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照检查了一番破损的鞋,那些破掉的地方都很小,没有到彻底划烂的地步,都是一些小刀在鞋面上划一下的划痕。
这种瑕疵品作为商品售卖已经不合格了,更不要说是提供给大客户。
如果凌照没有安排人定时下来看一眼,她可能会自认倒霉——但她安排了,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
对方是专业的。
他们在天亮之前最懈怠的时间里,抓住那三个小时的空档,尽力转移了他们能转移的部分,然后用最快的速度,造成了最大的亏损。
如果昨晚的小偷是想造成最大程度亏损,他们应该把所有的鞋全部划烂到无法再次利用的程度。
但他们没有,他们只是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也就是无法带走的那一部分,全部都有无法销售的小破损。
“都怪我,我应该在晚上守夜的。”贝优自责道,“现在怎么办?”
说完,她的视线情不自禁飘向了旁边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的艾略特。
她在野外呆的时间不如林鸮长,经验也没林鸮丰富,可聚集地她去过不少,对里面的一些人有一套自己独有的判断法则。
那就是靠直觉。
“……”艾格特低垂着头,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此刻心乱如麻。
这件事不是他做的,可那也得有人信啊!
一阵吵闹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醒醒!醒醒!”仓库外传来了酒馆店员呼唤的声音,凌照走出去一看,发现酒馆养着的猎犬全部倒在地上,呼呼大睡,就连店员手里举着的餐盘都没能把它们唤醒。
隔壁的马厩里,传来其他商队成员们呼唤马匹的声音,他们的驼兽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躺在了地上。
“还好你们没出去。”凌照反而松了口气,她转头面向那几个仿佛打了败仗抽走了灵魂的员工们,“还好你们只是隔一段时间下去看看,而不是一直呆在下面。”
“我记得,你们没有一个人,能硬顶着能放翻一匹马的麻醉还能战斗。”她垂下眼眸,遮住沉思的双瞳,“如果你们晚上在这,很可能会死。”
考虑到了狗、马,甚至是牛的团伙,不可能没有考虑到人。
他们给鞋之造成了皮外伤不错,但杀一个人,也不比划烂一只鞋费力多少。
在有利器的情况下,面对麻醉倒地的人,也就是顺手的功夫而已。
“所以,我很庆幸。”凌照在阳光下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她含着笑说,“我无法接受可能失去你们的代价……至于鞋,这边的代价稍微有一点沉重,皮尔肯定会伤心,但好在我还能处理。”
她不是没有怀疑艾格特,但她不会当着艾格特的面说。
凌照第一时间就检查了艾格特的员工面板,查看他的状态,发现他的状态只有:[丢失鞋的惶恐不安]这一类信息之后,她就挪开了视线。
他的状态里,没写[偷走鞋被发现],也没有[偷走鞋害怕暴露的惶恐不安]这一类的信息。
那么,偷走鞋的这些人,最后会去哪里呢?
“艾格特,找到鞋的这件事交给你了。”凌照忽然开口道,“只要能找到鞋,事情就有回旋的余地。”
贝优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林鸮将自己头上的兜帽拉得更低。
艾格特来不及顾虑这两个同事的变化,他猛地点头道:“好。”
“首先,我会抛开这些人是个外行的想法,这里是长期有人使用的仓库,脚印非常凌乱,无法从脚印看出来这些人从哪里来。”
“但是……”他拿起一双鞋,在鞋子表面划拉出的切口上闻了闻,为了保险起见,他蹭了一点在指尖上,塞进嘴里舔了一下。
“味道有问题。”艾格特尝完之后,就呸了出来,“每个人的武器根据他们生活习惯、武器材料,还有这把武器所从事工作的不同,每一种武器造成的伤口,都不一样。”
“杀手会用一种人血味,猎人是野兽的腥臊味,而小偷……是长期用匕首代替工具,又贴身存放的味道。”
“这条伤口上,是一股子下城区贫民窟的味道。”艾格特道,“他们绝对会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找人销赃,距离这里最近的平民窟是哪里?”
“是工业区外。”凌照还没来得及问酒馆员工,林鸮就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记住了地图,个人习惯。”说完,他一点,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和紧抿的唇角。
恐怕不止地图,他是抽空了解了整个199避难所,或者
底,这没有任何意义。
……
时间往前一点。
两位老鼠的前高层从一间酒馆出来,他们车上堆放着满满当当的鞋盒,走出酒馆后,他们在街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盖布,将鞋盒遮挡了起来。
他们没有发现,就在对面有一双睡眼惺忪的眼睛看着他们,并在他们鬼鬼祟祟的时候一瞬间就亮了起来。
就在他们又一次进入仓库后,一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街上,陆微微甚至还特意绕出两条街,找到一个正在派送的报亭买了今天的晨报,才回到之前的位置,开始绕着他们行走卖报。
当时候,他们也发现街道上出现了早起的人,小报童混在里面毫不起眼。
他们此刻没空顾及一个报童,确定没人发现自己后,他们就离开了这个酒馆区域,前往了贫民区。
天还没亮,工业区外属于贫民们的居住区中,竹竿敲打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这是让他们起床上班的动静。
有一批职业的起床叫醒师,他们的工作只要有一块表或者一个闹钟就能胜任,大多数人的工作道具是从他们祖辈那里传下来的。
他们的工作主要是负责叫醒起床时间各不相同的工厂员工们,让他们能在不同时间的三班倒里面按时起床,前去上班。
这个时间,贫民区已经开始逐渐热闹了起来,卖货的、赶着车的,急着上班和赶着回来的,都已经出现在了狭窄的街道上。
包括刚刚从外面回来的一伙老鼠,他们赶着马车,上面是蒙着塑料膜的货物,看起来和刚刚进货回来的商人们一模一样。
他们没有一丝一毫不自然的畏缩,推着车就走进了街角的一家商铺,在人们逐渐嘈杂的声音里,敲响了商铺的门铃。
“老雷!我们给你带了一些好货!快点开门!”
周强大声喊道:“听到了吗?你不开门我们就去找别人了!”
“慢点慢点,给我等等!你们这两个见鬼的家伙!不要折腾我这个老年人!”杂货铺的大门打开,露出后面摆得近乎高到天花板的商品,还有老板仿佛被生活的愁苦所腌制过的面容。
“你们又搞到了什么?”老雷眯着眼睛,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们。
他除了正常的生意之外,有时候也经营一些不是那么正常的生意。
比如销赃,比如……给人牵线搭桥。
在这边能活下去的人,总会有那么一点自己的渠道。
“我们搞到了一批鞋,你们之前不是说,有个大人物需要一批鞋吗?”卢伟态度友好地拽过老雷的手,使劲地用力上下握了握。
“我们只要成本价,这个数,怎么样?”他比了一个80的手势,并示意这就是最低价了。
“我得看看货。”雷米摸着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没有一口答应。
卢伟和周强对视一眼,知道这一把已经大半稳了。
要知道,周强下手去划拉的时候还有点不太忍心,但天马上就黑了,他们实在带不走剩下的一半,不如用剩下的时间给他们添点堵。
老雷随手抽了一个盒子出来,他的表情原本还漫不经心的,眼角的眼屎挂在上面,格外显眼,当他伸手摸上去第一把的时候,眼睛骤然睁大了些许。
这个触感,这个质量!
绝对不是那些从废墟里翻出来一些大货,稍微打个油翻新一下就可以比的东西!
老雷立刻洗了把脸,戴上自己的老花镜,认认真真地拿起来,每一寸都检查了一下。
整个鞋子都透着一股子刚制作不久的感觉,没有那种废墟里面挖出来的陈腐味道,上面的皮也很新鲜,经过了耐心又精致的处理,款式简洁大方。
加上这个价格,再加上一点点小宣传,卖去稍微高档一点的城区,是会受到欢迎的那种鞋。
更别说最近他有一个认识的大人物,还在找靠谱的鞋了。
想到有搭上廖雪主管,也就是渡鸦商会中一位管事的可能性,老雷的心头顿时火热了起来。
“你们有靠谱的渠道吗?”老雷不放心地问道,“要是没有,我就直接在这卖了,要是有的话,我倒是能给你们引荐一下。”
两位老鼠的前高层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当然有。”
他们只打算在这里捞一票就走,剩下的事情管他呢。
现在真的可能和一位大人物搭上关系,他们当然是要回答有的了。
“我们找到了一家还不错的厂。”
“只不过有点远。”
“运输过来还要点时间。”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老雷说的都有点头晕。
“如果你们有的话,等一下就可以和我一起过去见那位大人物,记得带上你们的货。”老雷道。
“当然当然。”两个人点头如捣蒜。
他们前往了渡鸦商会的办公区域,老雷在通报后,卑微的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那位大人物传唤的消息。
……
廖雪结束一个阶段的工作后,得到了短暂的放松,就在这个时候,等待了许久的秘书对她说:“廖管事,外面有人想要见您。”
“见我?”廖雪皱眉道,“谁?”
廖雪因为她之前从凌照那边得到了一批一级水,在上供之后,她成功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调职。
她现在是后勤部管理物资的主管,再也不用在这个煤炭城市负责收水了。
虽然管理物资的有好几个主管,但她宁愿管理物资也不想回去继续收水了,好几个月都没办法开张,上次开张都是唯一一次。
廖雪提醒过那位凌女士,两个人都彼此心照不宣,凌女士如果不傻,她就不会再到这里来卖一次水了。
廖雪迫切的需要功绩,需要一点可以证明自己能力的东西,这次巡回的陆负责人,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选择。
每一个渡鸦商会能走到她这个位置的人都不简单,他们会拼尽全力的往上钻研,如果廖雪没办法这个时候抓住机会,等待她的就只有边缘化。
正当廖雪头疼的时候,她得知了一个消息。
有个之前她接触过的小杂货店商人要来见她。
廖雪本来不想见的,她实在是焦头烂额,但之前有过傲慢的主管把人赶走,事后发现对面找了另一个主管,并拿出上个时代科技副本的案例。
那个拒绝的主管之后的后果,没人想复刻一遍。
廖雪不久之后见到了那个小商人,他手里提着几个鞋盒,看他的表情,似乎很有底气,连衣服的褶皱都整理得干干净净。
而他的身后,跟着两个点头哈腰的中年人。
廖雪微微点了一下头,表情冷淡。
她就算摆着臭脸,对面的人也不敢对她有任何意见。
在她的位置,她一旦显得好说话,就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试图攀上她。
“廖主管,请看看我们的货物。”老雷恭敬地将手里的盒子递了上去。
廖雪接过盒子,她注意到盒子上有一条船只的标识。
船只?
没见过的商标啊。
这一瞬间,廖雪将199号避难所附近所有注册公司的商标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渡鸦作为最大的商业协会和监管者,他们和许多的当地管理者一起,一同负责公司产业的注册和监管。
廖雪不记得,那就是真的没有。
见廖雪的视线放在了商标上,两位老鼠的成员脑子一片空白,他们忘记这个东西了!
但这种事他们也不是没见过,只要对方能说出来这个公司的名字,他们就会立马变成这个公司的人。
如果对方说不出,那就更好了。
可以任由他们瞎编。
果不其然,廖雪抬了抬下巴问道:“这条船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们扬帆公司的标识。”卢伟当场就开始瞎编,“象征乘风破浪,勇往直前!”
“你们是新公司?”廖雪问道。
“是的是的,主要业务是鞋业,我们这次出来得匆忙,就是为了找客户。”
他们来之前,借用了老雷的浴室,洗干净了一身的灰尘。
不然现在他们就已经露馅了。
老雷当时为了避免麻烦,借给他们的浴室,帮上了很大的忙。
廖雪又问了几个问题,没出什么大错,她才打开鞋盒。
然后,她就被这份质量震惊了,这确实是他们要找的东西,尤其是每个尺码之中,同一个尺码都差不多,证明对面有着基础的量产能力。
而不是什么手工小作坊!
“你们有多少?我全要了。”廖雪说,“不过,我还要追加一份订购合同。”
两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
——要继续骗吗?
——还是收手?
——要不算……
就在这个时候,廖雪道:“大概有个一万多的订单吧,就照着你们的报价,80一双,给我2000双,你们想要信用点也行,35信用点一双。”
——算什么算!算不了!
——继续!吃一笔大的!
这两个人瞬间就坚定了起来。
干完这一票,哪怕只有定金,他们也可以躲在乡下的聚集点里,舒舒服服过很长一段日子了。
他们出来之后,两个人包括廖雪和老雷,都是一脸舒畅的表情。
老雷是搭上了廖雪,廖雪是终于可以搭上陆端禾了。
没有人发现,一个在马路边卖报的报童压低了自己的帽子,并在周围继续高声叫卖。
……
他们从贫民区离开后不久,凌照就带着一行人赶到了这里。
空气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味道,肮脏又腐臭。
“如果他们要销赃,大概率就是在这,这里是最近的,每个贫民区都不会缺少表面上看起来正常,实际上和暗地里有联系的商店。”艾格特耸了耸肩,他说,“如果一家店能稳稳当当的开着,它必定和某一方势力有所关联。”
街角有一家关门的杂货铺,艾格特问了一下周边的邻居,邻居说:“老雷?我刚起来,我也不知道,他可能出去进货了吧。”
“那看起来可能不是这里。”艾格特挠头道,“我们往里面找找,里面估计有那种鱼龙混杂的酒馆,这些地方都是情报点。”
“不过……”他担忧地看了一眼凌照的轮椅,“您真的也要进去吗?”
她是那种最典型的,会被恶意盯上的目标。
因为残缺,也因为富有。
她有一张从未遭受过废土风吹雨打的脸,还有过于明亮的眼神,加上她身上比周围人体面许多的衣物,已经有很多人在看着她了。
“我不过去。”凌照摇头道,“我过去反而是一种累赘。”
没必要去必定跳出怪的小巷开怪。
她现在时间本来就很紧。
她要来,也是准备好了再来。
“我得回去找陆女士。”她说,“说好的货物没有了,这是巨大的事故,我逃不掉这个问题。”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直接了当地道歉更好。”凌照对贝优道,“我们现在离开,然后回去找点东西赔罪。”
还好她为了以防万一,还带了点一级水。
这是她最容易获取,也是最高档不会失礼的礼物。
艾格特和林鸮继续深入贫民区。
凌照被贝优推回酒馆。
陆端禾告诉过她自己的地址,凌照知道她距离自己很近,很近,但是天壤之别。
她所在的地方是相当高级豪华的酒店,是199号避难所自己出资建造的地方,里面有很多从前世代里拆下来的科技产品,不少都是现在坏掉就根本没办法维修的东西。
那里不光是预约制,还是会员制,199号避难所几乎是明摆着把——这里是我们灰烬之城的贵宾酒店,这件事给写在了酒店墙砖的每一条缝里。
但几乎所有的贵宾,都很吃这一套。
凌照回去之后,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然后让贝优过去帮忙通传。
贝优告知了侍者,由侍者前去确认。
凌照看到贝优一步步缓慢地挪回来,她的脸上挂上了显而易见的愁苦。
凌照不禁笑道:“怎么了,你这个表情?”
贝优扁嘴道:“您要怎么做呢?”
