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玉京呼吸骤停,眼睁睁看着那人勾起他的下巴。


    玄冽垂眸打量着美人带血的绝色容颜,凝视着对方眉眼间的愕然。


    “卿卿。”


    他再次开口呼唤他的小蛇,语气间却透着股癫狂的平静。


    从开始便一直逃避至今的白玉京,到此刻终于避无可避地意识到,不是系统感染了玄冽,而是……初代争夺回了权柄,抹杀了自不量力的后来者。


    可是为什么在两人战斗过程中,他没有见到玄冽运用任何天道权柄?


    又为什么,玄冽分明拥有一切权柄,却能被他那么轻而易举地剖出灵心?


    没等他想明白,玄冽便抬手撩起他耳边的碎发,根据记忆低声询问道:“那条小龙,是你的女儿?”


    白玉京浑身一颤,当即回过神,几乎是战栗地点了点头。


    他急切地张了张嘴,想说那不只是我的孩子,也是我们的孩子,你是他的父亲,你不能害她,玄冽。


    然而此刻,他的妖力已经不足以维持人形了,竖瞳伴随着颈侧的逆鳞尽数浮现,使得他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这一刻,可怜的小蛇才终于流露出些许年少之下该有的模样。


    惶恐,无助,为了女儿堪称哀求地看向自己强大而陌生的丈夫。


    惶恐又可怜的泪水盈满了他的眼眶,摇摇欲坠间堪称我见犹怜,哪里还有先前那副盛怒之下凶相毕露的妖皇模样。


    “别害怕,我已经交出了全部权柄,她不会有危险。”


    玄冽对爱人此刻的模样格外满意,低头吻过他颈侧的逆鳞,感受着怀中人细密的颤抖和缓缓放松下去的身体,下一句却突然峰回路转。


    “不过,我既能交出一切,自然也可以随时将它们拿回来。”


    “……!”


    他似乎很享受恐吓小妻子的感觉,就那么拥着人,平静而晦暗地叙述道:“如果想让你的女儿安安稳稳归位……”


    “你就要好好听夫君的话,明白了吗,卿卿?”


    第71章 金笼


    决战结束后第三日,玄天宫。


    “先前被系统同化的诸位大能,在战后都已被各族之主带回族中疗养了。对此安排,各族皆无异议,唯独阿修罗王似有微词……不过她最终也同意了。”


    烬瑜立于正殿中央,向高座之人垂首禀报道:“天路重开之事尚在筹备中,目前天道已经归位,距离她彻底重掌权柄还需一定时间,对此,巫族历代大巫都在持续观察中,如有异样会在第一时间告知我等。”


    “除此之外,其他世界也向我方世界递来了希望交流的消息。”


    说到这里,烬瑜停下话音,扭头看向一旁随他而来的苏九韶。


    苏九韶会意,连忙向前一步道:“眼下系统刚刚消散,虽然构建出的时空裂隙依旧不太稳定,但经过玲珑心的加固后,勉强可以通过时空裂隙,与另一侧的白宫主取得联系。”


    见高位之上的人没有出口打断,苏九韶略显紧张的神色便放松了一些:“据白若琳宫主所言,他们世界昔日的情况和我方世界有些类似,因此一些经验我们或许可以借鉴。”


    “按照大部分世界的常规认知来看,不同世界运行的规则不同,及天道存在一定差异。而我们世界之内虽有三千世界,从大小上来看,是寻常世界的数百乃至上千倍,但这些世界却共享一个天道。”


    “所以从本质上来说,白宫主认为我们的三千世界其实可以被看作是一个世界。”


    玄冽闻言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重启天路与跨界沟通并不矛盾,天道之事由巫族盯着,至于跨界一事,你与烬瑜负责便是,期间琐碎之事不必上报,你二人拿主意便是。”


    “……!”


    苏九韶闻言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一晃,半晌才连忙行礼道:“是,多谢仙尊信任,晚辈定不负所托。”


    她在大战中以玲珑心串联诸界,承担战事中沟通之责。


    期间,她不可避免地经受过诸天大能的神识震荡,几日下来,心境与实力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淬炼,有了不少的提升。


    但哪怕如此,她的境界依旧停留在金丹巅峰,连元婴都称不上,蓦然承受如此伟业,她一时有些恍惚,道谢完就那么发愣地站在原地,缓了半天才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情未传达到。


    “白宫主还说……”


    说到这里,苏九韶的面色却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玄冽抬眸看向她:“还说什么?”


