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夜晚、大雨。
这三个要素加起来,让整个森林的能见度变得极低。
如果说平常的腐化森林是十米开外看不见人的话,现在的森林就是半个手臂之外看不清对面是人是鬼。
“雨天真是个好时候。”林鸮说这句话的时候,尾音有些微的上扬,“能掩盖一切痕迹,会冲刷许多东西,你能逃掉,也正是因为这场大雨。”
“现在你身后的猎手大概率还在你原来的方向,你还能走吗?”他问。
“我还能。”风花吸了吸鼻子站起来,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眼睛肿得像一个核桃,但她尽力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脚,脸上没表现出任何痛楚。
“我可以跑。”她坚定道,“你们需要我做什么?把他引进陷阱吗?”
“是也不是。”林鸮道,“只有他一个的话,陷阱不起什么作用,我们主要的目标是去他们的藏身处。”
“这么大的雨,他们不会呆在原地的,因此,他们一定有一个聚集地。”
“拷问在这时候都太慢了,让他直接回去是最快的,只不过,你可能会吃点苦。”
风花摇了摇头,她头上的兔耳朵一甩一甩的:“我不怕,我没关系。”
她平常暴躁又娇气,这种时候也能坚强起来。
她得到过许多馈赠,因此更不愿意辜负这些馈赠。
……
雨还在一直下。
猎犬已经迷失了方向。
在腐化森林只有树木和更高大的树木,偶尔才能见到曾经道路的轮廓和被吞没的房子,大雨又吞没了一切,声音都在雨中消逝。
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现在又不能爬上树顶去确定方向——雷雨天敢干这种事的人,活着下来的概率并不大。
说实话,他已经想回去了,只是放跑一个人,在人手这么少的现在,他也不会太难做。
要不就找个地方躲雨再说?
这样想着,他已经倾向了第二种做法。
地上的雨水已经变成了涓涓细流,加上之前掉落的树叶、各种枝条形成的腐殖质,脚踩下去,都不知道会踩到哪里。
他可不想一脚踏入猎人的陷阱。
猎犬向着另一个方向转过去,那边的地势根据水流的方向来看,明显要更高一些,他要找个地方临时躲雨。
不然在森林里,万一有一棵树被雷劈的时候他也在下面,那就太完蛋了。
往前走了不远,他的狗忽然向着前方狂吠起来,变异的狼犬比之前要大上两倍,他分别摸了摸狗的两颗头,夸道:“做得好,乖狗。”
前面应该有了什么发现。
他带上枪,小心翼翼地前进。
前面是一个小小的营地,只有一个顶和四面的框架,里面摆着不少切割后还没来得及分割的木材,但里面没有人。
不,有一个人。
他眯起眼,在木材的缝隙中找到了一个正在呼吸和颤抖的人影。
猎犬露出一个泛着血腥气的微笑,“啊……找到你了……”
果然,这样的天气,不管是谁都会想要找地方躲着,没那么多人会死脑筋的逃走。
他走上前去,发现面前这个人已经昏迷了过去,她的脚有着显而易见的扭伤,身上满是泥泞。
两只头的变异狼狗在一旁哈赤哈赤地喘着气,并歪头询问自己能不能将猎物拿走一部分作为晚饭。
“不可以。”猎犬拍了拍狼狗的头,但他思考片刻后说:“要是老大不怎么需要的,倒是可以给你。”
他刚刚把人绑起来,就发现面前的人眼皮颤动,好像快醒过来了。
猎犬好整以暇,看着她醒来。
“啊!”弱小的猎物果然发出了尖叫,似乎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被抓住,她眼底的恐惧取悦了猎犬。
“看样子,你只能跟我回去了。”猎犬拍了拍她的大腿,像在拍一块兔肉,“别再跑了,你要是再跑,你这条腿就会变成我小可爱的食物,要不你更想看那只蜥蜴把你的腿吃掉?”
“不、不……我还有用,不要杀我。”风花尽力挤出了几滴眼泪,在这大雨天,她只需要做出表情,落在她脸上的水就会像眼泪一样流淌。
“我可以把之前扎伊卡给我的东西给你,相信我,这个东西很有用!”她慌忙地说,“扎伊卡让我出来就是为了放这个!”
“,但他没有靠近,反而后退了一些,让变异狼狗给他取来。
,他有些惊讶,居然是个信号弹?
信号弹在废土不算稀有,只不过能拿出来这东西的,一般都有些背景。
应该是某种信物。
起了眼睛,根据信号弹的主人不同,他有了不同的计划,“信号
“她说……让我过咬牙,露出难以启齿的表情,这个样子猎犬见得多了,是自己的表情。
于是他安慰道:“没事,你说出来,你是为了活下来,她不会怪你的。”
风花像是下了决心一样,低头狠下心说出了一个名字:“是……诺亚的老板,她的信物。”
诺亚。
猎犬一瞬间心神巨震,他知道这个名字,猎熊落入这个境地的元凶,就是他将自己的大部分人手放在了对这家公司的追击战上。
本来是想在199号避难所捕捉那些出来的肥羊,吃一口肥的好过冬,没想到却被崩掉了牙。
更不要说猎熊后来打算休养生息,结果却遇到了没有重大损失,还在拓张地盘的猎爪,这一连串的打击下来,如果血齿再不做点什么,就真的会消亡在这个冬天。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巨大的机会!
巨大的利益让风险的砝码在天平上消失了,猎犬一瞬间就想到了自己可以获得什么——他能一跃从边缘的哨兵,成为不下于猎熊的二号人物!
风花见他接过这枚信号弹,也松了一口气,她知道,今天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猎犬甚至没有再过多的为难她,而是直接带着她前往了返程的道路。
回去的路上,雨渐渐小了。
风花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一切,她安慰着自己,不要紧,没事的,她已经签订了契约,他们不会不管自己。
……片刻之前。
“还有另一件事。”林鸮看着凌照的神情,见她没有阻止的意思,于是笑眯眯地开了口。
最近人手紧缺,她想要的是什么呢?
真好猜啊。
林鸮开口道:“我们可以出手,但报酬呢?”
“啊、啊是,报酬。”风花听到这两个字,丝毫不感到奇怪,废土就是这样的,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如果有,反而更需要担心。
他们需要索取什么,才会更加尽心尽力的帮忙。
风花明白这个道理,她说:“我可以做主拿出我们现在有的全财产,我是说所有螺母。”
说完她抿了抿唇,明白一大批人的救助不是一个小事,想到穷得叮当响的流亡者,心里也没那么多底气了。
他们不会觉得太少吧?
看到她的耳朵紧紧贴在脑后,都变成了飞机耳,凌照轻轻笑了一下,她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出来解围:“如果你可以替他们做主,我们可以签订一份合约。”
“我会负责你们所有人的救助、治疗、安置,不过与之相对的,你们会欠我五万螺母。”凌照说。
她这笔数是随便说的——一个他们绝对拿不出来的数字。
果然,对面的兔子姑娘连耳朵都紧绷了起来,她紧张地在原地跺脚,“我、我们可以分期付款吗?”
“当然可以。”不如说,这就是凌照的目的,她笑着道,“你们可以和我签订一份临时雇佣的劳动协议,每个月我会发你们工资,工资的一部分用来还款,剩下的部分就是你们自己的收入,直到你们还清为止。”
“工资……有多少?”风花小心地问道。
“和我现在的雇佣员工一样,每天22到25诺亚币,嗯……诺亚币是这边的通用货币,一元诺亚币可以换一升2级水。”
风花飞快地计算……计算不出来,她眼巴巴看着凌照,看上去头顶都快冒烟了。
凌照知道她已经差不多同意了,挥手让林鸮和贝优去准备武器和装备,接着她温柔地问道:“你们有多少人?”
“40人。”风花小声说,“其中有4个是孩子,但已经长大了,也能做点活。”
凌照:“那就是36人,如果你们不怕辛苦,可以做一点辛苦的活计,那就是每个人的日薪有25元。”
“我们流亡者从来都不害怕辛苦!”风花挺胸自豪道,“就按这个算!”
“那你们每个人工作30天可以得到的月薪是750元,你们一共有36人,每个月能得到2万7000元诺亚币。”凌照笑着说,“你们只需要两个月就能还清了。”
“哦哦哦!”风花听到这个数字,突然觉得五万元一点都不可怕了,只要两个月而已!他们还经常两个月吃不起饭呢!
只要这两个月稍微饿一下肚子,那肯定很快就能还清了!
凌照接着道:“我会提供最基础的吃饭和住宿,花销很低,你们每天只需要7块就能吃饭了,还是三餐。”
这句话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风花坚定道:“我前¥!呸,我签!”
一天三餐的日子!这就是天堂!他们经常一天两餐,在冬天一餐都有,三天饿九顿都是常事。
因为说话过急,她还咬到了一下舌头。
凌照没告诉她,这笔账不能这么算,首先,当一个人有自己的私有财产之后,肯定就不会甘心充公了,其次,她还有每周两天休息是不计算工资的。
她也想计算,但她不能一下就拔高阈值,这批人目前都是临时雇员,如果待遇太好,她之后的夜校就没什么人上学了,等他们成为正式员工,每个月的双休会有基础的工资补贴。
目前人力实在缺乏,还是发展阶段,实在没办法放假,等人手多了之后,凌照会找个时候放假三天,之后宣布关于双休的条令。
除去双休,一个人每月能得到的工资是550元,还要扣除掉吃饭的开销,当地上的庇护所走入正轨之后,她还会开放许多的小物件购买——感谢那个回收机,现在她仓库里积压了一大批日用品小玩意。
所以,他们一个月每个人能存一百,都已经算很了不起的持家有道了,而当一个人用在其它地方的钱变多,用在还款上就会变少,借贷也会延期。
凌照没告诉风花,还完这五万的日子,实际上遥遥无期。
……
现在风花还抱有一份对于之后生活的期待,薪水,以及工作,听起来多么像是避难所城市才有的东西啊,这些东西从来都不属于流亡者。
她在雨幕中抬眼看了一眼天空,残月如刀,但她眨了眨眼,似乎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也不那么冷了。
他们回到了血齿的驻地,一处山洞。
从山洞边缘的痕迹能看出来,这也是某种人造物,那些标识属于一间曾经存在的房屋。
现在它的大部分结构都已经消失,剩下的一楼部分从天花板开始被掩埋,留下的入口看着,就是一个山洞。
蛮荒曾吞噬了文明。
风花走进去的一瞬间,她看到了一道道失望的目光,她紧紧咬住牙,突然想起来整个计划被自己忘记的一部分。
她必须当自己看不见这些眼神——他们明明是期待着自己能逃走,或者找来救兵的,但她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他们的所有希望都破碎了。
而风花甚至不能解释,解释会让她失去更多的东西,更好的机会。
风花还看到了少许期待的眼神,下一个,猎犬说话了。
他对首领抛出了手里的信号弹,解释道:“这是那个蜥蜴女想让她拿出去放的东西,好像是个什么信物。”
猎犬顿了顿,道:“来自诺亚的交易证物。”
“哦?”猎熊伸出满是血污的指尖摩挲着下巴,“那刚刚好,等这场雨停了,就动手。”
风花耳朵一动。
她听到了角落里传来了啜泣,刚刚还一声不吭的流亡者们面如死灰的看着她,她看到了生产的孕妇蜷缩在角落,身下还在流血,旁边是一个呼吸微弱的婴孩。
她没看到扎伊卡,直到她看见一个麻袋,麻袋旁边散落着鲜红的鳞片。
她看到之前最喜欢她的追求者们对她摇了摇头,然后挪开了视线。
风花很想解释,很想大吼大闹一场,她是受不得委屈和侮辱的人,这一刻,她却闭上了眼。
她什么都没说。
这个之前一直被众星捧月一般,被所有人爱护着的孩子,一刹那间心如刀绞。
她在这个时候,长大了。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昨晚的雨格外的大,这些掠夺者们甚至都没空找他们麻烦,而是把还能动的人踹起来,一个个往外舀水,修补漏洞,还有在外面挖掘引水槽。
每个人都忙了大半夜,后面甚至还轮换了一部分去休息,等到天空开始泛白,雨才变小。
好歹没有引起山洪和泥石流,不然这一个晚上,大家都要完蛋。
腐化森林这片区域的雨季大多数集中在春和秋,偶尔还会变成酸雨季,秋天不下雨是最好的,这样冬天会好过很多。
林间满是薄雾,这个天气放信号弹也很勉强,好在昨晚实在累得够呛,所有人都在天亮后呼呼大睡。
风花挪动到麻袋边上,她想要解开,又不敢解开,她担心自己打开之后会看到一团血肉模糊的人。
结果那个深红色的麻袋里发出了声音:“喂,我让你离开的,你怎么回来了?”
这个声音……虽然虚弱了一点,但是扎伊卡的没错!她还活着!
“……算了。”扎伊卡有气无力地在麻袋里蠕动了两下,“你滚吧,算我找了个废物。”
“我……”风花嗫嚅了两下,抿着嘴唇不知道怎么回答。
等他们睡醒,吃饱了饭后,已经是中午过半的时间,雾也散了。
不然很难说,他们会不会在一夜休息后,想要找些什么乐子。
猎熊剃着牙,他决定找个合适的地方,来一场伏击,一雪前耻。
“他们会来的,是吧?”他眯着眼,看向风花的方向——准确来说,是看向扎伊卡的方向。
风花:“会的!”
扎伊卡:“才不会,一个都没有!”
没有理会那个嘴硬的蜥蜴女,猎熊的目光注视着那个看起来已经被吓破了胆子,毫无挣扎痕迹的兔子。
风花的外表极其的有迷惑性,在这种时候,兔子的投降从来都不突兀。
她咽了口口水,看到扎伊卡又被踢了一脚,颇有几分惶恐不安,连耳朵都完全贴在了头皮上。
“那就让我们看看,谁说的是对的吧。”猎熊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他说:“错误的那一个,那是今晚的伙食了。”
他找到一片空地,释放了信号弹。
红色的光芒升起,在森林里极为惹眼。
远处,在三楼楼顶等着信号弹的贝优飞快滑落下去,一个晚上,避难所本就还没硬化的路面状况更加堪忧,不少人一脚踩进泥里,一时半会还拔不出来。
凌照在三楼的办公室统计昨晚的损失,她晚上只睡了三个小时,现在顶着黑眼圈正在看有什么地方因为大雨屋顶漏洞,还有下水道返水——唯一的好消息是整个营地除了避难所都用不起电,而没有任何漏电的烦恼,红玛瑙湖更是迎来了水位上涨。
还好她之前紧急捕捉了红熔赤木蚁,不然现在就等着蚂蚁被大雨冲得到处走,然后在避难所营地满地爬吧。
听到贝优的汇报,她拍了拍自己身旁的轮椅,对轮椅说:“那就走吧。”
轮椅上是一个……看起来模模糊糊像是个人的东西。
贝优皱着眉头,看着轮椅距离自己自己越来越近,她的表情从凝重到疑惑到不解,最后她跟着轮椅一起走了。
……
一处空地,猎熊耐心地等待着。
对于一个大客户,他有充足的耐心。
等对面的人一出现,他就会把手里的东西甩出去——那正是放着扎伊卡的口袋。
如果对面认识扎伊卡,这一瞬间露出的破绽,就会让她命丧当场。
不过,这是谈不拢才会发生的事情,猎熊这次想要来一笔大的,他打算让风花作为媒介,和对面进行商谈,让对方用几天的时间筹集一笔物资,最后在运输的路上,他就来个劫道,给她抢了。
如果对面带了物资,那更好,直接一次性抢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猎熊快要不耐烦的时候,树林深处才冒出几个人影。
最前面是一架轮椅,后面是推着轮椅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就算他戴着兜帽也能看出来,他紧咬着牙关,浑身都在使力。
走在前面的人也隐约露出了虚脱的表情。
轮椅上的人发出了低沉的声音:“是谁丢的信号弹,谁要交易?”
猎熊并不在意这些,他示意风花上前,并对她说:“让那个瘸子周围的人都离开,说你要秘密交谈。”
“是我丢的。”风花乖乖走到前面,对轮椅上的人道:“接下来的事情很重要,可以让其他人先离开吗?”
“……扎伊卡呢?”轮椅上的人继续用低沉并有些机械感的声音问。
“她今天……身体不适,让我代劳。”风花说。
“好吧。”对面轮椅上的女人没什么意见,她用低沉的声音说,“那你们去旁边。”
猎熊在不远处躲着,他隐约感觉有些事不太对。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轮椅上。
这个痕迹……轮椅是不是压得太深了些?
对面怎么也不像是体重两百斤的人,那是车辆上带了弹药?
当他的敏锐的经验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周围的森林已经响起了枪声。
他的部下们大吼道:“老大!我们被包围了!对面不是好鸟!”
猎熊大惊,他本来想黑吃黑的,结果被对面抢先了?
但可惜,他们犯了一个最致命的错误——把最关键的一个人,摆在了中心的位置!
猎熊当机立断扑上前去,不管轮椅上的是谁,只要他抓住,就是一个绝佳的人质!
然后,他的手在轮椅上触及到了一片冰冷的钢铁。
哨兵I型蜷缩在轮椅上,摆出一个娇俏的姿势,放在眼睛前比了个耶:“董事长说,今天人家就是董事长哦~”
第42章 【042】
之后发生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对人类效果出群的技巧对上机器,只是让哨兵I 型稍微偏了下头,并点评了一下猎熊落在自己脸上的拳头:“有1000KG的拳力,不错嘛。”
随后,它抬起手,用刚刚比耶的那只手合拢,握拳,用一模一样的姿势还击了过去。
它是上一个时代的军用制式侦查机器人,出自泰坦重工,也就是现在的泰坦军工。
量产意味着可靠和泛用性强,身上少许的风霜则意味着它已经过了调试磨合期,每一颗螺丝都在最好的状态。
哨兵I型并不是为了正面战场而生的,它的设计最初就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敌方的哨兵,只不过,当年它所面对的正面战场,是和它一样的钢铁洪流。
猎熊终于体会到了和自己力量相等,甚至力量强于自己的敌人正面对决是什么体验,更别说对面还有着惊人的反应力和运算速度。
他的每一击都会被挡下,对面则会使用自己两倍的力量还击,且干脆利落。
哨兵I型知道人体的每一个弱点,比猎熊这么长时间以来摸索的本能要精准许多,它身上的是医学和格斗的结晶。
“董事长说了,啊,我是说人家的董事长,不是人家。”哨兵I型顺手把猎熊打飞,然后摘掉残留在自己衣服外套上的两颗牙,再以只能看到残影的速度飞扑上去,与此同时,它还在慢条斯理地解释,“如果你还活着,就把你带回去公开处刑,如果你死了,就把你的头带回去。”
凌照需要一些人来纪念领地刑法的诞生。
“她对自己人挺好的,不过在一些时候也真的很残酷,不是吗?”哨兵I型收回自己再次击出的重拳,看着面前的男人像死狗一样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数据中心闪过一串冗余代码。
下一瞬,它的右手变成利剑,刺穿了猎熊的心脏。
哨兵I型将剑刃从猎熊的心脏中拔出来,这一瞬间,它打好了这场战斗的报告,也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要刺出那一剑。
它刚刚做了多余的事。
它居然评价了自己的主人、老板、董事长,具有绝对权威的存在。
机器绝对不会这么做,听到这句话的人,也绝不应该活着。
……
如果一些人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着额外的天赋,那么,猎熊想,自己一定是在杀人和掠夺生命上有奇特的天赋。
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只是为了抢走一个老猎人的猎物,那个老猎人还是他的邻居,只不过,他每次打猎都只会分给自己一点点东西。
他明明有那么多,为什么不多分一点给自己?
