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无忧如今是孟老太君心尖上的人,孟妙常又向来八面玲珑,孟三奶奶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所以动手反而是朝着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话说明雀和霜纹来到府里之后,两人迅速熟络了起来,跟着半夏学规矩,一起吃饭,一起认府里的路,一起领衣裳。虽说是让她们学洒扫,其实干不了多少粗活,重活有婆子干,一则是十五六岁的小丫头,能有多少力气。明雀倒是挺壮的,一个人就能把一大桶水拎起来,霜纹还笑她:“跟牛似的。”二则是她们要养手,以后要学针线,女孩子最值钱的活计就是针线活。做的好的,像腊梅,她的活计,放到外面,卖几两银子不成问题。半夏也说:“你们以后要能学针线,还是跟腊梅学,她得了正经苏州绣娘的真传,其实我们都学过,但都没她心细,所以做不好。咱们院子里,针线最好的其实是翡翠姐姐,可惜她太忙了,没空做。”
连婆子在旁边听了都说:“翡翠姑娘确实样样都好,不然京中的夫人们怎么都羡慕咱们老祖宗呢。”
两人听了,都暗自努力,悄悄跟半夏拿了针线活回屋子里做。明雀学不会,她手笨得很,被霜纹起了个外号叫“尖屁股”,嘲讽她坐不住,没绣两针就要出去,倒也不是为了玩,也会给霜纹掐个花抓只蝴蝶回来什么的,让她对着描。
明雀看似脾气硬,其实对自己人好得很,知道霜纹傲气,所以天天夸她。也是霜纹确实聪明出挑,会唱戏,眼光也好,一样的花,她描出来就带灵气。有次她坐在窗边描花,一边小声哼曲,声音婉转得很,哼的是“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明雀刚从外面摘了一把花进来,听见了连声叫好,霜纹顿时把脸一沉,刚要开骂,只见明雀笑嘻嘻过来问道:“你还会背诗啊?真好听。”
霜纹气笑了:“你懂什么?这就好听了?真正好听的你还没听过呢,没见识。”
其实明雀知道她唱的不是诗,是戏文。霜纹这个人也是别扭得很,一面对自己的戏子身份很避讳,一面又不肯放下功课,睡前是必练功的。整个人软得跟芦苇一样,下腰,拉腿,一折腾就是小半个时辰,明雀看着都觉得腿疼。又嫌绣花绣得眼睛都死了,跑到屋檐下,找个蛛网看蜘蛛织网,跑到树下数桂花花苞,都是戏子练眼神的技巧。
也难怪她避讳,世人都歧视戏子。她也心高气傲,不愿意和人解释,其实明雀观察下来,她其实人挺好的,从来不计较吃穿用度这些,银钱上也散漫大方,就是嘴上坏。
这天她们跟着大丫鬟玉荷去领衣裳,华堂八个大丫鬟,就玉荷不太好,因为是孟二奶奶安插过来的人,孟老太君也是给这个管家的儿媳妇面子,偏偏孟二奶奶管家实在不行,玉荷仗着自己是孟二奶奶的人,在华堂是唯一不听翡翠话的大丫鬟,偏偏自己也不是很好,又懒又滑,还爱使唤小丫鬟。
她带着领衣裳,和二房的丫鬟聊个不停,明雀和霜纹领了衣裳,只能等她聊尽兴了再走,在院中等得无聊,正看见春燕正带着玉鹂在跟小丫鬟们炫耀,张口就是“我们太太”说:“我们院子里样样都好,别的不说,就是这院子里摆的花,都样样有来历,这棵扶桑花可是武英郡王妃送的,据说京中都只有两棵呢,另一棵摆在宫里……”