    苏九韶低下头,硬着头皮委婉道:“还说她师兄——也就是那位花神大人,让仙尊您……注意点分寸。”


    此话一出,整个玄天宫内鸦雀无声。


    苏九韶和一旁的烬瑜同时眼观鼻鼻观心地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恨不得一起退到旁边装壁画。


    不过,玄冽闻言却并未发怒,反而堪称平静地意识到,凤清韵的原话恐怕比这难听多了。


    三日之前,战事结束后,在一旁听了全部对白的蔷薇花骤然爆开,险些当场和玄冽打起来。


    当时妖力尽失,连人身都维持不住的白玉京却拖着蛇尾连忙挡在玄冽面前。


    蔷薇恨铁不成钢地想去卷白玉京手腕把他带走,小美人却立刻可怜巴巴地摇了摇头,挡在玄冽身前比划起来,大概的意思是玄冽不会伤人,求凤清韵不要和他动手。


    从始至终他都没想过要离玄冽半步,看着马上就要被人拐卖还依旧帮着人数钱的小蛇,蔷薇无语到忍不住把花苞对向天幕,显然是很想翻白眼奈何无法化形。


    两个说不出话的美人就那么隔着空气对峙,最终,眼看着小蛇都快被急哭了,蔷薇只能放手,任由他心甘情愿地被丈夫带回了家。


    思及此,玄冽收回思绪道:“替本尊多谢他。”


    苏九韶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多谢那位花神大人吗?”


    可那话听起来着实不像是好话啊。


    玄冽闻言点了点头:“对,就说卿卿年幼无知,袒护我时对麟霜剑尊多有冒犯,还望剑尊恕罪。”


    苏九韶:“……”


    烬瑜:“……”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像是挑衅?说出口后真的不会被暴怒的血蔷薇卷走当花肥吗?


    不过最终,苏九韶什么都没敢说,只是应道:“是,晚辈明白了。”


    说完,她大着胆子揣测了一下玄冽此刻的心情,发现对方心情不错后,连忙顺着话题道:“敢问前……妖皇陛下还好吗?”


    白玉京之前依旧让她称呼他为前辈,但在玄冽面前,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那么称呼。


    玄冽闻言有些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不过很快便神色如常道:“他尚在恢复中。”


    言罢,他颇有些欲盖弥彰地解释道:“为了让天道归位,他将全部妖力都灌给了妙妙,一时间无法恢复人身,因此有些羞赧。”


    苏九韶闻言了然,整整三日未见白玉京的忐忑也终于烟消云散了。


    原来是这样……那么喜欢漂亮的小蛇,为天下人操碎了心,如今却无法变回人身,那他一时羞赧不愿见外人,自然也是情有可原的。


    只不过,人总是擅长根据寻常思维,下意识忽略一些违背常理的事情,就比如眼下——像白玉京那样被人娇纵着长大的小蛇,他就算真变不回人身,也只会觉得自己的本体又软又漂亮,怎么会因此羞赧呢?


    但苏九韶却和大部分人一样没有多想,闻言由衷祝福道:“祝陛下早日恢复。”


    玄冽点头道:“多谢。”


    ……怎么感觉仙尊的瞳色格外晦暗?是她的错觉吗?


    苏九韶恍惚了一下,但很快便将那点异样当做了自己的错觉,行礼后和烬瑜一起告辞离去了。


    外人一走,正殿之内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玄冽一言不发地从位置上站起来,转身向寝殿走去。


    随着他越来越快的步伐,霜白色的衣袂逐渐染上血色,等到他在寝殿前站定时,衣上的血色已经凝结为了如墨般的玄色。


    玄冽在殿门前闭上双眼,再睁眼时,血眸乍现。


    他推开殿门迈入寝殿,却见素净庄严的寝殿之内,居然放着一个与整体环境格格不入的金笼!


    整个金笼无比巨大,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寝殿,一眼看过去金碧辉煌,但若定睛看去,便能在隐约间窥见笼身上浮现的诡异血眸——这座看似华丽的金笼竟然是由血山玉本体所化的。


    而它之所以拟态为金色,其上还装点着奢华的珠宝,其实完全是为了讨小妻子的欢心。


    金笼之内,放着一张柔软如云朵般的床榻。


    仅着粉纱的美人蜷缩着躺在其中,蛇尾上铐着暗红色的血玉链,血链的另一端则坠在笼上。


    ——这俨然是一条被囚禁起来的美人蛇。


    玄冽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站在金笼之旁,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笼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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