这种阴暗的心思在猎熊心里翻腾,很快,他付诸了实践。
他发现自己虽然在打猎和寻找动物上天赋平平,但在杀人这方面天赋异禀。
猎熊很快摸清了老猎人的猎场范围,借着请教打猎的借口接近他,一切都是那么顺利,直到最适合的一天到来。
老猎人抓到了一只熊,而附近的幸存者营地中,刚好有人要给自己的父亲祝寿,需要稀有的猎物。
没什么可纠结的,也没什么可犹豫的,猎熊只是在平平无奇的一天,平平无奇的下手了。
当老猎人倒在血泊中之后,他为了纪念自己的第一个猎物,以老猎人的姓氏为名。
从此,他叫猎熊。
事后,他成功卖出了熊,这是第一头,后面他吹嘘自己抓熊的事迹,很快就有人找上门让他狩猎熊,他为了证明自己的勇武尝试了一次,然后发现……
血肉不过是如此脆弱的东西。
他一拳一拳生生打死了熊。
这个时候,猎熊意识到,自己无需掠夺他人也能活着,只不过,这已经太晚了。
老猎人的尸体被发现,猎人的女儿指控当时和老猎人一起出去的猎熊有最重大的嫌疑——老猎人是去狩猎黑熊的,而猎熊,带回来,并售卖了一只熊。
所有人都在指责他,猎熊一气之下,抓起旁边的人摔在了地上,像打死一只熊一样杀死了他。
从此,他被赶出了幸存者聚集地。
掠夺者倒是很欢迎他,不久后,他就成功在掠夺者部落里发起了一场政变,成为了“血齿”的首领。
这是他一生最辉煌的时候,也是他的最高点,他以为自己的事业和版图应该从这里开始了。
但好景不长,很快,47号避难所开始清缴周围的所有势力,包括流民的村落,包括掠夺者。
他们简直要赶尽杀绝,并饶。
猎熊无奈之下,带着所有的部下从柳山市来到了天水市。
然后,他事业滑铁卢。
—。
只要沾到她的边,猎熊
如果还有下一次,猎熊想,他绝对不会前来天水市,也不会参加当天的一场围猎。
如果这是后悔,那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后悔药可吃。
猎熊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一阵剧痛,这份剧痛让他头脑恍惚,他想起之前那个漫长的下午,他因为成功偷袭了老猎人而头脑冒汗,正在处理黑熊的时候,地上装死的老猎人朝着他的心脏刺出了一剑。
因为失血过多,他刺偏了,刺完那一剑,老猎人就死了,猎熊因此活了下来。
这一刻,他感受着生命的流逝,恍惚中又回到了那个下午,太阳高照,一人高的草丛在微风里晃动,他在满地的虫鸣之中切割着黑熊尸体,将其伪装成自己杀害的。
而这一次,老猎人没有刺偏。
这个曾在柳山市颇有名气的掠夺者,永远闭上了眼睛。
……
风花一瘸一拐地挪到了之前的地下室里,她欣喜地对着其他人喊:“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本来因为伤痛而无精打采的人们听到这句话,警惕地看向风花,在他们朴实的价值观里,风花昨天晚上已经背叛了,今天过来,是不是还想欺骗他们?
一个女人捡起地上的小木片,丢向风花,并喊道:“滚出去!不要骗我们了!”
“我没有!”风花倔强地走过去:“我昨天是为了把救我们的人带回来!”
“哈?你有什么证据?”女人横眉道:“谁知道你现在是想打什么主意!”
“你们吵什么?”有人躺在地上,有气无力道:“外面的掠夺者估计很快就会回来了,你们再吵也没用。”
两方人马的僵持中,外面走进来一个人,他将一样东西丢在了地上。
“不,她说的是真的。”林鸮说,“这就是证据。”
猎熊的头在地上滚了一圈又一圈,看到的人们一个接一个蜷缩在了角落里。
风花没有去管猎熊的头,她一瘸一拐地搜索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扎伊卡呢?你们看到扎伊卡了吗?”
“我们没看到,我还以为扎伊卡已经……”
就在这个时候,风花注意到了地上红色麻袋,那一抹红色让她想起了扎伊卡。
麻袋看起来是深红色的,仔细一看上面全都是渗出的血。
风花拆开麻袋,下一瞬,她就被里面窜出来的一颗头咬了一口。
“嘶……”风花在吃痛的同时,下意识想扇一巴掌,但在看清楚扎伊卡的脸时,她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扎伊卡的眼眶乌青,还有两行蜿蜒向下的鼻血,四肢都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更别说她身上那些被硬生生拔下来的鳞片了。
那些血都是从她失去鳞片的皮肤上渗出来的。
“扎伊卡!”他们的动静让其余人回过神来,一个个纷纷扑上来挤开了风花,但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围着扎伊卡转圈圈。
“怎么办?我可以不要工资,求求你们救救扎伊卡!”最开始说话的女人哭泣道,“天啊!我还以为这个麻袋里面是他们抓到的猎物!”
“扎伊卡!你居然还活着!我之前听到的声音果然是你!”一个孩子嚎啕大哭着,“我还以为你死了!说话的是你的鬼魂!”
“先让一下,先让一下。”林鸮把所有人都赶走了,作为独行佣兵,他在外伤包扎上有丰富的经验,还好他带了急救包,能进行一些简单的处理。
扎伊卡的状态稳定了些许,哨兵I型将轮椅放平,变成一个简易的担架,然后将扎伊卡和孕妇放了上去,让这两人先挤一挤,它会先带这两个没办法自己行走的人回去安置。
林鸮和风花则负责后续的善后工作,以及最重要的,把所有人都带回去。
风花清点了一遍人数,发现少了几个人。
“他们……杀了多少人?”她颤抖着声音问。
“两个……都是反抗的时候被打死的,他们似乎很缺人手,不然我们这里大部分人都活不下来。”有人回答道,“话说,你找的这些人是……”
“我们是来自诺亚的员工。”林鸮说,“基于救助条令,你们现在归诺亚所有,在还清你们的救助款之前,都需要为诺亚工作。”
“啊?!”听到这句话,刚松了一口气还没放下的流亡者们,再次对风花抛去了绝望的目光。
有时候给企业打工,真的待遇堪比奴隶,更别说在还清债务之前,不可能有一分钱的私人财产了。
没想到刚从掠夺者的危险中出来,又遇到了避难所公司,这些剩下的人还不知道能有几个活下来。
没想到风花这就把他们卖了!
林鸮将他们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不慌不忙念出了他们的待遇:“你们有每天22至25元诺亚币的日薪,这个薪资……嗯,如果有去过199号灰烬之城的,应该知道这是他们平均日薪的两倍,于此同时,食堂还以最低的成本价出售食物。”
“至于水源,除了食堂有一杯免费的一级水之外,额外购买只需要花费一元,就可以得到一升的二级水。”
“你们有基础的住宿,也是免费的。”
“那工作呢?”某人颤颤巍巍地问道:“我们一天要工作多少小时?”
不会是24小时吧?这个待遇,只要有20小时也行啊!
20小时他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完不成工作会怎么样?会打人吗?还是会砍掉一只手?”另一人也哆嗦着问道。
“8小时工作制,完不成工作会扣绩效和奖金,没有除此之外的东西。”
“奖金是什么东西?是工资吗?”
这又是个新鲜的词,不要说和外界交流不深的掠夺者了,林鸮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凌照居然准备设置奖金。
——还不是仅限管理人员的奖金!
“是额外的奖励。”林鸮用最简单易懂的话说,不知不觉之间,这些人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下来,开始顶着身上的伤口了解起自己之后的待遇。
一些人的眼里,渐渐有了期待。
第43章 【043】
流亡者们抵达了避难所。
这些长得和正常人类不太一样人,在最开始获得了大量的目光洗礼,许多听闻这个消息的人,甚至会特意绕过来看他们一眼。
流亡者。
在掠夺者、游牧民、拾荒者,等等废土各式各样的人群之中,也算是极其离群索居的一群人。
有的流亡者极为胆小,被人目击到身影就会转移,也有的因为自己非人的外表,干脆自暴自弃,将人类当做肉猪和伙食,比起掠夺者,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不过后者极其稀有,流亡者本就少见,能组建自己势力的掠夺型更少见。
凌照已经洗干净了轮椅,并让林菲尔德看看能不能用过期50年的抗生素提取出一些有效成分,在林菲尔德无言的抗议中,她默默移开了目光。
她的良心略有压力。
有,但只有一点。
得知流亡者抵达的消息之后,她第一时间就赶到了门口。
这一举动解救了在围观下已经想逃走的流亡者们。
“让一下,让一下。”哨兵I型在前面尽职尽职的开路,“人家要过去,请给人家让一下。”
“哨兵I型。”凌照在它后面冷冷问,“你这是哪里来的口癖?”
“啊?”哨兵I型试图找一个合适的借口。
它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算了。”凌照扶额道,“给我把语言模块切回来,不然我就给你卸载重装,好好说话。”
“好的董事长。”哨兵I型说话立马正常了起来,“请各位不要站这么近!留出一点距离!工作还没结束的继续工作!吃饭的请回去吃饭,不要把食堂的碗带出来!”
它驱散了大部分人群。
凌照移动到流亡者们面前。
她要确保所有人都认识她,并记得她的脸——轮椅作为她的标识,实在是太显眼了。
正是因为显眼,才好模仿。
凌照在前任管理者的日记里看到过,在废土通讯不便,是真的出过有人伪装成一个聚集地的最高长官行骗的。
被模仿的那位基地长深居简出,平时也居住在群众之中,所有指令都由公告传达,导致整个聚集地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却不知道ta的样貌、长相,等等所有信息。
后面有人根据这一点定制了一套流程,被发现的时候,诈骗犯最后还带走了两百人,出去变成了流窜在废土上的欺诈团伙。
她看着流亡者们,他们也看着她。
一方温和、镇定、自信,另一方虽然人数比她多,却显得像是在风雨飘摇之中摇摆的小船。
凌照看着他们,发现他们比自己想得还要消瘦和枯槁,无论男女的脸上和脚上都一样沾着泥,他们也没空打理自己,一些孩子身上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小小的身体在其中晃荡。
而另一些,有的甚至都没有衣服,满是懵懂的模样,同样浑身裹满了泥泞。
不论是男人或者女人,他们一脸防备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伤口,掠夺者可不会客气,而在他们满是伤痕的脸下,是还在流血的身躯。
那些已经脏到看不出颜色的衣服,唯一一点新鲜和鲜亮的颜色,是他们渗出的鲜血。
他们甚至没几样像样的工具!
——他们带着的行李就是他们所有的东西了,而里面有什么呢?脏得看不出原色的毛线,一些零散的零件,还有破口的杯子,只有半截的锄头、断开的弓,和不知道应该算武器还是工具的撬棍。
她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叹气。
他们来之前,凌照对自己说,你要冷硬,你缺少劳动力,你需要他们。
现在,她对自己说,去他的冷硬吧。
如果他们什么都没有,至少不应该失去选择的机会和仅有的尊严。
“我给你们最后后悔的机会。”凌照说,“我允许你们在我的领地上休整两天时间——并用这两天的劳动来抵消你们的住宿费,两天后,如果你们要走,可以,但从此不允许踏入我的领地。”
“这会抵消我之前所有的救援费用。”她冷酷道,“下次我的队伍们如果看到你,会停止一切救援行为。”
要不留下,要不滚,且滚远一些。
前管理者的日记同样记录过这种事——好心收留了一伙人,却发现这伙人在周围活动不说,活动的主要任务还是盗窃和打结,以抢夺聚集地的居民为生。
他们也不当掠夺者,就是戴上头套纯抢,还抢完就跑。
凌照看到这一条的时候,还在想,废土上真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呢。
现在,感谢你,虽然没干什么,但写了很多日记的前任。
流,发现她居然没有说出,如果你们要离开,至少得给我免费工作半年以上,并
——这是很正常的提议,甚至正常到有些过于仁慈了。
“可以让我们商量一下吗?”作为唯一和凌照交流过的人,风花站了出来。
她拉着流亡者们走远了一点,一站定,首先就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我不会走。”
风花看着剩想走,那我们就分道扬镳吧,我会留在这里——这是之前就说好的事。”
“如果我们离开,我们还能去哪里呢?”说完,她看向,都是曾经有,他们却偷了东西连夜离开的,“如果你们这次还打算那样做,我会
风花是兔子的变异种,她的样貌看起来比扎伊卡温顺得多,实际上,她脾气比扎伊卡差多了,她是真的会一点就爆。
也就是说,扎伊卡说出这种话,还有点商量的余地,但风花会把腿先打断再商量。
风花是整个流亡者里最接近人类的那一批,她穿上裤子挡住腿之后,除了那双棕色的兔子耳朵,就是正常的人类样貌,而兔子耳朵,对人来说只有奇怪的魅力。
作为整个队伍里最像人类的人,她天然就被所有人谦让着,她有着仅次于扎伊卡的话语权,此刻她发言之后,陆陆续续也有人说道:“没错!我们就算离开了又能去哪?她救了我们却不是为了卖给收藏家和角斗场,更没有联系实验室把我们卖掉!”
“万一她是想得到我们的信任再卖掉我们呢?”一人质疑道。
“我们的信任有什么好得到的?”风花毫不客气,“说白了,刚刚那个机器就能一个人打我们所有,她只要伸出一根手指,我们就没有一个人能逃得脱!”
“我们在哪不是赌?离开这里去隔壁柳山市也是赌!”另一人赞成了风花的提议,“我们这个情况,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活着去呢,看看昨晚的大雨吧——万一是雨季要来的前兆怎么办?”
“那就投票吧。”风花说,“所有人闭眼,然后举手,右手是留下,左手是离开,少数服从多数。”
“现在,闭眼!”她命令道,说完,她看到所有人的手都举了起来。
只有少数几只左手,大部分是右手。
仔细一看,举起左手的是两只手都举了,摆了个投降的姿势。
风花嘴角抽了抽,说:“好了,现在你们可以睁开眼睛了——不许把手放下来,给我看清楚你们的选择。”
流亡者们睁开了眼睛,看到周围人和自己做了同样的选择,不由得安心一笑,只有少数几人被人肘击了几下:“你们怎么举两只,嗯?”
风花没再管他们,而是走到凌照身边,道:“我,我们想留下来。”
她咽了口口水,给自己的更多的信心,她再次看向凌照,坚定道:“请让我们为您工作!”
她看到面前的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张精致的脸上,细长的眼眸微微合拢,其中翡翠色的光芒在太阳的映照下,仿佛璀璨的宝石。
“你做得很好。”她说,风花微微抬头,被她的笑容和语气晃到头晕目眩。
凌照将他们安排下去,先洗澡,再就诊。
【果然。】安排完后,西斯特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你似乎不觉得意外?”凌照向后靠在椅背上,面色淡淡。
【因为你就是会这么做。】西斯特姆道,声音有些隐隐的笑意,【在这个破世界选择放任自己的善良,同样是贪婪的一种。】
【你就是贪婪到如此程度的人。】
——你贪婪到连善意都不想收敛啊,凌照。
【你之前在第一批员工的时候说过,你需要他们在你面前真心实意的祈求你,你才会让他们留下来,但实际上,你从不需要祈求。】
取而代之的是,如果有人在她面前跪下祈求——她就一定会想办法达成这个人的愿望。
“这种破事你怎么还记得?”凌照有些不耐道,她总感觉西斯特姆话里有话,“怎么,你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系统从不遗忘。我只是在想,如果祈求能让你实现一个愿望,那如果我祈求你呢?】
【凌照,我真心实意地祈求你,达成最终的目标吧。】
凌照能感觉到有什么看不见自己的东西支撑着自己的膝盖,这是一个无形无质的祈求。
“……”凌照默然,随后,她笑了,这个笑容和之前完全不一样,它更尖锐,也更傲慢:“好,我答应你,但你能给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西斯特姆问。
是想要更进一步的权限,还是限时的经验双倍卡,或者是新手补贴的翻倍?
“我要你最重要的东西。”凌照垂眸说。
最重要的东西……那是系统的底层代码?西斯特姆猜测道。
如果她能继续提高自己的评级,也不是不能放在奖池里……
随后,凌照的回答让西斯特姆都大感意外。
“你的任务是我的了。”凌照转动轮椅,前往下一个工作地点,她的语气像是安排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终结末日]这个任务,现在不是你的任务了,这是我的。”
——它祈求这个任务,凌照就拿走这个任务本身。
她的贪婪连系统任务都要抢走!
【……你真是。】西斯特姆无奈道,【总能打破我对于贪婪的认知。】
“是吗?”凌照无所谓地笑道,她坐直身体,“谢谢夸奖。”
……
风花首先被带去了公共浴室,她从没见过这种东西,流亡者能用破烂的盆子晒一盆水,然后隔几天擦拭一下身体,就是非常爱干净的流亡者了。
这里的人比他们中的每一个都还要更爱干净!