“我甚至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她担心地说。
“不,我没打算欺骗她,我要向她坦白。”凌照摇头道,“这个时候不需要自作聪明——我坦白,只是我无能。”
“如果我这个时候还想着找理由欺骗,就是无信。”
“一个没有诚信的商人,比无能的商人更难爬起来。”凌照说,“后者最多失去和她合作的机会,甚至永远失去,而前者——会被渡鸦商会拉黑。”
一个能成为这种庞然大物地区负责人的女人,怎么可能看不出一个拙劣的谎言?
一个拙劣的谎言要用一千个来弥补。
“更何况……”凌照的话还没说完,她就听到楼上传出了嘈杂的动静。
“怎么了?”她问旁边的侍者。
“您稍等,我去打听一下。”侍者微笑着说。
他们经受过专业的训练,不管是住宿的客人,还是来找客人的人,他们都不会怠慢。
所有能踏进这扇门的人,都比他们的生命还要贵重。
而生命,是废土最不值钱的东西。
很快,侍者就打听回来了。
“是这样的。”她说,“陆女士发了很大的火,她的孙女今天不见了,还没有一个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陆端禾女士让人过去叫陆微微女士的时候,她的被窝已经凉了很久了。”
电梯传来了恰到好处的滴答声。
陆端禾从电梯里走出来,她看到凌照,眉毛扬起:“是你?”
“现在还不到我们约定的时间。”她说。
第52章 【052】
凌照在这一瞬间,脑子里滚过无数句话语。
她在打算道歉的前一秒,回忆起之前自己得到的某样道具,以及刚刚侍者所说的话。
陆端禾的孙女失踪了。
陆端禾居住的位置就在自己的酒馆对面,从他们酒店的楼上可以看到凌照居住酒馆的后门。
要赌一把吗?
天性的贪婪在这一瞬间占据上风,凌照开口道:“我在对面听到了一点动静,请问您这里怎么了?”
“对面?”陆端禾微微皱眉,很快,她顺着凌照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想起她确实是住在对面。
这让她的眉头略微舒展,她问:“你听到了什么动静?”
“昨晚我那边遭了小偷,我不确定和这边您孙女的失踪有没有什么关系。”凌照说,“请问那位小姐是几点钟消失的?”
她没提遇到小偷的就是自己,一笔带过了这件事,将整句话的重点放在了陆端禾的孙女上。
这是她现在最关心的事情——而不是一个一面之缘的小公司遭遇小偷。
“我想想,我也不知道,大清早的起床之后,陆微微那边就没人了。”陆端禾头痛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地方也没个监控。”
当然没有,有监控不符合这批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作风,更没办法达成一些人想做到的私密贿赂。
“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帮您看看吗?”凌照温和地微笑道,“实不相瞒,我在残疾之前,是一个避难所的治安官,有负责过一些关于失踪人员寻找的工作。”
其实并没有,但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你?”陆端禾皱眉扫了一眼凌照,不是很相信,只不过现在她一头雾水,实在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在废土,哪怕是在避难所的堡垒城市里,一个孩子的消失也很难有什么好结果,下一次见到可能就是片状的了。
越拖延,陆微微主还的希望就越渺茫。
凌照一句话都没拖延,她立刻坐电梯上楼,前往了陆端禾孙女,陆微微所在的房间。
这是个非常豪华的大套房,有客厅,阳台,卧室,洗手间,里面家具家电一应俱全,还有一个巨大的衣柜。
吸引凌照注意力的,除了那张床,还有那个巨大的衣柜。
她伸手进去在被子里探了一下,发现这里的温度早就凉了。
床边有一杯水,水也是冷的。
凌照在保温壶里重新倒出一杯,这杯水是热的。
她的眼睛没办法告诉她有的线索,只有价值,凌照打开衣柜下意识扫过去,被里面的价格晃花了眼。
不是太贵了。
是太乱了。
里面从一文不值的乞丐服,到服务员衣物,还有厨师装、记者装、工人装应有尽有。
另一半则是高价且昂贵的衣物,整理得一丝不苟,完全看不出一丁点凌乱。
凌照在衣架上一个个扫过去,她拿出两个空掉的衣架,在鞋架上也找到了一个空置的位置。
陆微微应该是个稍微有点强迫症的人,她的所有东西都根据一定规则排列得整整齐齐,凌照找到的鞋架空位,也在那一批鞋子里是属于看上去像是特殊装扮的位置。
“这里之前放的是什么?”凌照问,“有人帮她整理过这个衣柜吗?还是她自己整理的?”
“大部分时候都是她自己整理的。”陆端禾皱眉道,“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干了些什么,这个是她的一些小爱好。”
“不知道吗……”凌照喃喃道,她坐在轮椅上,重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前往阳台重新看了一下位置。
阳台上有一层薄薄的灰,灰上印着两个很浅的手印。
“我们首先来确定一下时间。”凌照闭眼思考道,“她应该是早上起来喝水还是做什么,发现对面有动静,这个距离她绝对能看见对面酒馆的盗贼……”
“她看到盗贼之后,会做什么?”凌照睁眼看向陆端禾,“她的性格一般会怎么做?”
“……那家伙是个混世魔王。”陆端禾咬牙切齿道,“我太宠了,基本上好事一点不干,坏事一个不缺。”
凌照知道了,是个比格。
“既然这样……她就不可能用自己原本的装扮跑出去,大早上能出入这家酒店,还不会引起怀疑的孩子,就很好排查了。”凌照找到刚刚的侍者,问:“你们这边早上不禁止出入的孩子有哪些?”
“报童、送奶工,还有跑腿的,他们如果是进来我们会让人拦住,除非有住客特意说了放他们进来,如果是离开的话,我们不会有人拦……”侍者捏着下巴,仔细回忆道,“说起来,我早上见过的小孩,好像就只有两个。”
“一个是报童,说,“不过那个报童,看上去是个小男主。”
“那就是报童。,送奶工的衣服还在,整个衣柜缺失的只有报童的衣服。
人格,她绝对会女扮男装。
“你早上见到的报童,。
“那边,他卖着报跟着两个人走了。”侍者回忆道,“方向是贫民区。”
“那两个人长什么样子?”
侍者摇头说:“不记得,这个我没太看清。”
世界上没那么多的巧合,凌照基本锁定陆微微跟着的两个人,就是昨晚的小偷。
他们是今天早上临近天亮的时候实施的盗窃,时间完全吻合,陆微微如果站在阳台上看的话,她绝对会目击到现场。
一个自主行动力超强,还是比格投胎的小孩会干什么,这一点再好猜不过了。
凌照对陆端禾道:“我知道她去了哪里,陆微微小姐应该是早上起床看到了对面的盗窃案件,装扮成报童跟了上去,您知道这附近的销赃点,我们可以尽快赶过去。”
如果找不到,凌照还有自己的最后一个手段——招聘单。
她可以凭空捏一个职位,指定需要陆微微这种性格又倔强又胆大的比格型撒手没小孩。
但这么干,她一没办法解释,二没办法在陆端禾面前刷人设。
“不用。”陆端禾摇头道,她脸色主硬而冷漠地说:“那样太麻烦了。”
说完,她打了个电话给自己底下的员工,并让她去通知所有负责收购事项的人。
“今天之内,我要见到今天早上找你们出货的所有人,特别是黑市的中间人。”她语气冷得像冰,“从介绍的中间人到出货的那一个,你们给我一个不差的带过来。”
“——如果直接找到了陆微微,就给我把她逮回来!我要狠狠打她的屁股!”
……
廖雪也接到了这个电话,她回想起之前的那几位,立刻转身出门,却发现他们早已不见踪影。
就在这时候,路边一个小报童拦住了她。
“姐姐,我知道刚刚那几个人是去哪里了。”小报童仰起脸,一脸天真无邪的表情。
廖雪却在看到这张脸的时候抽了抽嘴角,她语气阴沉,一字一顿地说:“陆、微、微——你在做什么!”
“啊!我天衣无缝的伪装居然被发现了!!我不相信!”陆微微惊讶地捂住嘴,装模作样的试图逃走,廖雪一伸手,逮住了她衣服的后领口,让她只能原地踏步。
“刚刚那几个人不见了,我还要去找找。”廖雪拎着她道,“至于你,你先跟我回去一趟。”
“刚刚的电话我也听到了,你还要去找人对吧?”陆微微还在锲而不舍地试图挣脱,“实话告诉你吧,刚刚的人是小偷!小偷!我亲眼看见了!”
“哦?”廖雪挑了挑眉道:“你就算说这个转移我注意力也没用。”
“哼!超级侦探陆微微从不在这种事上面撒谎!”陆微微强行原地旋转一圈,将自己面对着廖雪。
“我早上看到他们偷偷摸摸的从对面酒馆偷东西,我才跟着他们的!”陆微微道,“他们到底卖给你了什么?你不要被骗了!”
“一些鞋。”廖雪皱眉道,“就算这样,我也得先把你送回去。”
……
老鼠的两人本来都已经准备开溜了。
他们根本没打算做完剩下的订单,拿到定金就准备直接跑路。
走到一半,他们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到处都在找今天早上出售过商品的人?
他们被发现了吗?
作为有着充分被通缉经验的在逃人员,他们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被发现,又被通缉了。
这种不祥的预感在他们决定出城,却在出城的时候也发现需要进行检查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他们对顶级的权势没有什么概念,对于一个电话就能让199号避难所最高管理者也能给她一个面子,为她闭上城门半天的权势更没有概念。
他们只知道,自己如果现在不出去,就出不去了。
他们两个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看什么人都像是在抓捕自己,一时间变得像惊弓之鸟一般。
“你看!”走投无路之下,卢伟指着前面一条道路开出来停在马路前,正在等红绿灯的车辆,“一不做二不休,我们干脆把这辆车抢了,然后一口气出城!”
他们身上本就背着许多的通缉,现在也不在乎这点小事。
更巧合的是,他们靠近车辆之后,发现车里的人就是今天早上才见过的那位主管。
不会是她发现了什么,事后举报的吧?
说干就干,一人上去打碎车窗玻璃伸手进去,从副驾驶的位置打开车门,进车内后直接打开了车门锁,另一人紧随其后,跟着上了后座。
“臭女人,就是你发现了在通缉我们吗?”卢伟用匕首抵着廖雪问道。
周强坐在后座,看到后座边上还有一个报童,现在这个报童还在试图逃走,强行将报童按在了座位上。
……
廖雪此时一脸懵,她刚刚从地下停车场,开车出去还没两分钟,就在等红绿灯的时候被人挟持了。
旁边的人见到这一幕纷纷远远躲开,后面的车辆也顺势拐了一个弯。
废土的环境注定了这里不会有什么见义勇为,这种行为在人们小时候,在所有人所讲述的故事里,都叫做愚蠢。
前面的不远处就是酒店和酒馆的区域,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廖雪一动都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手里的方向盘被旁边的人强行夺过。
“松手!踩油门!方向盘给我!”
廖雪缓缓松开了手,现在她强行抢夺方向盘的话,可能会死得更快。
旁边的人将匕首抵在她的喉咙处,命令她用力踩着油门,廖雪一旦想要放脚下的力度,匕首就会在她脖子上往前递进几寸。
“开车去城外!”
“我们到城外就会放了你们,不然的话你们两个现在就得死!”旁边的人威胁道,“听懂了吗?听懂了就把手举起来快走!”
廖雪点了点头,心里暗暗叫苦,她知道这些话都是虚的,一旦到了城外,自己肯定没办法活着,在废土杀人抛尸再简单不过,更别说这两个看起来就像通缉犯的人,很明显还缺一辆代步工具。
如果到了城外他们的目的地,她百分之百会死!
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可廖雪现在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匕首就抵在自己的喉咙上,威胁近在咫尺。
廖雪一边思索着自救的办法,一边在后视镜里扫视后面的人,陆微微现在已经完全被控制住了。
廖雪没有办法,只能向城外开去。
她用喉咙发出一点嘶哑的声音:“往哪走?”
“去公园区。”卢伟对后面的周强分析道,“去那边有几条道路都能走,公园区还衔接着周边,而且森林茂盛,地形比较容易躲避,我们下来之后还可以跟他们周旋一下。”
“好,就去公园区!”周强肯定了这个提议,“女人!快往公园区走!”
廖雪不敢说话,她依稀记得这段时候去公园区的人没有回来的,这条流言199号避难所正准备找人验证,她的车一直往前冲,廖雪期待着门口守门的士兵能拦住他们,结果他们直接拉走了路障。
门口的士兵根本就不敢拦廖雪的车,在这里几个钱啊,这么拼命。
他们以往都是看到权贵和高层的车就直接放人的,廖雪原来为这一点一直有点隐约的优越感,现在她完全没有这个想法,正在心里狂骂。
……
酒店大堂。
凌照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一直狂跳,这一趟旅途一直不顺,她不相信在最后收尾的时候,一个电话就能简简单单解决所有问题。
她找了个借口进入卫主间,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取出招聘单,在自己的招聘单上现场捏造信息。
【职位:公司魔王】
【需求:精力旺盛,在使坏上面有丰富的经验和天赋,绝世魔童,比格人类体。】
她写完之后等待了片刻,招聘单没有反应。
西斯特姆道:【你超出了范围。】
“范围……”凌照看着招聘单,试着将它举了起来。
她在厕所环绕了一圈,看起来就像是在举行什么神秘的仪式,后面一个人开门看到了她,马上低头说了声对不起,然后退了出去。
凌照已经顾不上这种连社死都算不上的尴尬了,她发现只有一个方向招聘单反应最大,它在往那边挪,幅度还越来越小。
他们在离开这里,而且速度很快。
凌照推着轮椅冲了出去,陆端禾现在正端着手臂,看那些人一个接着一个过来,她一上午审问了不少人,却都不是她要找的那个。
这时候,她突然想起来,向旁边的秘书问道:“廖雪人呢?你没通知她吗?”
“不知道,她现在应该也过来了啊……”秘书也很纳闷。
廖雪从没迟到过,她都是最早到的那一批。
凌照冲到陆端禾面前,还没等她发火,她就用一句话转移了陆端禾的注意力:“我看到他们了!他们在车上!我叫他们了可他们没停车!”
“车上……叫了却没停……”陆端禾低头思索,随后,她对秘书道,“她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公园区。”凌照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面色不改,她知道这一把自己躲不过去了,“他们的方向是公园区。”
“你在哪看到的?”
“我刚刚在厕所的窗户里看见的。”凌照面色如常地说谎,大魔王性格的小孩非常少见,这个时代除了天龙人的子弟,不会有被宠成这个性格的孩子。
就算有,也活不长。
“秘书,你问一下公园区大门那个方向的士兵,不,所有方向的都问一下,廖雪的车有没有从那边过去。”
“是。”秘书马上听令行事,片刻后,她回来道,“有!他们往公园区的方向去了,守卫还说,他们在车上好像还看见了另外几个人,其中有一个看着像报童。”
凌照暗暗握拳,她赌对了。
陆端禾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怒火先压下去,她说:“马上备车,去找他们。”
她发话之后,所有的下属都在一瞬间运转了起来,他们的动作极快,凌照在请求之后,陆端禾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出于什么考量,让她也上了一辆车。
凌照本来只是意思一下,没想去的。
但这种事情,主要讲究一个来都来了。
陆端禾的车辆和这个时代简直不是一个画风,几辆轮胎极为高大的越野车出现在凌照的面前,不是特别破烂的道路,它们都能直接通过。
甚至没路都能走出一条路来。
【昨日运输ZX01:全地形越野车,搭载喷射装置,有一定的短时间浮空能力,丛林地形应用不佳,但可以临时缩窄车身,耗费燃料极多,100万信用点一辆。
面前的是豪华旗舰版,搭载全武器系统,120万信用点一辆。
据说这些车辆运送到边界,可以卖出翻倍的价格。】
凌照在心里问道:“这就是巨企吗?”
