什么,沈鸢这才正色对江砚道:“公子,我有事要与你说。”
江砚把手里的碗筷放下,也道:“正巧,我也有事要与你说。”
他顿顿:“鸢娘先说吧。”
沈鸢没有客气,她认真地看着江砚,清楚又确定的说道:“公子,你应当已经知晓,禾禾和樾哥儿是你的孩子了吧。”——
作者有话说:来喽~
第64章 “我从未喜欢过你。”
院子中十分安静, 沈鸢的声音清楚明白,让江砚避无可避。
江砚垂首迎上她的眼神,他没有反驳,反而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拉沈鸢的手, 却被她微微躲掉。
江砚手略顿住, 精致的眉眼皱起。
他的手是空的, 从那天晚上之后,他甚至就没有再碰到鸢娘一下。
原本他们好像从未靠近过, 那天晚上像是一场错觉,甚至等不到天亮, 一切就都消失了。
江砚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
若是之前他还在想沈鸢是因为害羞才躲避,但是现在, 他不得不认识到一件事。
是因为他瞒着她去调查,所以鸢娘才生气的?
江砚的眼神落在沈鸢身上,承认道:“是, 我知道了。”
沈鸢并没有惊讶, 她这几日一直都在猜测这件事, 她知道只要江砚在这里, 迟早有一天他会知道, 毕竟调查她对江砚来说不算难事。
沈鸢有些害怕, 她语气渐冷:“公子既然知道了,为什么没有来问我?”
沈鸢的语气江砚听得一清二楚,他看着沈鸢,没有半点遮掩, 只道:“我也是刚知道不久,我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去问你,而且……”
他的语气低落:“我也不知道, 你想不想让我做孩子们的父亲。”
他毕竟缺席了这么多年,他对孩子们那点微不足道的好根本不足以在沈鸢面前争取什么。
他想到等自己做的多一些,再多一些,等到鸢娘自己亲口对他说孩子们的事。
但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急,就算今日沈鸢没有找他来挑明,他也要跟沈鸢说,要带他们回京。
下午的时候,太子的消息传来,已经确定刺杀他的人是二皇子派来的,现在朝局混乱,太子让他立刻回京。
他必须要离开了。
听到江砚的回答,沈鸢迟迟没有开口,终于她低声说道:“不管如何,公子都是孩子的父亲。”
她说着,喉头的声音颤抖,好像在害怕些什么,终于她深呼吸几下,再抬头看他时,眼睛里面一片通红。
“公子也应当知道,孩子们就是我的命。”
她小声的抽噎着,用着江砚从未看到过的姿态,像是在乞求他:“我从小困苦,没有亲人,这五年也只与两个孩子相依为命,没有他们我一刻也活不下去的。”
江砚看着她这副脆弱样子,想要伸手去抱她,但却被她避开。
她继续道:“我自小身子不好,在落水之后更是艰难之下才保住孩子,可自此之后便再也不能有孕。”
“公子是贵人,身子又强壮,日后的妻子定会为公子诞下麟儿,所以……”沈鸢强忍着情绪,“公子可不可以不把孩子带回洛京,让孩子留在我身边?”
沈鸢说着,朝江砚拜下。
这是她自从遇到江砚之后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她不能让江砚把孩子带走。
如今所有的事情都被戳破,她知道江砚是个好人,她要用江砚对她的心,堵最后一次。
沈鸢的情绪这般激烈,吓得江砚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想要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他的没有皱成一个死结:“鸢娘,你怎么会如何想,我从未想要与你抢孩子。”
“你们不会分开,也不能分开。”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他知道这两个孩子对鸢娘的重要性,他怎么会那么做,而且,这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一时捋不出头绪,只迅速道:“鸢娘,你冷静一点,下午的时候我接到消息,朝中或许有变,我明日便要离开,你今夜收拾收拾,明日带着孩子与我一同回洛京好不好?”
他其实原本不是这么想的。
他知道沈鸢一时割舍不下这里的生活,还有铺子什么的需要处理,他原本只是想告诉沈鸢他明日要离开。
但现在沈鸢这般态度让他觉得害怕,他一刻也不想让沈鸢离开他,他明日就想要带他们走。
江砚定定的看着沈鸢,而后无比清楚的听到沈鸢的话,她坚定道:“公子,我不愿与你回洛京。”
江砚心思一沉,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都十分通畅,他喉头干涩:“为何?我们那夜不是已经……我以为我们……”
“那夜只是一个意外。”
“意外?”江砚没想到沈鸢竟然是这般想,他反驳道:“只是意外吗?我以为我们是两情相悦,我以为……”
沈鸢的情绪已经平稳许多,她终于抬头看着江砚:“公子以为错了,那就是意外。”
“五年前是意外,那夜又是意外?”江砚已经被她无所谓态度激怒,他伸手握住沈鸢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怕吓到屋子里的孩子,他的声音压抑着克制:“鸢娘,怎么可能都是意外?”
“五年前我中了药,不太记得那夜到底是如何,但这次鸢娘,我分明看出来你是情愿的,为何要说是意外?”
沈鸢沉沉呼吸几下,她抿抿唇道:“公子抱歉,当时你那般难过,我实在不知要如何安慰你,情绪之下便与公子做了那样的事,我很抱歉,也很……”
沈鸢淡淡道:“也很后悔。”
“后悔?”江砚要快站不住。
他往日最爱沈鸢的温柔,她的情绪稳定和煦,像是春日的花。
但现在他却听着她这般语调,带着些残忍的冷漠的温柔。
“你竟然后悔?”江砚第一次在沈鸢面前事态,他不可置信:“你怎么敢后悔。”
“若是你舍不得现在离开益阳,你就在此处待着,我先回洛京,等到我处理完所有的事情之后再回来找你,但请你……”他甚至带了些恳求:“鸢娘,你别说这样的话。”
沈鸢从未见过这样的江砚,他抓着她的肩膀,好像是在抓紧一根救命稻草。
可相比江砚的崩溃,沈鸢显得异常平静。
她抬手拍拍江砚的手背,她道:“公子,若是没有这般偶然,你我这辈子本不应该相遇的,你应该回洛京娶一个好妻子,再有几个孩子,这才应该是公子该过的日子。”
“我的妻子和孩子都在这里,你让我去哪?”江砚上前一步,他的腰弯下,额头落在沈鸢的肩上。
沈鸢的肩膀一沉,她的心蓦地发酸,但她已经不是年少时候的她了。
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这是她千辛万苦才获得的,她不可能会舍弃。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虽心痛,但这已经是她和江砚最好的结局。
她这般想着,温声说道:“郎君,我现在能穿上合身且体面的衣服了。”
江砚垂在她的肩膀上,清楚地感觉到她语气中的幸福和满足。
他心里酸楚,他知道沈鸢在说什么。
他只能淡淡的:“嗯。”
沈鸢接着道:“所以公子,我现在过得很好。”
又是沉默。
过了许久,她道:“公子,我不会跟你回洛京的,我在益阳生活的很好,日子过得很舒心,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不会改变。”
她沉着声,温柔又坚定:“侯府的生活我不喜欢,而且轻罗说得对,若是在侯府没有价值的人,便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我不想让禾禾和樾哥儿去过那种生活。”
“公子这般出众,仍旧深陷泥沼,禾禾和樾哥儿也是公子的孩子,还请公子不要让他们也被侯府所困,他们的身份也不要告诉侯爷和夫人。”
江砚一直无话,他听着沈鸢在说,他知道沈鸢在担心什么。
无论沈鸢对他如何凉薄,她对孩子们终究是一个好母亲。
她心头微酸:“公子永远都是樾哥儿禾禾的父亲,若是公子想他们了,可以随时来看他们,但是我们……”
沈鸢终于道:“我与公子,并非良缘。”
他声音失落,沈鸢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为何不是良缘?”
沈鸢闭闭眼,想要将这个意外的错误彻底解决,那便再对他撒最后一次慌。
沈鸢无奈地笑了下。
她不喜欢撒谎,但对着他,好像从来都没有真话。
她唇齿微微颤抖,头别过去,轻轻说道:“因为我从未喜欢过公子。”
江砚的身体一抖。
沈鸢心里发酸,她接着道:“我死里逃生已是不易,我想我这次若是再找的话,应当去选择一个喜欢的人,去过自己喜欢的日子。”
沈鸢抬手,将垂在她肩膀的头扶起来,她肯恳切的看着江砚:“若是公子对我之前还有些愧疚的话,便请公子成全的选择,好吗?”
*
第二日,朝阳尚未升起,江砚一行人便从巷子里缓缓离开。
侍墨和顺安对视一眼,看着安静地沈娘子院子,纷纷无言。
昨夜公子沉默的从沈娘子的院子回来,只吩咐他们明日离开,其余的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他们知道公子一夜未眠,直到现在。
公子再也没有提要去见沈娘子,也没有那般兴奋,他只是有些失魂落魄,像是一只找不到家的牛犬。
他们不敢问公子心里是怎么想的,公子都已经和沈娘子那般,他们以为公子早就和沈娘子和好了。
但昨夜,他们虽然没太听清楚公子和沈娘子的对话,但按照结果看来,沈娘子应当不想和公子回洛京。
马车中,江砚一直沉默。
沈鸢的话在他耳边来回萦绕,这也是他一直不想去面对的问题。
他知道自己的心意,但鸢娘的心意,他一直不敢去猜。
她常常对他躲避,除了给孩子的,她也不会接受他的好意,甚至他们的接触,也只有那么一次。
可鸢娘说,那只是冲动。
只是在安慰他。
仅仅是安慰吗?
江砚冷笑出声,剩下的他都能竭力去争取,但是鸢娘却对他说,她不喜欢他。
她有权力去找一个她喜欢的人。
她的话温柔又清楚,他知道她是一个坚定又果断的人,他不应该成为她的束缚。
就算他再不舍的放手,他也只能点头。
他其实一直都不敢承认。
或许他这次阴差阳错的出现,对鸢娘来说,只是一场打扰。
洛京和侯府对她来说,只有痛苦的回忆。
她对他从来就没有过喜欢。
他根本就不应该出现的。
马车一路即行,日夜兼程连奔三日终于到达洛京,江砚看着面前已经五年未归的侯府,他面无表情的踏入,好像这里并不是他的家。
他的家在益阳的那间温馨小院中。
因回来的突然,侯府中的人都没有准备,江砚对侍墨道:“告诉夫人,我一路奔波已十分疲累,等洗漱之后明日再去拜见。”
侍墨称是,他迅速跑过去跟徐嬷嬷说,徐嬷嬷也只能称是。
轻罗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原本以为让轻罗去伺候公子,也不知道这丫头是怎么开罪了公子,竟然直接被关到庄子上,谁也不准探望。
她虽没有见到二公子,但是五年没见,她总感觉这二公子与之前不同了。
她也不敢过多招惹,只好赶紧去回夫人。
时隔五年,江砚再一次回到清晖院,他推开卧房那扇门,脑海里想的全都是五年前的那一晚。
但很遗憾,他没有太多记忆。
可或许是因为有了那一夜,这个院子与沈鸢有了牵扯和瓜葛,他才会觉得不那么压抑。
他沉默的沐浴,换上寝衣,头发随意披散在身后,他坐在窗边,手里端着杯凉茶,毫无睡意。
他不自觉地看向净水居的方向。
他无奈地苦笑。
他想沈鸢,很想很想。
他想孩子们,很想很想。
这个时间,在益阳的小院子里,鸢娘应该已经抱着禾禾入睡,樾哥儿也在自己的屋子里安眠。
江砚这般想着,他心中苦涩,他站起身离开清晖院,不自觉地朝净水居走。
走到净水居前,他又有些犹豫。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他送沈鸢回来的那次,他就是这般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然后他离开了。
他觉得来日方长。
但哪有什么来日方长?