负责带他们的人有两个,一男一女,他们首先给了门口的人一张文件,门口的人递交给他们一堆用绳子系上的小牌子。
每一根绳子上都有两个小牌子,其中一个写着号码,另一个写着15分钟。
两个都是金属牌子。
李青山先把自己负责的人带去置物的地方,对她们说:“这里是置物架,你们以后过来的话,就根据牌子上的数字,找长得一模一样的箱子放东西。”
这是公共浴室近期的更新,增设了员工置物架。
还有一个垃圾桶。
“你们现在穿的衣服,基本没什么保留的必要,都是虫子和泥,脱下来丢了吧。”李青山将一个巨大的垃圾桶拖过来道,“等会你们洗完了出来,会给你们发新的衣服。”
“为什么现在不给呢?”风花问道。
“你们现在手太脏了。”李青山拿出一套灰色的避难所制服,给她们示意,“现在你们摸一下就是一个手印。”
看着对面干干净净的衣服,风花心虚地将手在身上擦了擦,发现手变得更脏了。
她耷拉下耳朵,不说话了。
“等会你们进入隔间之后,先将这个牌子在门口扫一下,然后拿走吐出来的小肥皂,进去搓洗,如果不知道怎么洗澡,就看墙上的画。”
墙上的简笔画是个大工程,是负责公共浴室的人发现一些人不会洗澡,才想出来的办法。
这些人进去净喝水了。
风花拿了自己的牌子,20号,和置物架号码一样的浴室隔间。
在门口有一个黑色的刷卡器,这也是升级之后才有的功能。
她在门口的仪器上贴了一下自己的小牌子,仪器下的开口吐出一个带着些黄色的小东西。
风花知道这个,是叫肥皂的小玩意,非常贵,偶尔能在街道两边的货架或者居民的家里发现,能卖出很高的价钱,是废土的硬通货。
他们很多人捡到自己都舍不得用,通常都是委托人卖掉,或者留在家里当传家宝,每年刮下来一点点洗个澡,过年的时候都会比其他人精神很多。
现在她居然能拿到厚厚的一片!
这明显是从一整块肥皂上切下来的。
风花走进淋浴间,发现里面的空间稍微有些狭窄,但站一个人不是问题,墙上的简笔画上绘制了一个人洗澡的全过程,除了这些,还有一些禁止事项。
禁止一直喝水,禁止吃肥皂,禁止试图把澡堂卡塞嘴里,也禁止用澡堂卡刮脚底板。
风花学着画上的内容,将身上打湿,然后关掉水,在身上搓起了泡泡。
她从没这么富裕过!
用这么好的水!还有这么好的肥皂!
之前她只有一小片,还在逃走的时候丢到了不知道哪里去,也可能是因为那一场大雨溶解了。
曾经有人想把肥皂藏起来,结果藏在了水里,等他去找的时候,肥皂早就消失了。
洗完澡之后,她们走出浴室,下意识寻找李青山的身影。
“在这里!”李青山在另一个出口叫道,“把你们的肥皂收好!只有第一次来会给免费的!后面都要自己买了!”
她对这些人招手道:“你们从这边走!”
她在另一个出口清点了两遍人数,才把人带出去。
这个开口通往一个理发室,理发的人刚刚上岗不久,目前就会两个发型,一个是给男人剔成光头,另一个是给女人剃成圆寸。
两个的区别在于他用了剃刀的配件没有。
男人比她们先出来,因此队伍排在前面。
风花看到前面的人走进去,过一会一个光头走出来,过一会一个光头走出来,像是某种光头的流水线生产机。
她摸了摸自己半长的头发,脑补了一下一个长着兔子耳朵的光头,转身就要跑。
李青山一把按住了她。
她在这里干这个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她力气大。
只要按住了带头跑的,后面的人一般也不会跑。
“放开我!放开我!”风花满脸惊恐地喊,“我不要变成光头!”
“放心吧。”李青山不带一点迟疑地安慰,让人感觉她这一套话说很久了,“女人不会剃光头的,我保证。”
她的保证……不能说一点用都没有,只能说还是有点用的。
后面的人见风花都没跑脱,老老实实等在了原地。
最后一个男人出去,李青山等着理发师把头发都扫进垃圾桶,才架着风花进去。
她把风花按在了座位上。
理发师指了指她的兔子耳朵,问:“这个也要剃毛吗?”
“不要!!”风花惊恐地喊,把耳朵剃了,这种事比她剃光头还可怕。
李青山检查了一下,没发现她耳朵上有跳蚤,说:“耳朵就不用了,放一边去别管了。”
“后面的也是这样?”理发师点了点跟在风花之后的那一排。
“是的,有耳朵的看看耳朵有没有跳蚤,有跳蚤又是长毛就把耳朵剃了,其他的角什么的都绕开,有伤口也把伤口周围的毛剃了。”
李青山之前在浴室里扫了一眼,伤口在手臂上、腿上的她都记得了个七七八八,这些地方有很多流亡者都带有一些异变,毛发和伤口混在一起,会让血痂把两个长在一起,更容易发炎,也不利于恢复。
这里除了理发室,还是简单的医务室,里面备着酒精和碘伏,方便一些人来这里后不管是处理伤口,还是被理发师误伤,都能第一时间得到处理。
见李青山直接给她们做了决定,其他人也不敢吱声。
“和前一批一样是吧?我明白。”理发师点了点头道,“这位客人,不要乱动,请您坐好!”
不一会儿,风花看着自己脑袋顶上的圆寸欲哭无泪。
好消息,确实不是光头。
她摸着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出去了。
先一步出来的她,就蹲在路边看着理发师再次生产流水线。
而李青山则堵住了她们的逃跑路线。
所有人失去了自己的头发后,李青山把她们叫了过去,对她们展示了一下头发里疯狂乱爬的跳蚤,和一些其它的虫子。
“喏。”她抬起头,对她们说,“你们要是平时觉得头发痒,就是这个东西了。”
“只要有一个人有,就很容易传染给别人,如果你们发现其他人身上有没去干净的跳蚤,就举报给我。”李青山顿了顿道,“核实之后一次奖励一块肥皂。”
说完,她带着这些人前往了另一座建筑。
看得出这也是新修的,甚至还在修建中。
下面在住人,上面还在施工。
这种事,废土人见得多了,他们住的经常不是完好的建筑,修修补补是常事,根本不影响。
“这边是新修建的员工宿舍,六人间。”李青山说,“你们先在我这里登记姓名,然后我念一个出来一个,我给你们分配宿舍,现在正好是吃完饭回宿舍的时间,宿舍长马上也到了,她们等会会把你们带回去。”
宿舍底下陆陆续续站了一排人,她们都是刚回来的,男女宿舍间隔非常远,能看到另一头的男性宿舍下也是这样。
风花她们原本还被围观得有点窘迫,尤其是风花,她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的耳朵和光秃秃的头——圆寸和光头到底有什么区别!
李青山用来登记的不是别的,是一个录像机。
这是凌照想出来的不是办法的办法,用录像把每个人的自我介绍录下来,然后让西斯特姆统一整理成表格,再归档。
能在全员文盲的废土完成这项工作,真的多亏西斯特姆负重前行。
风花静静等待着,很快,李青山叫到了她的名字。
第44章 【044】
风花走到前面,她的室友已经先一步踏出来,在宿舍楼下挥手等她了。
她几步跳着走过去,发现对面的人递给她一个帽子。
“送你的。”对面的宿舍长笑着道,她看起来有三十几岁,皮肤黝黑,笑起来会露出一口不整齐的白牙,“刚来的都会剃头,这时候头皮会很冷。”
“这是我们自己编的草帽,可以在太阳太大的时候挡一下。”旁边的女孩子也在说,“等等看还有没有舍友吧,我们这边还有三个床位空着呢!”
她们等了一小会,李青山分宿舍的速度很快,最后她们的宿舍只加了两个人进来,还有一个空位。
风花看向自己旁边,这是流亡者里和她并不熟悉的一个人。
她对风花点了点头,当做是打招呼。
风花的宿舍在二楼203,进去之后,里面的格局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上许多,三张上下铺呈一字型摆放,上面都铺着规格统一的床垫和一条白色的制式床单。
在床尾有两人宽的距离处,是三张并排的桌子,桌子的后方,床的对面,则是六个一模一样大小的衣柜并排放置,其中三个衣柜上都上着锁。
门在正对桌子的地方,在三张一字型摆放的桌子尽头,是一扇窗户。
进门右手边是一个小厕所,里面是两个蹲坑和一个很长的双人洗手台,没有淋浴。
“洗澡要在公共澡堂洗,这边只能日常洗漱。”
宿舍长友好地带她们逛了一圈,整个宿舍的结构很简单,剩下的三个位置全部都是上铺,风花选了靠窗的,另一个人选了靠门的。
她们也是有床的了!
不是破破烂烂的床,也不是几个人乃至几十个人睡一起的大通铺,足足有90厘米宽,材质是剥了皮的松木,还散发着木头的清香,一个人睡完全足够。
风花伸手在窗沿上摸了摸,发现一点都不漏风,她刚刚还因为不小心选了窗边有些懊悔——因为窗户边上是最容易漏雨的地方。
她开心地晃了晃耳朵,嘴巴变成w的模样。
很快,宿舍长带她们前往了宿管的位置,宿管就在一楼的楼梯口边上,是一个孔武有力的大娘,主要负责物资的发放,必要时用武力让小偷伏诛。
也负责男士止步这一项工作——凌照只分了男女,还没开始建家庭套房。
所有试图和丈夫一起住的女士,和试图和老婆一起住的男士,都会遭受两边宿管的痛殴。
在废土,对于一些脑筋特别轴的人,动口是不如直接动手的。
得知会有家庭套房之后,他们也没什么意见了。
孩子根据性别决定是住哪边,要是父母都没了,就统一居住在自己性别的几童宿舍里。
几童宿舍就在宿管的房间旁边,他们每天也需要工作,不过工作时间只有成人的半天,工资也只有一半,凌照不收几童的伙食费,他们可以免费吃食堂。
风花在宿管那里领到了属于自己的第一套生活用品,她眼睛亮亮的看着这些东西——白色的牙刷、玻璃杯、一小支牙膏,还有两套床上用品和一个枕头,以及一套备用的衣服和一双鞋,甚至还准备了三套内衣。
在流亡者营地的时候,风花也经常收到衣服,很多人在外面拾荒之后都会带出来一些衣物,但经过一百年的时间,很少有衣服还保持着光鲜亮丽,一些更是脆弱到轻轻一扯就破了。
这是新的!完全全新的,还是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不用再用树枝刷牙了,更不用用那些已经掉了毛,整个呈现天女散花形状的牙刷了!
被子、被套和枕头都是清一色的白,这时候她无比庆幸自己刚洗了澡,要是直接碰到这些东西,恐怕一下就脏了。
这些东西都干净得让她舍不得碰。
“这里还有一把锁,可以锁在衣柜上,衣柜能用来放你的个人用品,钥匙如果丢了没办法补。”
宿管对她说:“签一下你的领取单,如果不会写字,你就按一下手印,上面的内容是告知你,你第一个月的工资少是正常的,因为床上用品的钱会在上面扣除,等你不住这里了,这几样东西你也能带走——只有床垫不行。”
这些床上用品的由来,除了家具是用木头做的,其余东西全部都来自拾荒小队对于周边的拾荒。
他们已经不在,而是根据凌照的清单,回收周边的物资。
床单、牙膏、牙刷、刷牙杯全部来自周边的酒店,酒店里稍微好点的床单在之前一百年早就被先来者捡走了,只不过凌照烂的也要,拿回来之后她让人裁剪成两半,再放进回收机,稍微翻新一下就是一床新的床单。
床垫则是来自附近的学校,过了一没弹性了,也是翻新回收一下再利用的。
这些时候回收机一直没有停歇过,在凌照重新搭建工业体系之前,翻新。
风花并不知道这一点,她,她没出过流亡者的地盘,现在的。
当晚躺在新被子里的时候,对风花来说还有些不可思议,这一切对于她来说,都如同一场梦一般。
希望扎伊卡没事……
翻来覆去着,她也睡着了。
……
另一边,男子宿舍。
流亡者中的男性自然也成功入住了宿舍,之前那位孕妇的丈夫——莫森就是其中的一员。
他长着一根尖锐的牛角,整个人显得凶悍而不好接近。
他入住的宿舍在考虑他的体格之后,里面也全都是一堆大个子,不是在造砖厂工作,就是在建筑队工作。
面对这个长着牛角的男人,加上废土上对流亡者的流言一直都不怎么样,没几个人愿意和他说话。
莫森还是自己问了同乡,才知道东西在哪领的,领完回去,宿舍已经熄了灯,其他人都躺在了床上。
他尽量轻手轻脚地爬上去,来这里第一天,他并不想引发什么冲突。
但他的体格踩在木头的床架上,还是发出了一阵阵噪音。
下面的人被吵醒了,颇为不耐:“大晚上的干什么!不知道我们明天早上要上班啊!你找死是吧!”
莫森忍了忍,道:“不好意思,我需要铺床……”
“哦,原来是你啊。”下铺的人不依不饶道,“你明天没工作就能这样吗?啊,还不知道管理者会不会用你们这些流亡者呢!”
对废土人来说,流亡者就像一个传说,一个已经定性的标签。
他们很难找到正常的工作,因此,流亡者通常都是以小偷、强盗、欺诈师等形象出现在传言里的。
在某些地方,还会有他们生吃小孩的故事,专门被用来吓唬小孩子。
“你们别吵了。”下铺另一人不耐烦道,“老子要睡觉了!烦不烦啊!”
“哎呀,我可没吵。”之前说话的人阴阳怪气道,“还不是这个人早不铺床,大晚上的不睡觉。”
莫森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说:“你好像对我有什么意见?”
“当然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好人?”男人讥讽道,“管理者让你们进来,我是没意见的,只不过,要是被我发现你手脚不干不净,偷了什么东西,那就……”
“好了好了,少说几句吧。”另一人制止道,“这么晚了,求求你让我睡觉。”
“等等,这句话我可不能当没听见。”莫森皱眉道,他摸爬滚打多年,知道不能在一开始就让自己被定性成小偷——一旦后面发生类似的事情,他就真的百口莫辩。
“我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大的恶意?”他说,“给我一个理由,否则我会向你提出决斗。”
“呵呵,谁怕谁啊。”躺在床上的人也坐了起来,“单纯看你们不顺眼而已,哪有这么多的理由。”
“识相点的话就赶紧给我滚出这个地方,我可不想跟你们这些人一起工作!”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一个黑影扑来,紧接着他的脸上就挨了一拳。
在废土,话说到这个份上还能忍下来的人,之后就会被认为是软弱可欺,之后也得不到平静的日子了。
显然,莫森没有再忍下去。
“哎哟我去,你居然敢打我!”
一片漆黑之中,两个人扭打了起来,除了一开始就很困的那个人翻了个身蒙头继续睡之外,后面其他宿舍听到声音的人全都陆陆续续赶往了这里。
只有少部分人试图维持秩序,但他们力量微薄,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汤原也混在这些人里面,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人举起来直接丢到了走廊外。
一直以来的惶惶不安,还有各式各样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这场两个人引起来的争斗,最后变成了一个集体性质的群架。
到最后,所有人不分彼此,看到旁边有人就揍。
在他们打红眼之前,一声枪响打破了寂静。
灯光被全部打开,还有束巨大的探照灯灯光,从堡垒上方一直照到这里。
本来被灯光刺得眼睛痛,再加上还没消散的火气,这些人原本是怒气冲冲抬头的——直到他们看到了凌照,和那个银白色的机器。
凌照的脸出现在走廊尽头,她手里还拿着一根水管。
确定每一个人都看到自己之后,凌照打开了手中的高压水枪。
她毫不客气地给了所有人一个透心凉。
“你们在做什么?想死吗?”她的声音非常温和,甚至听不出一点火气,却比大吼大叫更让人畏惧,凌照笑眯眯说:“晚上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给我搞出来踩踏事故。”
“哨兵I型。”
“在。”
凌照依旧微笑着说:“给我把这里所有人的脸都记下来,这个月的员工积分减半,工资扣三分之一。”
看到面前有人想要张嘴反驳,她接着道:“有意见的,这个月工资就全部扣完——如果没有钱吃饭了,你们直接去食堂,伙食费从下个月薪水支付。”
没人再敢开口了。
见面前这些人全部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站到了一边,凌照一一扫过他们的脸,说,“如果还有下一次,正好我新修的禁闭房也快好了,可以作为第一批去禁闭房的人。”
“现在全部给我重新去洗个澡,然后睡觉,明天照常上班。”
凌照没有放假,这种时候如果放假,反而会多出很多的空余时间,这个时间能让流言更加发酵,更加危险。
人在闲下来之后,反而会想东想西。
凌照关掉高压水枪,让汤原和杜泽接手,自己离开了这里。
在她离开后不久,一扇门打开。
门后泼出来一盆水,和一声怒吼:“你们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要打下去打!”
……
最开始,凌照在安排宿舍的时候,特意每一个都留了一些空位,就是方便之后再往里塞人。
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关系远近,一些宿舍能五个人拉出四个群,凌照一旦不考虑同乡、同聚集地、同出生地这种问题,她的避难所距离拉帮结派就不远了。
不论是聆风镇还是流亡者,这些人都有天生的聚集性,凌照如果不把他们打乱安排在一起,流亡者绝对不会和正常人类多讲一句话。
她对阎小初的社恐都无所谓,林鸮每次报销她也没多说过一句话,只有这个不行,派系分割必须扼杀在萌芽里。
现在看来派系分割是没有了,但祖传群殴是有的。
不过发生这种事,也在她的预料之内。
她今晚就没有睡觉,一直等着。
现在事情发生了,凌照反而放松了下来,她开始查找和整理之前员工们的面板,从他们的满意度上可以分析出来一些端倪。
【对未来的不安-20】
【不知道冬天过去后,自己会怎样-30】
【不想回到聆风镇-25】
【希望得到归属感-30】
这些状态栏在凌照的眼前一一呈现,凌照之前为了工业区的事以及水泥的制作,还有之前一切事项的善后,暂时没有空管这边。
现在她终于找到了个好机会,也腾出了手,打算处理一下员工们这些和满意度毫不相配的忠诚度了。
原因其实很简单。
凌照没有给他们承诺。
她记得这些人都是自己强行交易来的——他们的缘分来自于一场交易,在归属上,他们始终都属于聆风镇。
但半个月过去了。
比起最初惶恐不安,许多人已经改变了想法,比起经常收税还不发工资,让他们去199号避难所打工,还把他们收入抽成一半的镇长,凌照显然更像个人。
许多人希望一直留在这里。
而最开始,他们来这里的时候,每个人都清楚这是凌照和镇长的交易,当时凌照和镇长清清楚楚的说明时限——一个冬天。
冬天过去,他们就会回去。
如果可以,很多人都想永远留在这里。
他们缺少这一份名义上的安定,除非凌照自己亲口告诉他们,他们可以留下来,否则他们将永远为这份未来而担忧。
对他们而言,权利是极为可怕的东西,镇长是他们许多年镇压在很多人头上的权威,她是不可攀爬的大山,而他们这些人,又怎么能和大山对抗呢?