除去明雀她们两个,春燕玉鹂应该是这一拨小丫鬟里面差使最好的了,都被分到了孟二奶奶院子里。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孟二奶奶管着家,院子里的大丫鬟也个个有实权,小丫鬟也自然是前途无量。据说她们父母为这运作了几十两银子,可见用心良苦。
小丫鬟们顿时惊呼一片,都围过去看,只有霜纹撇了撇嘴,道:“不过就是朱瑾花而已,除了染布没什么作用。”
但那株花确实好看,明雀都忍不住过去看了一眼,回来告诉霜纹:“那棵朱槿花真好看,里面是凝夜紫,外面是松花色的。”
“绣花的时候不见你认得这么多颜色。”霜纹嫌弃完,低声道:“咱们领了衣服快走吧,这地方好人不多。”
她也是什么都敢说,明雀其实也是,都说府里是三奶奶坏,孟二奶奶管着家,性格随和,但这院子确实有些乱,不如华堂里秩序井然,前院里几个大丫鬟也都是和瑞香姐姐她们一样,用花草为名,领头的叫玉竹,拉着玉荷的手聊个不停,害她们也走不了。
谁知道等了这一会儿就出事,两人领了衣服回去房里,正做活呢,只见外面走进来两个婆子,带着玉荷的小丫鬟小蝶,问道:“谁是霜纹,谁是明雀,前院叫你们去问话。”
两个婆子都脸色不善,一看就不是好事。小蝶吓得立刻供了出来:“她们两个就是。”
“婶子,我们正吃饭呢,”明雀还想打哈哈,“等吃完再去,也不耽误事。”
“少废话,是二奶奶问话,你们敢拖延?”婆子直接上手:“跟我走。”
“我们还在学规矩,什么都不知道。”明雀也看出来者不善,试图推脱。那婆子却道:“跟谁学规矩,叫她一起来。”
“是玉荷姐姐。”小蝶是天生的叛徒,连玉荷也供了出来。
“那就叫她来一起问话。”婆子直接拖着明雀和霜纹往外走,明雀连忙道:“小蝶,你快去叫半夏姐姐。”
“什么半夏桔梗?任谁来都没用!别在这拖拖拉拉了!”婆子一声断喝,把两人连同她们房里的东西一起拖走了。没收起的零嘴散了一地,明雀也来不及心疼了,看这婆子凶神恶煞的模样,今日这一关只怕难过了。
婆子把她们带到孟二奶奶的前院,连门也没让她们进,直接把她们往前院地上一扔,让她们俩跪着,又让两个粗使婆子看住她们两个,就进去回话了。
两人跪在石砖地上,下午的太阳虽然不厉害,也晒得人头晕目眩的。霜纹也是绝了,这时候还要嘲讽她:“现在知道这家子对下人多好了?”
明明她这些天也因为华堂那些姐姐们对孟府亲近了不少,做那帕子也是为了送给姐姐们的。但要是明雀说出这一点,她一定更生气,所以明雀也不和她计较,只苦笑着道:“没事的,姐姐们一定不会让我们被冤枉的,再不然,还有老太君呢。”
“那就看看你那老太君能不能救我们吧。”
霜纹说完这一句,也就不多说了,直挺挺跪在地上,一副认打认杀的样子,神色也如死灰般,将生死置之度外。明雀也不好劝,如今是自身难保,只能悄悄挪过去,示意她跪在自己裙摆上,免得把膝盖跪坏了。
跪了半天,眼看着人都要晕了,只不见人问话。明雀也知道是她们在使下马威,丫鬟婆子不少,来来去去,指指点点,轻声议论,要换了脸皮薄点的女孩子,早就臊死了。好在明雀从来不怕这个,她只是有点担心霜纹,毕竟霜纹心气高,受不了这个。
“你别怕,翡翠姐姐不会不管我们的。”她还安慰霜纹,见霜纹不说话,远远看见春燕玉鹂两人在廊下偷看,心生一计,反朝她们道:“你们看什么?”
“自己偷东西,还不让看?”玉鹂立刻就忍不住回嘴,道:“哼,你们也有今天,干了坏事不敢认。”
“我们才没干坏事呢。”明雀激她,“你敢不敢打赌?”
“赌什么?”