思极此,他这次再没有犹豫,当然净水居中,也没有他相见的人。
他沉步走进这个院子,路过那片沈鸢在时最喜欢的小花园,而后第一次推开了她的房间。
很明显净水居中这五年都没有人住,但里面没有什么灰尘,好像一直都有人在打扫。
沈鸢离开的时候太过突然,这个院子偏僻,不会有人住,也不太会有人来,沈鸢的东西应当一直在这里。
他走到衣柜前,他伸手打开,他一眼看出里面摆放的是沈鸢的衣裙。
里面有几件是他眼熟的。
江砚心中酸楚,这些衣服没有一件是合适她的,款式衣料她都不喜欢。
甚至连尺寸都不适合。
这些衣服,本就不是给她做的。
他记得他找杏花问话的时候,杏花说过,沈鸢离开的那日穿得是淡粉色的布裙,所以杏花才能一眼认出她。
江砚仔细回忆,才知道那是哪套衣服。
也不是沈鸢的,是当时她的衣裙脏了,师母给她拿的旧衣。
她穿着合身且舒服,她应当很喜欢。
只是他当时在想什么呢?
他定然有一瞬间觉得,沈鸢给师父师母添了麻烦,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那时他只有漠视,这样的他,怎能让沈鸢喜欢?
江砚微微闭眼,即使他当时明白沈鸢在说什么,但真当看到这些衣裙的时候,他才真正体会到沈鸢的意思。
她说她现在能穿上体面且合身的衣服了。
她有着孩子的孩子和自己的生意,她虽然忙碌是充实又自由。
她的生活里一直都没有他,他只是一个偶然出现的过客和故人。
她是那般幸福和满足。
她的确如她所说,这五年她过得很好。
不好的人是他。
离不开她们的人,也是他——
作者有话说:感觉头有点晕晕的,所以来的晚了点,抱歉宝宝们~
第65章 她在撒谎!
月光微凉, 透过窗洒在江砚的身上,在这个冷清的院子中,显得格外孤寂。
他默默地将衣柜关上,将他从未进来过的卧室重新扫视一遍, 光是看到这些, 他就已经能想到五年前鸢娘在这次生活的样子。
替嫁进来的那段时间, 她基本不怎么出净水居,平常都待在院子中, 但真正看起来,这里属于她的生活痕迹很少。
连梳妆台上的胭脂也只有少数几个, 他走过去一一将东西打开,里面的胭脂并没有用太多, 应当并不常用。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盒子上,应该是鸢娘的首饰盒,江砚抬手将它打开。
而后眸色微敛。
这首饰盒里空空荡荡只有零星几个不值钱的银饰, 剩下的首饰根本没有什么。
难道是府中的人手脚不干净, 以为鸢娘不在, 这院子里也没有人了, 便将盒子中的首饰偷拿?
江砚冷声叫道:“顺安。”
守在门外的顺安推门进来:“是。”
他知道公子心绪不佳, 但最多只是有些失落, 现在怎么还生气起来?
只听江砚吩咐道:“去将之前伺候少夫人的婢女带来。”
顺安心思一收,转身出去,很快便将巧果带回净水居。
巧果做了一天的活,晚上又没有吃饱, 好不容易睡着了却被顺安叫起来。
在迷迷糊糊看到顺安的时候,巧果一时竟然没有认出来。
她甚至都没有想过公子回来。
听到公子叫她到净水居问话,她心下忐忑, 不知道公子要问她什么。
巧果战战兢兢地跟着顺安走到净水居,发现少夫人的卧房已经被蜡烛点亮。
巧果一瞬间以为是少夫人回来了,她鼻子一酸就想要哭。
这个府里只有少夫人对她最好了。
可少夫人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巧果垂首走进卧房,见着公子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面色严肃,少夫人的首饰盒就摆在他的手边。
巧果其实还有些陌生。
毕竟公子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进过净水居,现在怎么一回来就来这里了?
但巧果只是悄悄想想,不敢多问,只恭恭敬敬地朝江砚行礼:“奴婢巧果,见过公子。”
巧果见二公子的次数不多,而且五年未见,巧果只觉得公子比之前稳重成熟了许多。
只是他身上有些怒意,巧果不知道是为何。
她应当没有招惹到公子吧。
难道是轻罗姨娘在公子面前说了她的坏话?
想到这,巧果就更忐忑了些。
没过多久,她便听着江砚问道:“你便是之前跟着少夫人的?院子里只有你一个人?”
巧果点点头:“回公子,自少夫人嫁进来之后,便是我一直跟着少夫人,少夫人娘家的人在第二天便离开了。”
江砚听着,他眉色重重拧起。
为什么离开他自然清楚,那郑家的人便是将她一个人扔在侯府,对她生死不管!
“既如此,我便只问你一人。”江砚的声音沉沉,如今又在夜里,巧果更加害怕。
江砚问道:“少夫人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走,可现在这首饰盒中竟然少了这般多的东西,你来解释一下,这是为何。”
江砚的眸色压过去:“是不是有人在少夫人不在的时候,将她的首饰偷拿了?!”
“少了许多?”巧果被吓得噗通一声跪下,但她实在疑惑:“公子明鉴!少夫人的东西都在这里,奴婢是万不敢动的!”
“那这首饰盒里的东西为何都不见了?”
“奴婢真的不知少了什么!”巧果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她实在想不出到底是谁拿走了盒子里的东西,她只能道:“公子,可否让奴婢看一眼少夫人的首饰盒?”
江砚目色深沉,他也不愿冤枉他人,只道:“过来看。”
巧果赶紧起身,她垂着头过去,打开首饰盒的手都在发抖,但她洗洗看了一遍,最后道:“公子,这首饰盒里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少,公子可是记错了什么?”
江砚更加生气:“没有少?这里分明什么都没有!”
巧果赶紧道:“奴婢说的都是真的!”
她一一说道:“这首饰盒里应当只有两幅银耳坠,一副珍珠耳坠,原本还有一个玉镯,但少夫人出门那天将那个镯子戴上了,还有少夫人的月钱!”
巧果赶紧走到床边,将沈鸢留下的那个小匣子拿过来,她将匣子打开,对江砚道:“这是少夫人那月的月钱,我帮少夫人取了回来,一直放在这里从没有动!”
小姑娘说的恳切,她已经被吓得发抖,眼睛里面也是通红,看起来说的不是假话。
江砚顿在原地,他看着那些空空荡荡的盒子,一时有些不明白。
他艰难地问:“那她的东西呢……”
“公子问的是少夫人的月钱和首饰吗?”巧果问着,见江砚点头,她的鼻头也跟着酸起来。
她已经很久很久很久,都没有跟别人提起过少夫人了。
整个侯府都不待见少夫人,在她离开之后,巧果也没办法与别人说少夫人的好。
她只能在自己被那些婆子欺负的时候,偷偷窝在被子里哭。
少夫人对她真的很好很好。
想到少夫人,她就忍不住哭,光是说着,她的眼泪便落下来,对着江砚道:“少夫人的首饰都被少夫人当掉了。”
江砚震惊的看向巧果:“为何?”
他知道沈鸢在侯府的时候因为怕身份暴露战战兢兢,但他从未想过侯府竟然对她苛待至此,她竟然需要当掉首饰来过活。
她在侯府中到底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巧果抽噎着说道:“少夫人嫁进来两年,那些婆子们和丫头都因为听了那些传言,对少夫人百般不待见,但少夫人根本不是那样的人,她那么温柔又不计较,知道府中的人不喜欢她,所以就躲在院子里不出门。少夫人好像也与娘家关系不好,她带进来的嫁妆没见她用过一分一毫,我有几次劝过少夫人,但是她总是说不要用那些。”
“后来公子归家,让少夫人去筹办大公子的周年祭,那些婆子们总是为难少夫人,少夫人便想着将她不多的首饰当掉换些银子,打赏那些婆子们。”
想到这里,巧果就很生气:“但是那些婆子们实在不知足,也没有尽心尽力为少夫人办事,不仅在背后说少夫人的坏话,少夫人无奈惩罚了她们,没想到她们竟然怀恨在心,最后竟然装病将所有的活计故意扔掉,就是为了给少夫人使绊子!”
巧果当时还不清楚,后来少夫人走了之后,轻罗姨娘上来管家,她才知道那些婆子当初就是装的。
江砚心下发堵。
沈鸢当初惩罚人的事情他也记得,只是当时他觉得沈鸢做的太过,他还责备了她。
他当时以为是她旧习难改,却不想她的确是处境艰难。
他只能道:“发生了这般事情,你们当时为何不来找我?”
巧果哽了一下,她看着面前的江砚,只能压着心中的不满,只有替少夫人委屈着:“公子当时忙,而且与少夫人……”
巧果暗暗瞪了一眼江砚:“与少夫人不算亲近,少夫人说这样的小事不必麻烦公子。”
江砚哽在原地,他修长的手指攥起。
是的,那个时候他就是这样,他无视她,她又是那般不愿意麻烦人的,怎么可能来找他?
他微微闭眼。
而且她来找过他的,但结果不还是那样,根本没什么用。
他甚至都没有见她。
巧果不知道公子是怎么了,她看出公子的情绪,但她十分疑惑。
只是公子以前都对少夫人不上心,现在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来问这些做什么?
他早做什么去了?
想到这,巧果心里的怨愤实在压抑不住,她又说道:“少夫人平常能用的就只有侯府每个月给她的月例,原本也是够的。”
巧果轻轻地哼了下:“只是公子当时高中探花,少夫人为了给公子做两只金簪,将整整攒了好久的钱全都花掉,甚至连买套好看春装的钱都没有,只能眼巴巴地去等月银才能买套衣裙。”
江砚原本沉重的心更加酸涩。
只是他皱眉:“什么金簪?”
他怎么全然没有印象?
巧果也莫名其妙:“就是那天少夫人去给公子亲自送去的金簪,当时三姑娘也在。”
“也可能是当时公子事情忙,没在意这些。”
巧果说道:“当时少夫人带我去茶楼定了位置,就为了看公子打马游街的样子,可当时公子并没有看到我们,自然也没有带少夫人送的金簪。”
江砚的手指渐渐紧握,他保持着自己的坐姿,尽量不让自己失态。
他隐隐记起那天鸢娘的确拿了个盒子给他,但他当时以为三妹过来讨好他,是因为鸢娘欺负她,所以并没有在意她拿来的是什么。
后来侍墨说是金簪的时候,他也以为是母亲让鸢娘送来的,只让侍墨收好。
他甚至都没有看上一眼。
他心绪翻涌,他恨不得将自己捶死,在他的冷漠中,他到底错过了多少?
可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哪里不对,他一时也说不清楚。
他只对着顺安道:“让侍墨将金簪找来。”
顺安称是,转身出去传话。
江砚看着面前的巧果,听着她的话,他已经知道这个姑娘应当与鸢娘很好,那两年便是她们互相陪伴。
他问道:“这净水居中无人居住,但还是很干净,是你来打扫的?”