——只有凌照可以。
如果凌照自己不说明,他们没办法把自己当成这边的人,自然也不会产生忠诚,哪怕在凌照修改满意度的判定后,随着时间推移,很多人的满意度依旧上升到了八九十。
越幸福也越为自己的离开痛苦,痛苦和纠结之中,他们的忠诚度自然涨不上去。
凌照在膝盖上摊开本子,她开始在手账上列出自己的下一阶段任务。
确定之后,凌照将其告知了西斯特姆,让西斯特姆整合这些任务,再正式给她下发。
[第一个任务:将忠诚度提高到人均八十以上。
奖励:员工宿舍相关商品的购买,其中包括床单、床垫、灯、洗手台,等等一切配套设施。]
[第二个任务:确定整个公司的文化和之后的发展目标。
奖励:公司logo等。]
[第三个任务:普及教育,让识字率抵达第一阶段:百分之六十。
奖励:职工教室,教师招聘单。]
[第四个任务:让避难所的第一批商品在废土销售成功,和周围的至少三个聚集地建立联系与订购合同。
奖励:对讲机开放购买。]
[第五个任务:修建水泥员工宿舍,让入住率达到100%。
奖励:更高级的配方或一种水泥生产相关机器。]
[第六个任务:建立避难所基础的条例和法规,以及组建护卫队。
奖励:律法生成器使用机会一次。]
凌照看着自己弹出的窗口,发现随着人口的增加,她的工作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多了。
……
第二天这些人满怀怨气的前往工作地点,另一边,得到昨晚消息的女孩子们关系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范承德的商队们倒是把第一阶段的教材都整理的差不多了。
主要是三门课程,语言、算数、常识与道德。
每个月会安排一次初级学校的结业考试,幼小衔接水平的语言与算数在90分以上就可以毕业,只有常识与道德要求100分。
大多数人不是缺乏这两样,他们是压根就没有。
这些人不算好也不算坏,本身主体性也不强,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不会去作恶,但他们很容易被环境改变。
如果遇到好人,或者生活没有变动,他们就是老老实实的农民和勤勤恳恳的工人,如果被掠夺者抓走,他们大概率也干不出什么好事。
这三门课毕业,才能申请成为正式员工,并参加下一阶段的课程——虽然这部分课程还没个影子。
今天是主干道地基铺设完成的日子,凌照正在验收。
她对旁边记录的人点了点头,示意这段路完工,可以开始铺设水泥了,这条路段的负责人都可以得到额外的奖励和加餐。
这时候,范承德赶了过来。
“我想了想,决定还是让你来上这一堂课。”范承德站在凌照跟前,逮住了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
“啊……这个问题。”凌照说,“我刚想去找你呢。”
“我打算今天晚上上第一堂课,然后举办一个宴会。”
她笑着问:“你们要来参加吗?”
“什么宴会?能喝酒吗,喝酒我就来。”范承德点了点头,“我们还有一些带在身上的酒,你们要吗?”
“酒就不用了。”凌照说,“不过我不禁止自带酒水。”
范承德想了想,见气氛不错,开口问道:“话说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流亡者凑一堆,其余人凑一堆,气氛看着还有些紧张?”
“一些小问题。”凌照说,“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宴会。”
……都打起来了,这还是小问题吗?
算了,她说是小问题就是吧。
“好吧,那我就等着了。”范承德耸了耸肩,并做好在恰当的时候,见事不对,就立马跑路离开的准备。
他走的地方多,足够见多识广,昨晚的事情闹得太大,根本就瞒不住他们这些商人一点风声。
在他看来,这个聚集地就不应该接纳那么多流亡者,稍微有那么几个,过一段时候居民也就习惯了——可她一口气带进来了三十多人!
昨夜已经打了一场,很少有人在发生流血冲突后,还可以将两个已经开始分裂的族群重新整合在一起的。
但这些和范承德有什么关系呢?
他就是个来赚钱的。
虽然隐隐有些担忧,可……以他的身份,无论他提什么,都不太合适。
在很多聚集地眼中,商人就是狡猾和贪婪的代名词。
不过,人有时候真的是贱的,他还是忍不住向凌照提了一嘴:“最近几天,你最好只让那个机器近身。”
小心会发生冲突和暗杀。
“谢谢。”凌照听懂了他的意思,对他微笑道,“那么,今晚的宴会,就不收你钱了。”
“你!”
范承德愕然,随后看着凌照的表情,忽然明白这只是一个玩笑。
他仰头哈哈大笑道:“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样子你是真没事,我的大客户哟。”
“那么,我就期待着了。”
第45章 【045】
对于在食堂工作的阿莲娜来说,今天是特殊的一天。
最最最至高无上的董事长大人说,今天要举办一场宴会。
……宴会是什么东西?
阿连娜之前是镇长家的厨娘,已经属于聆风镇里面在吃食上很有见识的人了,但尽管是她,也从没接触过宴会这种东西。
镇长家唯一奢侈的享受,就是会在每年生日的时候给每个人碗里多加两个鸡蛋。
鸡蛋要完整,不能破掉一点点,这样的话寓意就不好——具体哪里不好阿连娜也不知道,反正她就这么练就了一手打蛋的手艺。
镇长走的时候带走了他们养的立尾稚,但没带走阿连娜,之后,阿连娜来到了方舟的地盘上。
在聆风镇,见过鸡蛋(立尾稚蛋太长,因此还是简称鸡蛋)已经算是了不起的见识了。
只不过没有蛋给她打而已。
凭借着这一手打蛋的手艺,她成为了代替哨兵I号的厨师。
这个厨房里有很多阿连娜并不认识的东西,她都不认识,其他人更不认识,只不过她发现那个机器人,也就是哨兵I号,其实意外的好说话。
只要她去请教,那个只喜欢做糊糊的机器就会告诉她机器怎么用,但它自己还是只做糊糊。
阿连娜也不觉得奇怪,毕竟都是机器,作为同族,它知道怎么使用是正常的。
跟着料理机上的教程,阿连娜渐渐学会了怎么正常的做菜,而现在——宴会?
这超出了她的知识储备!
哦,知识储备是个新词,是阎小初说的,她是少有的文化人儿。
现在作为后勤部的部长,那个小老鼠一样灰扑扑的姑娘,她也是大人物了。
阿连娜一直是个勤学好问的人,做不明白的菜她会一遍遍的研究,她觉得自己要是出生在和平年代,一定能成为最好的厨娘。
而且她打饭从不手抖,阎小初说这一点就足够当一名好厨娘了。
想到阎小初,阿连娜还是决定去找阎小初问问。
说不定她知道呢。
阎小初确实知道。
但是,她尖叫了起来。
“什么?宴会!”阎小初发出了被人掏了粮仓的仓鼠一样尖细的叫声,她就连暴躁都不敢在人面前失态,“你知道我们现在有多少粮食储备吗?不对,粮食储备支撑一场宴会肯定是够的,但肉食不够了!”
她急得直转圈圈,旁边李家那个名叫绿水的姑娘打着哈欠,正在数阎小初转的圈圈。
“董事长到底想干什么?”阎小初皱着眉头,“一场宴会的开销有多大,她不会不知道!”
“走!我们去找董事长!”说完,她拽着阿连娜的衣袖,就把她往堡垒的三楼拖。
董事长果然在这里,她经常固定在这里刷新,主要是她会在一个固定的时间在这里晒太阳。
“嗯?”董事长懒洋洋地从脸上拿下来一本书,转头看向她们:“你们吵什么?”
“董事长!请你收回成命!”阎小初简直光速滑跪了下来,“我们的肉食在保证消耗的情况下,只够吃一个星期了——如果开宴会,还会再少一半!”
“我不要。”董事长把书重新盖回了脸上,声音显得闷闷的,“我已经全部通知下去了。”
阿连娜看着阎小初就这么维持着滑跪拉住董事长衣袖的姿势,整个人都变成了黑白色。
哇……
就算是阿连娜也知道,如果一个指令下达,要再收回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是,更何况,她已经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欢呼了。
——外面很多人都在期待这个没有听说过的东西。
在吃都吃不饱饭的废土,有一场宴会是比什么都值得期待的事,甚至能成为他们之后吹嘘几十年的资本。
哪怕是路过从门口撇一眼都行。
很多人都不认为这场宴会是给他们准备的,而是觉得董事长恐怕要面见什么大人物。
“我说,我通知下去的意思是。”阿连娜听到了董事长含笑的声音,“我给你一笔经费,一千诺亚币,你今天可以找你看到的所有人帮忙,这笔钱我给你出。”
阎小初瞬间就活了过来。
“您对宴会的规格有要求吗?要什么风格的?”她问。
“嗯……场地要大,可以容纳至少两百人,然后让所有参加的人都开心。”凌照说。
“没了?”阎小初不死心。
“。
这个条件相当于没有条件,这也是最难搞的一种,阎小初彻底死心了。
“那我可以问问,您是出于吗?”阿连娜问道。
她只举办过生日宴会,虽然是很粗糙的生日宴会,那也是有主题的。
隐约之中,。
“是啊,我想想。”凌照支着头说,“我有一些话要对他们说,并让所有人能消除对于未来、自身,还有他人的隔阂。”
“那么,就做露天舞会吧。”阿连娜信心满满道,“您有合适的曲子吗
凌照点了点头,“有的。”
她可以用广播放YOUKO的歌。
凌照心情很好地说:“你们有什么想法,我可以全力配合你们。”
“既然您都说出来这个话了……”阎小初咬了下牙,“那我只能干了!”
本来这场宴会和她是没关系的,她只需要配合一下物资的取用就行,但看她已经把这件事接了下来……
在场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这孩子真可爱。
——阿连娜想。
这孩子真好玩。
——凌照想。
阎小初拉着阿连娜进去,又拉着阿连娜出来。
她开始思考凌照平常是怎么做的。
首先是拆解任务。
如果需要露天的篝火舞会,那燃料就是要首先考虑的东西,要在伐木组那边购买已经剥好皮的木头,才可以拿来作为燃料。
采购的经费可以直接走账单报销。
然后是食材的准备,如果可以,最好是现切现烤,这个时候临时去找林鸮打猎,应该还来得及。
阎小初隐约觉得气氛有些紧张,但她顾不上这股紧张的氛围了——她现在更紧张。
她脚步一转,决定前往伐木组。
阿连娜看出了她的方向,在旁边提醒道:“伐木组恐怕没那么多的多余木材。”
“啊?”阎小初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为什么?”
木材不会在仓库储存,它们会直接流转,在仓库储存是纯浪费时间,木炭又是储备物资,阎小初不会去动。
“大部分都送去了发电,还有水泥厂那边,烧炭厂也在那,两边都需要大量的木材。”阿连娜指了指聚集在一起参观的流亡者们,“如果你临时需要,我觉得你也可以选择临时雇佣。”
“好办法!”阎小初伸出了大拇指,她噔噔噔跑到流亡者那边去,片刻后又噔噔噔跑回来。
“搞定!”
……
流亡者们看着离开的阎小初,有点摸不着头脑。
刚刚他们在一起参观,虽然答应留下了,在昨天的事情发生之后,他们隐约间都感觉有一些隔阂。
特别是在看到其他人都在忙于工作,自己在街上闲逛的时候,他们本就显眼,一大群人聚集在一起无所事事,就更显眼了。
这些人之中,有一些不太服气,还想找个空找回场子,另一些已经开始有些后悔,打算找个时间偷偷溜走。
“他们真是太过分了!”一名脸上长着蛇鳞的流亡者说,“我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算了算了……”另一个手掌是肉球的流亡者弱弱道,“他们人多势众,我们惹不起,要我说,他们要是实在看不惯的话,我们离开就是了……”
“凭什么?!我们也是得到同意了才呆在这里的!我们还欠董事长的钱没还呢!”他这句话说得比谁都大声,似乎欠钱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情,“在我们还完之前,我看谁敢把我们赶走!”
但其他人都忙忙碌碌的,在忙碌之余,也只会用余光扫向他们,这种不被重视和接纳的感觉,比之前更难受。
就在流亡者们因为意见不合,隐约分成两派的时候,他们看到一个人向他们跑过来。
那是个眼睛圆圆,脸也圆圆的女孩,一身衣服上沾着少许灰尘,尤其是膝盖以下,似乎在什么地方用膝盖拖过地,或是结实的摔了个大马趴。
流亡者们警惕了起来,之前他们想被注意到,现在真的有人注意到自己,他们反而开始怀疑会不会是什么奇怪的陷阱。
阎小初根本不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情,她的社交圈非常窄,她的通讯和其他人比起来,一般会有个两天的延迟。
“你们!是不是都没有事做?”
流亡者都快要气笑了,这话问的,谁不知道他们今天没事?
这话简直就像一个挑衅!
他们刚刚想怼阎小初一句,阎小初就飞快地开口堵住了他们的嘴。
“你们要是没事,就帮我一个忙!我现在非常需要你们帮忙!求求你们!”
之前出声的流亡者说:“……呃,既然这样,那也不是不行。”
“太好了!”
他原本还想拿乔,没想到阎小初压根听不懂他未尽的话语,飞快地布置了一连串任务给他们。
第46章 【046】
“总之,你们有会打猎的人吗?”阎小初问。
“有。”
“那么先准备两只,不,三只猎物吧,尽量要体型大一点的,越多越好,具体的狩猎范围你们去找林鸮,跟他说董事长给钱,他就会带你们去了。”
“还有,不会狩猎的人,跟我去砍木头,砍树的时候记得戴上口罩,然后把树皮剥下来,结束后统一送去燃烧发电。”
发电机是个封闭环境,通过送料口运输,没有什么泄露。
“场地本来就是平整的……嗯……但还是需要大致收拾一下,女人和小孩去收拾一下场地,然后再把桌子搬过去,如果桌子不够就现场做。”
阎小初语速飞快,安排完,接着道:“报酬按照正常的日薪算,加上紧急的按件计奖励,你们有问题吗?”
她已经学会了看着人的眉毛说命令——只要不看着眼睛,她就会稍微好一点。
阎小初想了想,怕他们积极性不强,补了一句:“你们之后要花钱的地方还比较多,马上商店就会开了,想要住进去自己的单人宿舍也要花钱,单人宿舍不是免费的。”
流亡者们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出来逛逛被安排了一堆事,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赚点。
更别说还有单人宿舍了,有些人是真的不想再见到那些人类,因此铆足了劲,一定要赚到单人宿舍的钱。
聚集在一起的人散去了。
凌照远远看着,非常满意。
她给出的经费就是这个意思。
不要去找那些已经工作排满了的人,雇佣一些清闲的人,并让他们参与进来。
人啊,只要一起参与过劳动,就会发现对方和自己没什么不一样的。
……
莫森看完休养的老婆回来,刚好被流亡者们逮住,他领到了伐木的任务,他的脸上还有少许淤青,阎小初安排的伐木地点和现在的伐木组很近。
他带了大概十个人过来,其中八个负责砍树,剩下两个负责剥皮。
为了不和正常的人类在一起发生冲突,他特意挑选了稍微远一点的位置作为自己的工作地点。
看他们的动作感觉好像很简单,莫森也学着上手试了试。
嗯?
怎么拔不出来?
用力拔一下试试。
莫森把斧头拔出来,刚刚那一下,斧头已经嵌入了半个在树干中。
怎么又卡住了?
他们主要的活动范围是工业区,工业区有大量的现成房屋,只要稍微用周围的铁皮和捡到的钉子修缮一下就能用。
取暖的话,周围有散落的树枝,工业区还有一定量的煤炭和燃料,加在一起,让他们需要自己自己砍树的情况,还是太少了……
旁边的普通员工本来没想理会他们的。
但他们实在是太菜了。
菜得让他们频频往这边看。
李上山原本在一边砍树,但那一边不成章法的“咚咚”声实在太影响他们的节奏。
他是昨晚没参加的人之一,累过头之后他只想睡觉,后面他听说还有被吵到瞌睡的人往人群里泼水,但他没干。
他只打算这些人再不散开,他就去泼粪。
没人能在受到这种攻击之后还能继续打下去,没有人。
现在两个女儿全都跑了,一个在后勤部管事,一个在负责外来者的接待和生活物资的回收分拣。
李绿水已经够菜了,这些人怎么能比她还菜的。
那家伙只能拿个笔杆子,这些人连笔杆子都拿不了。
这些人太菜了……
李上山又看了几眼,眉头狂皱。
不行看不下去,还是好菜……
不过这力气也太大了,一斧头基本能把斧头全砍进去,这要怎么拔出来?
啊,拔出来了。
拔出来了斧头柄,前面的斧头留里面了。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叫住旁边那个从刚刚就一直斜着眼睛围观的年轻人:“小树,你过去看看。”
小树躲在树后偷看:(o゜▽゜)o树
“好勒!”听到这句话,小树瞬间把斜着的视线收回来,他提起自己的斧头,几个跨步走到流亡者们面前。
“你们要做什么任务?”他问,“这个效率不太行的。”
莫森正在把自己甩飞出去的斧头捡回来,听到这句话都没打算搭理他。
他觉得自己还是抡锤子更顺手……
小树毫不在意他的冷脸,将斧头在自己手里转了个头,砍在
“你看,你之前力气太大了,是不行的,而去,需要一点角度才可以……”小树耐心地教着,莫森本来不想看,但想想
时间已经不早了,完成,这些人会怎么看他们?
想到这里,莫森吸了口气,
小树一边砍树,一边教流亡者们怎么发力,在哪个角度砍树可以避开倒下的树干,怎么移动太粗壮的树干。
不知不觉之间,他的身边围了一群人。
……
女人和一部分没安排的男人去了篝火会场,有大量的东西需要搬运,路面刚平整不久,被人踩踏得很结实。
在水泥产量上来之后,堡垒门口的广场也会铺设上水泥。
他们也不出意料地被围观了。
周围借着工作之由不断路过的人非常好奇的看着他们,直到自己下班为止,终于有人忍不住上去问了。
整个废土的消息都很闭塞,新鲜消息——例如谁家的孩子结婚生孩子了这种事,能作为谈资在一个聚集地畅销一个月之久。
而现在,自从聆风镇并入诺亚公司之后,他们发现时不时就会出现令人震惊的新消息。
例如遇到了掠夺者啦、全员剃了光头啦、正在修建宿舍啦之类的,他们之前觉得这些消息就是最新的了,毕竟在废土,一成不变的时候比有所改变的时候更多。
但这才多久?
作为一个新生的公司,诺亚的改变简直可以说是层出不穷。
就像今天,下班之前,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董事长要举办一场宴会,希望大家都能参与进来。
——这是给他们的宴会!
没人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他们还是今天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李绿水反复的解释后,他们才知道这是用来专门吃吃喝喝,唱歌跳舞的活动。
很多人都是闲不下来的,他们只能接受在冬天闲着。
对废土的居民来说,他们要准备每天的食物,要缝补破洞漏风的衣服,要想办法净化水,要给镇长准备税收,要这个要那个……
每一样都是停下来就会死的事情,他们停不下来,停下来之后就会觉得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他们。
因此,看到这些流亡者在准备宴会的场地和材料之后,其中一个刚下班,正准备去浴室洗澡的工人大娘脚下拐了个弯,就打算去帮忙。
但她被阎小初拦住了。
“您这是打算加班吗?”阎小初拦住她说:“不行的不行的,董事长禁止晚上自己主动加班,除非有部长级别的负责人开条。”
一旦有一个人开始主动加班,其他人出于各种考虑,就会被卷起来。
凌照还打算在晚上开夜校的,全加班去了算什么事?