“你敢不敢去帮我传信给翡翠姐姐,就说我们被人冤枉了,请她来断案。要是断出来我偷了东西,我把这玉镯子送给你。”明雀耐心布局……
她想着小蝶是指望不上的,多一个人送信就多一份希望。她虽然是奴婢,但从小在庄子上长大,养得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无论什么绝境都不轻言放弃。
可惜她们没给她这机会,只听得见一声咳嗽,里面道:“太太出来了。”顿时廊上廊下都屏息静气,玉鹂也不敢多说话,只垂手侍立。
一对穿着锦缎衣裙的贵妇人走了出来。孟二奶奶和孟三奶奶本是姐妹,穿的一色的牡丹纹锦缎大袖衫,孟二奶奶织金,孟三奶奶织银。但明雀和霜纹跪在地上,被婆子按着,只能看见她们镶了缎边的裙子下摆。
丢东西的是孟二奶奶,说话的反而是孟三奶奶。
她轻笑了一声,虽然是三十好几的妇人了,声音却甜脆得很,道:“这样跪着也没用,要我说,还是先打,扒光了衣服用荆条抽,抽上三十鞭,就什么都招了。”
明雀吓出一身冷汗,连忙道:“二奶奶明鉴,我们没有犯错,也没有偷东西,不知道为什么要打我们?”
“还犟嘴?”立刻有婆子呵斥道。华堂喜欢用丫鬟,孟二奶奶却更喜欢用婆子,身边一胖一瘦两个婆子,胖的满脸横肉,瘦的一脸刻薄,看起来都凶神恶煞的。
明雀被凶了,却毫不畏惧,仍然紧盯着孟二奶奶。都说孟三奶奶坏,孟二奶奶好,孟二奶奶也确实看起来面相比她妹妹和善许多,但手上拿着手炉不说话,像个菩萨。
“这些小丫头惯常是这样的贱皮子,不打几下是没有真话的。”孟三奶奶又拱火:“姐姐要是心软,就让我的人来好了,红裳。”
她身后那个穿红衣的丫鬟不等孟二奶奶回话,立刻走下回廊,上来就朝霜纹脸上甩了一巴掌,霜纹反应倒快,躲了过去,被打在了颈侧,顿时皮肤就红了。霜纹也不软弱,立刻站起来就回了她一巴掌。
顿时庭院里像炸开了锅,婆子丫鬟都道:“反了反了……”“好大胆的丫头,还敢还手?”几个粗使婆子冲上来把两人按住,孟三奶奶也气得眉毛倒竖,道:“拿鞭子来,这两个丫头真是反了!给我剥光了打!”
明雀见势不妙,知道装老实也没用,好汉不吃眼前亏,一面求饶“三奶奶饶了我吧”,一面直接一拳捣在一个婆子肋下,趁她吃痛,拔腿就跑,回头却看见霜纹被两个婆子拉住。这些婆子最恨的就是丫鬟,天天背地里骂“不过是些贱玩意,都养得跟娇小姐一样,迟早落到我们手里”,明雀也听过不少。像霜纹这样的漂亮的,更是她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抓到就扇巴掌,狠狠揪住头发,明明是素味平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仇恨。
明雀于心不忍,转回去又去救霜纹,推开一个婆子,自己却也被缠住,挨了两下,脸上火辣辣得疼,眼看着今日的眼前亏是不吃也得吃了,却听见一声救命的声音响起。
“都住手!”是半夏的声音,她带着腊梅,两个人都是匆匆赶过来的,喊了一声见没人应,喝道:“翡翠姐姐立刻就到!谁还敢动手,想死了不成?”