巧果点头:“是,少夫人对奴婢好,奴婢无以为报,只能来帮少夫人打扫一下院子。”
但她有很多活,不能日日都来,只能三四天来一次。
江砚看着她,她的衣裙已经很旧了,应当过得很不好:“如今你在府上做什么?”
巧果低下头:“奴婢现在在院子中做洒扫盥洗的活,平常也会去厨房帮忙。”
府中的人都知道她之前是伺候少夫人的,后来轻罗姨娘当家之后,那些婆子们全都去捧着轻罗姨娘,自然对她极差。
平常她的活又脏又累,甚至还吃不饱饭。
江砚想了想,道:“巧果,你在洛京中可还有家人要照顾,如果我现在将你送到益阳,帮我照顾一个人,你可愿意?”
巧果抬头,有些惊讶:“奴婢在洛京已经没有家人了,与侯府签的是死契,只是不知公子要让我去益阳照顾的是谁……”
府中那么多人,为何要让她去?
江砚看着巧果,他声音放低,用只能他们两个听见的声音:“巧果,少夫人没有死,她现在就在益阳。”
巧果震惊的站在原地,她不可置信的捂住嘴,眼泪一下子落下:“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她从未敢这么想。
这种可能她只在梦里才敢梦一下。
但公子好像没有必要骗她。
当年也的确没有找到少夫人的尸首,所以少夫人真的没有死?!
江砚对着她点头,沉声道:“此事事关重大,你不要声张。”
巧果捂着嘴狠狠点头。
她自然知道当时少夫人哪里是出了什么意外是,一定是有人要害少夫人,可是她只是一个婢女,哪里能知道那么多。
如今少夫人还在,为了少夫人的安全,她自然什么都不会说!
巧果赌咒发誓:“公子放心,打死奴婢奴婢都不会跟别人说的!”
江砚相信她。
毕竟这五年她一如既往的来打扫净水居,她对鸢娘的心很是可信。
他现在不在益阳,鸢娘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杏花也有孕在身,她自然有忙不过来的时候。
让巧果过去帮她,她也会放心。
“你的卖身契我会帮你处理好,你的东西若是有什么要带的,现在立刻回去收拾,”江砚沉声道:“我马上派人带你过去,连夜便走。”
巧果甚至都反应不过来什么,她赶紧点头,一想到能见到少夫人,她甚至现在就想飞奔过去。
这几年她也长大不少,在侯府里看到的事情太多了,知道这里各处都是危险。
她迅速道:“奴婢没有什么可带的,我若是现在回去收拾东西,或许会被那些婆子发现,到时候若是她们知道些什么就不好了,我什么不都不必带,少夫人的衣柜里还有她以前的粗布旧衣,请公子允许我拿一套用作欢喜,奴婢现在立刻便可以离开。”
江砚点头:“好,你去拿吧。”
巧果迅速在柜子最下面拿了一套粗布衣裙,应当是沈鸢当时带过来的她自己的衣裙,只是那衣裙一看就是婢女所穿,沈鸢一直都没有在侯府里穿过。
顺安回来迅速将巧果带走。
净水居中,又只剩下江砚一个人,他终于可以放肆的难受,将那两个空荡荡的盒子拿起。
他苦笑,痛的像是要呕出血来。
原来这就是鸢娘在侯府里的生活,她竟然这般窘迫又受人排挤。
他真是太过可笑。
他凭什么要让鸢娘跟着自己回来呢?
跟着他,让她重新过上那种生活吗?
他看着小匣子里只剩下那一点点的银子,那是她一个月的月银。
她只有这么点。
他伸手去拿,但指间在触碰到匣子的时候,他忽然察觉到匣子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愣了下,指间轻移,将匣子底下掀开,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
他本来以为是鸢娘记账的本子,却不想一掀开,他便惊讶在原地。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上面的字。
他看过鸢娘的账本,知道这就是她写的,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里面除了记时间地字之外,还有她笨拙但真诚的图。
其实上面的记录不算多,可每一张他都似曾相识去,却又肯定的没有发生过。
她记录着他们一同吃饭时,他们的指间在桌下偷偷勾在一起。
她记录着在山上凉亭里他们小憩的时候,他们环抱而坐。
她记录着他们在马车上的时候,她愉快地说笑,他在旁边为她递过果饮。
一直到最后一页。
她没有画什么,只有隐隐约约的床帐,还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旁边有她写的字。
笨拙却认真。
“花招余鸢尾,梦里晓春闺。”
江砚如被闪电劈过一般怔愣在原地,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可是却分明的清楚,这是什么。
他坐在椅子上,脑袋不能思考,只看着那个粗糙且笨拙小本子发愣。
而后他终于明了。
少女藏在角落的爱恋被他无意间窥见。
而她心悦的对象,是他。
他沉默的坐在椅子上,好像是疯掉一般,本就过目不忘的人,对着这本粗糙的本子翻来覆去的看,他要将里面的东西紧紧抓住。
直到侍墨敲门进来,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低声道:“公子,你要的金簪找到了。”
江砚思绪收回,他伸手:“拿来。”
侍墨不敢耽误,赶紧将金簪拿过去。
在他知道这是少夫人送公子的金簪时,他真的被吓到。
一刻不敢耽误的找到送来。
江砚的手微微颤抖,这个精致的盒子沉寂多年,盒子的刻花上已经落下许多灰尘。
他珍重的将盒子上的灰尘仔细扫去,而后缓缓打开盒子。
这一次,他终于看到了里面的金簪。
是两只精致的,一看就是用心制作的攒枝金簪,上面是极其精美的桂花。
她在祝福他蟾宫折桂,日后前途光明。
他都不敢想这么精致的金簪,沈鸢要靠她那点月例攒上多久。
两只不算太重的金簪在他的掌心,如今却觉得分外贵重。
可这般金贵的心意,但是却被他随意放置。
他仔细地在灯下观察这只金簪,在最下面的簪头上,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字。
他仔细去分辨,终于看清那是什么。
是一个“鸢”字。
是她的名字。
他又气又无奈,心思里有无数情绪在翻涌。
但他此刻可以确定的是,沈鸢又骗了他!
她说的什么从未喜欢过,根本就是让他死心彻底离开的假话。
只是她的心意不敢宣之于口,只能小小的藏在这个角落。
连她的名字,都不敢被人发现。
但在那两年里,她分明心悦于他——
作者有话说:来喽!
第66章 他的选择。
净水居内寂静, 江砚独坐在屋内,他看着手中的金簪许久,最后珍重的将金簪放回到锦盒中。
锦盒上面的灰尘被他细细擦拭。
他一路回来,心中颓丧而失落, 他不知道自己日后要如何, 这样的他无所依靠。
他孑然一身, 侯府于他来说根本不算是家,那只是一个被人利用的牢笼。
他甚至想过放弃挣扎, 他将鸢娘和孩子们的一切都安排好之后,便干脆地与侯府一同沦陷。
但现在他渐渐清醒。
这不是他应该做的, 鸢娘为什么要骗?他知道鸢娘,她并不愿意故意骗人, 她在魏家村与他假扮夫妻的时候,对着那些村民她也十分愧疚。
甚至她那个时候说的,也不算是假话。
他们确实有两个孩子, 他们确实曾是夫妻。
那鸢娘为何要骗他?
江砚细细将那天鸢娘与他说的话过了一遍脑子, 随即渐渐清晰。
他自嘲的笑。
他自诩聪明, 但鸢娘的答案根本就藏在她的拒绝里。
既然她说的从未喜欢过他是假的, 那剩下的就都是真的。
她不愿意再次回到侯府, 她不想让禾禾和樾哥儿在侯府长大, 甚至不想让侯府的人知道有他们的存在。
这应该才是鸢娘想要对他说的,这才是鸢娘拒绝他的根本原因。
她想要的生活早就告诉他了。
朝阳缓缓划破黑暗,一抹光亮照在江砚的脸上,将他杂乱的思绪落定。
他将锦盒放到沈鸢的梳妆台上, 自己沉步走出净水居。
顺安紧跟在江砚身后,只听他道:“更衣备马,我要进宫。”
顺安心中一惊, 公子这个时候进宫,顺安已经猜到公子要去做什么。
他不再阻拦,只迅速将马匹备好。
当朝阳完全升起,江砚一身劲装,飞驰在洛京的路上,直奔东宫。
时间尚早,还没到上朝时间,东宫的宫人们里里外外忙活着。
太子正在寝殿中换朝服,旁边有宫人低声来报:“殿下,江大人回来了,想要见殿下一面。”
太子面容和煦,他身子微胖,听到江砚来了他惊讶道:“这么早?”
随即他整了整衣服:“快让他进来。”
宫人称是,转身便将等在东宫侧门的江砚带进来。
江砚面色微敛,他未穿朝服,显然是私下前来,宫人们并未声张,将江砚从隐蔽的小路带到太子面前。
江砚沉声朝太子行礼:“臣江砚,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赶紧起身,他把江砚扶起来:“江大人快起来,你前些日子刚被刺杀,伤可养好了?”
江砚起身:“多谢殿下记挂,臣在益阳将养的这段时间,伤势已经完全大好。”
太子这才放心:“这便好,这便好。”
而后太子道:“见你这般风尘仆仆,应当才回来不久,没必要这般急着来见我。”
江砚颔首:“如今陛下身体欠佳,朝中有些不稳,有些事情还是早些解决为好。”
听到这里,太子也沉重的点点头:“也对,只是你可想好了?”
江砚没有半分犹豫,他道:“臣已经想好了,臣愿意支持太子,彻查二皇子通敌卖国之事。”
自五年前那夜之后,江砚连夜给宫里递了份折子请求外放。
自这之后,江砚虽然没有明面上与太子合作,但二皇子那边却已经知晓,江砚是决计不会与他为伍了。
在外这五年,江砚便从当初沈鸢被抓走为突破,暗地里清查此事去,却不想牵扯出来许多,甚至所有的事情都指向二皇子与其母族在通敌卖国。
只是江砚做的隐蔽,无人知道他在暗地里查到什么,他甚至没有告诉太子。
可二皇子却不知道何处知道此事,这便是二皇子刺杀江砚的原因。
原本江砚还未想好要如何取舍,但现在他已经十分明确。
见到江砚与自己站在一起,太子十分欣慰又喜悦,江砚是父皇给他选的人,父皇说江砚是一个能人,但是他只是他也有些担心。
太子道:“江砚,此事十分危险,老二已经刺杀过你一次,他定会再次对你下死手。”
江砚淡声道:“若是我就此不管,二皇子看起来也不会放过我了。”
江砚与太子年龄相仿,只是太子看起来敦厚,显得年龄稍大一些。
江砚笑了笑道:“若是臣办成此事,太子可应允臣一件事?”
太子认真地点头:“你说。”
江砚说道:“若是臣办成此事,臣想进户部,请殿下成全。”
太子没想到他想说的是这个,太子想到些什么,他拍了拍江砚的肩膀,道:“你之前年少时便在外经商,你这一身本事若是用在户部,我朝百姓定会丰衣足食!”