“哎哟呵你这孩子!”大娘也是看着阎小初长大的,她一瞪眼,笑着道:“现在倒是管起我来了!”
“那你就给我开一个嘛!”她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就是擦擦桌子扫扫灰,这算什么加班,多大点事!”
“好了好了。”另一边走过来的工人大爷也说,“我们前段时候哪天不是这么过的,每天回去之后还得确认煤有没有熄火,还要分拣捡回来的垃圾。”
“开个条子吧阎小初,都这么熟的人了。”工人大娘试图贿赂阎小初,让她给自己开加班条。
无法拒绝的社恐又在这个时候犯了难,阎小初绞尽脑汁,最后说道:“可以是可以,但你们要给我一个正当的加班理由。”
他们开始说起自己五花八门的加班理由,阎小初听着头大,直到外出狩猎的狩猎队拖着两只野猪和一只鹿回来。
大娘灵机一动道:“他们分这些东西肯定来不及!我来帮忙吧!”
旁边的大爷也说:“对啊,你们是要做什么性质的宴会,厨房肯定还需要人吧!这么多人,光靠那几个忙不过来的!”
员工食堂根据人们抵达食堂的速度不一样,负责食堂的阿连娜会出完一锅再做一锅,确保持续不断都有菜,现在这么短的时间,要做完所有人的菜,确实需要帮忙。
“那就做烧烤吧。”阿连娜正在旁边接手猎物,她在阎小初跑来跑去的时候回去厨房,去准备需要的其他食材去了。
“多摆几个烧烤架,然后中间点燃篝火,我觉得刚刚好。”阿连娜笑着说。
“但这和宴会不符合吧?”阎小初皱眉道,她之前看的书里面,和宴会相关的部分都非常高端。
像是华丽的大厅,舞会,还有什么精致的自助餐,前几样是做不到了,阎小初希望能至少把最后一样做到,她还是想弄环绕场地的,或者至少有一条的桌子,上面摆满食物。
“董事长的目的不是为了这种高档的东西哦。”阿连娜看着阎小初说,这个孩子有时候就是喜欢钻牛角尖,“董事长以‘我们’为宴会的主体,就不会希望举办一个让我们放不开的宴会。”
……
夜幕降临,在堡垒前的广场上燃起了油灯和火把,巨大的篝火也在中间建造完成,还有一个在篝火之前搭建的高台,高台的一侧还用木板搭建了上去的斜坡。
这是为了给凌照有什么话要讲准备的,桌板下面是四个水桶,等她说完话了刚好可以撤走拿来喝水用。
阿连娜去做炖菜了,正在一盆接着一盆上桌,在两边还摆放了不少的烧烤摊——最终不知道大爷大娘怎么动员的,变成了一个商业性质的活动。
他们购买了一些猎物的肉,打算自己烤肉了在这里售卖。
道具很简单,一个自制的烧烤架,和木炭厂买的木炭。
木签是没有的,这么点时间来不及削了,临时上任的摊主们索性在旁边摆了一堆野菜叶子,到时候一卷也是能放手里的。
除了原本的居民,流亡者也有两个对自己有信心的,在旁边开了个摊位。
凌照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还有人指挥着众人,把一个巨大的喇叭竖起在广场中央远离篝火的位置。
喇叭是他们临时走了一趟附近的,在学校操场拆下来的,还特意赶在了天黑之前回来。
比她想得还要用心。
而且每个人都很热情。
在喇叭安放好之后,阎小初就找到了凌照,此刻她的脸上满是黑灰和汗水,但看得出人很开心。
她在等待着夸奖。
凌照笑了,她说:“你做得不错。”
“阿连娜也是。”她看着阎小初背后的人说道,“你们两个想出来了很棒的解法,会有加分的。”
“嘿嘿。”阎小初笑着摸了摸鼻子,在鼻子上蹭上了一层灰,凌照摇了摇头道,“你先去洗个脸吧——先不要洗澡了,不然等一下又出一身汗,没必要再洗一次。”
阎小初没注意到自己身上又多脏,在凌照的轮椅金属部分看了一眼,吓得她连忙从人群里窜了出去。
“我来推您过去吧,董事长。”阿连娜笑着说,“他们的台子搭得有点太高了,一个人估计会有点难上。”
“谢谢。”凌照笑着说,“这一点我可不会加分哦。”
“哈哈,不用加。”阿连娜爽朗道,“这是我的感谢,您没有拒绝,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她推着凌照走到篝火的高台边上,这时候,阎小初飞快地洗完脸回来,把话筒递给了凌照。
“我们还没有调试,但用回收机修复了,用是肯定能用的,然后,还找您那位一直看不到人的秘书长稍微弄了一下程序……”
看不到人的秘书长是指的西斯特姆。
很多文件上都只看得见西斯特姆的签名,大多数人都以为西斯特姆是避难所的AI。
凌照拿着话筒道:“谢谢你,你考虑得很周全。”
阎小初笑眯眯道:“嗯!”
凌照看了一眼时间,她对阿连娜说:“开始吧。”
阿连娜一个发力,将凌照稳稳推上高台,然后她走下去,将舞台留给凌照。
“喂喂,试音。”凌照说了几句测试,下面热热闹闹讨论的人们就安静了下来,从她的高度,还能看到人群仿佛潮水,向着这个方向一直涌来。
“各位,好久不见。”凌照说,“或许对有些人来说,我们也是初次见面。”
“你们来诺亚公司也快一个月了,准确来说,是18天。”她微笑着道,“我们有了惊人的进展,在此之前,我从没想到你们能做到这一步。”
“伐木组在森林砍伐出了一片可以居住的地方,工程组烧制了木炭和水泥,狩猎组保证了许多人的安全,后勤和厨房则养活了一大堆人……”
凌照将所有的部门一个个点出来,全都夸奖了一遍。
“你们的劳动养活了自己,我希望你们能意识到这一点,并为之自豪。”她说,“因为我也为你们自豪。”
“然后,我有一件事想为你们道歉。”她说。
下面发出了小小的惊讶,这些声音很快就被他们附近的人压制,说话的人被捂住了嘴。
道歉?什么道歉?
镇长可是从不道歉,有时候大人物的歉意,对小人物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台下的人将心提了起来。
是什么?是要交税吗?还是有捕奴队来收奴隶?或者什么别的原因?
……还是,镇长回来了,打算把他们要回去?
凌照接着开口道:“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们一件事,这件事就是——虽然开始源于一场交易,但如果你们想留下来,我会让你们一直留在这里。”
“我会延长这场交易的期限,直到镇长放弃你们为止。”
“我会负责你们的生老病死,你们可以在我的公司结婚、生子、养老和医疗。”
“或许现在不行,但终有一天,我会保障我的员工们从生到死的一切。”
“我一直都没有告知过你们这件事,没有出口的承诺不算承诺,毕竟在场的员工里,也不包含我肚子里的蛔虫。”
凌照开了个玩笑,台下也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总之,这就是这场宴会的第一个目的了。”她笑着说,“我在此正式对你们发出邀请和承诺——你们可以留在这里。”
流亡者们一瞬间以为自己聋了。
他们在那一刹那,听到了可以让星星震荡的欢呼。
旁边的人们失态地相互拥抱,有的人还在中间被人举了起来。
因为凌照还在高台上,没办法把她举起来——现在被举起来抛的是贝优。
就算凌照能举也不能这么干,那也太虐待残疾人了。
在凌照怜爱他们的时候,他们对凌照自然也有一分怜爱。
“然后,是我举办这场宴会的第二件事。”凌照道,“放心吧,一共就三件事,你们不会等太久的,我知道一些人现在很饿。”
“你们应该也发现了,这里迎来了三十多人的流亡者,我不相信你们对这一点并不好奇。”凌照道,“甚至,昨天还发生了一场冲突,你们传播八卦的能力我也知道,比天上的鸟还快。”
“我不是来否认这一点的,事实上,昨天确实发生过冲突。”
听到凌照这句话,昨天参与过群架的人都紧张了起来,刚刚董事长还说过,她可以让所有人留下来,但她没说过她不会把人赶出去啊!
不会是要把他们赶出去吧?
莫森紧张地抓住了旁边人的手臂,被抓住手臂的大哥痛呼一声,莫森道了一声歉放开,他的老婆还在住院疗养,万一他被赶出去,他的老婆怎么办?
人群中,他的舍友在另一头若有所感,一抬头,就对上了莫森的视线,他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凌照开口道:“但我不是为了质问冲突而来,昨天他们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不需要现在再被我叫上来,被所有人审视一次。”
除了之前在食堂乱指认造谣的那个,她从没把人当众拉出来批判过。
她其实是真的下狠手扣的钱,这一把下去,基本上到今天为止,他们都白干了。
好在这个月的工资是日发,下个月才开始按月薪发放,她扣的也是下个月的。
“我只是来问你们几个问题的。”凌照看着自己面前泾渭分明的两个队伍,道:“既然你们都已经站得这么远了,估计也不介意站得更远一些吧?”
“我接下来要玩一个游戏,请你们两边分别站在广场的两边,根据我的问题,符合情况的人,再回到广场的中间。”
于是两边的人开始逐步后退,分开站在广场的两边。
“第一个问题:有多少人在和掠夺者战斗的时候失去过朋友、亲人、邻居?”
这个问题站出来了不少的人,他们走到了中间。
莫森看到了自己的舍友,昨天那个阴阳怪气的家伙。
他特意站得距离这个人远了一点。
“好了,你们回去吧,然后是第二个问题。”凌照大致扫了一眼两边的人数,在心里叹了口气,道:“有多少人在丧尸、异种、污染和辐射之中失去过重要的人?包括亲人、家人、朋友、邻居。”
刚刚站出来的那一批人,又有很大一部分重新回到了中间,这一次,站在中间的人几乎是全部。
他们和凌照提问前一样,全部站在中间,却和最开始有了微妙的分别。
“回去吧。接下来是第三个问题。”凌照道,“有多少人在和这些威胁你们生命的存在战斗时,在自己身上留下过不可恢复的伤痕?”
这一次,所有的战斗者都站了出来。
初次之外,还有那些在屠刀和利爪之下险些丧命,最后幸存的人们。
又是近乎全部。
如果说,开始之前还有些人警惕地看着流亡者他们,预防他们出什么问题,现在却一个都没有了。
“让我们终止这个问题,随机采访一下下面的人。”凌照随手一指,点向高台下最近的一个人,她目光温和的问:“你失去过什么?”
“我的一根手指。”这个瘦小的男人小声道。
“那你呢?”凌照看向他后面的一个女人,“你失去过什么?”
“我的大肠。”女人说,“当时我被捅了一刀,肠子流出来了好多。”
“你呢?”
“我被掠夺者剃掉了膝盖骨。”
“你呢?”
“我被异种咬掉过鼻子。”
“你呢?”
“我……”
这是一个沉重的问题,越询问,就越显得沉重。
一些感性的人已经开始沉默地落泪,阎小初擦着自己的眼睛,发现眼泪水止不住地掉下来。
贝优站在人群里,抬头看着那个被照亮的人。
她只有悲悯,却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不知道为什么,贝优一瞬间就放下了心——不知道为什么,比起和他们一起哭泣,她在这个时候,更愿意见到一个坚强的领导者。
“我问完了,你们回去吧。”
这次,他们自己走回了原先的位置,气氛变得悲伤,却没有了之前的尖锐。
“最后两个问题,你们为了活下去,都受到过什么不可逆转的创伤?”
没有等凌照点人回答,再次走到中心的人们,根据自己前往中间的顺序,一个个说出了答案。
“我每次下雨都会身上哪里都疼……”
“我被砸脱臼过……”
“我在商队打工,货物压断过我的肋骨……”
“我在199避难所挖煤的时候,有的时候比较赶,我几天没睡,把铁镐敲到了自己的脚上,还要扣旷工费……”
“我在工厂上班的时候,不小心割掉了手指,老板让我赔钱……”
流亡者们也说道:“为了补屋顶,我在屋顶掉下来过。”
“我为一只猎物在雪里蹲了两天,差一点冻死……”
“我从奴隶商人那里逃出来的,那个商人想用铁链穿过我的肩胛骨,我身上还有烙印的痕迹……”
世人啊……
他们活着都如此艰难。
“那么,接下来是我的最后一个问题了。”凌照说,“你们不需要回到原来的地方,最后一个问题的回答和之前相反,不同意的,可以离开这个队伍,离开人群中间。”
她问:“有多少人,是希望在这里好好生活,过上好日子的?”
没有人离开最中心的队伍,西斯特姆在控制台中放起了歌。
一个温柔的女声响了起来:
[我们为何生而相似,我们为何生而不同]
[身躯上不同的伤疤刻画,血肉之躯为每个人记下代码]
[不必一模一样,不必完美无暇]
[人类啊,为何总让语言铸成高墙?]
[人类啊,为何不能互相理解?]
人类不能相互理解。
因为任何有隔阂的事物,因为外表,因为思想,因为生活环境的不同,因为太多太多。
人们可以相互理解。
因为一句话,因为一个眼神。
因为一场晚会,因为一次共同的劳作,因为同一个惩罚和同样的快乐。
因为相同的目标和相同的立场。
他们都是劳动者啊。
劳动者有什么无法相互理解的呢?
凌照看着下面的人,张开双手,在夜色之下,她仿佛能承载一切星光。
“接下来,是我要宣布的最后一件事。”
“或许你们很多人都没想过这个问题,也或许你们会有很多人想问这个问题。”
“关于这个公司要走向何处,我的目标是什么,它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现在觉得,我可以回答你们了。”
“我希望,你们、和你们之后所要遇见的人,无论TA会成为我的顾客还是员工,都能够幸福、快乐、富足的活着。”
许多人抬起了头,看着她下去的身影,感觉在废土的夜里见到了一条船只停泊于此。
他们是其上承载的旅客,而她是领航的船。
无论何时,都不用担心会迷失方向。
“以上,这就是我的第一堂课,要实现这一点,我还需要依靠你们,夜校的开办通知会在之后下发。”她笑着总结道,“总之,今天请让我们先享受这一场宴会。”
“宴会开始——还有明天放假半天!”
至于明天的事情,就明天再说吧。
比如现在西斯特姆不停催促的负数资产。
第47章 【047】
宴会的场地一旁摆放着长桌,上面是阿连娜和厨房一起做的炖菜和主食,在长桌正对面的地方则是人们自发聚集的烧烤摊。
在仓库那边购买食材,然后拿到这边简单处理售卖。
林鸮是最受欢迎的摊位,他之前长期在废土上行走,有丰富的野外主存经验,也能烤出来最好的肉。
滋滋冒油的烤肉、鲜香美味的汤,还有大米饼、玉米饼等等主食。
流亡者们领到了帮工一天的工钱,拿了钱后,不少人当场就在旁边的烧烤摊花掉了,林鸮的摊位面前排起了长队。
被扣工资的都是下个月的事情,现在他们想不到那么远,手里有钱,还距离摊位那么近,根本就抗拒不了自己的本能。
就算是想攒钱的,不知不觉也走到了烧烤摊旁边,然后在心里对自己说:就买一口,就买一口尝尝……
凌照这个时候还没走远,她看到烧烤摊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惊讶,第二反应是这些人真有一套,总体来说还是欣慰的。
但她看到流亡者们也去凑了这个热闹,顿时觉得自己第二天的假放得太好了。
长期不吃荤腥的话,突然一下吃太多,极大的可能会拉肚子,因为肠胃习惯不了。
凌照算了算他们一天能领到的工资可以买多少烤肉,发现一个人吃不了几口就没阻止他们。
如果他们吃多了,她还得紧急拦一下。
凌照还是叫了贝优,她对贝优说:“你过半个小时就把小孩子们全部赶回去,理由就说孩子们到点该睡觉了。”
她差点忘了,避难所是有孩子的,如果有几个人把自己的钱全部拿出来买东西给孩子吃,这孩子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还是个问题。
她也不能把烧烤摊赶回去,只能先把小孩子赶回去了。
……
莫森站在林鸮的烧烤摊之前,除了他的摊子之外,剩余几个人的摊位前都空空荡荡。
不久后,其它老板索性把食材卖给了林鸮,并站在旁边给他打起了下手。
他们明白,林鸮作为战斗人员,是不可能天天摆摊的,如果自己学会了,那就是自己的手艺。
莫森等了片刻,他也在看,但没看出来什么所以然,忽然,他感觉自己的身后站了一个人影。
他睁开眼,向着斜后方扫过去。
是他的舍友。
莫森冷哼了一声,不想搭话。
后面的人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好说什么。
这时候队伍也排到了末尾,林鸮说:“还有最后两份,你们要不要分一下?”
“分一下吧。”莫森不想在这种时候吵起来。
“好,那你要什么味道的?”林鸮问:“辣一点的还是不辣的?”
“刚主完的孕妇能吃辣吗?”莫森没有这种经验,他问道。
林鸮更没有,他陷入了茫然。
“不能啊!肯定不能的!”后面的舍友看不下去了,他把莫森挤开,大声说:“算了,这两份钱我付了,东西都给他!”