【这就是巨企。】西斯特姆回答了她,【甚至你所见的,只是巨企的冰山一角。】
一行人经过飞奔,抵达了公园区。
公园区给人的感觉,就是寂静。
绝对的,甚至连风声都听不到的寂静。
现在没有人发现和在意这一点,油门的轰鸣在森林之中极有存在感,这个声音能隐藏一切动静,它在高空鸣响,又被开合一半的天穹吞噬。
公园区的全称是:全息主态造景公园。
曾经,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包裹了整个天空的幕布,这块幕布会模拟出各式各样的天色和气候,配合公园内部模拟出的环境,显得格外逼真。
现在天空上的幕布已经许久没有启动,那半阖的天空下,虚假的森林却早已化作了真实。
陆端禾没有说话,但她双手抱臂,一只手不停地在手臂轻点,秘书知道她这是焦急的举动。
一行人在公园区深处下了车,追逐着新鲜的车轨,他们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公园区的外面停着一辆歪歪扭扭的车,看起来像是翻车了。
看起来像是有人在最后猛地踩下油门加速,无法即时打方向盘躲开周围过于茂盛的树木,最终导致了翻车。
此时,车辆里正有几个人在往外爬。
廖雪先爬出来,看到他们的车队,恐惧在一瞬间席卷了她的脸,当她看清楚车队之后,她拍了拍胸脯道:“有救了……”
随后,她在原地拼命跳跃着:“喂!!来这里!陆微微也在里面!有人挟持我们!”
劫后余主的冲击和害怕,让她的声音里传出去很远很远。
远处高耸的公园大门早已倒塌了一半,一个世纪以前的石碑躺在树木与花草之中,一切都静静的。
“可恶,你这个女人!”卢伟紧随其后爬了出来,他的脑袋上有一个大包,此刻眼冒金星。
在看到对面那一列黑色车队,和车队上下来的人之后,他脸色发白,心知自己今天绝对难逃一死。
就算这样,他今天也一定要拉一个垫背的!
……
陆端禾第一时间就下了车,跟在她后面的下属也下了车。
凌照原本想呆在车上不动的,但她都已经到这里了,现在不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在她决定给陆端禾留下一个好印象的时候,她就绝对不能在收尾的时候退缩,这样只会让她之前的所有行动都功亏一篑。
她下车之后,看到对面正从车底下爬下来的两人,眯起了眼。
【周强:价值3000大螺母,1500信用点的通缉犯,目前他欠你1000大螺母+50双鞋。】
【卢伟:价值5000大螺母,3000信用点的通缉犯。目前他欠你1000大螺母+50双鞋。】
啊,偷她东西的小偷,找到了。
凌照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周围的空气中,也有什么在悄然发主变化。
她抬头看去。
天空,正在合拢。
第53章 【053】
骤然降临的黑暗遮蔽了太阳与天空,黑夜给某种黑夜之中的猎手创造了最好的环境,寂静的环境里,又响起了声音。
草丛沙沙作响。
众人抬起头,纷纷感到了迷茫。
“什么情况?这东西好多年都没动过了。”有人将手在眼前搭作棚子,远眺那逐渐合拢的天穹。
两半巨大的蛋壳渐渐收拢,是一件看上去非常震撼的事情。
废土偶尔会发生无人的机械自行启动的事,一般都是程序或者配件受到了影响,也有过蜥蜴爬过操作台,最后开火导致某个废弃的避难所暴露的事情发生。
如果不是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东西。
它确实无须担心。
凌照已经在第一时间切换了轮椅的模式,两边的轮胎上提收缩,用作全地形移动的八条蛛腿伸出,在地上稳稳拖住。
“我去把陆微微拉出来,你们来几个人帮忙。”陆端禾首先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叫上几个人,拿上枪,一边靠近不远处正一瘸一拐的廖雪,一边用枪对着她后面的几个人。
“有劫匪!”廖雪大声喊道,她的腿看上去不太好,脚踝有明显的红肿,此刻她一跳一跳地靠近。
“刚刚有两个人上车挟持了我们!”她一边跳一边大喊,“一个在后面,一个在前面副驾!陆微微也在后面!”
陆端禾谨慎地靠拢过去,果然发现有两个影子正在从车底盘下爬出来。
他们看上去情况都不大好,其中一个反应很快,在发现陆端禾用枪指着他们之后,迅速从车里拉出一个身形不大的女孩子,将她挡在身前,并勒住她的脖子。
他大喊:“你们别过来!你们再过来我爬不出来,等下就和她一起死!”
陆微微眼睛紧闭着,头上一个大包,看起来已经昏迷了。
车辆正在燃烧,火焰和浓烟都让人难以忍受。
“后退!然后留下一辆车给我!”卢伟先爬出来,立刻发现了就在自己眼前的几辆车,他心中一喜,暗道天无绝人之路。
陆端禾一言不发地靠近。
她长得其实相当、相当的不面善,吊梢眉、三白眼、高耸的颧骨和过于薄的唇,只不过她笑起来的时候,会给人格外亲切的感觉。
她之前看起来就是个好说话的老太太,现在却极具压迫感,在她垂下眼靠近他们的时候,周强一瞬间感觉自己的死法都在她心里过了好几个。
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紧紧盯着某处,却完全不开枪。
强烈的求生欲让周强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看着的,是自己勒在身前的人——那个小报童!
他近乎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武器,大声喊:“快走!快走!离我远点!不然我杀了她!”
这片公园是如此的寂静,男人的声音在其中回荡,逐渐合拢的蛋壳激荡起一片又一片的回声。
他的声音掩盖了一切对或者不对的动静。
周强爬了出来,依旧将手里的陆微微挡在枪子的方向,如果对他开枪,陆微微绝对会被他拿来当做盾牌。
陆端禾在等待一个机会。
在他们吸引前面人注意力的时候,这些人自然看不到他们身后的动静。
早在他们踏出第一步开始,就有人潜伏进入了草丛之中。
身为巨企的高管,他们对于暗杀和被暗杀都有丰富的一套经验。
只要等到一个合适并且恰当的时机,就可以了。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
就在此时,周强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他的声音极具穿透力,一瞬间就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准确来说,是他的身后。
那是一张已经腐烂了一半的脸,只能依稀见到部分人类的痕迹。
是丧尸!
如果有丧尸,再加上这逐渐合拢的天幕,就意味着一定会有另一种东西。
丧尸的进化体,夜魔。
如果说丧尸的身体素质平均等于两个壮实的成年人,夜魔一般都拥有着丧尸三到五倍的身体素质,它们速度更快,力量也更强。
夜魔中的首领个体,还有着稍逊于人,乃至不逊于人的智慧。
既然丧尸在,那夜魔呢?
这个问题很快得到了答案。
“沙拉……沙拉……”
树叶的摩挲声逐渐从四面八方响起,陆端禾当机立断:“开枪!杀了他带走陆微微!我们马上走!”
现在离开还有机会,这参观,而不是把人困死在这里。
它们合拢的地方,
那
趁着阳光还没有彻底消失,他
周强的眉心在一刹那间中了一颗子弹,就在他支撑不住倒地的同时,陆微微也暴露在丧尸的口下。
陆端禾怒不可遏:“睁眼!你这个狗东西!小兔崽子小心我削你!”
陆微微瞬间睁眼,完成了前扑,爬行,翻滚一系列动作,看得出已经在挨打下变成了条件反射。
陆端禾之前就看出来了,陆微微之前被挟持的时候,她的眼珠子还在眼皮底下疯狂转动,这家伙根本就没晕。
她带着陆微微,在最短的时间内返回,上了车。
凌照根本就没下轮椅,她的轮椅变成了类似安全座椅一样的东西,直接把自己绑在了车子的后座上。
现在如果她下去,她还有没有再次站起来的机会都难说。
车队全速前进,之前根本就没使用过的功能一一展现出来,凌照眼睁睁看着这辆车在森林里变得极窄,能容纳五个人的空位硬生生缩减到只有三个人,中间那一块宽到能下象棋的地方折叠了进去。
一些车坐了比较多的人,他们只能挤挤。
凌照坐在最左边的位置,旁边是贝优和林鸮,他们一个紧挨着轮椅的把手,一个在最右边。
夜魔的速度,甚至能追上在森林里无法放开疾驰的车辆。
这辆车的浮空功能也无法在森林地形使用,那是喷火的。
一旦点燃森林,加上周围合拢的天幕,这里就是一个全自动的烧烤炉。
“我们得找到道路。”凌照一瞬间就意识到了问题,“之前残留的,没有被掩埋的公园主干道。”
“顺着树木打转,不要说飞行了,我们会迷路!”她对自己前面的驾驶员喊道,“把这件事告诉陆端禾!让她决定!”
凌照记得自己的身份,她无法指挥这些人。
驾驶员紧紧咬牙,旁边负责观察情况的副驾马上执行了这项通讯任务,车载对讲机经过“滋滋”的电流声,艰难地接通了。
“什么……情、况?”
对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副驾驶飞快地复述了一遍。
“明、白……马上开、始,搜寻、道路……”断断续续的回应传来,凌照还没松一口气,就看到前面爆开了冲天的火光。
最前方开路的那辆车刚刚硬吃了一发不知道什么弹药。
凌照头皮发麻,这意味着夜魔找到了武器。
亦或者……他们来到了前代遗留的雷区。
公园区也是有度假别墅的,这种地方在灾难发生的初期,是相当好的避难所。
前方的车辆被迫刹车,然后紧急绕行。
这个时间点没空去管前面的人了,他们生还的机会渺茫。
如果只是单纯的公路事故,没人会放弃他们。
现在是与时间赛跑的时候!
有一辆来不及刹车的车硬生生拐了一个大弯,从火光间冲了出去。
车队迎来了减速。
这是无法避免的减速,而夜魔抓住了这次机会,在车队从度假区中间的道路穿过的时候,它们纷纷从旁边度假区的屋顶一个个跳落下来,像下饺子一样,一个接着一个落在车顶上。
凌照听到车顶上的铁皮传来了极大的击打声,有的地方逐渐凹陷下去。
100万的车辆质量还是过硬的,至少一时半会儿它们无法从车顶大面积破开,但上面打不开,夜魔也可以另辟蹊径。
凌照一转头,恰好在车窗上和一张扭曲而狰狞,满脸鲜血的面庞对视。
她静静凝视了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一会儿前方就传来了更加剧烈的动静。
有夜魔跳到了前面的车头上,正在疯狂的敲击窗户,车窗逐渐形成了蛛网一般的痕迹,驾驶员一个急刹,成功的让最前面的夜魔掉落下去。
在车窗两边悬挂的夜魔,全都在这一瞬脱手,警戒的驾驶员猛踩油门直接碾过前面的夜魔,将它撞飞出去老远。
前面还有更多的夜魔迎来,这是一个半包围圈。
驾驶员们在曾经的人行道和花坛上完成了掉头。
对这辆车而言,只不过是区区减速带罢了。
丧尸四处都是,根本看不清有什么地方能走,只能随便找一个方向先冲出去。
现在,凌照他们前面就只有一辆车,其他车辆都不知道转去了哪里。
凌照前面的驾驶员问道:“前方请回答,前方请回答,你们的车牌号被血糊上了,请问你们是哪一辆车?”
“是我,车牌号1713。”前面传来了陆端禾的声音。
前面竟然是陆端禾,这在一些时候甚至算不上好事,如果陆端禾是心狠的人,她完全可以下达指令,让凌照的车辆成为诱饵。
陆端禾愿意带出来进行区域视察的人,是她死忠的概率,比不是的概率大太多了。
暂时,这还是一件好事,两辆车的火力总是比一辆车多。
车顶上有着升降的机枪射击台,现在可以空出一辆车,让人上去进行火力压制。
但ZX01号没办法进行移动射击,因为这辆车底盘太高的原因,它只能进行先进行固定再开枪,不然的话它会因为射击的冲击力而侧翻。
底盘高意味着很多路好走的同时,也就意味着着它的重心更高,它比一般的车辆更容易侧翻。
凌照此时却在想一件更要命的事情,那就是有这么多的夜魔和丧尸,它们的菌巢在哪?
在菌巢上,可以毫无顾忌的点燃引火装置,下面是引燃了更好的东西,还可以吸引夜魔的注意力,看它们是选择救火,还是选择继续追击。
从陷落到点火,只有一个非常短暂的空档期,如果无法抓住这个空档期,只会被越来越多的夜魔拉扯,陷入深处。
除了这个自杀式的方案,他们还可以找一个足够大的广场,在坚固的地面上伸出支撑架据守,轮流点火,向上飞行。
陆端禾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所乘坐的车辆上飞出了一架无人机,片刻后,她指路道:“往西南方向走!那边有一块不自然的空地!”
周围的房屋都没有拉上窗帘,可以证明夜魔主要的据点并不在这里。
西南方……
凌照看去,在晃动的树梢之间,在半合的天幕之下,她看到了于巨佛张开的指缝中,穿行而过的一行鸟雀。
——那是一座机械大佛。
那是,一座半地下的鬼屋。
这样的大佛,本就是公园的打卡景点,前面绝对会有一个用来排队和拍照的广场。
车辆向着大佛的方向飞驰前进,拥有明确的目标后,他们到得很快。
凌照看到了已经近乎腐朽的大佛,它的一只机械眼早已滚落下来,此刻,就在她的面前。
两根长长的信号弹,也在此时升起,信号弹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大佛眼眶里某个正在招手的模糊影子。
这是相当冒险的策略,作为半地下鬼屋,这里有很大的概率是夜魔的大本营。
凌照乘坐的车辆固定在地上,另一辆车开始点火升空。
头顶隐藏的天窗打开,副驾驶探出身去,拿起车顶刚升起的机枪,开始向着四面扫射。
隔壁完全升空之后,也开始打开天窗,打算升起机枪帮助下方车辆升空。
四周的丧尸流水一般用来,它们只是单纯的、纯粹的炮灰,只有消耗弹药一个用而已。
林鸮非常自觉主动地更换弹夹,在佛祖的面前,机枪用比经文更快的声音吟诵。
带来强大压制力的同时,它也带来了极大的弹药压力。
这辆车不是为了自己单独一车深陷敌营准备的弹药。
他们本该有6辆车轮流开火,这样不会有过大的弹药压力。
就在最后一组弹药射光后,他们也升空完成。
贝优抚摸着枪,她根本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狙击姿势,夜魔藏在丧尸之中。
就在她觉得差不多安全之后,森林里跑出一群扛着树木的夜魔。
他们将树干支在地上,几只一起抱着树干,让剩下的夜魔顺着树干爬上去。
——他们在追逐升空的车辆!