江砚颔首:“殿下过誉了。”
“是你太谦虚了。”太子说着,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想了想他还是说道。
“江砚,此事或许是你的家事,但我想了想,还是觉得要和你说。”
“殿下但说无妨。”
太子有些犹豫,他看着江砚,缓缓说道:“江砚,你长兄江临,或许还没有死。”
*
自江砚离开之后,沈鸢的生活恢复了之前的样子,沈鸢还是如往常一样,早上起来给孩子们做饭,之后照顾铺子,晚上再陪孩子们。
一切如常,什么都没有改变,就好像江砚真的只是一个偶然的过客。
只是偶尔沈鸢在院子里坐着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朝江砚的那个院子看,好像他依旧住在那里一样。
但其实她知道,那个院子只剩下一个守院子的老伯,剩下其他与江砚有关的人,都已经离开了。
对于江砚的离开,两个孩子好像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更没有什么不舍。
樾哥儿其实都没有问上一句,倒是禾禾问过一次对面的阿叔是不是走了。
沈鸢看着那张与江砚像似的小脸,对禾禾说道:“是,阿叔离开了,之前就说过他要回洛京的。”
禾禾好像松了口气,随即又感觉有点奇怪:“……我还以为他不会走呢。”
沈鸢心里一酸。
她其实也不太想让禾禾讨厌自己的父亲,她问道:“禾禾很讨厌他吗?”
禾禾想了想:“其实还好,他长得好看,看起来也不讨人厌,如果他要是不跟我抢娘的话,我应该不怎么讨厌他。”
沈鸢心下一松,她揉了揉禾禾的发辫:“禾禾放心,他不会跟禾禾抢我的。”
禾禾开心的抱住了沈鸢的腿,肉乎乎的小脸蹭了两下:“我好喜欢娘啊,我最喜欢娘亲了……”
沈鸢心里一片塌软:“娘也最喜欢禾禾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沈鸢手上的伤口也没有那么疼了,只是怕留下疤痕,这些日子她便带着孩子在外面吃,或者是简单的做点什么。
一直到七八日的时候,沈鸢目送着孩子们上学,便见着巷子里行驶过来一辆马车。
沈鸢心中一紧,她攥紧了袖子。
难不成是江砚?
是他回来了吗?
沈鸢有些紧张,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心中的希冀,只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那辆车过来,最后停在了院子门口。
这不是江砚的马车。
她略有些失望,随即她自嘲的笑了两下,她到底在期待什么,不是她让江砚离开的吗。
说不定江砚已经把对面的院子卖掉了,这是新房主也说不定。
沈鸢想着,她收回眼神转身回到院子,在快要关门的时候,一声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少夫人。”
沈鸢已经许久没有听到别人这么叫自己了,而且这个声音这般耳熟。
沈鸢关门的手顿住,她赶紧开门,便见着巧果就站在门外,泪眼盈盈的看着她。
“巧果!”沈鸢满心惊讶,她叫了一声之后,巧果便朝她飞奔而来。
巧果已经比五年前成熟了不少,但看到沈鸢那一刻,她还是克制不住的想要哭泣。
她紧紧抱住沈鸢:“少夫人,我没想到竟然能再见到你!你当年到底是怎么了!既然还好好的为什么不回净水居!少夫人我好想你呜呜!”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先进来我再跟你慢慢说。”沈鸢说着,带着巧果往院子里走。
她看着驾着马车的人已经离开,便知道他的任务便是将巧果送过来。
是谁的命令,沈鸢不必想都知道。
巧果在院子里又哭了一阵,沈鸢给她打了盆水,又给她拿了块新棉巾:“巧果,你快洗一洗,一会脸都皴了。”
巧果赶紧过去接沈鸢手里的盆:“少夫人你放着,我来就好。”
沈鸢笑着将盆放到旁边,她看着面前的巧果,发现她比记忆中大了不少,但也瘦了很多,她有些心疼,只问道:“巧果,我离开了之后,你有没有受欺负?”
巧果洗脸的手一顿,她又想哭了。
但她忍住,不让少夫人心烦,只道:“少夫人走了之后,我便被轻罗派去做粗活了,少夫人也知道的,那些婆子们就是那样,总是不待见人,我都习惯了。”
沈鸢心里一酸,她自然知道那些婆子的嘴脸。
还不等沈鸢说什么,巧果只道:“不过现在好了,公子让我来跟着少夫人,也把我的身契销了,日后再也不用回侯府了。”
巧果擦了把脸,关切地坐回到沈鸢旁边:“少夫人,倒是你这五年到底怎么了?”
她看着少夫人好像与之前不同了,她好像更温柔了些。
“我这五年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另外有一件事我要与你说。”沈鸢说道,“日后你叫我沈姐姐就好,不必叫我少夫人了。”
巧果:“为何?你本就是少夫人。”
这些年她听着那些婆子恭维轻罗,说她日后便是少夫人,巧果都十分气愤。
她心里的少夫人只有一个。
沈鸢想了想,慢慢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但若是追根究底,我确实不是侯府的少夫人。”
巧果没听明白,她看着沈鸢,而后听着沈鸢的解释,她的眼睛越睁越大。
少夫人竟然是替嫁进侯府的,她根本不是郑府的二姑娘,甚至是二姑娘回来之后“杀”掉的少夫人?!
她越听越心惊,直到她听到少夫人和公子竟然有两个孩子的时候,她完全懵掉。
她磕磕绊绊的说:“少夫人……我记得你并未与公子圆房,那……”
听她问道这件事,沈鸢有点不好意思:“是圆过了的,只是你当时不知道。”
巧果顿住,她点点头,以为是沈鸢跟公子出去的那几次,他们在外面圆的房。
这种事情的确不能与她说,巧果也没再问,毕竟怪不好意思的。
但听沈鸢这么说,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沈鸢没有回侯府,公子为什么要让她保密少夫人还活着的事。
巧果赶紧在院子里找:“沈姐姐,那小小姐和小公子呢?他们还在睡着呢吗?我可以去看看吗?”
沈鸢笑着将她拦下来:“别找了,他们早就上学去了,等晚上放学你再看他们。”
巧果猛猛点头,她实在是太好奇公子和少夫人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样了。
她甚至都没敢想过!
沈鸢想起什么,她叮嘱道:“只是你见到他们,不用叫什么小小姐和小公子,直接叫他们樾哥儿和禾禾就好。”
巧果还有些不敢。
这毕竟是公子的孩子,只问道:“这好吗,若是让公子知道……”
沈鸢淡声道:“没事的,他不会介意,主要是孩子们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巧果微微惊讶,不好多问什么,只点头几下。
沈鸢看着巧果,最后她犹豫着问道:“公子他……如何了?”
自从她与江砚说了那番话之后,江砚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告诉她,像是将她的话听得彻底,只诚心诚意的变成一个过客。
巧果将眼泪抹掉,她道:“我不知道,他应该还好吧,只是回侯府的那天晚上他便把我叫过去,说让我来照顾你,我连夜便赶来了。”
沈鸢点点头。
江砚的消息,其实她也并不应该好奇的。
沈鸢说着看了看时间,带着巧果先熟悉了一下院子,又将空出来的那间屋子给巧果住是,之后便带着她去看了铺子。
巧果熟悉的很快,迅速将房间打扫干净之后,只稍微休息了一会便起来帮沈鸢干活。
晚上在孩子们回来之前,巧果已经做好了饭菜,她站在院子门口,朝孩子们回来的路上望。
在看到两个小小身影出现的时候,她心被揪起来,看到禾禾和樾哥儿的脸时,她没控制住的哭了。
禾禾看着这个出现在自家的陌生姨姨还有些防备,但看她这样,禾禾上前拽拽巧果的袖子:“姨姨不哭,禾禾有好吃的糖糕,可以分给你吃。”
巧果哭的更厉害了。
她看着禾禾的脸,完全与公子一个模样,只是她这般可爱灵巧,甚至比公子要令人喜爱的多。
巧果蹭了蹭手,小心翼翼地去拉禾禾的手:“禾禾,我已经做好饭了,快些进来吃吧。”
禾禾和樾哥儿还有些犹豫,只见沈鸢出来朝他们招手:“快来吧,这是巧果小姨,是娘在洛京时的姐妹,日后便与我们一同住了。”
禾禾和樾哥儿这才甜甜的叫人。
有了巧果的帮助,沈鸢的日子比平常要松快许多,只是见到巧果在自己身边,沈鸢偶尔就会想起当年她们两个一起在净水居的日子。
也会时常想到他。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沈鸢在店铺里刚刚忙完,快要收铺子的时候,一个人匆忙的进了铺子。
沈鸢看着面前有些灰头土脸的侍墨,她心中一紧:“侍墨,你怎么来了?”
侍墨面色复杂,他将手中拿着的厚厚一本册子放到沈鸢面前:“少夫人,这是公子的资产,请少夫人接手。”
沈鸢心中一惊,她浑身上下都像被抽干力气,她问道:“他人呢?”
侍墨闭闭眼,低声道:“公子于日前失踪,如今生死不明。”——
作者有话说:来喽~
第67章 值得。
云水村中, 夜色渐渐浓郁,四周的山在夜色中变得威压,周围喧嚣宁静。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一户略显破败的院子前。
院子里面的烟囱正升起烟雾,听到外面的声音, 正在做饭的瘦弱身影顿了下, 她有些紧张的在围裙上擦干手, 有些犹豫的朝院子门口走。
云水村里只有几户人家,每一户隔得都很远, 平常不怎么走动。
云水村四周有都被云雾山围绕,极少有外人过来, 倒也夜晚更是没有人会出现。
听到屋子外面有声音,那个身影紧张的走出去, 看到一辆马车停在院子外面,她怯生生地看着面前的人。
她一个都不认识,也能看出来这些人应当是外面来的人, 她只能有些害怕的站在门口, 用手比划着问:“你们是谁?”
她比划的乱, 也不知道那些人能不能看懂。
但并没有回答她, 只见车夫将马车停稳, 旁边的一个强壮的男人将车帘掀开。
车厢里见了风, 先是传来两声虚弱的咳嗽声,而后那个强壮的男人便扶着一个人出来。
那人身子虚弱,满身都是药味,脸色惨白, 一看就是受了重伤身体很不好的样子。
她皱着眉,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病弱的人站在自己面前, 低声问道:“请问,我兄长是住在这里吗?”
她歪了下头,有些不明白他说的是谁。
只见那人道:“我兄长叫江临,于六年前受伤一直都未归家,我便是来寻他的。”
她终于听明白来的人找的是谁,一听到是自家相公的弟弟,她赶紧温和的笑笑,而后比划着让他进来。
江砚微微颔首,道了声多谢。
农女穿的是最简单的粗布衣服,连头饰也没有,只有一块粗布巾束发。
不过她全身干净清爽,动作也麻利,在让江砚坐下之后,便转身去屋子里。
她再出来的时候,手上便推着一个轮椅。
显然她在屋中已经与江临说了外面的来人是谁,江临出来看到是江砚时,也没有太多惊讶,只温声道:“二弟,你怎么来了?”