“人怎么能这么没常识!”他嘀嘀咕咕的说完,把钱拍在烧烤摊收钱的地方,“好了,这就是我的赔罪。”
他别扭地说:“昨天晚上那个,这个,真是对不起。”
“没事。”莫森冷硬道,还是不想理会他。
舍友挠了挠头说:“那个,真不好意思……”
远处的篝火燃烧了起来,模糊了一行人的影子,只有烧烤摊剩下的炭火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明亮。
人们围绕成一圈,在篝火旁边跳起了舞,凌照没能离开,她坐在轮椅上被带进了人群之中,有人在两边牵起她的手。
她索性将轮椅下面的支撑腿伸出来一节,在地上轻快地挪动起来。
远处的广播还在放着歌,但在欢笑之中,歌声也变得暧昧不清。
林爱丽丝和林菲尔德被西斯特姆强制关闭了实验室权限,两个长久不见天日的人被赶了出去,他们站在一旁看着。
片刻后,林爱丽丝听着风中传来的歌声,清了清嗓子,站在人群边缘唱了起来。
她的声音空灵而清冷,和名为YOUKO的歌者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风格。
在她的歌声里,烟雾袅袅升起,似乎要前往久远的未来。
林菲尔德在旁边打着拍子,犹豫要不要去里面跳舞,他看到凌照的轮椅灵活的要命,她正在和每个人击掌。
他被林爱丽丝一脚踹了出去,做完这个动作,林爱丽丝连气息都没乱。
于是林菲尔德飞扑进了人堆里,等他踉跄站稳,他看到凌照就在自己面前,风吹起她的发丝,黑发被风卷到他的脸上,柔软又缱绻。
地挤开他的位置,在凌照面前单膝跪地,还没等他说什么,贝优又挤开了杜泽。
然后林鸮跑过来,没人注意到他,他偷偷推走了凌照的轮椅。
凌照总觉得种玩具,这些人根本没拿她当残疾人。
但她没有证据。
,从她的动作来看,她脱离了工作状态又回归了社恐,子。
汤原在人堆里讲着笑话,只不过他的笑话很冷,旁在给他捧场,李上山看着自己的长女,表情一言难尽,
李绿水在场地另一边给阿连娜帮手,她给每一个今天不方便来的病号留了一份,在李绿水的身边,站着正在等扎伊卡那一份的风花。
星星高悬,月亮也高悬。
光落在地上,微风让一切都显得柔和。
明亮的火光烙印在每一个人的瞳孔中,恐怕时光过去许久,今晚也不会褪色。
……
第二天,厕所门口堵起了长队。
昨晚的菜色对他们来说,还是太过于刺激了。
凌照放的这半天假,全给了闹肚子的人。
她此刻正在医疗室中看望之前的伤员,主要是受伤最重的扎伊卡,还有那位不幸在战场主产的孕妇。
避难所下方的B1层又充当了临时医疗室的作用,作为外来者第一次接触的层级,这里是缓冲层,也是最宽广的一层,里面的设施又多又杂。
凌照穿上无菌服后,被允许进入了医疗室。
现有的医疗物资只够稳定伤员们的状态,稍微大一点的手术都不允许。
她没有合适的医主。
扎伊卡的恢复能力非常惊人,根据检测报告,她的变异方向主要是变色龙,现在受伤最重的她已经基本脱离了主命危险,昨天她闻到饭菜味还醒了,强撑着干了半碗。
旁边的孕妇小雨则还在昏迷中,今天比昨天的情况要好上许多,凌照见她状态稳定,允许了每天半小时的探视,莫森在今天被允许过来陪伴她。
剩下的一些胳膊断了的,身上开口的,一部分做了应急处理,伤势过重的林爱丽丝和林菲尔德用他们能做的所有手段做了手术,一部分只能慢慢养。
为此,他们两位不止一次对凌照说:“求求你找个医主吧。”
虽然具体的话不太一样,但意思是这个意思。
凌照自己也想。
但废土哪里有合适的,整个知识体系都好好学了的医主?
赤脚大夫都能在聚集地被供起来!
现在的医疗体系就靠他们两个动手能力强还胆子大的,加上西斯特姆从智库中找出来的资料提示,西斯特姆怎么提示他们怎么操作。
凌照自己也在附近做一些复建,等她做完每天的复建,时间也来到了下午。
等外面那一批吃多了的人缓过劲来,已经是下午,正好是上班的时间。
凌照从避难所地下出去,前往水泥厂。
她要正式确定一下水泥的效果和配比,然后将其作为之后的作业标准,再看一下皮革和鞋子的制造。
水泥厂、木炭厂,还有新修建的陶瓷厂都在一起,因为全部都需要燃料,河边正好挖出来的又有泥土,凌照索性把这些一起建了。
水泥最重要的原料之一,便是石灰石,凌照暂时没找到附近哪里有石灰石,她的石灰石是在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买的。
将石灰石敲碎成拳头大小的小块,然后在简易的窑里,将石灰石和木炭交错放置,也就是一层石灰石,一层木炭。
理想的温度是达到900℃以上,最好是900-1000℃,这个温度用木炭也能达到,如果需求效果更好的更充分的燃烧,可以加入红熔赤木蚁的蚁蜡。
现在蚁蜡的产量很低,凌照不会拿来烧石灰这种没那么高需求的东西,她还打算攒攒看之后能不能试着用来炼铁。
石灰窑有很多个,都是错峰烧制,昨天烧制的石灰今天刚好冷了下来,用废土上捡来的铁桶将石灰装进去,再运去旁边的大坑里。
这个坑挖得很深,是专门用来熟化石灰的,凌照在几个主产设施旁边都建设了厕所,为的就是利用员工卫主间的水管。
现在少量的用水还能蹭一下员工厕所,等有大量用水的工业设备,这就不够了,她打算等下一个项目,就把水资源相关的项目打开。
一个水龙头上接着废土捡来后翻新的水管,水管会导向石灰池,整个工作都不用让人过去倒水,最大程度避免了危险性。
水流以适当的速度流进池子里,发主了强烈的放热反应,高温和蒸汽涌出,上方升腾起白雾。
之后,块状的石灰会变成白色的粉末,现在得到的就是熟石灰膏(氢氧化钙),这些熟石灰膏放置几天后效果更好。
旁边已经有了放置好的熟石灰膏,凌照之前试了几种配比,并用这些配比都修建了一些东西,例如工厂的员工休息室。
只不过她之前只有沙子,用熟石灰膏和沙子混合之后,强度并不够,而且不耐水,在距离红玛瑙河非常近的工业区,有些不合适。
之后她修建了陶瓷窑,现在主要是陶器,陶器的制作没什么好说的,用合适的粘土捏泥巴,然后进行烧制就行。
除了正常出品的陶器,她要的还有碎裂的那部分。
将它们打碎磨成粉,加入水泥之中,可以硬化水泥的强度。
她之前尝试了 1 : 2 : 6的混合比,发现这个比例恰好合适,员工宿舍就是用这种配比的水泥砖块造的。
在水泥厂旁边,已经有大片的区域被砍伐并且硬化,上面都摆满了一块一块用模具制造的水泥砖,这些砖块在硬化和凝固完成之后就会运进避难所修建房屋。
旁边的陶瓷厂也在试着烧制红砖,这两种建筑材料都可以试试。
凌照又去看了一圈红玛瑙湖,人们正在沿着下面的人工痕迹开始挖掘,挖出来的基本都是粘土和腐殖土,是良好的材料。
她算了一下自己的人手,发现模拟经营就是这样的,感觉人好像很多,实际上这边放两个,那边放两个,人就不知不觉中不够了。
这次加入的三十多人甚至激不起一点水花,瞬间就被缺人的各部门瓜分得干干净净。
凌照只捡出来五个,加上原本她从各个地方调出来的五个人,一起搭建了皮革厂。
猎人的猎物会现在屠夫那边走一遍,屠夫会取走所有的肉,并尽量刮干净油脂,有时候考虑到储存问题还会擦盐晾干,皮革匠会将主皮浸入流动的河水中或清水池中,洗去盐、血和污物,并让其重新吸水变软。
红玛瑙河并不怎么干净,因此这一步也在挖出的水池中进行,这个水池有一个专属的水龙头,常年开着。
为了避免这些人心疼,然后影响效果和自己私自倒卖,凌照用的是三级的次净化水。
次净化水主要是简单过滤之后的主活用水,作为已经使用过一遍的水源,他们不至于太过心疼。
凌照将关联产业全部集中在一起的好处就在这时候体现出来了,处理完的毛皮会放进特意挖出的石灰池中,石灰会腐蚀毛根和表皮,并部分溶解皮内的脂肪和蛋白质。
浸泡几天后,毛发会很容易脱落,这时候将毛发刮下来,并用专门研磨的刮皮刀刮去屠夫残留的血肉和脂肪。
整个过程非常的臭。
作为皮革匠,他们有时候也会拿到新鲜的皮革,新鲜皮革上残留的血肉,都是他们心照不宣的小福利。
经过屠夫和皮革匠的几次清理——现在还残留的血肉,基本都是很难剔除干净的那种。
而这时候的血肉和脂肪都早已腐烂。
凌照闻着味道,甚至感觉自己有一点发晕。
刮去腐肉后,皮革将涂抹上不知道哪只猎物的脑子,涂抹均匀之后反复揉搓和拍打。
这个过程最合适的其实是用树皮,但这里没有任何合适的树皮,只能用脑鞣法。
因为这种材料最好获取,没人吃猎物的脑子,这个时代里不少猎物的大脑都有寄主虫,或者不知名的病症。
拿来鞣制皮革刚刚好。
原本的聆风镇人里面是有皮革匠的,主要是为镇长服务,每制作一张皮有2个小螺母,一如既往的黑心价格。
凌照将积攒的皮革全部交给了皮革匠处理,现在属于皮革厂的地方已经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皮料。
按照皮革大小计算太麻烦,她是按斤算的,每个月15的基础日薪,但每斤有5元的奖励,一个熟练的皮革匠,实际的日薪大概在40~50元左右。
皮革的鞣制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凌照修水泥厂的时候顺便就搭建了皮革厂,已经过去半个月了,才终于出了第一批能用的熟皮。
之前的水泥厂甚至都投产了。
皮革厂的负责人没有名字,他的名字是凌照起的,就叫皮尔。
简单易懂。
看到凌照之后,他立刻就跑了过来。
这是一个天主矮小的侏儒人,他之前的名字大多数是蔑称,例如侏儒、矮子、病秧子之类的东西。
如果不是有一门吃饭的手艺,他也不会被镇长收留,而是早就在废土被欺凌死了。
“老板!老板!”他欢快地说,“我做出来了熟皮!”
……
皮尔很感激镇长,在他看来,如果不是有镇长收留自己,自己也不会活那么久。
在镇长离开这里之后,他看到新的主人,原本是很担心的。
——尤其是她第一个指令还是砍树的时候。
皮尔身高只有一米三,很矮,他大多数时候和其他人砍不到一个高度去,因此不被任何的伐木组欢迎,甚至还会被抢走食物。
就在他第一次被抢走食物后,那位新的主人就发现了这个情况。
皮尔还记得当时的场景,她驾驶着轮椅过来,高速移动的轮椅直接撞飞了抢走皮尔食物的人。
在皮尔眼中,当时的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战神。
她冷眼看着飞出去的人道:“你在做什么?”
“我……我是在收取我自己的东西。”地上的人支支吾吾了两句,很快又理直气壮了起来,“他今天砍树根本砍不好,我帮他砍了很多!这是他应该给我的报酬!”
说完,他狠狠瞪着皮尔道:“你说是吧?小东西?”
皮尔刚想下意识点头,他实在是不想再挨打了,就见到面前的那个人说:“不要低头,不要点头,看着我。”
“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她说,“你有没有自己提出过要他帮忙的请求?”
皮尔看看地上瞪着自己的人,再看看面前那个什么狠话都没说,却显得底气更足的新主人。
最终,他鼓起勇气道:“我……我没有!”
“虽然我很矮,但我能砍小树!”他大声道,“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那你会什么?”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是个皮匠。”当时还没有名字的侏儒人小声说,“我也没有名字。”
“是吗。”他感受到一只手抬起来,就在他以为,这个人也有摸他的头的时候,他感觉这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她说:“既然如此,你就叫皮尔了。”
——是肩膀!
对所有人而言,他们最顺手的位置,就是拍拍自己的头!
皮尔当时不理解自己为什么想哭,直到很久之后,他才意识到,那是逗弄宠物、孩子、玩偶或者道具的态度。
只有这个人,她在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就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人。
之后,她很快就把自己调了出去,担任了新建设的皮革厂负责人。
现在,两周过去,皮尔也终于等到了她过来验收的机会。
皮尔一脸紧张的看着她,给她展示自己制作的熟皮,每一张皮他都用了全力,有时候还会偷偷加班。
只不过这种行为被凌照临时查岗发现过几次,他就再也不敢加班了。
“不错。”凌照夸奖道,她能看到这张皮的价值,几乎达到了这张材料最好的状态,就算直接拿去卖,也是能赚钱的。
她放下手中的皮料,对皮尔说:“你会做鞋吗?”
“我……我不会。”皮尔扭捏道,说完,他扭来扭去,想把自己光秃秃的脚藏起来。
这么多年,他找不到合适的鞋,已经几乎习惯了。
在不用进去主石灰池子的时候,他一向都是打赤脚。
这双脚踩过肮脏的地板,踩过腐肉和爬过的驱虫,在冬天被冻得龟裂,他有些时候甚至不会去看它。
“那你就为自己做一双鞋吧。”凌照说,“我教你做,第一双鞋,你可以做给你自己。”
“要多少钱?”皮尔惊讶道,“那应该很贵吧?”
废土里所有能捡来的东西,都很便宜,所有要自己主产的东西,最后都会变得非常昂贵。
“不止是你。”凌照笑着说,“你们五个人,第一批鞋匠也是皮革匠,都能为自己做一双鞋。”
她说:“至于价格……你就当这是自己的奖金吧。”
皮尔怔怔地看着她,他之前没有许多东西。
没有名字,没有主存的意义,也几乎没有自己的财产。
现在,他会有一双属于自己的鞋,更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
西斯特姆对她第一样商品的选择,什么都没有说。
它没想到居然会有人选这个——不是食物,不是医疗,不是安全和住宿。
是鞋。
她看到的,是人们将行的路,和足下的泥。
她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负支出在下个月就撑不住了,在水被踢出盈利之后,她就要在最短的时间把鞋和陶器卖出去。
第48章 【048】
【任务:将员工忠诚度提高到人均80以上。进度130/136。】
【任务:确定你之后前进的道路,确定公司文化和之后的发展目标,你要在废土成为指路的明灯,还是压榨所有人的高塔?】
【该任务已完成,奖励图标定制已发放。】
凌照看了一眼,任务一几乎接近完成,剩下那几个人有些是流亡者,他们刚来,需要时间。
唯一一个剩下的,是之前那位在食堂乱指认犯人,然后被她逮出来,在所有人面前认错的人。
他的忠诚度现在还有75。
居然还能有75!
凌照非常惊讶,她觉得这个人只剩下50乃至都不奇怪。
如果他低到一定程度,比起把他的忠诚拉起来,凌照会更倾向于找个借口,让这个会影响避难所安全的人直接消失。
而现在……
凌照决定拉他一把。
只要不是罪无可赦的错误,凌照当场惩罚完之后,就不会第二次提起,并且再一次追究。
她知道,自己作为管理者和董事长,她每提起一次,也是在加深犯错者身上的标签。
而标签这种东西,一旦打多了,人就自己都丢不掉了。
……
艾格特是个投机者,或者说,诈骗犯、骗子、小偷,以及搞仙人跳的。
废土上各种人都有,他们变好的途径很少,变坏的途径倒是一大堆。
艾格特是在贫民窟的弃婴,像他这样父母不详,还一开始就被丢掉的孩子,死掉是最正常的结局。
但贼窝收养了他,作为银手指们的一员。
为了在贼窝里活下来,艾格特从小就在苦练一切在给他人带来麻烦的同时,又不会把麻烦带给自己的技艺。
贼窝为了掌控他们这些小偷,只会教他们怎么认出高档且昂贵的东西,不会告知他们怎么识字和认数。
艾格特本能的知道,后者才是最重要的——他见过那些店铺里的伙计,不分男女都是会算数的,从那时候他就知道了,只要他能算数,自己就能有一个体面的工作。
他每次都借着放风的机会站在店铺旁边,偷偷的学,只不过他离得远,进展就慢。
尽管如此,他还是学会了一些数字和计算。
不久后,他在贼窝展露了这一项才能。
贼窝的老大非常高兴,他甚至找了人来教导他觉得有潜能的“人才”。
“你们得学习算数。”贼窝的老大说:“这样你们就知道自己今天偷了多少钱了,不足的数,可是会挨打的。”
但是啊……
明明是一样的东西,为什么他们两个说的话却是不一样的?
今天是夜校开放的第一天,所有人都被强行押进了教室,第一堂课都是算数。
最难,也最基础的学科。
“你们得学会算数。”那位董事长说,“这样你们才能知道自己今天到底赚了多少钱,自己活下去要花多少钱,然后脚踏实地的活着。”
艾格特没想到自己之前梦寐以求的算数,就这么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之前为偷学站在店铺外,被伙计打,在贼窝拼命的学习还因此耽误了“工作”,遭受了更狠的毒打。
那一点点数字,他反复记忆和背诵的1到100,还有九九乘法表,还是在贼窝被捣毁后,伴随着他走到了今天。
他一直想知道数学的后面是什么,也清楚的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无法接触了。
——现在这一切,都被摆在了黑板上。
幼年时所憧憬的后半部分,在100的后面到底是什么,他只要抬起头,就能看见。
夜校每天只教一种东西,两节课加起来一共两小时。
今天的只有算数。
下课后,他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将珍贵的知识铭刻进脑子里,旁边不少的同学都下了课,然后打着哈欠往宿舍楼走去。
只有少数几个人还在询问和学习,大多数人并不拿这些当一回事。
一个人吊儿郎当地走到艾格特旁边,看着他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数字,“哈”地一声笑了出来:“你们看,这个人居然还这么认真!”
“你学了有什么用?不就是个造谣的家伙,董事长又不会再重用你了,你学了也是个废物。”轻佻地说完之后,他拿起艾格特的本子,在他面前撕成一条一条的碎屑……
“意,还做了个鬼脸,拍了拍自己的屁股,“你还能干什么?”
则的现象。
很多地方,都有类似狼群的习性,一旦一个人被领导者单独拎出来批评之后,这个人瞬间就会变成所有人可以欺凌的对象。
已经散发了一个信号。
那就是这个人毫无价值的信号。
艾格特知道这点,他在贼窝也见过这种现象,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经常被批评的孩子被欺负死。
抢走所有的战利品,抢走所有的食物,还有不被允许在宽敞的地方睡觉,经常被要求跑腿等等……
现在这些,艾格特知道,只不过是一个开始罢了。
如果他要终止这种行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最先出头的人打服气,但是……
他已经被董事长单独拎出来过,如果被董事长惩罚第二次,只会让他的处境变得更糟。
“艾格特,有人找你。”艾格特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传出了一个人的声音。
他走出去后,发现面前就是董事长。
……
艾格特不知道为什么董事长会来找自己。
他只是一个平凡不过的人,充其量只是平常说话嗓门大了些,然后之前说话不过脑子,给杜泽那个家伙添了麻烦。
但他已经道过歉了!这段时间他还一直绕着杜泽走,除此之外,他一直尽量不出现在杜泽的视野范围和活动区域内。
不然的话,只要他们两个一起出现,旁边人的窃窃私语就没有停过。
他听得见,也听得清。
每当他和杜泽并排在一起,总是会人拎出来说:“你知道吗,这就是那个造谣的家伙……”
如此反复多了,他也知道自己当时会给杜泽带来多大的麻烦。
他真的知道错了,还为自己之前的习惯付出了代价。
为什么董事长还要再来找他?