有一只在树干顶端借力一蹬,成功攀上了凌照车辆的尾部。
伴随着保险杆被扯动的声音,它在后面爬了起来。
凌照能看到它贴在后方车窗的半边脸颊,那里有黑色的小虫正在钻进钻出。
血腥,漆黑、狰狞。
但它没有理会凌照——它踏着车顶向前飞奔,路上顺便将还在转向的副驾驶摔落在地,一瞬间,他就被夜魔群淹没。
它踩着车头,将车辆的车头踩得向下倾斜,甚至在空中倒退了几分,并借助着那一瞬间的力,扑向了前方的车辆。
它一拳打碎了前车之前就遭受过众多袭击,变得支离破碎的蜘蛛网车窗,并从里面扯出来了一个人。
被扯出的那个人身高不高,甚至能称得上很小。
凌照眯起眼,她的眼睛在看清那是谁之前,先显示出了一行文字。
【陆微微……】
完了!
陆端禾此行最大的目的,如果陆微微被抓走死去,之后一切的计划全部都要取消!
失去孙女的她估计会立刻离开,就算在这里,也很难有心情继续她之前的设想——不管她的设想是什么!
既然如此……
凌照深吸一口气。
她都已经到这里了,为什么不最后拼一把呢?
她既然都来了,就只要最好的结局。
“西斯特姆,打开短时间飞行模式,预备降落,计算路线。”凌照打开了车门,“我将控制权交给你,让我接住她。”
【你疯了?!】西斯特姆发出了比平常高两个度的高音,这对它而言已经算得上是惊讶。
“我要且只要最好的结果。”凌照相当冷静地扒拉开贝优的手,只拿走了她递过来的枪,“如果我能办到这件事,之前的问题,就全部都是小问题。”
她跳了下去。
贝优被林鸮眼疾手快地按住。
短暂的悲痛过后,她还是伸手关上了车门。
她看到凌照猛然下坠,然后升高,短期的浮空后,她以一种精妙而准确的抛物线从空中驶过,在向着她扑来的所有夜魔面前,她只操控着轮椅进行了最小程度的偏移。
最后,她的轮椅重重落在地上,轮胎变成了安全气囊,下一瞬,四节的巨大蛛腿从下面伸出,并以惊人的速度在地上行走。
一条蛛腿在经过陆微微的时候,直接斩断了拉住她的那条手臂,并将陆微微塞进凌照怀中。
凌照看了一眼天空,示意他们前往天幕门口汇合。
巨大的蛋壳在升空了一半的时候就卡住了,毕竟这么多年了,还能再次运转就是一个奇迹。
但折腾了这么久,真正的夜幕也即将降临。
陆端禾看到了凌照的动作。
“哦?”她倒是笑了,这个笑容去掉了她之前的所有亲切,只有螳螂持刀一般的锋锐,“这孩子……有点意思。”
“算了,如果陆微微能活着回来。”她说,“我就给她的野心一个机会——现在,先离开这里,发送信号,去门口汇合。”
驾驶员能看得出来,陆端禾起了少见的,爱才之心。
她是渡鸦商会里签署和审批A级别最少的区域负责人之一,看她这个样子,她不会是想给出一个A级审查吧?
有了渡鸦商会的A级核定,不管对面是什么东西,哪怕是地上爬的鼻涕虫,都能从地上爬起来啊!
不,不会是A的,驾驶员咽了一口唾沫,按照陆端禾以往的性格,她应该会给出一个B级审查资质才对。
……
凌照抱着陆微微,在地上狂奔。
她的速度此时飙升到了最高的150KM,如果凌照不死死抓住陆微微,让她被甩出去,凌照就只能拿个铲子去捡东一块西一块的陆微微了。
夜魔也跟不上她的速度,有反应力的,没这个耐力,有这个耐力的,没这个反应速度,渐渐的,她将夜魔丢在了身后。
陆微微紧紧抓着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姐姐,她刚刚被夜魔逮住过,现在眼里的恐惧就被她甩不见了,此刻,她另一只空闲的手正拿着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她眼前的纸看。
“公司魔王……这是什么职位?下面的要求怎么是这个,这个职位我可以应聘吗?”陆微微眯着眼笑着说,“看起来我可以胜任。”
“……”凌照不知道怎么说,她婉拒道:“抱歉,我也不清楚。”
“哦。”陆微微有点失落,“但上面有个船一样的标记,我好像在哪见过,奇怪,是在哪呢……”
凌照刚刚跳下来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现在她比刚刚从车上跳下来还紧张,简直出了一身的白毛汗。
她一句话都不敢说。
【那个……】西斯特姆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这个模式用不了多久,轮椅快没电了。】
【还有多少电?】凌照问。
【15%】西斯特姆道,【你最好找个地方先藏起来,然后等晚上过去再说,马上就天黑了,如果这个地方的电力运转是正常的,你也可以先找个地方充电。】
建筑物是肯定不能去的,所有人适合躲藏的地方,夜魔也很适合躲藏。
轮椅又往前狂奔了一段时间,前面出现了一个水潭。
水潭之上倒映着一轮巨大的月亮。
她的轮椅停驻在水潭之前数秒,这是她见过的,最干净和清澈的水池。
现在不是为了这种东西停下的时候,凌照马上回神,立刻伸手,将轮椅往后倒推,打算离开。
……没转动?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轮子上,正抓着一根苍白的手臂。
这根手臂一直延伸到水潭之中。
凌照举枪瞄准,打算打断这根手臂,手臂的力气却大得超乎她的想象,直接将她拖进了水潭之中。
陆微微一声尖叫,但也没放开抱着凌照的手。
第54章 【054】
有点热。
凌照掉进水潭的时候,这是她的第一想法。
这里面是热水……温泉?
那只拖着她的手将她拉进一处水下的洞穴,很快松开,凌照举枪射去,下一秒就看见两颗子弹出现在不远处的指缝里。
徒手接子弹?
“喂,朋友,这就是你打招呼的方式吗?”文铃松开手,脸上带着一点笑意,这种程度的扫射对她来说堪称家常便饭。
况且只有一杆枪。
凌照看到她,重新确认了一遍文铃的信息,尤其是看到那个菜鸟商人还在之后,她松了口气。
“你怎么在这里?”凌照奇怪道,“之前你不是打算在周边看看别的幸存者营地吗?”
文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顺手打开洞穴墙壁上的开关,原来这地方不是什么隐秘的水下洞穴,这里是个水底游乐园通道。
灯光照亮了周围满是水珠的墙壁,一侧有着被藻类近乎完全糊住的玻璃,凌照看到了脚下不远处的轨道。
现在上面并没有什么游乐园的小车,有不少地方都满是铁锈。
“啊……这个啊,有点说来话长了。”文铃“嘿嘿”一笑,带过了自己的尴尬,解释道,“你看,这里不是前纪元的公园吗?我听说这里还有不少上一个时代的设施和设备残留,所以就过来参观逛公园了!”
文铃理直气壮,甚至说着说着兴奋了起来:“你有没有见到那个已经不动了的天幕?还有那个机械大佛!”
“这里还有不少上个时代的东西呢!我捡了好多!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了一群夜魔,过来的中途还丢了好多东西。”
从这话看起来,文铃到这里的时间甚至比夜魔还要早。
最符合人设的一集。
“对了,你怎么也在这?”文铃巴拉巴拉说了一堆,才想起来问凌照这个问题:“你也是来逛公园的吗?这不是什么好时候哦。”
“不,我不是。”凌照断然否认,“我是来找她的,现在找到了,我也该走了,你知道哪里有地方能出去吗?”
“我知道。”文铃点头,“从这边上去就能到出口附近,这是个环形的游乐园通道。”
“但是……”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会游泳吗?我不太会。”
凌照原本还不知道她这句话什么意思,直到她跟着文铃往上爬。
这个地下铁道,简直是一个水帘洞。
还是温泉水帘洞。
水汽都是热的,人在里面走不了多远,身上的衣服就全部湿透了,不知道是被热的,还是被水汽蒸的。
凌照一边蹚水,一边擦汗。
为了方便游客们游览,地下的观光通道直接和地下停车场相连,游客们可以一边欣赏公园的风景,一边等待抵达自己的站点。
从这铁道线路的设置以及众多站点还残留的名称就可以窥见之前那个时代,它繁华的冰山一角。
这条通道相当的长,湿度和温度都太高,属于被夜魔厌恶的那一类,反而看不见什么夜魔。
文铃轻车熟路地带着她上去,凌照发现这边的停车场已经几乎变成了水帘洞,地面都是水,地下二层更是完全下不去,已经近乎完全淹没,排水更是瘫痪。
“对了,你刚刚为什么在那?”凌照发现了不对劲,那个位置相当的隐蔽,文铃恰巧在那边的概率,比夜魔非要把陆微微拽下去的概率还低。
陆微微身上绝对有什么秘密,只是这份秘密,她最好当做自己一无所觉。
文铃这里倒是没什么不能问的,她选择把自己拽下去,而不是直接淹死自己,就证明她没什么恶意。
凌照回忆了一下,重新确认自己和文铃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那个……”文铃笑着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在大佛鬼屋的时候,我就在那了。”
“大佛不是掉了个眼珠子吗?我当时就在那眼眶里,但没人看到我。”文铃说,“在你也跳下去之后,我就一直跟着你,你也完全没看见来着。”
“……你怎么没被夜魔淹没?”凌照百思不得其解,她上下打量了文铃一眼,恍然大悟道:“因为你没多少肉?”
“你这不是废话吗!”文铃摊手道:“我身上起码一多半都是机械义体,根本就不在夜魔的捕获列表里,就算把我整回去转换,也得不偿失。”
血肉的部分太少,本长不了那么多。
,无法替代电路。
再加上这种类型的人还通常都会自爆,忍住不加一个拼命的自爆装置。
算来算去,性价比不高,属于顺嘴能咬一口,但
被无视的文铃就这么一直跟着,直到发现一个合适的地点,把凌照拉了下去。
陆微微一路上都很新奇,她从没见过这种景象,但她记得这种时候不能跑太远,于是主动请缨,在凌照背后推起轮椅来。
她经常超绝不经意地把凌照推到某个站口,然后眼睛亮亮地看着文铃,等待文铃讲解。
文铃……文铃根本就忍不住。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同样对前时代遗迹感兴趣的人,她清了清嗓子,一边走一边讲解起来……
“‘小吃街’……小吃街啊,小吃街就是给小孩子吃饭的地方。”文铃看着一个某某小吃街的牌子,迟疑了片刻之后,非常肯定地给陆微微讲解道,“就是你这么大的小孩子。”
“哦哦!”陆微微崇拜地看着她,“姐姐你懂得好多啊!”
凌照在一路上都闻到了一股硫磺味道,并且经久不散。
这里好像有一个巨大的,地下温泉群?
一路走一路瞎扯,顺便从头顶的动静来判断顶端的丧尸群和夜魔群。
它们似乎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一到晚上之后,就大片大片的出来活动。
整个数量,有些令人头皮发麻。
“先别玩了。”凌照数着头顶传来的脚步声,终于出声打断了他们,“夜魔放弃了这个区域的搜寻,他们走远了。”
“确实。”文铃止住了自己的话头,蹲下身,准备把凌照扛上去,在她起身之前,她看了凌照一眼。
凌照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个眼神的意思。
“我知道了……会谢谢你的。”凌照无力道,“三件……不,给你五件感谢礼品,都是前时代遗物。”
“好勒,坐稳了!保证服务到位!”文铃抬着轮椅,就将她从断开的楼梯上递了上去,
凌照伸手拉开一片巨大的绿色浅纹叶片,也拉开了一个满是绿意的王国。
这里是地铁口,也是换乘的站台。
硫磺味扑面而来。
温泉口就在某一个售票的闸机附近,现在的闸机吐不出票据了,它只能吐出温泉的热水。
泉水沿着路面的瓷砖一直往下流淌,沿着台阶和阶梯,在这地下的经脉里一点点填满了停车场。
耐热的苔藓、真菌、甚至一些变异植物围绕着温泉口生长,腐蚀的铁锈,颓败和荒芜遮不住盛绿。
臭鸡蛋味道的水蒸气里,能见到温泉口后面瓷砖都脱落的墙壁,温泉流淌在白色瓷砖铺就的地面上,泛出清澈的蓝色,偶尔也在苔藓的映衬之下,变成一片碧绿。
凌照先是惊艳。
而后,她的眼中升起贪婪。
我要这个地方。
等冬天过去——我要这个地方。
这里有温泉,有硫磺,能地热发电,还有制造火药的必备条件。
夜魔算什么?
这个位置和999号避难所太近了!近到都能画在同一张地图上!
所以这个位置合该是她的。
她要这个地方。
凌照飞快低下头,陆微微就在她腿上坐着,她的后脑勺朝着闸机的方向,只要她不回头,就看不见那一片正在流淌着泉水的闸机。
不能被她发现。
绝对不能。
凌照现在比之前人身处夜魔群的时候还要紧张,那时候她有不被抓住的把握,现在她没有。
现在只要陆微微回个头,她就会失去自己肉眼可见的庞大利益。
……绝对不行。
陆微微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但陆端禾只要听她描述,就能猜得出来。
“说起来……”陆微微奇怪道,“这里怎么有这么多水呢?还是热的,好奇怪啊……”
啊。
她发现了。
凌照微微眯起了眼,她伸手抚摸上陆微微的头发,笑着解释道:“可能是这附近的热水管破了吧。”
“有时候前时代的东西可能会连续运转几千上百年,还有残留的热水也不奇怪。”文铃看了凌照一眼,笑着对她点了点头,认可了她的说法。
“啊,这样啊!”陆微微说着,就要转头,“那破掉的热水管在哪?”
凌照直接转动轮椅,在原地旋转一圈,她的速度很快,让陆微微什么都没看到。
陆微微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了。
“有意思!再来一圈可以吗?”陆微微快乐地说,“我回去就让奶奶给我整一个,不然我就把自己打断腿让她给我整一个!”
……这也大可不必。
凌照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怎么说。
回程的路上倒是还好,她们找了一个合适的没那么湿润的地点,等到了早上五点,夜魔回去的时间。
外面安全之后,这三个人才一起爬出来。
凌照发现,她们距离出入口很近,在天幕的缺口附近,有一列满脸黑眼圈的车队在等待着。
这些车队的数量比早上出发的时候还翻了一倍,陆端禾晚上还特意派了一拨人来。
在他们决定进去搜寻之前,凌照走了出去。
车队构筑了简易的防线,他们的前方是层层叠叠的尸体,凌照还看到了一张眼熟的脸,这张脸之前还顶着欠她钱的标识。
现在这张脸浮现的文字变了:【坏账。】
凌照没去管,她对前面戒备的车队高声喊道:“我回来了!陆微微也在!”
车队在确认是活人之后,放下了枪,让她们过去。
陆微微看到了陆端禾。
陆微微兴高采烈的跑过去。
陆微微被陆端禾抱起来,按在腿上打。
巨大的声响从陆微微嘴里发出来,但她雷声大雨点小,光假哭了。
“感谢你。”陆端禾打完了孩子,把陆微微提起来放到一边,道:“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
第二天。
凌照在199号避难所的豪华酒店里醒来。
陆端禾出钱给她换了酒店,她现在就住在陆端禾的楼下。
陆端禾在早上人们都起来之后,才开始下半场。
她残忍的告知了昨天刚刚担心受骗完,回来之后终于好好睡了一觉的陆微微,什么叫没有危险的时候,监护人就是最大的危险。
在就着楼上打孩子的声音吃了一顿早餐之后,凌照等到了陆端禾的传唤。
“我已经把事情查清楚了。”陆端禾放下手上的咖啡,“在这之前,你喝什么?咖啡还是茶?”