江砚与江临自小不算亲近,他们各自在各自母亲的院子里长大,后来江砚出去做生意,往来更少。
在江砚记忆中,他这位兄长自小便为世子,他母亲也是出身高贵,虽后来母家败落,但对兄长的教育便与他不同。
兄长从小金尊玉贵,但为人和气,后来为官之后更是中立,一身清流。
自他六年前出意外离世之后,江砚那时还在外面,并未第一时间赶回来,待他回来之时,兄长的后事已经全部办妥。
他没想过兄长竟然还没有死,更没有想过,兄长竟然会在这样的一个偏僻的村里过活。
江砚看着兄长坐在一个简单的轮椅上,腿上盖着一层薄毯,明显已经不良于行。
来之前江砚已经知道,但亲眼看到兄长这般,他还是有些心里发堵。
在他记忆里,兄长喜欢骑马,十分飒爽。
可江临却好似没什么,他甚至性子也如以往一般,没有任何怨怼,只任凭身后的人将自己推到院子中。
身后的农女对他们笑笑,而后指了指厨房。
江临朝她颔首,道:“芸娘你去吧,这里有我。”
芸娘又朝江砚笑笑,转身到厨房去,没多久里面便传来炒菜的声音。
江临这才对江砚道:“那位是芸娘,是我的妻子,也是你的嫂子,她自小便不会说话,人很好,当时我受了伤,是她将我带回来照顾的。”
江临看着面前的人,好像很多年都没有见到他了一般,只问道:“多年不见,二弟过得还好吗?”
江砚点点头,他犹豫着问:“兄长呢?”
听江砚开口,江临却没有回话,他只眸色微敛,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你怎么这般虚弱,浑身还有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你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而后他忽然想到些什么,他温润的眼中有些不可置信:“父亲是疯了吗?他竟然也对你下手了吗?”
江砚听着,他心中一沉。
这段时间他早已经查到当初兄长的事情并不是意外,而是父亲叫人去办的。
他在查到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满是震惊。
可他没想到兄长竟然知道,江砚只道:“我如今在为太子做事,之前办事的时候有些危险,这才受了伤。”
江临明显松了口气,他无奈道:“看来父亲还没有发疯到那个程度,毕竟我不在了,你便是他唯一的儿子,总要给你留些活路。”
江砚听着,他苦笑着摇头:“父亲对我倒也没有那般手软。”
他顿了顿,问道:“兄长,当年父亲为何会……”
江临想了想,最后释然一笑,道:“当初你不总在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父亲的打算。”
“当初我听父亲的话入朝为官,我一直在朝中保持中立,后来在无意间发现我外祖家的落败中也有父亲的手笔,便去与父亲对峙,”江临无奈的冷笑:“当时我欲离开侯府,再去细查我外祖家的事,但父亲说如果我要是离开,便会失去所有,我什么都带不走也得不到。”
“我当时并没有犹豫,转身便离开,没想到父亲竟然这般狠,”江临道:“在我去外祖家老宅的路上,自小跟着我的人突然反水,将我推入悬崖,我这才知道他们竟然是为父亲办事的。”
江砚一直沉默,这些事情他其实也查到了一些,但听到兄长亲自说出来,他只有心凉和心惊。
江临却好似已经释怀:“也算是我命大,被芸娘救回来一直照顾我,我现在已无性命之忧,只是这双腿算是不行了。”
江砚敛眉:“京中定有极好的大夫,兄长不必忧心,兄长定会痊愈的。”
江临却无所谓的摇摇头,他只问道:“你怎么突然来找我了?可是京中出了什么事?”
江砚点点头:“前些时日我掌握了二皇子通敌卖国的证据,如今陛下身体每况愈下,看起来应当也就是这些时候,太子现在已经在监国,随时可以即位。”
“二皇子竟敢通敌?”江临惊讶地握紧拳头,“当年我便觉得二皇子不对,但碍于父亲的授意,我并未细察,没想到他身为皇子,竟然做这样的事!”
江临看着江砚,道:“你做这么危险的事,如今可全都安全?你这一身伤也是为此吧。”
江砚一身虚弱,面色惨白,身上更是十分单薄,甚至比他这个半废之人还要虚弱,好像随时就要晕倒。
江砚摇摇头:“兄长不必挂心,我的伤势不耽误,只有一件事我需告诉兄长。”
江临看着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些猜测。
只听江砚道:“如今父亲也已经病重,兄长外祖家的事太子也已知晓,待太子登基之后便会彻查。”
江砚看着江临,真诚的道:“兄长可愿意与我回京?”
*
侯府的瑞泽院中,药味浓郁,门窗已经许久都没有打开,昏暗中带着一丝丝死气。
侯爷一身玄衣,端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桌子,手里的笔渐渐地不受控制。
最后吧嗒一声,坠落在桌面上。
如同他的两个儿子一样。
管家端着食盒进来,将食盒里面的东西一一摆放在侯爷面前,低声道:“侯爷,用晚膳吧。”
管家小心翼翼地提醒道,见侯爷这般样子,管家也不忍心将话说出口。
这侯府内外如今已经全都是二公子的人,甚至连陛下也有传闻将会不久于世,二皇子与其母族在陛下离世之前已经全部处理完毕。
如今已经是太子的天下。
院子中充满了死寂,直到一声轰鸣的钟声响起,侯爷才蓦地睁眼。
而后疯狂的冷笑。
管家迅速地跪下。
侯爷他半闭着眼睛,笑意不减,问道:“太子要登基了,是吧。”
管家不敢回答,只跪在原地迟迟不敢动。
他也不敢面对这个一败涂地的人。
“罢了,你先下去吧。”侯爷摆摆手让管家离开,孤寂的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也不知道他在原地坐了多久,终于门被打开,一个瘦弱的身影进来。
侯爷并未抬眼,但他知道来的人是谁。
直到那个人站在自己面前,对自己冷声道:“父亲。”
侯爷冷笑一声:“你赢了。”
江砚看着面前的父亲,他的心思已经不会因为他有任何波动,只道:“太子乃天命所归。”
“天命?”侯爷终于抬眸,看着面前的人,已经是他不认识的样子,“什么叫天命,不还是你拼了命为他查到的证据,不然他算什么?”
江砚冷眼看着面前的人。
从他知道是父亲亲手要害死兄长时,他已经不配为任何人的父亲。
江砚的沉默彻底激怒了侯爷,他撑着桌子,咬着牙撑着站起,不想用仰视的姿态看着应该被自己控制的人。
他咬着牙道:“我还没有输。”
他看着江砚,想要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些裂痕还有恐惧和无奈。
这是江砚还未挣脱自己束缚前常有的样子。
他道:“我要的就是侯府的荣耀,如今二皇子是败了,但你已经投靠太子,侯府依旧长盛,经久不衰!”
“父亲。”江砚终于开口,他直接戳破侯爷的虚伪,他道:“你想要的也不是什么侯府的荣耀,而是你自己可以掌控所有人的快感。”
侯爷顿在原地,他怒目而视:“你混帐!”
“父亲,你老了。”江砚看着他,情绪没有半分波动:“日后你便在瑞泽院中安心养老,不会有人打扰你。”
江砚冷笑一下,他转身离去,而后忽然顿住脚步,并未回头,只留下一句:“对了,兄长已经归安全归家,父亲可以放心了。”
*
侯府中,世子所在的院子时隔六年,终于重新燃起了灯。
江临坐在院子中,他身下的轮椅已经换成了十分精致的。
他看着坐在自己旁边,一直低着头有些局促的芸娘,淡笑着伸手安慰:“芸娘不必怕,这是我的家,日后我们便住在这里。”
芸娘一直住在大山中,这一路上她看到了很多新鲜的东西,但越看越害怕,又忍不住的觉得新奇,直到跟着相公到这个大院子中时,她才觉得害怕。
她急切地比划着:“相公,这里好大,我谁都不认识,我有点害怕。”
江临温柔的安抚着自己的妻子,伸手轻柔的在她的手背上抚:“没事的,你若是害怕日后就在院子里,没人敢欺负你的。”
芸娘这才微微的点点头。
夫妻两个悄悄地说着话,在这个华丽的院子中,好像也与在山崖下的小院里没什么区别。
江砚来的时候便看到这一幕,他心里哟咻额羡慕,走到江临面前:“兄长,大嫂。”
江临对江砚道:“你来了。”
芸娘也不好意思的朝江砚点点头。
见着江砚有话要说,他柔声对芸娘道:“你先去里面洗个澡吃些东西,我过一会儿去找你。”
芸娘知道他们兄弟两个要说话,便好脾气的点点头,比划着让江砚随意坐。
江临朝旁边站在远处的侍女摆摆手。
侍女赶紧上前,低声道:“世子。”
江临吩咐道:“带世子妃去洗漱,再准备些吃食。”
侍女称是,而后对芸娘道:“世子妃请跟奴婢来。”
芸娘显然有些不住所措,在江临的鼓励下,她才跟着侍女离开。
江临一直看着芸娘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到了才收回眼神,而后道:“你去见过父亲了?”
江砚点点头,他有些羡慕:“兄长与嫂子的感情真好。”
江临已经大概知晓江砚的事,他以为江砚是在悼念亡妻,于是不也多提:“刚刚你可听到了?”
“听到了,先帝驾崩,明日太子应当就会登基。”江砚看着江临,他认真道:“兄长,日后侯府和母亲都交给兄长了,还望日后兄长对我母亲照拂一二。”
江临有些不明白:“二弟,我现在身子已经事这般,你继承侯府我不会有任何异议,也不会觉得是你抢了我的,如今所有事情已经落定,你为何还要离开?”
江砚听着,他想起远在益阳的沈鸢。
他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看到她了。
他好想念鸢娘。
想到这,他一刻也不想在侯府多待,只道:“兄长,我找到我想过的生活了。”
江临不明:“什么生活值得你拿命去拼?你好不容易将侯府定下来,如今却要给我,你觉得值得吗?”
江砚淡淡笑了下,他坚定道:“值得的。”
鸢娘想要的那种生活,他也想试一试。
他总要有一个站在鸢娘旁边的资格。
*
一连五日,沈鸢都没有任何江砚的消息。
日落时分沈鸢将铺子关上,回到院子中看着那些账本,并未伸手去翻。
看着这些账本的厚度,还有那些房契地契,沈鸢大概已经知晓,这些便是江砚的全部身家。
她知道,这些是江砚给她和孩子们的保障,如果若是他回不来,她们母子日后也能平稳富贵的生活。
但沈鸢却一点都不想去将这些东西翻开核对,好像一翻开,便是承认江砚有回不来的可能。
她从心底里面就排斥。
可是这几日,她又忍不住的看着这些账本发呆,她甚至不知道要去哪里打听江砚的消息。
她只能在这里等。
巧果去买菜,顺路接孩子们放学,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一个人沉默着,直到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才反应过来去开门。
她的脸上一片冰凉,抬手去抹掉的时候,才知道那全都是眼泪。
她快步走到门口将门打开,只见侍墨一脸焦急,对沈鸢道:“沈娘子,公子身受重伤,还请沈娘子去看一眼。”
沈鸢没有半分犹豫:“他在哪里?快带我去。”——
作者有话说:来喽~
第68章 丧家之犬。
沈鸢不知道江砚伤成什么样, 她不知道侍墨口中的重伤到底有多重。
在她眼中,上次他被刺杀时的伤就不轻,所以当她看到安静躺在床榻上,甚至看不出来他还有没有气息的时候, 沈鸢整个人怔住了。
她甚至有点不敢上前。
江砚平常就很安静, 可是他现在这般样子看起来却像是带着死意。
原本健康的脸上如今全是惨白, 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红。
沈鸢上前伸手去探江砚的额头,竟然一片滚烫, 沈鸢着急的叫了两声:“江砚,江砚你醒醒!”