翡翠的名字还是有威慑的,翡翠如今执掌着华堂,也等于管着整个后院,这些婆子丫鬟除却在前院的日子,都是逃不开后院当差的,这名字跟孟二奶奶的威慑力差不多。
众人这才停手,放开明雀和霜纹,半夏和腊梅上来扶起来。见她们都挨了几下,半夏和她们相处得多,把她们两个当作自己妹妹一样,顿时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半夏姑娘也是越来越厉害了,我是没什么威信,习惯了,怎么见到二奶奶也不行礼的?”孟三奶奶笑着拱火道。
半夏按捺着脾气,行了礼,才道:“二奶奶,我失礼了,只是不知道二奶奶为什么把这两个小丫鬟叫过来。这两个丫头是我带着的,凡事都是我担着干系,她们犯了什么错?还请二奶奶明示。”
“玉竹,你告诉她们。”孟三奶奶道。
她虽然拱火,还是自矜身份是夫人,不会和奴婢对嘴对舌。玉竹是孟二奶奶身边的大丫鬟,和半夏她们是一拨的,彼此还有往来,于是道:“是这样的,今日咱们院里发衣裳,许是人多眼杂,就出了件事,不知道哪个没规矩的,把武英郡王妃娘娘送咱们二奶奶的一盆花给折了,你瞧,这可是大事。所以查到了这两个小丫头身上,于是把她们抓来问问。谁知道她们这样没规矩,还敢还手,所以才闹成这样的。”
半夏人好,但口舌却不厉害,腊梅更是闷葫芦,两人凑在一起,都不及一个玉竹牙尖嘴利。况且那盆扶桑花被明晃晃地摆在廊下,确实光秃秃的,上午那朵大花已经不见了,只剩个断杆子,是活生生的罪证。孟二奶奶孟三奶奶两个主子站在廊上,更是如同审贼一般。
但两个小丫头都被打成这样了,半夏不能辩也要辩。
“郡王妃娘娘送的花,自然比咱们做奴婢的要金贵得多。谁也不敢那样大胆,糟蹋娘娘赏的东西,要有那样的事,打死了也是应该的。但请二奶奶容我多嘴一句,事情没有查清楚,怎么能打人?老祖宗常说,奴婢也是人生父母养的,能不打还是不打的好……”
“我听半夏姑娘这意思,是要拿老祖宗的话来压我们了?”孟三奶奶慢悠悠地道。
她一开口,她身后的红裳立刻道:“我看半夏姐姐这规矩就不太好,怪不得两个小丫头也没学好规矩。主子发话,她们敢还嘴,真是打死了都活该的贱皮子。”
明雀和霜纹可没还嘴,是还手。她这话是指桑骂槐,骂的就是半夏,半夏顿时脸色通红,腊梅见状,也急道:“红裳,你什么意思?”
“怎么,半夏和三奶奶还嘴不算,我说一句话,你还质问上我了?腊梅,你也要和她们一样没规矩不成?”红裳又道。
明雀顿时忍不住了。
“说事就说事,为什么牵三扯四!不是说花是我们摘的吗?拿出证据来,拿不出证据,就是你们诬陷。青天白日,诬陷好人,动用私刑,还说要打死我们,就是你们没道理。平白无故私刑打死奴婢,按律也是有罪的,就算孟老太君不管,我爹娘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嘴倒厉害,把众人说得一愣。红裳也怔了一下,明雀乘胜追击道:“今日来领衣裳的人那么多,花没了凭什么说是我们摘的,你们有什么证据,谁看见我们摘花了?我们摘花有什么好处,为什么冒死干那样的坏事!”
“你还辩?”孟二奶奶身后的瘦婆子立刻道:“领衣裳的人散了之后,花还是好的,就是你们两个在院子里待着,不是你们摘的是谁?”