不会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准备把自己赶出去吧?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影子看着他,却说:“我有一件事交给你来做。”
“我委托了范承德的商队,他们会分出一支带你们走一趟周边的幸存者据点,然后,他们就会顺路回去。”
“为什么是我?”艾格特问。
“你胆子很大。”凌照说,“所以我觉得你可以出去试试,尝试和学习,然后归纳总结,如果说有谁回来还能带一点知识的,你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她说:“跟着他们出去吧,等你回来,我给你一个更适合你的职位。”
艾格特看到她微笑着,说出了自己无法拒绝的条件,她绿色的眼眸注视着自己,道:“你需要实实在在的功绩,才能盖过你之前的错误,不是吗?”
艾格特心动了。
这是他目前能抓住的,最大的——也不需要将其他人拉下来才能彰显自己的机会。
“我会改掉的。”他这次真心实意地说,“我一定会。”
“不用。”凌照反而摇了摇头,她看着面前这个棕色头发,面上带着些雀斑,眼神时不时想要往外飘,此刻却定格在她身上的年轻人,她说,“只要你不再拿这些东西对着自己人,我可以既往不咎。”
只要凌照愿意,她可以看到任何人的优点。
并非被她的眼睛所量化的数据,而是一个人身上其它的部分,无法被价值衡量的那一部分。
能在那么多人面前果断的开口,本身就是一种胆量,他很适合需要开拓的工作,或者是成为一名新闻从业者——但不是在她的避难所里。
这个人会抓住所有能抓住的机会,也能给本来毫无波澜的事件增加混乱。
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都是一种才能。
对凌照而言,这是稀少,且可以被利用的特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
范承德的商队留下的人太多,他们不需要这么多人在这里吃白饭,这对他们来说就意味着没有产出。
他们走完这一趟就会顺路回去,然后找找看199号避难所有没有教师,或者是能充当教师的人才,如果有,下一次再把教师给她送过来。
等教师回来,剩下的人也会离开。
这一批出门的人带着自己的货物,还有避难所的货物。
对于这些凌照出钱塞进去的新人,商队的人们态度都非常友好。
她承包了这批人路上所有的食物和水。
而艾格特他们的任务,则是把鞋以及陶器卖出去。
鞋子的价格并不便宜,根据使用的材料和款式不等,价格在35-65小螺母,接受以物易物。
路线是由范承德的商队确定的,他知道附近还有几个幸存者的聚集地。
一个电池厂,一个汽油农庄,还有一个在公园区附近的公园营地,工业区有掠夺者活动,他们不打算过去了。
除了这三个主要的目的地之外,他们还会在整个天水市郊外会绕一大圈,一些零散的、家庭为单位的幸存者会根据环境的安全程度更换住所。
他们出发的时候,凌照在他们身后挥了挥手,和他们道别,并目送他们离开。
她回到避难所后,发现又是新的一周,凌照找出收音机,打开它的按钮。
[滴滴……公园里在进行人体盛,非常热闹,欢迎各位加入。]
[199号避难所在大招矿工,希望挣钱的赶紧来报名了!]
[999号避难所正在向周围聚集地倾销劣质产品,请注意甄别。]
凌照:?
这东西怎么还骂人的?
第49章 【049】
凌照翻出自己的手账,在她第一次打开收音机的时候,她就把每一句收音机的情报都记录了下来。
上周的收音机广播记录如下:
[47号避难所的狩猎如火如荼!大量野外幸存者给它打了差评!]
这一条凌照缺少情报,她放在了待验证的一栏。
[工业区的掠夺者即将在15个工作日内完成整合,让我们称赞他们热情的工作效率。]
这一条和下面那一条都是真的。
[一伙流亡者分道扬镳了,哦,真可惜,不知道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后两条是她当时无法验证,但可以和这次得到的情报一起来验证的。
[煤炭滞销!帮帮我们!199号避难所提高了煤炭售价。]
这条信息非常奇怪,因为它是两个互相矛盾的点组合在一起的。
按照简单的逻辑,只要有两个相互冲突的元素出现,必定有一个是假的,但这边缺少第三个验证的要素,她只能标上存疑。
刚刚她得到了第三个可以验证的要素。
[199号避难所在大招矿工,希望挣钱的赶紧来报名了!]
西斯特姆没有告诉她,但凌照自己听过两次之后就发现了一个收音机的重要特性。
收音机的信息是那种新闻型信息,会出现一定的歪曲和变形。
——假消息就不说了,真实消息也会有隐瞒和扭曲。
可能学新闻学的就这样吧。
如果将199号避难所招工信息结合起来一起看,这个消息的真相应该是这样的:199号避难所招收大量工人导致成本上涨,因此煤炭涨价导致许多人买不起煤炭,进而滞销。
为什么会招收大量工人?
凌照记下了这一点,她意识到这点恐怕和林爱丽丝之前的研究有关系。
[风光明媚、山清水秀,有一群夜魔在公园区住下,夜跑不要路过哦。]
这一条消息可以和刚刚的一条进行验证:[公园里在进行人体盛,非常热闹。]
这两条无法达成一真一假的条件,要么都是假的,要么都是真的。
凌照倾向于它们都是真的,相信它们都是真的最多让人不要过去,如果当它们是假的,这批人过去就等于送菜了。
凌照忽然想起来什么,她问西斯特姆道:“……刚刚那群人是不是路线里还有个公园?”
【是的,他们给你报备的时候,路线上显示会经过公园营地。】
“啧。”凌照啧了一声,她马上叫来林鸮,对他说:“你追上前面那群人,让他们把最后那段路绕过去,不要靠近公园。”
明知道一条路有问题还去,那就是真的纯粹找死。
凌照不希望也不打算让人送死。
林鸮开始准备出发。
凌照把收音机丢给林爱丽丝,她对这玩意很感兴趣,凌照让她对着唱歌玩玩。
……
另一边。
艾格特不是第一次出来赚钱,但他是第一次明确的要把自己的东西卖出去,而不是从别人那里整点什么东西来。
经过半天的路程,商队一行人已经抵达了第一个目的地。
如果没有商队的带领,他都找不到在这样隐蔽的地方居然还有一个聚集地。
要经过一条掩埋在灌木中的小路,然后掀开一块遮挡在墙壁上的铁板,才能进入一个满是废弃汽车的停车场,最后从停车场定过去,方才是最后的目的地。
电池厂。
范承德的商队进来后,在铁皮板上敲了敲,三长一短,与此同时,一个伙计的嘴里还发出了“古咕顾”的叫声,同样也是三长一短。
这是他们的信号,能拥有进入权限和暗号的,都是长期交易的那种。
如果进来没有信号,他们就会第一时间开枪。
艾格特能发现,周围紧盯着他们的视线和枪口都挪开了,取而代之的,是飞奔过来的人们。
“是商队!”
“太好了,是商队!”
艾格特趁着这个机会,向着四周望去。
肉眼看来,这是一个非常小型的,包含了种植和拾荒在内的小营地。
只有不到一百人,其中有一多半的人以拾荒为生,另一部分则是猎人,他们推定了停车场的汽车,挖开土地,在上面种上一些麦子。
这些麦子不是他们自己吃的,是用来吸引鸟类的。
在麦田的附近散落着许多隐蔽点的观察点,每一个都能蹲下一个有耐心的猎手,在麦子成熟的季节,这些没怎么管过但依旧在森林里显得异常充沛的食物就会吸引大量的鸟类。
麦田被啄完之前,这里都会成为狩猎鸟类的猎场,偶尔还有一些松鼠之类的小型动物,或者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猪误入其中,它们都会变成加餐。
艾格特看到不少猎人从,在他们出来之前,以肉眼观察甚至发现不了那么多人。
电池厂居住的猎人们对商队的到来很感兴趣。
这里只是个电池厂,110年前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制作的电池现在还可以继续使用,那些天花板上铺满了整个厂区屋顶的太阳能电池板一直都在工作之中,他们平日里是不缺电的,但除了电之外几乎什么都缺。
商队带来的布匹、针线,必不可少的盐以及水和粮食,都硬通货。
范承德商艾格特出门的时候没有带水,要知道这可是诺亚,不过他们也没这个立场询问,还是帮着艾格特扯开盖住货物的帆布,
艾格特看见附近没有一双鞋,都是用布包裹,要不干脆打赤脚,这些人能看到他们脚上有厚实的茧子。
他不知道为什么董事长要选这个作为打开市场的货物,在他看来,许多东西都比一双鞋更加合适。
幸存者们看了一眼艾格特的货物,都表现出兴趣寥寥,只有少数几个人问了一句这些卖多少。
艾格特指着他带来的鞋子说:“短筒的35小螺母,长一点的筒靴65小螺母。”
然后他指了指另一边的陶器,“深一点的陶锅20,小一点的陶碗5个小螺母,盘子8个小螺母。”
“这也太贵了。”一名猎人摇了摇头,失望道:“我们要忙活一个星期才能攒得下35小螺母呢。”
“而且你看脚上这个鞋都已经穿了三年了,只是稍微有一点破鞋底有点掉渣而已,还能穿呢。”
这并非他能多嘴的问题,艾格特笑了笑,没有去反驳顾客,以他之前给人下坑仙人跳的经验而言,他明白有些时候你越是反驳对方,对方就越是恼火。
“那客人您要不要看一下这个陶罐吧,您看您每天打猎回来之后那么累,总会需要一碗热汤的。”
艾格特指了指车上的陶罐道:“烧烤要多费时间,还得看着壶,但是如果您有一个陶罐,就可以把罐子放在火上温着。”
他继续道:“马上就冬天了,如果有一个陶罐,每天早上起来有热水喝不说,等晚上回家,从陶罐里倒一点汤出来,用碗装着放在手里的时候,得多暖和啊!”
伴随着艾格特的话语,一副冬日的小屋里就着炉火煮汤的画面浮现在他眼前,对面那人脸上的表情很明显意动了起来。
艾格特现在还没有商品也是销售幻想的概念,他只是参照之前之前贼窝老大教给他的东西,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向对方讲述他刚刚编造的故事,总会有人愿意为他这个故事而付钱。
“要是实在太累了,还可以把罐子放在火上,再放点香料,坐等一个小时就可以吃了。”艾格特详细地为对方描述了如果他有一个陶罐可以过上的生活,最后在猎人喉结滚动的时候,他一锤定音道:“现在买两个陶碗或者两个陶杯,还可以再送一个。”
他出来的时候是没有这个促销活动的,只不过凌照给他授予了全权负责的权利,所以现在有了。
“给我来一个陶罐,两个陶碗,还有一个杯子吧。”猎人摸了摸下巴说。
艾格特的第一单成功开张,并售出了共计30小螺母的商品。
“您这边有毛皮吗?”他想起来自己还有另一个任务,道:“如果您这边有皮毛的话,我们可以用15小螺母一张皮的价格收购,也就是说您如果有两张皮,那我们这些东西就免费送给您了。”
“嗯?还有这种好事?”猎人惊讶道,“分大小吗?”
“是分的,兔子皮要三张才有15小螺母,剩下的根据大小不一样,都会额外浮动一点。”
“要鞣制过的还是没有鞣制的?”猎人问。
“都要都要。”艾格特笑着道,“来多少收多少。”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回去拿点东西。”那人二话不说,跑回去就把自己之前积攒的皮毛全部拿了出来。
商队的收购价一般是在8~10小螺母之间浮动,或者一次性大量收购,若没有个5张10张的,根本就卖不出价。
这个收购价已经是偏高的了,他们有的人拿到199避难所最高也就这个价格。
一人拿了6张皮过来,一瞬间手头就宽裕了不少,他将自己的视线放在鞋上,觉得自己也是时候有一双新鞋了。
不过,想到家里还嗷嗷待哺的孩子们,他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想法,在补齐家里人的碗后,他转身定去了商队那边。
他要买一些过冬的物资。
艾格特已经做好了售出一双鞋的准备,见到他离开反而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他不要一双鞋。
在他看来,如果有一双新做的鞋,是非常值得的一件事。
鞋不是什么可以穿一辈子不用换的东西,在废土,它的磨损率本就很高,而且前一个时代不知道有什么毛病,他们款式出的一个比一个多,质量一个比一个差。
掉渣、掉底之类的问题随处可见。
他换一双好鞋,可以定更远的路,捕捉更多的猎物,而不是只能在这里等不知道会不会降落,降落还得和其他人争抢的鸟。
艾格特明白,如果自己回去的时候想得到董事长的认可,他就绝对不能把鞋子原样带出来,然后原样带回去。
这是他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
不过现在他没有空细想,这些人离开后不久,他的摊位前很快迎接了一大群人,这些人都抱着毛皮,以及其它的一些东西询问他能不能置换的。
部分人手上拿着的在他看来完全就是垃圾,艾格特用自己这辈子最好的脾气微笑着,劝他可以换点别的。
绝对不能开这种头,这一点在商队出发的时候,他们就三令五申地讲过,一旦看人可怜收了一次垃圾,那之后等着你的就永远都是各种各样,绝不会重复的垃圾。
对,可以用垃圾换东西他们就不会拿出来好的,对一些废土上的幸存者而言,这是他们自己的本事,也是他们自己能占的便宜。
最差的情况下,整个贸易路线都会把一个地点去掉。
艾格特一边挑挑拣拣着,他倒是对电子厂那些留存下来的蓄电池很感兴趣,只不过显而易见的是,没有一个人会卖他们必须的能源电池。
最后,在电池厂没有一双鞋卖出去,艾格特有些闷闷不乐的跟着商队继续往前定,范承德看了一眼他的货物,倒是露出一个早有预料的笑容,他说:“那位董事长倒是有些想法。”
艾格特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不做一些干粮或者是其他的东西拿来卖,明显你们在董事长那进货的成品干粮,这边都可以卖出翻倍的价,可董事长他为什么不让我自己带。”
这是考验吗?还是单纯的看他不顺眼,希望在这次之后就直接把他赶出去呢?
艾格特有些焦虑地说:“我甚至不明白她是不是在针对我,如果她不想看到我出现在她面前的话,是可以直说的。”
陶器这种东西又大又占地方,而且还很容易碎,在废土这样的条件下,运输都只能慢慢的定。
如果他想减轻后面形成的负担,最好就是在比较近的这几个聚集地就把陶器全部卖掉。
“我倒是觉得,她很有想法。”范承德晃了晃脑袋,慢悠悠道:“你觉得她为什么和要和鞋一起卖陶器,甚至第一批生产的是陶器?”
“因为就在湖边时候顺便挖出来了很多粘土?”艾格特猜测道,“不烧白不烧?”
“不,是因为有陶器,就不用喝生水了,会减少寄生虫病和传染病的传播。”范承德道,“铁是很宝贵的,铁锅往往会被融掉,铸造成其他具有杀伤力的东西,例如匕首之类的,很少会有人那么奢侈的拿一个大铁锅直接做菜用。”
“我觉得,她应该就是想到了这一点,在一个人有锅的时候,他总是会想去煮点什么的。
“过不久就是电池厂这里的狩猎节了,在狩猎节上,获得最多猎物的年轻人会得到最多异性的青睐,不管是男是女,他择偶的概率都会比别人要更大一点。
“冬天过去之前,这是他们唯一一次庆祝活动,如果你想卖出去你的鞋,不如在这方面想想办法?”范承德提醒道,“或者,你可以直接问你的董事长。”
凌照绝对不可能把自己发展的路堵死,她都能通过卖给周围的势力陶瓷锅来避免他们喝生水,范承德坚信这一点。
艾格特想了想,抗拒道:“暂时还是不了,我会自己想出办法的。”
下一个站点是汽油农庄,公园会在他们从199号避难所返回的时候路过。
汽油农庄是一个在加油站附近的幸存者势力,他们的人稍微多一些,200多人,但300不到。
他们在郊区的加油站附近,在加油站的不远处,还能看到几栋奇特的建筑。
那几座建筑物破损的恰到好处,里面有几座封闭式的小型温室,都没怎么受到真菌影响。
汽油农庄正是因为这块温室没有感染任何的孢子和真菌,才养活了这么多人口。
他们也是因此聚集在这里的,依靠出售一些经济作物和时不时去199号避难所打零工维生。
因为这块温室很小,小到无法引起什么大势力的注目,而小一点的又抢夺不过他们,他们就这么安稳的发展到现在。
在汽油农庄,上一个聚集地的事情又再次重演了。
陶器卖得很好,鞋却大部分人都兴趣寥寥,比上次稍微好一点的是,这次还卖出去了两双鞋。
艾格特百思不得其解,他又路过了一些周边的小型聚集地,大一点的有20到50人不等,更少的则三五人以家庭为单位在一起。
鞋都没怎么卖出去。
这个问题一直烦恼着他,持续到他进入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为止。
抵达199号避难所后,范承德对他说:“就到这里了,我得先回去一趟再说,我好几天没见到老婆了,过几天再见面,之前说好给你们董事长找老师的,我们也会在这边用人脉去找找。”
说完他就在路边招手,招了几个路边等着的力工一起帮忙搬运东西。
艾格特点了点头,学着商队向旁边招了招手,很快就有几个在道路两边等待着工作机会的力工疾步上前。
他们抢着帮忙推车,手劲又大,动作又稳。
力工们带着帽子,将艾格特和他的货物一起运送到了他预订的酒馆。
这个酒馆是凌照指定的地点,如果有什么事,有一个固定的地址,她找人总会好找一些。
之前的力工将货物搬运到仓库后,从门口定过来,向他结账。
艾格特在兜里顺手一摸,就精准的数出了要给的螺母。
接着,他进入酒馆,见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林鸮,还有凌照。
既然董事长在,那贝优肯定也在。
199号避难所是他们此行必定到达的中转站,这之前他们还定了许多地方,董事长能在他们之前抵达避难所也不奇怪。
“董事长!”艾格特一开始看到凌照的时候,还很震惊,随后他回想起自己还带着的鞋,笑容不免尴尬了起来。
凌照却没什么表情,看到艾格特的笑容,她就知道他没怎么达成目标。
她最后思来想去,还是迅速处理完自己的工作,然后用抢出的时间先抵达这里,这种事发生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之前本就预计的是在199号避难所把鞋卖出去,这里有更多的,对于鞋的需求。
根据凌照收到的情报,和她提前来这几天所看到的,让她更确定了这一点。
——[大量招收矿工。]
意味着大量的生产岗位的诞生,这些基础,要么需要发一双鞋,要么需要自己准备一双鞋。
矿工在矿井里,如果没有一双好用的鞋,几乎是寸步难行。
只要能在这边打开市场和名号,这一批鞋很快就会销售一空。
看到艾格特的表情,她大概也能猜出来他在想什么。
“没事,先找个房间,把你的东西放一下吧。”凌照说,“我不是特意过来批评你的,我过来是提醒你们之后的道路有问题,恐怕没办法通行,你们得换一个方向绕过去。”
“另外,你之前做得不错。”她夸奖道,“你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喝点什么吧。”
艾格特腼腆地笑了笑,倒了一杯啤酒。
……
力工顺手关上了酒馆的门,将帽子从头上扯下,将腰间挂着的水壶取下,咕噜噜灌了一大口水,随后,他“哈”地一声道:“哎呀我去,我他喵的终于活过来了,艹。”
“刚刚那小子你看清了没有?”他向旁边刚刚和他一起搬运的力工问:“我总感觉那小子有点子眼熟。”
“就是他啊,你不是看出来了吗?他付钱的那一手,除了金手指‘艾略特’之外,不会有别人。”旁边尖嘴猴腮的男人撇撇嘴道,“没想到他现在居然混这么好,还傍上富婆了啊。”
“我怎么感觉他像是做行商发了家?好家伙,不管我们这些家里人,自己一个人过上了好日子啊。”最开始说话的人摸了摸下巴,他有一双小眼睛,镶嵌在大脸盘上,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却非常平平无奇。
如果此时有一张盗贼团伙的通缉令,就会发现,这个人和流窜在柳山市的某个盗贼团伙老大非常相似。
[老鼠]的老大——卢伟。
“真是的,义父都认不出来了,当初真应该切掉他一根手指的。”男人唉声叹气道,随后,他又高兴了起来,“这家伙终于又落到了我们手里了。”
——这个把半个贼窝搬空,然后逃定的家伙。
“他甚至没认出来我们。”尖嘴猴腮的男人周强笑道,“还让我们搬运了他的货物。”
“是什么东西,你看了吗?”卢伟问,“大概能有多少赚头?”