但是床榻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只在痛苦的皱眉,感觉到脸颊上的凉意, 他舒服的往沈鸢的掌心里贴了贴。
沈鸢很熟悉这样的状态。
她虽然从未见过江砚这样,但禾禾生病难受的要紧时就是这般。
她平常喜欢闹人,但真正难受的时候, 就只一声不吭, 窝在她怀里面想要贴贴。
像一只可怜的小猫。
沈鸢心疼起来, 她转头问:“他烧成这样, 可请大夫来?”
侍墨摇头:“公子刚刚回来, 他一路都半昏迷, 而且公子的行踪不能被他人知晓,所以……”
“去请方淮来。”沈鸢迅速道:“他的为人我信得过,他不会乱说的,现在给江砚保命要紧。”
侍墨道:“是。”
他转身离开,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沈鸢没有半分尴尬,只有满心的担心。
她从未见过江砚这样, 他不过离开了一个多月,为何会搞得这样一身伤?
他不是回洛京了吗?
这一个多月中,朝堂的确发生了很多事,二皇子倒台,先皇驾崩,太子继位。
这些都足以让洛京震动的大事,对益阳这个小城却没有影响半分。
大家照常吃饭睡觉,过着平常日子。
她也打听不到江砚任何动作,更不知道在这些翻涌中,他到底参与了什么。
可他已经将后事想好了,并且将他的账本都交予她,他应当做的是极其危险的事。
如今天下已定,他浑身是伤的出现,是不是洛京的那些事都已经结束了?
沈鸢看着虚弱的江砚,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有些懊悔。
其实她不知道江砚回洛京是去做什么的,她只以为江砚回京述职,之后就会官运亨通,再之后会继承侯府,他的人生会很好。
可她从未想过他会变成这样。
她不禁想起他离开前的最后一次见面,她说了那些决绝的话。
她知道他不想离开。
是她亲手把他推走的。
他身上时不时还传来一些血腥味道,他还发着热,血腥味被汗意热气侵透被褥,直冲沈鸢的鼻子。
她心里忍不住的慌,只能拿着浸湿的凉手帕帮他擦着汗。
她都不用看,便知道他身上的伤有多重。
室内寂静,之前她对这里的记忆只有那晚,她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再踏进这里一步,也不会和江砚再有任何牵扯。
可一次都没有如她所想。
侍墨很快便将方淮带过来,他身上背着药箱,显然一路赶过来很是着急。
原本他在药铺里看到侍墨的时候还有些不悦。
那人不是早就已经走了,为何他的人还会在这里出现。
但当听说那人受了伤之后,他还是背着药箱迅速赶来。
方淮见到守在床前的沈鸢,先是愣了下,见她着急的神情,先是安慰道:“鸢娘不要急,我给他看看,没事的。”
沈鸢点点头,安静地退到一旁。
方淮没有将药箱打开,他先是翻了翻江砚的眼睛,而后迅速给他诊脉。
在他看到江砚的瞬间,便知道他的伤的确很重,甚至若不是他年轻,都不知道会不会撑到这里。
屋子里面十分安静,谁都不敢大声喘气,直到方淮叫侍墨过去一起帮他把江砚的寝衣解开,沈鸢才看到他身上的伤痕。
她倒吸一口气。
原本他只是胸口有道伤痕,是之前被二皇子刺杀时留下的。
可是现在他的身上各处都是血痕,有的伤口很深,若不是包起来里面甚至在血肉翻飞。
沈鸢不忍再看,只轻轻别过头去。
方淮认认真真的检查了一遍,终于放心道:“还好,身上伤口虽多,但是没有致命伤,只用些药慢慢养着。”
方淮和侍墨将江砚的衣服穿好,把他放回去躺下,方淮这才起身到桌子上写药方:“这药一日三次,发热应当就能压下,剩下的外伤药随我到铺子里拿,他这次失血过多也是昏迷的原因,要给他吃些补血的东西。”
沈鸢在旁边听得认真,她关切的问:“方大哥,他伤得这么重,真的没事吗?”
方淮顿了顿,他将手上的药方写完,这才抬头看沈鸢。
她眼中的担心分明清楚。
方淮笑了下,他其实早就应该看明白鸢娘的心悦于谁。
鸢娘担心江砚,不仅仅是他是孩子的父亲。
方淮道:“放心,他的伤很多,流了很多血,但都不致命,而且他伤了应该有一阵了,只是在受伤之后没有好好休息,而是一直在奔波,如今才倒下。”
沈鸢听着,她这才点点头:“多谢方大哥。”
方淮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深深看了眼沈鸢,留下了一句“好好照顾他”,便转身离开。
侍墨跟着方淮去抓药,只余沈鸢一个人在旁边照顾江砚。
看着床榻上虚弱的人,他的呼吸都很微弱,整个人也变得单薄,原本合身的寝衣现在变得松垮宽大,极不合身。
她想到方淮刚才说的。
他其实早就受伤了,只是一直都没有好好治疗,他到底在做什么,能让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
沈鸢就这么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江砚,直到侍墨端着一碗难闻的药回来,沈鸢才伸手接下:“我来吧。”
侍墨把碗放到沈鸢手上,而后垂手站在一旁。
沈娘子细心,侍墨看着她把一碗药都给公子喂进去,这才松了口气。
直到沈娘子将碗放在旁边,低声问他:“江砚他到底怎么了?他在洛京发生了什么?怎么会伤成这样?”
她问完,没听到侍墨回答。
她顿了顿,又道:“若是不方便说就算了。”
“不不不,沈娘子,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只是没想到你会问……”
侍墨赶紧解释。
而后说道:“沈娘子应当知晓,公子之前便和太子有些联系,这次回去之后公子便决定帮太子彻查二皇子通敌卖国之事,这一路凶险,这伤便是在路上遭遇危险时留下的。”
沈鸢沉默着,她心思微动。
江砚不想与二皇子同流合污她是知道的,却没想到江砚竟然去帮太子查这么危险的事。
侍墨接着说道:“公子知道此次凶险,在离开之前便留下话,若是他遭遇不测便将所有的身家全部交予沈娘子,前些时日公子失踪,我便按照公子的吩咐,来将账册交给沈娘子。”
沈鸢皱眉。
那些账本她一直都没想也没敢翻开,好像若是翻开了,便承认他可能会有危险,再也回不来。
沈鸢想了下,有些疑惑:“可是现在初定,太子已经登基,他所办的事情都成功了,他这一身伤,为何不回洛京?”
侍墨低声道:“因为……世子回来了。”
沈鸢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十分意外:“谁?”
侍墨重新道:“是大公子回来了,他当初发生意外并没有离世,而是一直藏身于一处农户中。”
“藏身?”沈鸢眉头皱起,世子意外离开的时候,她已经在侯府了,世子的事一直都是侯府亲自操办的,不会有什么意外,“难道世子当初是有人要害他,所以他才不敢回来?”
侍墨点点头。
沈鸢心中一惊,她沉声问:“是谁?”
侍墨答道:“是侯爷。”
“侯爷?”沈鸢震惊,她完全不敢置信,侯爷怎么会做杀子的事,毕竟虎毒不食子,侯爷竟然!
但她蓦地想到江砚曾经跟她说过的。
他甚至都有些羡慕禾禾和樾哥儿,有她这样的母亲。
而他的父亲,只会将他如可以交易的货物一般卖掉。
沈鸢心惊,她心底抽痛,她不可能想到江砚回京之后竟然要面对的是这样。
她更没有想到,侯爷竟然这般狠毒。
她想到那天他们分开的时候,江砚环抱着她,问她是不是也不要自己了。
她拳头渐渐握紧。
竟然……
竟然真的没有人要他了?
侍墨观察着沈鸢的表情,他接着道:“公子当时知道这件事之后,立刻动身去将世子接回来。大公子当时意外身受重伤,如今只能坐在轮椅上不良于行,公子将侯府安顿好,将原本属于世子的东西还给了他,然后……”
侍墨顿了顿,他略有些哽咽。
“公子撑着重伤的身子,离开了侯府。”
“并且说日后若无重要的事,便不会再回去,让世子安心。”
沈鸢久久没有出声。
江砚的位置尴尬,世子一回来,自然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他从未觊觎过侯府,只有彻底的离开,才会让所有人安心。
可是他呢?
他孑然一身,拖着重伤离开侯府。
或许不是别人将他赶离,但是他却是一个不会打扰别人的人。
就像那天早上他离开时,都没来搅扰她。
沈鸢心底发酸,她背过身去,久久沉默着,不想让别人发现她的难受。
而此时,一声虚弱的声音响起。
江砚轻声道:“侍墨,闭嘴,都是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沈鸢听到江砚的声音,赶忙回身去看,她赶紧伸手去探江砚的额头,却被他轻轻躲开。
沈鸢的手上一空,心也是一空。
她的掌心落在原地。
只见江砚低声道:“抱歉鸢娘,到底还是麻烦你了,我不知道侍墨会将你找来。”
沈鸢感觉自己的手掌空落落的,刚刚侍墨的话言犹在耳。
他脸还是那么红,被人赶出来孤身一人,可怜兮兮的重伤成这样。
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她,现在只有这么一个小院子。
他这样可怜兮兮的,还说什么抱歉?
沈鸢看着他,心下一硬,直接将落空的手掌探到他的额头上,不顾他的躲避,只道:“你发烧了,昏迷了许久。”
江砚表情躲闪,但他好像没有力气挪开,只能任凭沈鸢的手在他的脸上为所欲为。
感觉到他的脸还是那么烫,沈鸢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刚才方大哥过来给你开了药,看看今夜过去之后烧会不会退,不行的话便叫他过来再给你看看。”
沈鸢关切的问:“你身上很痛吗?你饿不饿,方大哥说你失了很多血,需要养好一阵。”
沈鸢说着,又拿了杯水过来,她挪到江砚旁边,伸手将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将温水递到他唇边。
江砚原本还有些抗拒,但他好像真的没有力气,只能随着沈鸢的动作。
他虚弱的靠在沈鸢的身上,手无力的搭在她的腰上想要借力,可最后只能整个人瘫在她的身上。
他无奈地叹了一声,顺着沈鸢的手将杯子里的水喝掉。
他受了伤,但依旧喝的斯文,他一阵才将半杯水喝进去。
沈鸢低声问道:“还要吗?”
江砚靠在她肩膀上,微微的摇了摇头,他好像在挣扎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说道:“鸢娘,叨扰你了,我这里没事,你还是回去照顾孩子们吧。”
沈鸢心中一酸。
他看起来虚弱成这样,但还在故作坚强的让她离开,她又想起他跟她说过的那个夜晚。
他中了药,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若是没有她的误打误撞,他或许就死在了那夜。
现在的他和那夜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他知道了自己的父亲对自己长兄痛下杀手,甚至他的这身上,都或许有侯爷的杰作。
他现在又想要像那夜一样,将自己锁起来吗?