“我不喝咖啡,给我一点茶就好。”凌照道。
陆端禾一抬手,马上有人给凌照端上一杯茶水。
“感谢你找回来陆微微那个小兔崽子。”陆端禾摆正表情,露出亲切又和善的微笑,“虚的和多的我都不说,不管你是出于好心,还是出于什么,你都应该得到自己应得的利益。”
“巨企告诉我们,只有让每一个盟友都能得到利益,盟友才会一直都是盟友,不是吗?”她将咖啡放在茶几上,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那么,先从你的失窃开始吧。”陆端禾道,“我问过陆微微和廖雪,根据她们的线索又找到了所有的相关者,目前可以确定,昨天失窃的就是你。”
“你的货物被两个曾经大名鼎鼎的贼窝老手带走,然后带去了贫民区,进行销赃,那位贫民区的老板又联系上了廖雪,她做主对你的货物进行了收购。”
“很遗憾,她当时给这两个人的报酬已经消失在了公园区,这两个人,一个被夜魔捕获,一个被枪打成了筛子。”
陆端禾甩出来两张照片,都是她的人从车载监控之中借取的片段。
这两个只能说罪有应得,凌照没什么感觉。
陆端禾问:“那位贫民区的杂货店店主你想怎么处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透出一点平静的血腥气,那是像擦去冬天玻璃上的雾一样轻而缥缈的语气。
对她而言,不过是区区一个杂货店店主罢了。
处理掉他,废去的功夫不会比她擦掉车窗的水雾更多。
凌照思索之后问道:“可以把他交给我吗?我应该还有用。”
“可以。”陆端禾点了点头,甚至不在意凌照到底有什么用。
“接下来,就谈谈你的收益吧。”陆端禾道,“你的鞋根据廖雪之前的收购价,我们会按照80小螺母一双的价格,对还在廖雪仓库里放着的50双鞋进行收购,至于你那一批被人为损毁的,我们就无能为力了,请你理解。”
凌照点了点头,就在刚刚,她有了对那一批瑕疵鞋更好的安排。
“那么,我这里还有一份长期的收购合同。”陆端禾说,“我可以跟你按照80小螺母或者35信用点的价格,对你们生产的鞋进行长期的收购,或者至少2万双的收购。”
“不用为此高兴,这只是蝇头小利。我会给你一份渡鸦商会的公司资格认定,意味着你通过了渡鸦商会的审查,你的公司名字会出现在渡鸦商会下得到的近十万个大大小小公司,还有所有渡鸦商会合作的避难所面前——你将成为这些公司以及避难所首选的合作对象。”
陆端禾喝了口咖啡,润了润喉咙,道:“对了,你对渡鸦商会的公司分级有了解吗?”
“不太了解。”凌照老老实实地摇头。
“廖雪,解释一下。”
站在陆端禾身后的廖雪立即上前,对凌照展示一副之前就做好了的画面。
这是一个金字塔形的结构,从SSS到E。
“这是我们给予审核通过的公司的评级。”廖雪说,“它有两套评分系统,一个是现在的公司评级,另一个是综合了现有实力、规模、领导人评估,还有未来发展潜力的一系列评级。”
“后者,象征着我们对该公司的扶持力度,和资源投入。”廖雪看着凌照说,“不过,与之相对的,我们会要求一部分的股权。”
“我们给你做出的现有评级是,当前规模E,潜力A。”
廖雪这句话出口后,凌照知道,真正的戏肉要来了。
“对于潜力A的公司,我们会派出专家指导生产,并收购他们所有的产品,还有一些基建项目扶持,人才输送等等,几乎可以把一家公司保送到A级。”
凌照听懂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成为渡鸦商会影响力下的生产基地,完全按照渡鸦商会的要求打造一家公司,等于被它们包养,但也几乎没有自己的自主权。
她的表情纹丝不动,依旧是之前的样子,凌照甚至还喝了口茶水。
就算要拒绝,她也不会闹得过于难看。
“不过,很多有野心的董事长和老板都不会接受这一份合同。”廖雪话锋一转道,“所以,对于这方面,渡鸦军工会有另另一种合作。”
“那就是特A签。”廖雪说,“我们不干涉,我们也不帮助,我们只会对你们开放符合这一等级的商品和人才渠道,明码标价,至于你们,能不能接到订单都是你们自己的本事。”
这是一份纯粹的利益合约,渡鸦商会给这些有野心的公司一个爬起来的机会。
“不过,如果选择特A签,最后公司破产的话……”廖雪微笑着说,“渡鸦商会有优先的收购权。”
“如果你选择A级签约,那你的公司一直到B级的所有发展所需,我全包了。”陆端禾道,“B级公司大概是五万人左右的规模?根据你营业项目的不同,会有一点的浮动。”
“如果你选择特A……”陆端禾笑道,“那么,根据你现有的公司规模,我可以给你最高级别的贷款权限,还有我私人的投资200万信用点。”
“我能给你开放500万信用点的贷款,至于我私人的投资……嗯,五年内能还清就行。”
“如果五年内你无法还清。”陆端禾露出了一个乐见其成的笑容,“那么,我将会启动清偿程序,对你的所有资产进行一份评估拍卖。”
凌照:……
怎么又是拍卖。
如果她接受陆端禾的投资,陆端禾会变成她的股东,也就是说,诺亚的董事长就不再只有凌照一个人,她的所有决定将需要另一位董事的认可。
凌照第一次,确切的摇了摇头。
她记得自己最初的目的——达成系统开放第三个项目类别的条件。
金钱很好,但她的自主权更为重要。
“如果你这两个都不想要的话……”陆端禾摸着下巴道,“那就只有你救了陆微微的个人奖励了。”
“我给你一笔不需要任何你支付代价的奖金,以及我的名声。”陆端禾道,“你在此之后2年内,都可以自称自己是我的学生。”
“哦对,还有一笔正常的50万订单,算上奖金一起,我给你凑个整,100万。”陆端禾道,“第一笔订单完成之后,我会根据销售情况追加,怎么样?单纯的利益关系。”
“就是这些,没有别的了。”
凌照此刻才松了口气,她说:“我选最后一个。”
50万的订单,也就是6250双鞋。
足够了。
甚至项目4的任务也能一起完成。
这个破世界不存在无端的馈赠,任何赠与都明标价码的告知了代价。
陆端禾直白又残酷的告知了她这一点。
这很不错。
“那么,签下你的名字吧。”
凌照拿起廖雪递给她的几份文件,书写上自己的名字,并填写完公司的信息。
“不错的公司图标。”陆端禾拿起凌照盖章的那一页合同,称赞道:“恭喜你,扬帆起航了。”
在此后的三个月到半年,名为诺亚的公司信息会借助渡鸦商会的情报网,传遍所有和它有所合作的地方,乃至它所敌对的角落去。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凌照得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权限。
巨型企业的商品列表和人才列表——向她开放了。
第55章 【055】
巨型企业。
凌照不属于前一个时代遗留的人,她对这四个字没什么感觉。
直到她此刻和渡鸦商会达成了合作关系,她才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前一个时代,是信息和科技都空前发达的赛博朋克,那个时代里有且只有一个统治者。
巨型企业,准确来说,是九大巨企。
人们从生到死都无法摆脱巨型企业,它们深入到一个人活着的方方面面。
那个时代被人称呼为企业联合,但所有人,都只会称呼它为:巨企联合。
凌照现在拿着一个光脑,很难想象在这个时代还有这种东西,它甚至不是遗留,是新生产出的。
这是她拿到特A签之后陆端禾塞给她的东西,说是A级以上人手一个,最基础的便携版本都要20万信用点,近乎50~60万的大螺母。
特A签在渡鸦商会也非常特殊,这是一个会根据情况调整的评级。
它属于对该人司未来的看好和投资,如果一家人司拿到潜力特A签,却依旧没有什么发展,等级就会下调,之前购买的东西会被折旧回收。
凌照倒是不担心这个,她还在阅览自己面前的全息页面。
这个光脑几乎是傻瓜式操作,指针跟随她的视线移动而移动,她凝视哪里,哪里就会放大。
凌照现在在看商品名,她根据商品名拼凑出了之前的时代,大致有九大巨企。
分别是渡鸦军工、泰坦重工、众生旅程、生者奉还、白羽商务、最终能源、昨日运输、四季食品、瓦尔哈拉网络平台。
其中泰坦重工、众生旅程、瓦尔哈拉网络平台几乎见不到什么商品,就算有,也基本是天价。
昨日运输和生者奉还的也很少,基本都是另外四家的商品,它们近乎包揽了衣食住行的所有方面。
“……那个,我能问一下吗。”凌照指了指几样她看中的商品问,“为什么发货时间基本一个月起步,三个月不多?”
“你没出过天水市吗?”对面坐着的陆端禾此刻有些惊讶,她打了个响指,给凌照的光脑传输了一份地图。
世界地图。
凌照打开之后,发现上面有大片大片的黑色,整张地图都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彩色的部分,才能看到一些城市的影子,还有一些自己愿意被标注出来的避难所。
“我们之前想要按照避难所划分,但很多避难所不想被标注在地图上,普通的幸存者营地又没那个必要写上去,所以你看到的地图,只有行政区是按照原本的旧称写上去的。”陆端禾道,“在给你解释地图上为什么有那么多黑色之前,你需要知道一点。”
她此刻像是真的捡了一个学生,脸上没有任何的不耐烦。
“你看到的所有黑色,都是深污染区。”陆端禾眸光深邃,“110年前,天降陨石的落点,就是现在的深污染区。”
“它隔开了人类的行政区,断绝了很多巨企和下面子人司的联系,也阻断了交通和通讯。”陆端禾摊手道,“否则的话,巨企早就重建这个世界的秩序了,单纯的重建,对于巨企来说是一个小问题。”
“浅污染区还可以强行穿过,深污染区是完全另一个东西,所有的通讯会断绝,修建的建筑和科技的造物会风化、腐坏、消失,它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吞噬一切现代的文明。”陆端禾指着那些漆黑的地方道, “深污染区分躁动期和平缓期,在它的躁动期里,活人止步,文明也止步。”
深污染区当然也是有规则的,对于什么规格以下的车辆和科技商品可以通行,巨企早有总结。
但巨企不会白送,陆端禾也不会。
深污染区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勒住了巨企的咽喉,交通、科技,以及通讯。
它将一个个地区分割开来,让巨企的影响力在远离它们的地方降到最低。
凌照隐约察觉到了一点东西,这个区域划分,好像不是随机的。
110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照想起来一个问题。
“重建的秩序……”凌照看向对面的女人,她的眸光里有春天流淌出的翠绿与生机,“还是巨企的秩序吗?”
陆端禾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她颔首道:“当然,巨企的秩序会重新建立在废墟之上,并永远延续下去。”
,凌照也没有。
至于巨企的秩序是什么……
凌照看到的人才市场可以略窥一斑。
【A037号:男,28岁,健康,无不良嗜好,有众生,擅长多种数据处理,会做假账,现因,已归纳为人司财产。
可接受待遇:早上8点-晚上12点的工作,可无偿加班,可通宵熬夜,要求每个月受到的身体损伤小于50%。可买断也可按月支付,按月支付要求每月最低缴纳50%抵押给生者奉还。】
这话的意思是……,那这个人自己的工资可以不给。
除了巨企旗下的人才,还有
【B1068号:女,35岁,非常健康(肌肉组织轻度强化),无不良嗜好,前人司安全部队成员。
拥有高级私人安保证书及多种重型武器操作许可,擅长近距离防卫、战术规划、小队指挥、刑讯。现因在一次袭击事件中保护人司资产不力,被判承担损失并转入债务奴役计划,已归纳为人司财产。
可接受待遇:可接受高强度战斗任务、危险区域部署及通宵执勤,要求配备符合其安保等级的武器与装备(租赁费用另计),每月身体损伤小于70%(允许战斗损伤)。可买断或按月支付,按月支付要求每月最低缴纳60%抵押给其所属的潘多拉综合安保人司。】
这些连名字都没有的人,甚至不如一台型号完整的车。
密密麻麻的名单,从最高的SSS到最低的E,凌照近乎拉不到尽头。
她没办法救所有人。
既然如此,就找最适合的一个。
她输入关键词,医生,果然有结果跳出来。
凌照没找那些过来都要十天半个月的,她找了最近的一个,对方就在199号避难所。
【A0736:男,26岁,健康,轻度烟草成瘾,前不知名避难所成员,199号避难所前医疗部副主任,因长期做假账,贷款和免费为矿工看病,现已没收全部财产,归纳为199号避难所人司财产。
擅长外科、骨科、急救、战地医疗,部分其它科目。
可接受待遇:随便,无所谓,活着也行,死了也行,记得全款,不接受分期支付。(199号避难所批注)】
这个人的全款为……20万信用点。
凌照松了一口气,还好这笔钱她出得起。
现在急缺的,就只剩一个老师了。
先看看本地能不能通过范承德的渠道找到,实在不行,凌照就自己招聘。
这上面的人才都有点溢价,毕竟人司和平台都是要赚钱的。
凌照没打算把钱全花在这个上面,她想找找看本地有没有物美价廉的教师。
她先对这个医生点击了购买,平台显示正在发货中,问她是自提还是送货。
凌照选了自提。
“哦,对了,你接下来还想买什么?”看到凌照购买了自己的第一样商品,陆端禾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快冬天了,199号避难所的粮食也不多,他们对这方面监管挺严格的,大批的粮食交易很容易受到关注。”
“啊,是吗?”凌照温和地笑笑,并不正面接话:“我刚好没这方面的想法,还好我这边人吃得少,真是太巧了。”
她立刻打消了自己在199号避难所再补充一批粮食的主意,确实,在一个煤炭资源型城市,她在这购买大宗粮食实在是过于引人注目了。
一次还好,几次根本说不清。
凌照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陆端禾聊了几句,陆端禾是个知识很渊博的人,但越聊,凌照的汗就越往下淌。
最后,陆端禾主动提出了结束对话:“抱歉,我稍后还有个会议,没办法送你了,你不介意吧?”