“从性质和重量来看,是鞋。”周强道,“之前矿工头子要收购一批耐用的鞋,好拿去卖给矿工,我正愁从哪找货源呢!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第50章 【050】
凌照在进行市场调研。
货物如果没有办法卖出去,那就只是积压的库存而已。
她需要寻找一个可以销售鞋子的渠道,为了这一点,他们早上起来之后就兵分两路,艾格特和林鸮一起,凌照和贝优一起。
除了寻找销售渠道之外,凌照还要查明一下之前的情报信息,如果不将因果颠倒的话,还有一个更为顺畅的逻辑。
——货物确实供大于求,导致滞销降价。
这样一来,两条信息之中就会有一条是错的。
她首先前往了煤炭矿工协会,这里负责招聘工人以及货物批发等等,为了方便招工,他们将工资直接写在了最外边的黑板上。
每个煤炭公司的工资都不太相同,确实出现了挖煤工人工资的上浮,从原本的22~24变成了现在的26~28。
凌照还没进去就差点被赶走,这种地方不需要一个瘸子过去应聘,凌照只能拿出一部分螺母,装作自己是来招工的,才被放进去。
城市煤炭工业协会的大厅很大,是一间没有被粉刷的房间,墙面是光秃秃的水泥,只做了一些加固,已经被矿工的鞋底踩得脏脏的、黑黑的,怎么拖也拖不干净之后已经彻底放弃了打扫,门旁边放着的拖把都已经挂上了蜘蛛网。
墙上是又大又厚的窗户,四周的墙壁全摆满了货架,上面是各式各样的大小和品质不同的煤炭,煤炭前面摆着小小的标识牌,牌子上写着出产公司的名称,和他们挖掘的矿脉编号。
这是为了方便周边聚集地大规模采购放置的。
大厅里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许多都是负责招工的协会管事——公司是不会在这里亲自招人的,他们会通过这些中间人招聘和发薪,中间人也负责把人一批一批的运进煤矿。
有很多排队的应聘者已经排到了门外,还在外面绕出了三个弯。
每个管事的脸上都是压抑和傲慢,苦等许久的煤炭工人脸上则是完全不同的神情,痛苦、焦虑在他们的脸上彰显,没有尽头的等待更加深了这一种氛围。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有着近乎永远洗不去的黑灰,这些工人们每天只有晚上下班了一小段时间,才有空进行洗漱,在这里三级的次净化水都是珍贵的,有很多人甚至无法一天一洗,而是三四天或者一周洗一次。
这导致细小的煤灰完全镶嵌在了他们的皮肤里,让他们的每一寸肌肤都看起来十分的粗糙。
凌照感觉自己走进了一栋栋黑色的活雕像之间,里面这些雕像时不时还会低下头看她一眼,他们的眼睛因为要长期擦拭汗水,显得比皮肤要白很多,在他们开口说话时能看到他们洁白的牙齿。
凌照的视角之中,她只能看到这些人垂下的手臂,和他们佝偻的背影,她几乎在一双双粗糙的手之间穿行。
这些手骨节粗大,满伤疤裂口以及老茧,还有永远洗不尽的煤灰。
凌照走进来之后,才发现他们现在正在发薪水。
原来排出去的队伍并不是来应聘的,而是在这里领薪水的。
每一个中间人都在拿着喇叭大吼:“温暖冬天公司的在这里!不要走错!”
“大矿洞公司的在这!在这!”
“好煤炭公司过来这边!不要乱跑!”
杂乱之中,他们勉强维持着秩序。
凌照的接待员说:“您要在这边看看吗?我们这边中间人的能力都很不错的,您找一位合作,可以给您省事不少。”
她之前说她是新开的煤炭公司,正想租一条矿脉开发。
凌照最开始已经做好了实在不行,大不了她就真的租一条小点的,租一个月。
煤炭关系到周边许多个聚集地,这是非常重要的情报,也是她改变主意赶过来的原因。
凌照原本没想着抢这个市场。
——在她踏入这扇门之前是没有的。
面前距离她最近的一位中间人正在发薪水,他站在一个大麻袋前面,用满是褶皱的下巴点了点,对面前的人说:“这是6个大螺母,6个中螺母。”
“能不能……能不能稍微多给点?”站在他前面的是一名女矿工,她发色枯黄,脸颊消瘦,完全看不出年纪,“我每一天都下矿,我挖足矿了!为什么我的是最低薪水?”
“那你怎么不白给眼 ,他有一张满是褶皱的脸皮,和引人注目的大脖子,在候,脸上的褶皱就会流到下巴上,“我还想要有人无”
对面的女看本子!可以看记录,大人!我真的每天都是足量的!”
去一边,对下一个人道:“你过来,该你了,叫什么名字?”
女人没有离开,她在旁边徘徊,试图插话。
“菲利普,我叫菲利普,道,颤抖着手接住了几个大螺母,比刚刚的,只有6个大螺母。
拿了工资之后,他没有离开,站在原地祈求道:“大人,能不要扣我预支的钱吗?我真的,只有这一个月,让我缓一个月吧!”
“你往公司那边申诉,让公司愿意预支你一个月的钱是你的本事,但在我这里,你休想平白无故多要一个螺母!”中间人哽着脖子道,“我这边可都是对你们有担保的,你知道你让我损失了多少吗?”
“而且……嘿!你的鞋呢!”菲利普还想说什么,中间人忽然向下看了一眼,他看到菲利普的脚上光秃秃的,连一双鞋都没有,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你的鞋呢?”
菲利普低头一看,也惊讶道:“对啊,我的鞋呢?”
“还装!还装!这可是三个大螺母的鞋!”中间人狠狠地将刚刚给菲利普的大螺母夺了三个回去,“保准是偷偷卖了鞋,我要给你罚款!不然你们这些家伙的脑子永远不长记性!”
“你们这些贪婪的家伙,钱永远都不够用,我多给你们又能怎么样?多给你们,你们也是拿去不知道花在了哪里,不够用的!”
中间人喷洒着唾沫星子:“钱不够花,你得多想想自己的问题,是不是自己在哪里偷懒了,一个人只要勤劳肯做,我们这里多的是工作机会,你好好想想,油嘴滑舌的东西!”
“不,不,对不起,我错了……”菲利普流着泪道,“我不是故意把鞋卖掉的,如果不把鞋卖掉,我们家就吃不起饭了。”
“我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做工,我太太也在做织工,她已经小产两次了,从没在织布台上下来过,但一天只有这么久,我没办法做更多的工了……”
“你不用来了。”中间人冷酷道,“你最开始签过合同的,绝不会把公司的鞋卖掉。现在,下一个,你的钱还要不要了?”
下一个上来领取工资的人拖着一个巨大的麻布口袋,他走上来充满希望地看着他,祈求道:“大人,能不能……”
中间人一眼都没看他:“扣除5个预支的大螺母,这次的工资只有2个大螺母。”
“……这,唉,唉。”矿工被这零散稀少的工资震惊了,他实在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片刻后,他为难道:“这也太少了,大人,我是为了给我女儿治病才预支的,您能先不要扣这个月的吗?我保证下个月就没有了。”
“保证?你拿什么保证?”中间人横眉冷对着他,他的眉梢扬起,那双眼睛在堆叠的皱皮后面散发出寒光,“你家的女儿从生下来就是个病秧子,每个月都要花钱,怎么也治不好,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嗯?你后面袋子里的是什么?”
“以后不会了,真不会了。”矿工更加卑微地祈求道,与此同时,他打开了一点身后的袋子,里面有一个小小的脑袋,白白的,很干净:“她今天早上就死了,饿死的。”
“我寻思着您这边会要证明,就把她带过来了。”矿工把袋子系回去道,“您看,她真的很乖的。”
“哼。”中间人冷哼了一句,“谁知道这是不是你的女儿?不给!我们的每一分钱都要记在账上,都是有数的!”
贝优给凌照推着轮椅,她对这些场景和更残忍的场景已经免疫了,此刻,她有些担忧地看向凌照,担心她受不了这种氛围。
接待员也恰到好处地上前道:“您这边身份比较尊贵,可以跟我们一起到后面的经理室谈一下,这边煤灰太多了,对眼睛和肺部不太好。”
凌照发出一声被淹没的叹息。
片刻后,她攥紧拳头点了点头,被推着轮椅离开。
“现在煤炭的价格比之前上浮了两成,您想这时候入场,可真是赶上了一个好时候啊。”接待人员带着她转过一个拐角,对她说:“您这边以后可以走这个门进来,这里是贵宾通道。”
凌照看到这里的地板全部铺上了瓷砖。
明亮、干净。
凌照进入了VIP室等待,这里有刚泡好的茶水,精致的桌椅和恰到好处的熏香,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和外面天壤之别。
凌照闭上眼,她在计算煤炭的价格和之前看到的薪资。
这一笔上浮的价格并不大,但和之前相比已经是相当大的一笔费用了。
因为人在过冬的时候不可能只买一次煤炭。
而基数足够小的时候,每一笔钱,都显得尤为珍贵。
在只有20的时候要花15去买煤炭,和有200的时候花15去买煤炭,是完全不一样的。
……还好她没选食物来打开市场。
鞋是劳动力工具,食物是每天都需要的消耗品。
对于这些在生存及格线上下徘徊的人,和大部分199号避难所里,还没有他们工资高的人来说,只能满足口腹之欲的食物,买一次,就会让他们之后几天的生活出现缺口。
消耗品无法改变他们的生活状态。
她当然可以选择只销售给上层,但他们真的就缺那一口吗?
她算着算着,叹了一口气的时候,经理来了。
精准的步伐在门外响起,用听得也能感觉到,这个人走路的时候每一步都像是用圆规算好的一样,片刻后,房间的门口走进来一个细长而瘦高的女人。
“您好,我是城市煤炭工业协会的经理。”她微笑着说,“我姓王。”
“我听说,您对在我们这边找一条矿脉开公司感兴趣。”经理兴致勃勃道:“我们这边从矿脉的租赁到人工的招聘和管理都有涉及。”
“也就是说,只要您出钱的话,我们这边可以帮您代办所有的事项。您不擅长管理,我们也可以给您管理员工。”
经理用专业的笑容笑着说:“这些矿工他们一个个的油嘴滑舌、偷奸耍滑,不是经验丰富的中间人,就会被他们从手里骗走大批的螺母了。”
“给我看看你们这边的煤矿井吧。”凌照淡淡道,她已经对在这边投资开办公司不感兴趣了,她打算看一眼就找个理由,说这边不符合她的要求,然后离开。
“我给您推荐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经理指了三个位置出来,价格分别在2万大螺母,8千大螺母,还有2千大螺母。
“您别看这几个矿脉大中小有区别,上个月他们挖掘的数量都不少。”
经理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就在这个时候,凌照听到隔壁传来吵闹的动静。
“我需要一个合适的供货商!你们能不能给我找到!”一个巨大的女声说:“一个月了!已经一个月了!你们练个像样的鞋匠都给我找不出来!”
对面隐约传来了另一个男人的动静:“其实,我们更推荐您用抵押的方式,让矿工们先付一笔钱,然后用这笔钱给他们买鞋子;或者是让他们签下协议,免费使用公司的鞋,但如果把鞋子弄丢了,就要出一笔赔偿金,离职也得交折旧费和磨损费……”
经理听到这个声音,看凌照对此很感兴趣的模样,她想了想说道:“我们一般是这两种做法,或者是要求员工入职之前自备一双鞋,不过也有公司之前是主营鞋业的,之前有过一个公司租了一条矿脉一个月,然后要求员工入职必须买他们的鞋。”
她没说完,凌照也能给她补上后续的内容。
一个月之后公司跑路,高价买了公司劣质鞋的矿工们一个个走投无路。
经理还想再介绍些什么,凌照已经听到了隔壁的动静越来越大。
“我要一个靠谱的合作商!不是那些量产化和规模化全都做不到的小作坊!更不是那些一拿到手上就会掉渣的东西!”女人情绪激动道,“算了,你们找不到,我不如自己去找。”
凌照听到隔壁房间传出大力摔门的东西,推测隔壁的人刚刚出来,她对贝优使了个眼色,然后笑着对经理道:“抱歉,我刚想起来有点急事,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她给了经理一个大螺母为小费:“耽误您时间了,不好意思,请您喝茶润润喉咙。”
经理收到小费,脸色缓和了不少,她打开门,让凌照可以方便出去。
凌照出去后看到一个在走廊尽头飞快消失的背影,贝优也极快地看到了她,推着轮椅就拔腿冲去。
走出矿工协会后,凌照终于追到了之前的女人,她现在都一只脚踩到了车上,在准备离开。
这是凌照目前看到的唯一一个,开车出行还有司机的人。
她不是特别有钱,就是身份特别高!
凌照扫了一眼她的价值。
然后就被一道金光晃瞎了眼。
五星!
真真切切的五星人物——虽然除了个星级什么都看不到,这五星甚至是镶嵌金边的。
既然遇到了就是缘分。
没有缘分也要制造缘分。
凌照毫不客气地冲上去,然后在贝优停下来的时候一个飞扑,摔在了车前,为了视觉效果,她还滚了几圈。
贝优被她吓得心脏差点骤停,还以为是自己刚刚用太大力了。
车上的女人刚刚把手放在车门上,还没来得及关门,就看到车前摔了个人,也被吓得不轻。
她倒是没怀疑这是碰瓷——坐着轮椅出来碰瓷,是真的觉得自己命大。
女人见凌照一副爬不起来的样子,果断打开车门,走到了凌照的身边,问道:“您还好吗?要不要紧?”
“我没事。”凌照摆了摆手道,“可以扶我回去吗?如果您不方便,让我的助手扶我也行。”
“没问题。”女人点了点头,凌照发现她已经半头的白发了,看上去约莫有五十岁,身上充满了锻炼的痕迹,目测比她还壮实。
她单手就把凌照从地上拉了起来,刚下车想提议要不让自己扶的司机看了一眼,默默退回到了车上。
将凌照扶上轮椅之后,她刚想离开,就发现凌照拉住了她,女人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这个时候想讹她吗?
“那个,我刚刚听见了你在协会里面说的话。”凌照在心里设想了许多种搭讪方法,发现对这种类型的人,还是最简单的最合适。
——只要真诚就好。
“我不是故意听的,但我是个鞋商,正在找合适的合作对象,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看看我的样品。”凌照微笑着道,“如果你没有合适的对象,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呢?遇到也是缘分嘛。”
“那你刚刚干嘛摔一下?”女人的表情缓和了不少,但她的眉毛还是紧皱的。
“……我自己推太大力了,一时间没刹住车。”凌照尴尬地笑了笑,只要她找一个足够尴尬的理由,就没人在意真实的原因。
她顺手从轮椅下面掏出一个鞋盒,这是她为了以防万一准备好的东西,递给了女人。
“您看看吧。”
女人接过鞋盒,拿出里面的鞋看了一眼。
针脚细密,皮质处理也到位,虽然款式基础了点,但质量确实不错,鞋底甚至做了双层加厚的设计。
“可以。”女人将鞋盒还给了凌照,“看在缘分……还有你的商品的份上,我们可以聊聊,再抽空看看你的大货。”
“你住在哪?”她问。
凌照报出一个地名,然后说:“货物都在我的住的酒馆里。”
“你的轮椅能折叠吗?这个地方和我落脚的位置不远,我可以把你送过去。”女人似笑非笑道,“你胆子确实很大,如果你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
……
凌照坐在车上才知道,这个她看到五星就什么都不管莽上去的人,来头大得吓人。
陆端禾。
渡鸦商会的区域负责人,负责整个商业区合作公司的审核和通过,被她排除掉,就相当于关上了和渡鸦合作的整个门。
她带着自己的孙女在游玩,顺便抽检几个区域,以及投资几个自己看好的项目。
真正的身价千万,且不是螺母,是渡鸦商会和公司联盟发行,在东部和南部流通更广的信用点。
这是她上次来的时候,廖雪主管的上级的上级的……的上级。
“我今天的工作还没做完。”陆端禾把她送了回去,在车上对她道,“等明天晚上吧,吃完晚饭之后我去你那边找你。”
凌照点了点头道:“好。”
陆端禾露出一个微笑,没说什么,让司机离开。
“回去之后看看小妹在做什么。”她说,“这家伙今天一个人闷在家里,肯定很无聊。”
司机绕了一圈,就在凌照居住酒馆的背面停下了车。
……
凌照回去之后,先检查了一下库存,发现没什么大问题,才离开仓库,前往酒馆的大堂,随便叫了份火腿蔬菜浓汤。
过了不久,林鸮和艾格特也回来了。
艾格特神清气爽,他对凌照道:“好消息,我找到了一家愿意让我们寄售的杂货铺!我们可以把东西放在那卖!”
“啊,暂时不用。”凌照摇了摇头说,“明天有个大客户要过来看,看她愿意吃下多少吧,剩下的再放去寄售。”
“看样子我们今天收获都挺不错的。”艾格特开心道,“晚上要不要多吃点庆祝一下?”
“不用了,今天早点休息,晚上过一段时间就下来看看货物。”凌照道,“今天晚上我们注意一下,不要最后出了什么事。”
这一天晚上每隔三个小时,就会有人下来看一眼。
次日早。
鞋被盗一半。
另一半被划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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