沈鸢摇摇头,道:“禾禾和樾哥儿有巧果照顾,应当不会有什么事,你这里刚回来,院子里也没有什么人,只有顺安和侍墨,他们应当忙不过来,我留下来照顾你。”
果然,江砚还是拒绝:“这样不好,鸢娘,我们……”
他犹犹豫豫的想说什么,但是却又说不出口。
沈鸢知道,他是想说那天晚上她干脆地拒绝他,想要让他离开,当作一个过客一样,最好再也不出现。
那些话当时是真的,都不是沈鸢的假话。
沈鸢清楚,江砚也知道。
所以他并没有打算再打扰她。
但是……
她后悔了。
在看到江砚如已经死掉一般躺在床上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她明明知道那侯府是怎么样一个吃人的地方,但是她还是将他推回去。
她以为江砚会过得很好。
但现在呢?
他变成丧家之犬。
从身到心,他什么都没有了。
想到这,沈鸢心就开始抽痛,他依旧与自己保持着距离,恪守着她当时与他说的话。
沈鸢只沉默着没有放开他:“余下的事情我们等到你好起来了再说,你这段时间先好好养伤,不必多想些别的,我……”
沈鸢顿了顿:“我毕竟住的近,你也毕竟是孩子的父亲,我不想让你受伤。”
江砚面色未缓和,环着她腰用来借力的手松了松,想要与沈鸢隔开一些距离。
沈鸢察觉到他的动作。
那细小轻微的动作在她的腰侧显得格外清楚,腰侧的位置她有些敏感,但她却也不好制止,只好抿抿唇,说道:“就这么定了,这段时间我来照顾你。”
终于,江砚想了半晌,之后只能为难的点点头:“既然这样,那就只能麻烦鸢娘了。”
他顿顿:“若是等我好了些,鸢娘能否把孩子们带来给我看看。”
他的语气中带了些哽咽:“在外面的这段时间,我很想他们……”
“也很想……”
你——
作者有话说:来喽。
男主哎……啧啧啧。
第69章 ……太近了。
他的语气太轻, 最后一句话沈鸢甚至都没有听清。
她心中只是一酸。
她不知道他在外面经历了怎样的险象环生,但是他与她说想念两个孩子了。
其实她也是一样,若是她真的遇到了危险,她也一定会想念禾禾和樾哥儿。
沈鸢低声道:“我懂。”
她说着, 手掌无意识地轻轻拍着江砚的背后:“等你好一些了, 我便带他们过来。”
江砚只道:“好。”
他又强调一遍:“我没事的, 不会死,这些上在洛京的时候已经处理过了。”
沈鸢点点头:“我没有担心, 你先休息一会,我回去跟他们说一声。”
沈鸢说着把江砚放下来, 给他盖好被子,转身离开他的卧房。
在她关上门的那一刻, 江砚的表情转变,他卸掉虚弱,眸色微敛, 撑着手靠着坐起来。
侍墨想要向前去扶, 江砚却抬手:“不必。”
侍墨站在一旁:“公子, 你还好吗?”
“无事。”江砚将放在床旁边的瓷瓶拿过来打开, 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放到嘴里含服。
惨败的面色慢慢恢复回来。
江砚看着沈鸢离开的方向, 计算着她现在已经刚刚推开自己院子的门, 禾禾会朝她奔过来问她去了哪里,说不定在听到自己回来之后,那张可爱小脸又会板起来。
但女儿气鼓鼓的小脸,他很抱歉。
因为这次他再也没打算走。
干净精致的瓷瓶在江砚手中被随意把玩, 他低声问:“侍墨,你刚刚听到鸢娘叫我什么了吗?”
侍墨摇摇头。
江砚淡笑一声。
他刚才一直听得分明清楚,鸢娘没有叫他公子, 也没有叫他郎君。
而是叫他江砚。
那些什么在她脑海中的该死的身份之别终于被她忘记,他在她面前就仅仅是江砚而已。
得到这么大的进展,江砚的心情极好。
*
沈鸢院子的门,禾禾和樾哥儿正在吃饭,巧果在厨房里忙活着还在做东西。
见沈鸢回来了,禾禾放下筷子奔过去:“娘!”
沈鸢顺手把禾禾抱起来放回到椅子上:“好好吃饭。”
禾禾乖巧的回应:“哦!”
沈鸢走到厨房:“巧果,你在做什么?”
“是侍墨过来说给公子做些吃食。”巧果看看外面,这才对沈鸢低声:“沈姐姐,听说公子受伤了,应当没有什么事吧?”
沈鸢点头:“他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就是受了些伤,这段时日我都在对面照顾他,禾禾和樾哥儿这里你先照顾一下,若是有什么事便来找我。”
巧果点头:“沈姐姐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就是是晚上禾禾见不到你,她会闹。”
沈鸢顿顿:“一会我与她说,她很乖,应当没事的。”
沈鸢说完便到院子里和孩子们一起吃了晚饭,在樾哥儿要离开去温书时,沈鸢叫住了他。
“樾哥儿等下,娘有事要与你们说。”
樾哥儿坐回到椅子上,禾禾把手里拿着的小方糕放到嘴里,乖乖的在椅子上坐好。
沈鸢没有想瞒他们,干脆道:“禾禾樾哥儿,对面的……阿叔回来了,只不过他受了伤,现在没有人去照顾,娘得去照顾他一段时间。”
果然,禾禾一听到就不乐意。
她漂亮的眉头皱起:“他怎么又回来了?”
“他怎么会受伤?”
“为什么没有人照顾他,偏偏要娘去?”
樾哥儿没说话,但妹妹问的话其实也是他想问的,两张小脸就那么看着沈鸢,势必要一个答案出来。
沈鸢想了想,还是没有想好怎么回答。
最后只能道:“禾禾,你看,之前他是不是在娘受伤的时候帮过我?”
禾禾和樾哥儿点头。
沈鸢觉得能讲得通:“那这次他受伤了,娘是不是也应该礼尚往来,去照顾他?”
樾哥儿已经听懂了,他点头,也不准备再问。
禾禾也听懂了,但是她还是不情愿。
她问:“娘,你晚上回来吗?”
沈鸢一顿:“……娘晚上,应该不回来了。”
听到沈鸢晚上不回来,禾禾都要被气死了:“娘你是说,你晚上不回来,要和那个阿叔一起睡吗?!”
沈鸢赶紧否认:“不,不是,不是一起睡。”
沈鸢知道禾禾说的不是那个意思,但她和江砚却是有些首尾。
这么说着总不免会多想。
沈鸢心虚的解释:“是各睡各的,对面院子比我们这里大,有很多房间的。”
禾禾终于放心。
但是沈鸢不能回来陪自己睡,禾禾还是难过。
她过去贴住沈鸢,紧紧地抱着她,肉乎乎的小脸挤成一团,十分伤心:“娘,你不陪我睡我好想你啊,我想你想的哭了怎么办……”
沈鸢捏了捏禾禾的小脸:“这有什么的,娘又不走远,就在对面的院子,要是有什么事娘第一时间就回来了。”
禾禾只能点点头。
沈鸢又嘱咐了几句,这才拿着巧果煮好的粥还有清淡的小菜回到江砚的卧房。
其实这院子也没有她说的那么大,最起码不用人带着,她就一刻找到江砚的卧房。
她轻轻地推开门,里面一片寂静,也不见侍墨的影子。
沈鸢以为江砚又睡过去了,便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可她一走近他,他便立刻睁眼。
他的眼神中满是防备,在看到来人是沈鸢的时候才缓和下来。
沈鸢抿抿唇,她没有多问,只说道:“你醒了?要不要吃些东西?”
沈鸢说着,将手边的烛台点燃。
“也好。”江砚低声说了句。
沈鸢转身将屋子里的灯都点燃,昏暗的屋子终于明亮,沈鸢回到床边时,江砚已经自己撑着半坐起来。
沈鸢拿了一个软枕靠在他身后。
“你怎么坐起来了?身上的伤不痛吗?”沈鸢将食盒里面的粥拿出来,她坐在床边搅着粥:“这是巧果做的,你先喝一点。”
江砚抬眸,看着面前的沈鸢。
她温柔的坐在他的床边,手里的粥她在给他搅成温温的,她甚至亲自喂他。
江砚将嘴角压下。
他伸手:“我自己来就好。”
沈鸢听着皱眉:“你身上没有力气,若是把碗摔了还要收拾,我喂你吧。”
江砚无能为力的将手垂下:“麻烦你了。”
沈鸢不语,只给江砚喂着碗里的粥。
毕竟已经是母亲了,沈鸢很会照顾人,她身上带着一股温暖,江砚想要将她揽在怀中。
但他将自己的欲、望压下。
在她夹菜的间隙,江砚蓦地说道:“我刚才才发现,樾哥儿很像你。”
沈鸢夹菜的手顿了下。
这是他们第一次以禾禾樾哥儿父母的身份说到两个孩子。
江砚又道:“樾哥儿的性格也很像你。”
沈鸢终于道了句:“樾哥儿的性子安静,他从小就不怎么爱哭,但是也不怎么爱说话。”
她又江砚喂了口粥。
看着他的眉眼,沈鸢道了句事实:“禾禾她……也很像你……”
听着沈鸢的话,江砚终于微微颔首的笑。
他好像已经想象到禾禾的表情,只道:“禾禾若是听见,她肯定又要生气了。”
沈鸢想到刚才禾禾那气鼓鼓的小脸,笑了一下,其实相处没有多久,江砚就已经知道禾禾的性子了。
江砚也笑:“刚才她知道你要来照顾我,她是不是闹了?”
“没有闹。”沈鸢说道:“禾禾很乖的。”
江砚知道自己女儿是个什么性子,他忽然有些紧张的问:“禾禾是很不喜欢我吗?”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招惹了她,她见到我总是不高兴。”
“不是讨厌你。”
江砚抬眸。
沈鸢接着说:“我问过她的,她不讨厌你,只是觉得你想要抢她的东西,所以才那样……”
沈鸢为女儿说话:“她还小,分不清楚也是正常的。”
分不清楚吗?
也不算。
毕竟他也是真的有其他的心思。
江砚侧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微微勾唇。
不愧是他的女儿。
禾禾竟然这般聪慧,第一眼就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
碗里的粥不算太多,没几口就吃完了,沈鸢将东西收拾好,又给江砚擦了脸。
她松了口气。
江砚的面色比下午的时候好了很多。
沈鸢把东西都收好,看了看时间,有些晚了。
她转身出门。
江砚把她叫住:“你去哪?”
“我去找侍墨,问问他哪里有床铺。”
江砚敛眉,语气中有些不悦:“你是要睡在地上?”
沈鸢点头。
而后又是一阵沉默。
终于,江砚道:“我有事要侍墨去办,他今夜应该不会回来了,院子里面只有暗卫,也没有其他的人。”
他看着沈鸢,自己往里面挪了下。
这张床本就不小,睡两个人绰绰有余,她是知道的。
江砚道:“你在这里照顾我,没有让你睡在地上的道理,我回来的急,院子里的其他屋子都没有收拾好,你就在我这里将就一晚。”
沈鸢犹豫:“这不好吧……”
江砚强调:“这里也没有其他人,不会有人知道,若是你不来的话,那……”
江砚沉了口气:“那你便回去睡吧是,我自己在这里可以的。”
他的声音还是那般虚弱,沈鸢犹豫几瞬。
算了,也没什么的别扭的。
他都已经这样了,也什么都做不了。
而且在魏家村的时候,他们也不是没有这么睡过。
见着他又要挪回来,沈鸢低声道:“你别动了。”
江砚果然没有再动,而后沈鸢便将外衣脱掉放在旁边,平身躺在江砚给她挪出来的位置上。
江砚满意的笑了下,而后也躺下,可没过多久,她便觉得不对。
她微微侧身,看了眼他们之间的距离。
好像有些……太近了?——
作者有话说:来喽。
第70章 勾手。
在沈鸢的记忆中, 他们在魏家村的时候,中间的距离不是这样。
他们的距离很远,甚至中间还可以睡下一个人,而现在这张床也不比魏家村的那张小。
他们怎么离得这么近?