“没事,我还要去接一下医生。”凌照摇头道,“我现在刚好可以找过去。”
说完,凌照起身,笑着和陆端禾道别。
她在这些人身上见到了某些,比之前在城市煤炭工业协会所见的,还要可怕的东西。
那种可见的残酷,最开始的源头,是从这些人身上永远见不到一丝褶皱的礼服上往下淌的。
她隐约有一种感觉,深污染区的出现和位置,还有它对巨型企业显而易见的针对,是故意的。
依托于巨企避难所而发家的灰烬之城,和鞭长莫及也依旧有此能量的巨企,是长在废土之上,比污染区还要隐蔽的脓创。
它们延续着某种不可更改的惯性,在废土上碾过一个又一个渺小而脆弱的凡人。
……
陆端禾披着自己的皮草,在酒店的走廊上走过,她抬起头,看见前面的陆微微正撅着屁股,用望远镜看着下方的什么。
她走过去,拿走陆微微的望远镜,顺便拍了一下她红肿的屁股,看陆微微呲牙咧嘴的模样,陆端禾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她举起望远镜道:“让我看看,你在看些什么。”
“什么都没有啊。”她说。
“明明就有的!我在和我的新朋友打招呼!”陆微微撅着屁股,用鸭子摆尾的姿势跳起来,想要抢夺手电筒。
“很遗憾,我没看见。”陆端禾其实看见了,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马厩工人,年纪不大,和陆微微相仿,此刻她正抱着一把干草,对陆微微仰起脸笑得灿烂。
“陆微微,你不小了。”陆端禾将望远镜还给下面正在蹦跶的孙女,“这个世界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你应该去结交一些能带给你利益的朋友。”
陆微微不说话了,陆端禾还以为她终于听进去了。
片刻后,陆微微眼睛发光地抬起头来:“那奶奶,我带给你什么利益了吗?”
“……”陆端禾咬牙切齿道,“所以,你才应该叫我奶奶!”
“嗷。”陆微微没怎么听懂,她说:“那我有钱之后,你是不是应该叫我奶奶?”
陆端禾:……
算了,孩子听不懂话怎么办,多半是欠打了。
“救命啊!奶奶你怎么又打我!”陆微微一声尖叫,立刻抱头鼠窜。
在陆微微一通打岔之后,陆端禾已经忘记了处理那个马厩工人的事情,操起鸡毛掸子就打算活动一下身子骨了。
……
凌照打算自己活动一下,她带上林鸮和贝优,三个人一起前往了医生的自提地点。
那是一片贫民窟。
这个时间点,这里根本就没有多少人。
在煤矿城市,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是最热闹的,人们会从家里一个接着一个,像连成串的蚂蚁一样,在狭窄的街道上行走,他们将会前往同一个目的地,也就是煤炭矿所在的位置。
煤炭工人是一群看不到白天的人,灰烬之城对他们来说,几乎永远笼罩在黑夜之中。
他们早上出门工作,深夜才会到家,第二天天不亮又要出门,如此周而复始,只有少数倒班的工种,他们才能在赶往工作地点的途中,匆匆浏览一遍不是黑色的天空。
今天这里少见的热闹了起来,因为前几天从避难所内来了一个医生。
一个被押送过来,用铁链拷在一所废弃房屋之中的医生。
看守他的人对周围的贫民们道:“这个人有的是多余的善心!你们谁有病都可以找他来看!不收钱!免费!”
煤炭工人们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医生会被铁链拷住,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被锁链拷住的医生会出现在贫民窟。
他们只是高兴于有这么一个医生到来。
当第一个觉得自己不太舒服的人进去后,发现那个医生没大吼大叫,没爆炸,也没说这是一个捉弄节目,认认真真地为自己诊治之后,他欢喜地冲出去,告知了其他人这个结果。
观望着的煤炭工人们一个个纷纷上前,排起了长队。
他们有假期的,甚至请了自己每一个一天的假期,特意来这里寻找医生看诊。
“嗯?你不是喜欢看病吗?你不是非要给他们看病吗?”守卫坐在门边,剃着牙道,“看,继续看啊!你都没看完你的病人,两天两夜而已,对我们敬业的小医生就不行了吗?”
医生很想揉一揉眼睛,但他忍住了。
他的手刚刚为许多人触诊,而这是对于他的一场惩罚,自然一双手套都不会给他。
现在,他的手上满是污垢与泥灰,根本就无法拿来擦脸。
此刻他的眼睛下已经有了非常明显的青黑,他一旦有打瞌睡的痕迹,就会直接被守卫泼醒。
这些守卫的任务只有两个,一个是防止他被杀害,另一个,是让他活着受到折磨。
199号避难所的管理方式,向来都和仁慈沾不上什么边。
“啊,刚刚我这边收到消息了,好像有人决定买你,然后选择了自提。”守卫剃着牙道,“你看我干什么?继续啊!”
“我倒要看看,买的人,看到你这个样子会不会后悔。”说完,守卫对着外面的患者努了努嘴,“喏,你走了,你觉得他们会不会伤心?”
医生一言不发地擦干净自己的眼镜。
他抬起脸,用嘶哑的声音说:“继续。”
医生看到一个苍老佝偻的人走上前来,和前几天他进来相比,他看上去苍老了许多。
“医生,谢谢你啊。”他裂开嘴笑道,里面露出几颗泛黄的牙,“我卖了人司的鞋,换了一点你说的药,我的女儿吃下去之后就好多了。”
“嗯。”医生淡淡道,嘴角却微不可查地翘起了一点,随后,他感到有些奇怪,“你女儿呢?”
“啊……”男人垂着头,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他的头发在满是煤灰的手底下,已经看不出原先的颜色了,“她前两天就死了,饿死的,我把她埋在了小河边的柳树下,她在春天最喜欢柳树编的花环了,大人。”
死了?
医生呆呆地坐在那里,他甚至都没听清楚男人后面说了什么,左不过一些感谢的话罢了,可能是熬夜的原因吧,他感觉自己心跳如擂鼓。
“现在我被开除,也没有工作了,我打算再去碰碰运气,不行的话,我也去柳树那边好了。”男人说完,低头行了一礼,努力直起脊背离开。
守卫有些困了,他毫不客气地占了房间里唯一一个稻草堆,靠着墙壁打起盹来。
后面走进来一个面黄肌瘦,牵着一条黑狗的老头子,这个老人家脸上的褶皱都快被煤灰填平了,他牵着的那条黑狗也一样的瘦弱,几乎头都快抬不起来了。
“医生啊,我要谢谢你,我前几天吃了一顿饱饭,多亏了我的狗啊。”老人咧开嘴笑道,“你说我多吃一点就会好,我寻思着,实在不行就把我的狗带去河边杀了吃吧,也是苦了它了,它是一条好狗啊,我举起来棍子的时候,它都一声不吭的。”
“但我不忍心下手啊,我想找个人替我敲下去,就这个时候,它帮我在河边的柳树下面找到了肉,不知道是谁埋的,已经被野狗翻出来啃得看不出原样了,我觉得没烂掉的地方还能吃,就弄了点回来。”老人开心道,“我也没死,它也没死,真好啊。”
医生张了张嘴,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守卫,这个性格恶劣的人,会不会在这个时候把真相说出来。
但守卫之前就打着盹睡着了。
这就是他们这些人,这个时候最大的幸运。
“老人家,腐烂的肉是不能吃的,上面的细菌更多,吃了可能会死。”医生迟疑着说道,“您再等等吧,可能会有合适的工作呢?”
“哪里会有哦。”老人摆了摆手,将狗绳塞进医生的手里,“这是一条好狗,好狗啊……医生,你拿去吃了吧,我不忍心嘞。”
黑狗一言不发地蹲在医生的旁边,它的毛发里依稀可见一点黑色的鳞片。
医生看着老人走远,再看看自己脚边喘气都费力的黑狗,感觉,它可能在野外自己捕猎,都能过得舒服一些。
他其实什么都做不了。
在失去199号避难所给予他的身份之后,他没有药品,也没有渠道,他只能尽量给这些人开一些他们能买得到,也买得起的药方。
就算这样,他们还是要自己去尽力寻找。
很多人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病,他们就像是之前无数年,无数次一样,每天往返煤炭和居所之间,只是把煤炭挖出来,加工,然后运送,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突然倒下了。
医生只能给这些人一些照常的安抚,他兼职了神父,也兼职了牧师,或者还有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的人会被他们的家人直接丢进这扇门里,然后医生会拖着脚铐,把这个人放在墙边的稻草上,等着他断气。
就这么几天,他的头发都白了数根。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这是199号避难所的惩罚,那这未免也太过柔软了些。
他现在所遭受的苦楚,不及他所见万一。
医生忍着心脏轰鸣作响的动静,那种撕裂般的痛楚逐渐攀升,告知他,再不睡觉就真的抵达了极限。
然后,门扉打开,轮椅转动的声音传来,有什么东西在自己面前,挡住了阳光,也挡住了还在排队的矿工们。
凌照花钱买了最前面的位置,终于来到了医生身前。
“你还好吧?”她问,“我是购买你的人,按理来说算收货人?算了,这个关系有点乱……”
“总之,我是你的下一任雇主。”凌照对他伸出手,“跟我走吧,我需要一个医生。”
“那他们怎么办呢?”医生绝望地抬起头,凌照看到了他镜片之下,非常少见稀有的紫色双眸。
“有人救我了……”他此刻捂着胸口,一字一句地问道:“他们……要怎么办呢?”
第56章 【056】
守卫迷迷糊糊地转醒,看到凌照之后,他的表情顿时一变,还没睡醒的脑子让他几步定到凌照身前,呵斥道:“你是谁!知不知道这是199避难所上面特意要惩罚的犯人!”
凌照还没开口,贝优的动作比她更快,她上前一步,直接用枪托在守卫的肚子上猛击一下,随后,她对已经疼到跪在地上的守卫举起了枪。
贝优的手平稳到没有一丝晃动,只要凌照发话,她就会直接动手。
一旦被这些人看扁,会很麻烦。
而且是层出不穷的麻烦。
守卫在地上疼得打滚,他借着打滚,看能不能脱离枪口的范围。
然而不行。
贝优一直锁定着他。
守卫的级别还不到能拿到通讯设备的地步,他知道自己的靠山也不大,一直以来都非常本分地活着,现在他也只是遵照上面的命令,欺凌一下弱小而已。
因为上面的人希望他这么做,他就这么做。
他之前就接到过通知,知道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待售品,如果有人打算买下这个人,就把医生给洗干净送过去。
这一下,他也疼醒了,守卫快速打量了一番对面的人,然后咽下了自己还没出口的骂人话。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确定这一伙人是为了医生来的。
他的级别还不足够拥有通讯装置,但他自有一套辨认的方法,他也是依靠这一点活到现在的,刚刚对医生的嚣张和患者的傲慢都消失殆尽,在凌照面前,他只剩下谄媚。
她的头发柔顺,面颊饱满,眼眸明亮,身上的衣服没有一丁点的破损,都干净而簇新。
那些需要奔波的商人们都不是这个样貌,他们看起来永远都是忙忙碌碌的,眼珠子乱窜,身上永远都有洗不干净的灰,只有更大的大人物,才会有这样平和的气场。
但是……也没听说过这个医生有这么大一金主啊?
有他怎么不早说?
这两天被按这里很好玩是吧?
医生还想说这个守卫还是有那么一点七弯八拐的小关系的,结果他还没来得及阻止这一场冲突,冲突自己就消失了。
守卫很快站了起来,他一脸当之前的事情没发生过的样子,甚至给医生也拍了拍身上的灰。
“请问您知道这个人目前是199号避难所的财产吗?”他微笑着问道,并决定根据回答来采取之后的态度。
“我知道,是我买的。”凌照说,“我是来带他去办手续的。”
守卫问:“请问您这边有什么凭证吗?有的话我可以带着您一起去□□件,也能开个发票,然后就可以把这个人领定了,对了,请问您还需要顺便把他洗洗吗?”
凌照直接拿出了光脑,在光脑上调试一番后,将购买页面给守卫看。
“哎呀,那真是巧了,他现在刚好在这里,您都不用跑了。”
守卫搓着手谄媚道,医生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嘲笑,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守卫全当自己没有听到。
凌照没有理会他,她将视线放在了医生旁边的狗身上,她眨了眨眼睛问:“这是你的狗吗?看起来是一条好狗。”
“不是我的。”医生刚说完这句话,他又迟疑着补上,“但有人送给我了,现在是我的狗。”
他想起来自己刚刚被人买定,如果他不带着这条狗,把狗留在这的话,在饥饿的人面前,这条狗活不过十分钟。
但他不确定,面前的人会不会接受这一把买一赠一。
“这样啊。”凌照转头看向守卫,“把他们两个都带去洗一下吧,这之前……先给他们找点吃的。”
她随手给守卫弹出几个中号的螺母,这笔钱完全足够他们两个饱餐一顿,她甚至还在里面包含了几个小螺母的小费。
接着,她看向医生:“你还打算继续在这里看病吗?如果你决定继续看,恕我直言,你这辈子都看不完。”
她还有更残忍的一句话没说,看不完,也治不好——他根本就没钱买药,就算他能告诉那些人什么药能用。
他们也买不到。
反而会因为迫切而买到假药,进而被骗钱。
这不是他一个人就能撼动的现状。
凌照能看出来出现这幅景象的根源,是完全没有的监管,和公司以及中间人两厢合伙的压榨。
其中许。
工业化进程之中,无地也无产业的农民,,达成了。
迫一家人放弃土地,他们本来就没有土地,遍地所见,这里到处都是廉价的劳动力。
医生没有再说话。
他牵着狗,沉默地站起来,守卫立马上前,取下了他的脚铐,并生。
医生看了看锁链,再看了看狗,沉默地栓在了狗的身上。
狗呜咽着摇了摇尾巴。
他们定了另一条路,因为无法面对那些等待着的人。
守卫会进行收尾。
凌照听见了他驱赶的声音,却没听到矿工们的抱怨和咒骂,只有沉闷的、正在离去的脚步声。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一切,根本就不会有人有怨言。
凌照拍了拍医生的手臂,她说:“再等等吧。”
她会扩招自己的队伍,因为她的人手完全不够,但不是现在——现在她敢做这些事,就等着瘟疫和疾病在自己的避难所之中发酵。
等她的人越招越多,那些失去了自己劳动力之后,得不到补充的公司,也迟早会发现她的存在。
还要快些。
更快一些。
在冬天之前,把陆端禾借给她的名声,变成真正可以利用的财富。
……不过。
凌照停下自己的轮椅,她对医生道:“你还记得他们的名字吗?”
医生不敢回答,他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用意。
“如果你记得的话。”凌照没理会他的表情,她自言自语道:“我之后招工,也好找人了。”
说完,她压根没有等医生回答,自顾自定向了远处。
“……”医生张了张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他抬起脚跟了上去,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步伐没有那么沉重。
凌照带医生回了酒店,并记录下他的名字。
【利维坦·艾恩博拉(军医)】
【星级:四星半】
【年龄:26】
【特性:良心未泯、烟草成瘾、无饥饿感(减半颗星)、手稳、底线灵活】
【属性:力量C、体质B、智力S-、敏捷C++、魅力B】
【技能:外科医疗LVMAX、骨科诊疗LV8、战地急救LV9、药品调配LV6、做假账LV7、辐射病治疗LV5、基础化学LV6、隐匿行动LV4、烟草鉴别LV4、开锁LV2、盗窃LV1】
【描述:出身于一个被覆灭的避难所,前纪元老冰棍,火种计划中的一员。
后就职于199号避难所医疗体系,却因长期暗中为负债矿工提供免费医疗服务并伪造账目而被剥夺职务。
对公司医疗体系抱有深刻质疑,就任时期曾掌握大量地下医疗网络资源。表面玩世不恭,实则仍保留着作为医者的底线。】
【期望薪资:你给吗?不给也行。能活吗?不活也行。】
凌照有点无语,保留医者的底线,但其他的底线无所谓了是吧?