红裳立刻道:“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拿鞭子来,这样不懂规矩的丫头,不用刑是不成的。”
“住手。”半夏连忙拦,腊梅也道:“请二奶奶开恩,这两个小丫头向来老实,不会闯这样的祸的,一定有误会……”
“什么误会不误会,两个小丫头而已,又是做贼的,打死了也就打死了,你们这样拦,倒显得真有事了。”孟三奶奶仍然笑着说。
明雀今日才知道什么叫作笑面虎,这孟三奶奶长得倒挺美艳,一开口真是心如蛇蝎,孟二奶奶看起来菩萨一样,但有个这样的妹妹,她也顺水推舟,可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再拦,可要一起打咯。”孟三奶奶笑着道:“你们俩可是老祖宗面前的人,要是弄伤了,可不太好看,倒显得我们没孝心,打老太太的人似的……”
眼看着拿着鞭子的婆子都围了过来,半夏和腊梅都不肯退让,明雀心中揪心,却听见霜纹道:“你们别拦了,她们就是要趁机打你们的,为的是对付华堂的人,快走吧,反正哪个府里都是这样的脏烂事……”
她这人也真是,什么时候都这样丧气,明雀还想着带大家一起跑呢,却听见一个声音淡淡响起来。
“孝心不孝心,倒不在我们奴婢身上,只是老祖宗的寿宴马上到了,府里这时候动刑,传出去只怕不好听。”
翡翠也是匆匆赶来,不然,不会脚上穿的还是在室内穿的缎子鞋,衣裳反而厚。因为外头有太阳,屋子里反而冷,所以穿着件翠色小袄,下面是洒金裙。来得太急,额角都跑出了细密汗珠,但神色却这样平静。
怪不得整个华堂都叫“翡翠姐姐”,她确实如定海神针一般,一出现在这里,顿时众人的心都落回肚子里,明雀只觉得如同小时候在山里迷路,等到天黑时哭了满脸泪,却看见父亲打着火把带着庄子上的人找过来了,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
不是她没出息,就连霜纹,那样怪的性格,明雀拉着她的手,也感觉她一看见翡翠就瞬间放松了下来。但日后问起,她一定不承认。
华堂的人见了翡翠是安心,但孟三奶奶见到她,却如临大敌。
当然,表面仍然是一点不显,彼此体面。翡翠不慌不忙,上来行礼道:“见过二奶奶,三奶奶……”
孟三奶奶强笑了一下,孟二奶奶道:“翡翠姑娘怎么不陪着老太太,这点小事也值得你亲自过来?”
“本来是忙的,但听说两位奶奶好兴致,在这审贼,所以不得不过来看看。”翡翠微微笑,她来得匆忙,身边只带着小蝶一个小丫鬟,问道:“是怎么回事来着?听说是摘了花?还是丢了东西?”
半夏立刻道:“是二奶奶院子里的花被摘了,三奶奶非说是她们俩摘的,中午时我还看过她们,都乖乖巧巧的,哪里会闯这样的祸……”
“你说得轻巧,那可不是寻常的花,”红裳立刻道:“那可是武英郡王妃娘娘送给二奶奶的花,就被她们俩摘了。这样的事,怎么能不审?”
红裳虽然牙尖嘴利,看眼色的功夫还是差了点。翡翠一来,孟三奶奶都收敛许多,她还在这针锋相对,顿时孟三奶奶就眉头一皱。
明雀听她步步紧逼,顿时也急了,连忙道:“翡翠姐姐,我没有摘花,霜纹也没有,她一直和我一起,我可以打包票,要是我们摘了那朵花,就让我们烂手烂到骨头里。”
翡翠笑了。
“傻孩子,发誓要是有用的话,还审什么案呢。”她只笑微微朝孟三奶奶道:“审到哪了,我也听听。半夏,去搬张椅子来。”
她一开口,早有婆子见机,搬来椅子,她施施然坐下,翠色洒金百迭裙裙摆如流水一般展开,仿佛真把这当公堂了,笑道:“这下真是三堂会审了。两位奶奶容谅,我说句玩笑话,这两个小丫头毕竟是我们华堂的人,凭空背个贼名,要是审不出结果来,我可是不依的。”
婆子们顿时凑趣地笑了,孟二奶奶身边的胖婆子连忙趁机打圆场道:“瞧姑娘这话说得,不过是掐了花的事,哪里就用到审案了?伤了和气多不好。”
看来这是收到孟二奶奶指示,预备息事宁人了。
但翡翠可不是息事宁人的人。
她施施然坐在椅子上,只微微一笑,道:“钱妈妈还是太喜欢做好人了,只是这事都闹到打人了,连半夏她们都吃了挂落,不查清楚可不行。方才审到哪了?有人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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