沈鸢本来想要提醒, 但江砚的呼吸声平稳, 看起来已经睡熟了。
沈鸢只要放弃, 她躺在原位,看着头顶的床帐, 思绪回到那天晚上。
其实若不是那天晚上的重温,她应该已经把五年前的那夜忘了的。
可是现在她不仅没有忘, 甚至还越来越清晰。
沈鸢微微侧头去看江砚,她蓦地发现一件事。
江砚他好像总是被人伤害, 也总是受伤。
她与他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可细细想来,每一次他们的接触, 他总是遍体鳞伤。
是不是在她没有看到的地方, 江砚受到的伤害更多呢?
江砚的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好闻的冷冽香气, 可现在却被浓重的药味所掩盖。
沈鸢的心头不住的泛酸。
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去拍拍江砚的背, 就像她平常去哄禾禾一样。
但是手顿在原地, 迟迟都没有拍下去。
“鸢娘。”
沈鸢的手一顿, 她看着并未睁眼的江砚,有些分不清他是不是在说梦话。
她不记得江砚有说梦话的习惯。
只听他声音淡淡,一直没有睁眼,语气带着无限的缱绻和感谢:“我真的没想到, 你能来看我。”
沈鸢张张嘴,也只能:“我……”
江砚挪了挪,往沈鸢的方向靠近一点, 他又说道:“鸢娘,是不是你也没有那么讨厌我,对吧……”
江砚的语气太过落寞,沈鸢否认的话说不出口。他本来已经够可怜了,偌大个洛京都将他抛弃,现在他只能回到这里。
而且她现在也并不想说假话。
悬在半空的手终于落下,她低声道:“我不讨厌你的。”
在她的手落下的一瞬间,江砚得寸进尺的伸手,将她整个人都抱过来。
他们亲密的贴在一起,却衣衫完整,没有过分亲密的举动。
就像是两个可怜的人在相互取暖。
江砚静静地抱着她,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听着沈鸢逐渐变缓的呼吸声,知道她已经熟睡,这才睁眼。
他的唇角勾起。
鸢娘她没有拒绝。
她果然还喜欢着他。
其实就算江砚看到了沈鸢的那个册子,但是他也不敢确定,五年前的那些少女藏着的爱意,会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模糊。
他们中间隔着那么多事,他不敢说沈鸢还一直喜欢着他。
但是从他回来之后沈鸢这般紧张来看,她还在在意自己的。
江砚心中有了底气。
他低头,在沈鸢额头上落下轻轻的一个吻。
一连五六日,沈鸢一直都在照顾江砚。
禾禾好几天没有和沈鸢黏在一起,她的耐心终于耗尽,在放学之后,自己站在对面的院子门前,当当当的敲响了门。
院子里的人少,只有一个看院子的老伯。
他听到敲门声过去开门,只见对面院子的小姑娘一个人站在门口,很是气势汹汹。
老伯问道:“小姑娘,怎么来了呀?”
禾禾听着更是不高兴:“我来找我娘。”
老伯并不知道主家和对面的娘子是什么关系,但这些日子却是是沈娘子一直在照顾公子。
还没等他应声,侍墨的声音便过来。
他张口就想要叫小小姐,但是又迅速改了口:“禾禾,你怎么来了?可吃了晚饭?”
“还没。”
禾禾真的有点不高兴了。
怎么现在她来找自己的娘,这一个人两个人的总是来拦她的路,总是问问问。
问什么?
她今天就要把娘带回家!
侍墨见着禾禾的面色不对,他以为是自家小小姐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想将人抱起来。
却惨遭禾禾的拒绝。
他只好带着禾禾往公子的卧房走。
因着天气已经有些热了,江砚屋子里的药味又浓,她便没有关门。
禾禾一进来便见到娘正在给江砚喂药。
禾禾干脆地喊了一声:“娘!”
正在喂药的沈鸢听到声音赶紧回头去看,只见一个小小身影朝自己飞奔过来,一下子抱住自己。
沈鸢回抱住她:“禾禾,你怎么来了?”
禾禾不说话,只在沈鸢的怀里贴贴,一张小脸还生气的看着江砚,对他无声的控诉。
江砚伸手将沈鸢手里的药碗接过来,一饮而尽之后把碗放到旁边的小桌上。
禾禾分明看他就是装的。
他看起来也没什么事,为什么要娘喂他?
真是诡计多端。
沈鸢终于可以两只手都抱住禾禾,她也好几日都没有抱到香香软软的女儿,自然也想念的很。
她猛猛在禾禾的脸上亲了几下:“禾禾吃饭了吗?怎么连书包都没有放下就过来了?樾哥儿呢?”
禾禾被娘亲的几下啾啾哄好不少:“哥哥在温书,我还没有吃饭,巧姨看着我过来的。”
禾禾语气里带着些委屈:“娘好几天都没有回来抱着我睡觉,我可想娘了……”
“想得肚子都痛了……”
看着禾禾可怜兮兮的样子,沈鸢赶紧帮她揉了揉肚子,笑着说道:“你这不是想我想的,是饿了吧。”
禾禾不说话,只弯着眼睛笑。
“既然禾禾饿了,一会便在这里我们一同吃吧。”面前的母女如胶似漆的黏在一起,江砚也想去抱抱宝宝。
但小姑娘却一扭过身子,她捏住鼻子:“你身上药味好重,好难闻。”
江砚只要悻悻地收回手,他看向沈鸢:“不如把樾哥儿也叫过来?”
沈鸢也是这么想的。
侍墨看到江砚的眼神,转身便到对面带着樾哥儿过来,四个人一同坐在正厅里,面前摆着几个菜看起来很是好吃。
是顺安特意去外面特意按照禾禾的口味买回来的,禾禾坐在椅子上,两条腿还够不到地,只能晃晃。
沈鸢给禾禾和樾哥儿夹好菜,这才回到位置上自己吃,沈鸢的饭量没多大,她又顾念着给孩子们夹菜,没吃多少就放下筷子,手自然的垂在旁边。
而后她便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桌子底下被轻轻勾住。
沈鸢微愣一下,她疑惑的看向江砚,却发现他根本没有看自己,只镇定自若的看着两个孩子,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鸢试着往回收了下手,却没有抽出来。
他们两个的小手指就这般轻轻勾缠着。
江砚是故意的,他甚至都没有看自己,一副平常的样子。
可沈鸢却蓦地心跳快了两拍。
两个孩子还在专注的吃饭,一点都没有发现这边发生了什么。
越是这样,沈鸢却有一种出不出来的紧张感。
好像他们两个背着别人有什么首尾。
禾禾吃完盘子里的东西是,下意识地去看沈鸢,想让她给自己夹离她有点远的樱桃肉。
但一抬头就看到娘好像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禾禾觉得奇怪,她看了眼江砚,感觉他倒是没什么不同,于是叫道:“娘!”
沈鸢慌忙回神,桌子下好像有什么动作:“嗯,禾禾怎么了?”
这不对劲儿,这真的很不对劲儿。
禾禾从椅子上蹦下来,端着自己的碗筷凑到沈鸢旁边去:“娘,你喂我,好不好。”
看着端着碗凑过来可怜巴巴的女儿,沈鸢说不出拒绝的话。
其实禾禾已经许久没让人喂过了。
沈鸢也没有多想什么,只以为是许久没见自己,禾禾在对自己撒娇。
于是伸手将她抱起来,拿着她的碗筷给她夹菜喂给她吃。
禾禾被抱在怀里,沈鸢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江砚却看的清楚。
这个小姑娘一脸挑衅的看着他,江砚很快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淡淡的低笑一声。
这小姑娘还真是记仇,还记得她刚才进来的时候沈鸢在喂他吃药的事。
跟自家女儿计较什么?
江砚无奈地摇摇头,将还带着温润触感的手指收回,伸手给禾禾夹了一筷子菜。
禾禾看着那些青菜,她眉头紧锁。
她确定,这个臭阿叔是在报复。
樾哥儿一直在认真的吃饭,这面的明争暗斗樾哥儿一概不知,他将筷子放下:“娘,阿叔,我吃好了。”
对于这个儿子,江砚一直觉得他很像沈鸢。
一样的善良有礼,江砚说道:“上次的字帖樾哥儿可还喜欢?”
樾哥儿点点头:“喜欢的,多谢阿叔,我已经将字帖临摹一遍了,里面有些字我不太会写,已经带到学堂问过夫子了。”
江砚深感欣慰,其实算起来,他在年少时并没有像樾哥儿这般喜欢读书,是娘为了让他讨父亲喜欢,所以才逼着他读。
好在他算是聪慧,那些书即使不甚喜爱,但也算是过目不忘。
樾哥儿这般爱读书,兴许也是因为鸢娘。
毕竟她手艺很好,在做衣服的时候便可以看出来她是一个很认真的人。
她其实做什么都很踏实,也很用功。
江砚道:“夫子事忙,你若是有什么不会的,便可以随时来问我。”
樾哥儿没有回答,他觉得打扰别人不是很好,于是看向娘。
见沈鸢点了点头,樾哥儿才回答道:“好。”
见禾禾还没有吃完,江砚对侍墨道:“带着樾哥儿去我书房,让他挑一些自己喜欢的字帖,拿回去练。”
樾哥儿眼睛亮了下。
江砚真的没想过自己的儿子竟然是个小书虫,他又笑着:“若是樾哥儿喜欢什么书,也可以一并带回去看。”
樾哥儿这次是真的高兴,他不好意思的颔首:“那便多谢阿叔了。”
侍墨将樾哥儿带到江砚的书房,禾禾继续在沈鸢的怀里吃饭。
江砚撑着手,仔细去看沈鸢怀里的小姑娘。
小姑娘吃饭的时候细嚼慢咽,很是斯文,与自己小的时候真的是很像。
他心思一片塌软。
一个多月不见,小姑娘好像比他走的时候要长大了一些。
禾禾不小心与江砚对视,她微微的愣了一下,而后她的小脸蛋皱起,将最后一口饭吃掉。
“娘,我吃饱了。”
沈鸢将筷子放下,却依旧抱着她,母女两个裹在一处,很是温馨。
没过多久,樾哥儿也跟着侍墨回来,他也不贪多,只拿了一本字帖和一本书。
见时间差不多了,禾禾回头对沈鸢说道:“娘,我看他也好的差不多了,应该不用人照顾了,你跟我们回家吧。”
樾哥儿抱着书也看着娘。
江砚的手渐渐握紧,他见着沈鸢已经开始思考,于是便开口道:“鸢娘,你回去吧,我这里没什么事。”
沈鸢也觉得差不多了,她点点头:“也好。”
而后她不放心的叮嘱:“若是有事,随时来找我。”
江砚淡淡的笑:“好,我知道了。”
沈鸢将禾禾放下,一手领着一个孩子往外面走,在踏进自己家门的一刻,禾禾忽然问道:“娘,你是想让那个阿叔做我们的后爹吗?”——
作者有话说:来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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