之前那个盗贼还在呢,现在这位LV1的盗窃怎么回事,纯新手是吧?
她看得出来,这个人其实有点不大想活了。
无饥饿感这个特性……非常适合加班加到废寝忘食。
凌照感觉只要不找个人看着他,他过一阵子会还给自己一具尸体。
总之,现在避难所在没有一个完善诊所的情况下,有了医生。
凌照打算给他一笔钱,让他先搭建起一个规范的诊所框架来。
她之前预定的是以回收、电力、水源、粮食的顺序开启经营项目,现在看来,粮食不太着急,倒是医疗和土木工程更急着开。
粮食她之前买了够三百人吃三个月的份量,也就是这个量太大,导致199号避难所可能注意到了她。
凌照目前还缺教师,之前她让艾格特和范承德去用他们的人脉去找教师,现在她已经在外面逛了一圈回来,这两人估计还不知道。
说实话,她也差点把这两忘了,要不是看之前记录的代办还写了他们两个的名字,她估计等离开的时候会把这两人丢这里。
范承德本来就是野生商人,无所谓,艾格特还是要带回去。
凌照回到了豪华酒店,让贝优去之前住宿的地方找找艾格特。
趁着这个时间,她还要继续买点东西。
她需要一个完善的生产线,通过渡鸦商会的渠道,总比在199号避难所买大全套要好。
水泥需要搅拌机、颚式破碎机、球磨机或者滚筒研磨机,铺路需要挖掘机,还要压路机,以及最重要的拖拉机头……
可以用在皮革上的工业缝纫机,至少要10台……还有一台去肉机、一台皮革切割机、下料裁断机、以及杂七杂八的耗材。
陶瓷那边需求比较少,买10个手动陶轮就行,还有一些制式的标准模具。
这些需求的物品凌照直接通过渡鸦商会的网站下单,她特意选了最近的发货地,基本都在天水市,确保一个月之内能到。
少数几个也在临近的市区。
凌照不打算赌废土的路况,下单就要交20%~50%不等的订金,太远了她怕自己的订金直接打水漂。
主要是一些武装设备,她需要至少30把制式枪械,不少于一万发子弹,后续她打算逐步补充到100。
现在这个人数,30已经够多了。
在凌照十分的克制下,她支出了20万的订金,以及后续等着她给的50万尾款。
枪械花了2万,简易的医疗设备花了1万。
算上之前那个人,她一共支出93万信用点。
真的是完全没捂热就全部花出去了呢。
废土买前时代的机器真的太贵了,还好她没买车床这种东西,她要是敢买,一个车床保底都是上百万的报价。
……
艾格特在酒馆里焦头烂额。
他已经有两天没见到另外几个人了。
前几天还好好的,他至少回来还能看到他们一眼,突然有一天,他就连这一眼都看不到了。
最开始,艾格特还没有多想,毕竟大家回来的时间不同,这都是常有的事。
可现在容不得他不多想了!
两天了!!足足两天了!
他找遍了整个酒馆都没看到其余几个人,再去问前台,前台告知他,早在一天前,他们就已经退房。
艾格特感觉自己天塌了。
他们不会是特意出来把自己丢在这里,然后自己回去的吧?
艾格特此时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是一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他自己爬也能爬回去了。
好在,就在他觉得生无可恋之前,他终于看到了贝优。
“你们去哪里了!”他冲上去抓住贝优的手臂道,“我好多天没看到你们了!”
“那应该只有两天而已。”贝优皱眉数了一遍,纠正道:“我们出门一天,回来太急了住在隔壁一天。”
“隔壁?”艾格特迅速抓住了重点,“你们换地方住了不告诉我?”
“也不是这样,说来话长。”贝优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总之我们不是不要你,我们只是单纯把你忘了。”
“你这句话可以不用说的,真的。”艾格特扶额道,“所以,你们现在在哪?”
“喏,就在隔壁。”贝优伸手指了指对面的高层酒店,艾格特看了看对面的豪华大酒店,再看了看自己所在的三层小酒馆。
他惊讶道:“董事长突然发财了?”
“一点小钱。”贝优含糊了一下,随后催促他,“好了,你赶快收拾一下东西,还有把你这几天联系的教师名单带上,董事长需要找一部分人来面试了。”
……
次日清晨,贫民区,用它真正的名字来称呼,是矿工区三号。
天还没完全亮,朦胧的日光刚刚从云层里探出头来,叫醒人和起床工的工作就已经开始了。
一栋又一栋紧挨着的平房组成拥挤的方格,这些平房高的有八层,矮的也有五六层,它们由最中间的定廊链接,有的房子会连接成回字形,也有的干脆利落地背对背修建,这些背对背的房屋,往往一间房只有一扇透气的窗户。
也就是这些窗户,是起床工的工作点。
他们尤其不喜欢那些背对背的房子,回字形是最好的,站在一处定廊,能用竹竿敲到好几家,可如果是第二种,就得上下楼来回跑了!
第三区的十七号路口,五号楼三层401是海伦的家。
她前几天失业了。
她曾经在学校学过完整的文法和数学教育,可许许多多的商队,除了那些极少数的,他们都不需要一个女人。
废土的外部太危险了,女人对他们来说是一种麻烦。
至于公司,公司里面的管理岗位实在是太难进了!
她知道自己隔壁的母亲是做的公司文员,她几乎每天晚上七八点,甚至十一二点才回来,中午的午休只有半小时的吃饭时间,几乎等于无休。
加班工资是没有的,那些公司宁愿用一个人承担两个、乃至三四五个的工作,都不会愿意多出一个人的工资。
就算有地方空出来了,那些紧紧盯着的人们就会像财狼一样扑上去,而公司拥有挑选的余裕,他们会在这些被199号避难所流水线生产的“高级工”里,挑出来最能忍耐,也拿得最少的那一个。
海伦读了很久的书,她拼着一口气从学校以第一名毕业,最后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工作。
那些不如她的,有的就业了,有的已经死了。
不久前,海伦终于找了一个工作,她在一家公司做矿工,家里人对她读了那么久的书最后却还是只能找到这种工作颇有微词。
爷爷曾经嘀咕着说:“早知道就不让她去读书了,我这个捡煤工的岗位轻省着呢,应该让她直接来接我的班的!”
海伦当时听到了,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现在赶着最普通的挖煤工作,和周围其他人都没什么不一样的。
当初她上学的时候,是周围所有邻居都会表扬,拿她做榜样的别人家的孩子,可现在,她的名字还是在邻居嘴里被提起,却完全不是那个意思了!
不久前,她因为质疑中间人给自己少发了报酬,那个人当时把自己赶定后,过了没多久,就找了个由头开除了自己。
现在她连挖煤工的工作都没了!
甚至,她还找不到另一个挖煤工的工作。
据她的邻居帮她打听说,是当时她当面质疑了中间人的信用,现在中间人都不想录用她了——谁会要一个胆子那么大,居然还敢顶撞上司的人呢?
海伦有些迷茫,她知道自己没错,但所有人,都觉得她错了。
窗外的竹竿敲击声惊醒了她,她从辗转的噩梦中醒来,抬眼看到已经糊满了油烟和窗户,正艰难地放进来一点阳光。
屋子里热乎乎的,如果是夏天,现在肯定是闷热到每个人都一身汗,但现在是秋天,马上就会入冬,这个温度算是正好。
她从自己的碗柜上爬下来。
海伦家一共有50平,里面住了9口人。
地方太挤了,她是没有床的,但当时因为人口多,爸爸从外面捡木料回来做碗柜的时候,特意做大了一点,因此碗柜上面就是她的床。
外面的起床工已经定了,他们家出的钱并没有包叫起的费用,和远去的脚步声一起伴奏的,还有另外几个人的呼吸声和喊声。
海伦首先找到一条破烂的毛毯披着,她搓了搓自己的脸,从灶台下找到一根火柴,再翻出一点火绒,扒拉开灶台半掩的门,里面还有一点昨夜留下的火种,她在里面放进去几根木头,将木头点燃。
灶台另一边堆了很多煤,都是品质最差的那种,它们偶尔会当做公司福利发下来,就算这样的时候也不多见。
家里人大多数在煤炭公司上班的好处就是这个,如果把一年的煤炭攒下来,在冬天就能省下买煤的钱。
因此在其它的季节,煤是决计不能动用的。
她在灶台上烧了一壶开水,这时候,她的弟弟和妹妹都已经醒了。
海伦家里的格局非常奇怪,因为空间狭窄,但层高很高,天才的长辈们用各种东西搭建了高矮不一的层板,足够让家里9口人都睡下,还有一点点用来当做餐厅和客厅的空间。
海伦正在找橱柜还有没有什么吃的,隔壁就传来了放水的动静,海伦一脸暴躁地回头,恨不得用自己扒拉炉火的叉子给弟弟身上戳出几个洞来:“托尼!你怎么又在家里撒尿!”
“啊……我忘记出去了。”托尼眨巴了一下眼睛,像小狗那样抖了抖,此刻他才终于清醒了过来。
家里长期有储备的生活水和沙子,是专门用来冲洗地面的,为了不被生气的大姐真的敲死,托尼缩了缩脖子,开始认认真真地刷洗地面。
首先用一层沙子吸定水分,再把沙子铲出去,然后用旧衣服沾水擦一擦地面,等他忙活完,看到另一个弟弟和妹妹已经坐在了餐桌旁边。
海伦在储存食物的橱柜前面站了很久,久到像是一根雕塑似的,橱柜里没什么东西了,四个黑面包,四个洋葱,还有一点黄油,这就是全部的食材。
最后她决定用黄油煎洋葱,再拿出一个黑面包切片,用火烤软,把自制的洋葱酱涂抹在黑面包上,将两个黑面板一夹,就是最简单的三明治。
水壶在此时正好烧开了,她拿出一点茶叶碎,泡上一壶,分给所有人,这是用来补充维生素的,等茶叶碎晒干,还能再煮一次,直到完全没有味道为止。
“姐姐,你今天是不是要出去应聘?”小妹妹乖巧地坐在餐椅上,睁着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她,她眨眼睛的时候,可是比托尼要可爱多了。
“是的。”海伦终于收拾完毕,她用劣质的肥皂和牙刷洗漱完,这些东西让她的牙齿和皮肤都受到了少许磨损,此刻,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起面前的一小片巴掌大的夹心三明治,细心地咀嚼。
前几天,她得到了一个消息,有人在找教师。
待遇很不错,但工作需求很不对,居然是到199号避难所外面的荒野去工作!
谁都知道,去荒野工作几乎就是没命的事,谁会去干这种事呢?
第57章 【057】
海伦还在烦恼,不远处又传来了她父母的动静。
“海伦!家里还有多少吃的?”
周围的邻居们也起来了,199号避难所的安置住房修得很薄,一点动静隔壁就能听见,此刻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在清晨演奏出嘈杂的交响乐。
海伦不大声一点说话,她的母亲根本就听不见,于是她吼道:“还有三个黑面包!三个洋葱!”
“我的天啊!”她听到自己的母亲呻吟了一声,伴随着婴孩的啼哭,她坐了起来。
她有一张非常朴素的脸,之前她有整个矿区都羡慕的,乌黑油亮的头发,但操持一家人的生活,还生育了五个孩子,让她脸上有着永远都去不掉的黑眼圈。
她此刻抱着最小的那个,孩子在干扁的胸脯上找不到奶水,于是急得大哭起来。
这孩子一点也不可爱,没有一丁点小孩子胖胖肉肉的感觉,他很瘦,瘦到比起身躯,头颅显得尤其大。
“我的天啊!”她又重复了一句,“家里还有不到十个中螺母,我们还得买水!这几个面包还能吃三天的早餐——距离下一次发薪水还有三周,我们要怎么活啊?”
“妈妈……”海伦嗫嚅道,“我会想办法的。”
“你还有脸说!”她的父亲穿上了衣服,正接了薄薄的一杯水洗脸,如果他不在家里用水洗脸,就只能出去和一整层挤那一层只有两个的卫生间。
“我们给你读书花了多少?要不是因为你,我们现在早就可以租每家都有一个厕所的单间了!”他斜着眼,瞪着自己的女儿,像是看着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一个只知道在家里吸血的小偷。
“你知不知道,为了给你读书,我们现在还在还你当时的学费?每次薪水一发下来,我们几乎全花在了还贷上!”
海伦无助地看向自己的母亲,她知道这是事实,曾经他们两个人非常自豪自己的成绩,他们是自愿咬牙送自己继续读书的,但自从海伦找不到工作,在家待业以来……
他们对这个曾经的骄傲,就像是在看一个曾经的污点。
海伦知道家里的情况非常不容乐观。
这一家人有爷爷、外婆、两个大人,包括海伦在内,一共两个女孩,两个男孩,还有现在新出生的一个,最小的那个,也是个男孩。
他们生小孩子,只是单纯的投资,因为小孩长到十一二岁,乃至七八岁,就可以做童工了,虽然工资低一点,但胜在能给家里省下一口饭的同时,还能多出一些余钱。
等再大一点,挣的钱也就多了,家里的进账也可以再多一点。
说直白一点,这些穷苦的煤炭工人们,他们生孩子,就是为了投资赚钱。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海伦闷闷地说。
她只能去那边应聘了——不管那边是什么东西。
只要他们敢要。
海伦洗了把脸,尽量擦掉自己身上永远擦不掉的煤灰,穿上她最好的衣服,她决定去面试了。
弟弟妹妹们似乎有在偷偷看着她,海伦却不敢看他们,她不知道自己这个曾经他们眼中的榜眼,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她只能尽力整理好衣领,然后挺直脊背,就像是过去每一次去学校时那样,走出房门。
刚出门就有一股尿骚味扑面而来,是各家各户家家都有的痰盂,这是晚上放房间里撒尿用的,白天他们会倒出来,厕所这个时候尤其的挤,他们自然不会倒在厕所里。
他们直接站在走廊往外泼。
有些没泼好的,有一半液体都会倒在走廊上。
经年累月下来,这里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
海伦有一些恍惚,她在这个时候,忽然觉得他们说得也对。
拿她读书的钱,去换一个好点的地方住,是不是会好一些?
嘈杂的上工声吵醒了她,她摇了摇头,再不理会周边的声音。
有邻居路过的时候故意撞她一下,或者是挡着海伦出门的路,她之前顶撞中间人失业的事情,他们都听说了。
曾经这个小地方能飞出去的凤凰,现在成了比落水狗还不如的存在。
“喂,你是海伦吧。”
海伦刚刚想离开这里,就被人叫住了。
她回过头,看到楼梯上走下来一个男人,他胡子拉碴,胡须上有着积攒的煤灰,牙齿在开合之间,也能看到明显的黄色。
可能是某个邻居吧,海伦没有太过在意,,不是每个人都有闲心去关注除。
“长得还可以,听说,我可以出30个大螺母,你来当我老婆吧。”男人说道,,我老婆刚死了,他们需要一个妈。”
海伦呼吸一窒,她刚刚想说些什么,她的父亲就从她身后挥舞着扫把冲了上去,像一只暴怒的狮子:“滚开滚开!不要打她主意!”
她侧过头,发现母亲也在旁边抱着小婴儿呐喊助威打太死了!”
片刻后,海伦看到自己,他哼了一声,把扫把丢到原本的地方,道:“你要是
他隐约有些焦虑,叹气道:“除了这些,你还能干什么呢?”
海伦仅仅抿着唇,她的母亲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贴在她耳边小声说:“实在不行,就去找之前的那位……道个歉吧……我还有点私房钱……你看看能买什么礼物?”
浑浑噩噩之中,海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来的,她跟在煤炭工人的人群之中下楼,他们都奔赴各个地方的矿场了,而她现在,始终无处可去。
海伦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无路可走了,她必须最快的速度找到一份工作……
她需要金钱来支撑这份爱意。
她无法容忍某一天出现自己的父母和对面某个人相谈甚欢,然后就直接把自己卖掉的场景。
海伦下定了决心。
在外面工作又怎么了?她最开始是有想过进商队的,他们很多人都在外面跑来跑去,死掉的不是很少吗?
她怀揣着对荒野与森林的想象,走进了那个传言中的面试地点。
面试的位置就是一个中介中心,全称是199号避难所就业扶持协会,里面会给需要的人介绍一些正在寻求工作的人才,当然,也可以把自己的资料放上去,看会不会有一个老板看上。
后者因为是全人工筛选,交上去的资料在第几页,有没有润色和修改,都是有讲究的,有时候遇到合适的老板,这些工作人员甚至会提前出售消息,来决定资料里每个人的摆放位置。
而完全不出钱,又没有什么竞争力的那些……既然是人工筛选的,那不小心掉在地上没有看见,也是合理的吧?
这次的老板据说没有在这里让工作人员推荐,她是自己租借了一间合适的办公室,亲自招人面试。
海伦到达这里之后,就被要求在前面等待,透过窗口,她看到了里面还有一批人,他们正在埋头……写卷子?
仔细看了一下,确实是在写卷子,那上面的文字排布怎么都不像是写简历。
更具体的问题就看不清了,这个距离还是太极限了。
在办公室门口有两个人拦着应聘人员,其中一个的手里拿着循环播放的话筒:“禁止插队,禁止强闯,不接受任何简历投递行为,按序进入考试,考试时间三十分钟,可拿号等待。”
海伦第一次见到这种招聘,除了在这借了个场地之外,几乎完全绕开了整个中介中心。
她看到前面还站了一些人,走上去前去拍了拍那些人的肩膀,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前面是一个个子不高的女生,下巴非常圆润,看起来有着能让苍蝇劈叉的光滑的双下巴。
“据说这一次的老板势力很大。”前面的女生也乐于显摆,道:“她好像是那位大人……就是那位……”
她说了几句,发现海伦完全没领会自己的意思,露出清澈而又迷茫的眼神,这让她的故作玄虚有点没必要,但没关系,她可以显摆一下别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女生吸了吸鼻子说,“是陆端禾大人,渡鸦商会的区域负责人,整个天水市都是她的范围,不止如此,还包括一些其它的市区,她是连我们199号避难所管理者大人都要礼让几分的人物!”
“而这里面招聘的老板,据说和这位大人物有关系——这是什么?这不是招聘!这是一步登天的阶梯!”说着说着,她有些激动,看着海伦的眼神也流露出一些轻蔑来:“你知道吗?有很多有关系的人都带着他们的孩子在往这里赶呢……”
“有守卫队长的孩子,还有医疗部副部长的孩子……都是一些大名鼎鼎的人物,像你这个阶层的人,最好的做法就是现在拿到一张排队票,然后高价把票卖给后面的人。”女生说完,她的声音变得尖细起来,“所以,你现在要不要把票卖给我?”
海伦自然是没有这个打算的,她毫不客气地拒绝了这个女生。
这是她这辈子能抓住的,最近也是最有可能的机会了,她绝对不可能错过。
女生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片刻后,一个又矮又胖的中年人从人群外挤出来。
他满头大汗,脖子上的褶皱像是猪皮一样堆在肩膀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津津的。
“女!乖女!我给你弄到了!”他小声凑过来,对海伦前面的女生说,“我刚刚在后面找到了考试考完的人,我偷偷搞了一份答案回来。”
说完,他似乎才注意到站在后面的海伦。
男人发现了她,上下打量了海伦一眼,非常不耐烦地道:“你谁啊?在这偷听什么?”
海伦此刻已经认出了他,但他已经完全不记得,就在前几天,被他用特权随手赶出煤炭工人协会的海伦了。
海伦的牙龈咬得嘎吱作响,可她已经因为自己的冲动而付出过一次代价,难道这次还要如此吗?
“快走快走,跟你站在一起,我家的小宝都会变得穷酸起来的!”他说着,借着针对海伦的动静,将自己家女儿一推。
海伦将脚牢牢站在原地:“不,我不走。”
这是她唯一能有的倔强。
也是她唯一,能选择的抗争。
脚是她的,她不走。
对面的人似乎没有被忤逆过,他手上小小的权利,对于许多工人来说,就是生杀大权,面对海伦直白的拒绝,他下意识就想把她推开。
当他伸出手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他的领带,将他勒成了一只活猪。
“真抱歉,很不巧,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你拿出来什么东西递给她了。”
海伦抬起头,看到一个金棕头发的青年站在自己面前,他脸上有浅浅的雀斑,笑容温和得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狗,整个人的动作却十分狠辣。
他居然直接勒着领带,把面前的人踩在了脚底下!
这个动作迫使煤炭工人协会的中间人高高仰起头,被踩着的腰部和向上的头部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力,使他发出了“哼哧哼哧”的声音。
海伦都没看清面前的人有什么动作,他就从中间人的口袋和对面女孩子的衣领中,夹出了几张小纸条。
“唉……”男子轻轻叹气道,他的叹气充满了幸灾乐祸的音调,“你想作弊,是吧?”
说完,他将手里的纸片举起,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AAABBB……哈,这种完全骗钱的答案你也信?”
“这个,这个是之前的复习资料。”中间人还想挣扎一下,他说,“那是她今天穿衣服不小心掉进去的,就是这样的!”
“你敢说,也要我敢信啊。”男人嗤笑一声,“我那个董事长可是不小心把我丢下过一次了,万一她再丢一次怎么办?”
“总之,你们失去资格了,真是的。”他说完,就把中间人踢到了一边,接着,他抬起头,大声道:“不要尝试在外面做任何小动作,一旦被我发现,就当场失去资格!”
海伦总觉得这个人的动作和举止有点不大自然,他总是脚尖先着地,还有点喜欢贴着墙走,站在这么多人面前的次数似乎也不多。
看起来像是被强行拉到聚光灯下的贼。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海伦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
那样一个大人物身边,怎么可能会有一个曾经的小偷?
海伦站在原地,看着前面两个人无论怎么求饶,都被人强行从她前面拖走了,之前她看到都要弯腰的人,现在却怎么弯腰都不行……
她大为震撼。
如果权力能保证公平,那她之前遭受的都是什么呢?
海伦来得够早,她在最前面的几批,在队伍排列到看不清末尾之前,她进入了考场。
试卷一共两张,题目比她想得要简单许多。
文法主要看遣词造句,和能不能写出一张清晰明了的报告和报表,数学则是非常大量的计算,偶尔有几个方程式和几何。
问的问题也更倾向于实用派,例如,设计一张报告表,还有计算一个物品的体积和重量。
等她开始写之后,才发现30分钟的作答时间非常紧凑,稍微有疑惑就会解不出题,然后浪费大量的时间,对于这个题量 ,只有对基础知识十分了解的人,才能做到一眼看完题,就能做对。
海伦之前学的就是这方面,她隐约明白对面是要什么样的教师了。
他们在筛选。
筛选真正基础知识牢固的人,因此,任何的简历都不是那么重要。
“结果很快就会出来,你们等会从后面走,等五分钟,没有人让你们继续等在一边的话,就证明你们不合格。”一个年纪很小的女孩子走出来,她看上去很年轻,满脸的胶原蛋白,她将海伦这一批领到后门的一间休息室。
“到时候你们从后面分批离开就行,至于答案……呵,如果你们想说就说吧。”她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我们的董事长准备了十套不同的试卷,并打算每隔一段时间就再换一批。”
她的眼睛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道:“这个信息,现在外面的人也知道了,你们觉得,还会有多少人出钱买这次考试的消息?”
有不少打算出售答案,或者售卖考试信息的面试人员都摸了摸鼻子,或者转移了目光。
接着,女孩离开了这里。
这是寂静的五分钟,在场所有人都是竞争者,没人和其他人说话。
海伦数着秒,感觉自己背后被冷汗浸透了,终于,她听到面前的门被再次打开。
“只有一个人合格,海伦,你留下。”刚刚的女孩说,“其余人都可以走了。”
“我不服气!”一个带着眼镜的男子站起来说:“我自己估计的分数起码有95分以上!凭什么我不能留下来!”
“你们的要求到底是多少分!我要求看卷子!”他愤愤然说道。
“是满分。”贝优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们只要满分的人——不管多少都要。”
“满分的卷子,你要问招聘结束之后,海伦愿不愿意给你看看,至于现在,不行。”贝优说,“我们需要防止一切可能的意外,如果您对这次招聘有兴趣,我们还会再来,但下次,可能是招聘别的岗位。”
男子看着贝优,突然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满分,哈,好吧,满分……”
“希望你们的野心可以让我下次也能看见你们,我走了。”说完,他拎起椅背上自己的外套,第一个大步走出了休息室,从后门离开。
海伦还站在原地,她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片梦境里,不然她怎么可能听到自己被录取的消息呢?
这种好事情……什么时候可以轮到她了?
海伦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发现自己的大腿肉真的在痛,她满眼泪花地想:“原来真的不是梦吗?”
“不是。”贝优说,“你现在需要去见一面董事长,她会决定你最终的录用与否,如果她确定了,会和你谈你今后的待遇和条件。”
海伦脸上一红,知道自己刚刚不小心出口的话语,被贝优听到了。
她走到楼上,这里和下面隔绝,是另一间办公室。
这次的老板看起来确实有几分财大气粗,租用这里的办公室可是要不少钱的,更别说她少说用了三间。
海伦敲门后听到一个声音:“请进。”
“打扰了。”她打开门,对后面的人道:“我是这次面试的海伦。”
说完,她一脸紧张,等待着自己的审判。
这个时候,她发现对面是一个非常成熟的女人,她气色不错,黑发如同绸缎,绿色的眼眸仿佛春日的第一抹新绿。
“你好,我是你之后的老板,凌照。”这双眼睛的主人对她笑了一下,冲淡了海伦莫名的不安,“恭喜你,你合格了。”
海伦在这一瞬间,有被什么东西看穿的错觉,但很快,她就被这句最关键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接下来,我们来谈一下你的待遇吧。”凌照双手交叉,道:“首先,我需要告知你,我们不会使用螺母来发放工资,但我们自己的货币也有不错的购买力,嗯……我给你换算一下吧。”
“目前,在我们的公司,1枚我们的货币,等于1L的二级水,2枚是1斤的粮食。”凌照道,“如果你不需要货币,我们也可以直接用食物结算,这一点可以写在合同上。”
“至于工作,有食堂工作餐,包住宿,工作时间目前是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中间有2小时午休,不算午休,一天的工作时长是八小时。”
海伦听着听着,已经惊呆了。
还有这种好事?
“冒昧问一下……你们工作地点是在哪里?”她小心翼翼问道,“不会是什么……特别特别远的地方吧?”
“不会,很近。”凌照说,“我们就在这个地方。”
她在地图上指了一下,就在199号避难所东北方向,只不过因为中间不好走,得绕一大圈而已。
实际上,凌照指的方向是错的。
她只标注了正确的距离,没告知方向。
凌照想了想,自己还有什么合适的可以拿出来的条件,迟疑半天之后,她觉得还能说的只有宿舍了。
没办法,目前公司的条件比较简陋。
“除此之外,我们目前的住宿条件,是六人间,每个房间有一个厕所和一个阳台,每个人有自己的独立床铺和衣柜……”
凌照越说,声音越小,这点和她拿出的陆端禾的名声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
她有点怀疑自己的招聘吸引力了。
第58章 【058】
凌照没有在煤炭工人的宿舍里看过,这不礼貌。
自然,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条件。
她没注意到,现在海伦的眼睛都已经绿了。
工作。
一份正常的,老板做人的工作!
“我做!”海伦猛地向前一步,用自己这辈子最坚决的口气道:“请让我做这份工作!”
“好的。”凌照眨了眨眼,她对海伦说,“你们这边有三天的试工,如果这三天,你们实在是没办法在我的公司适应下来,我会把你们送回来,三天工资照发。”
“过了这三天,就会签正式的实习合同。”凌照道。
海伦连连点头,没什么反对的。
还有合同,那更规范了,不亏是正规的公司——虽然诺亚这个公司的名字她第一次见,但不妨碍她对这家公司充满憧憬。
凌照是故意拖延的这三天,她员工忠诚度马上拉起来全员80了,要是这一批人加进去,那就得重新计算。
她要先拿到这一笔任务的奖励再说。
过了三天,再签署实习合同,他们才算是正式员工。
让海伦先回去报喜,凌照坐在这里,打算继续招聘。
她至少需要四个老师,才能组建两个班级,并且让两个班级都有两门最基础的课程。
在成绩一致的情况下,她倾向于招收四个女性教师,她之前观察过,来这里的女人远远多过男人,说明适合她们的岗位不多,她提供的这个,是少有的一个。
可能也有别的原因,但凌照觉得,能多一个女性就多一个吧,这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可199号避难所的这种环境,一个女性抓不到向上的绳索,堕落下去的路是没有止境的。
现在她只能捞住最上面的这一层,凌照没打算一种类型的厂只建设一个,等之后她产业扩大招工,她会在后面建设二厂,让爬起来的女性领导人为主,也会接纳更多女工。
这个时代,只要是人都很惨,凌照只希望,能让人有朝一日,都能活得像个人。
“那个……”
对面的话语打断了凌照的思绪,她抬起头,看到海伦尴尬得不知道往哪放的眼睛。
海伦满脸通红地看着她,支支吾吾道,“我能先预支一部分工资吗,我可以写欠条的……”
说完这句话,她脸红得不像样。
她知道这件事有多难,199号避难所的所有员工工资都是计算好的,据说很久以前,一家四口都可以靠一个人上班来养活,可现在,夫妻两个人上班都没办法养活一家三口。
一家人必须有足够的劳动力才能活得下去,这就导致了越生越穷,然后越穷越生。
海伦记得有不少的人家家里面生了很多个孩子,多的有十几个,结果养活的也只不过是四五个而已。
现在她期待的看着对面,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么的无礼,但现在她确实没办法了,家里面的余粮她也知道,只够吃三天,可前几天刚发过工资不久——这个月要怎么才能撑下去呢?
“可以。”凌照没有多说,她拿出一张表单,拿起一支笔,问道:“你预支是要干什么?”
“我、我家里没饭吃了,我是想买一些粮……”海伦越说声音越小,越不好意思。
“这样……”凌照飞快用一张白纸写下了一个数字:450,她说,“你作为教师,你的实习期基础工资有450诺亚币——诺亚币就是我们公司的自身货币。”
“现在来简单计算一下,2诺亚币1斤粮食,根据品种会有所浮动,现在我们先按大米计算,按照一个人一天三斤大米计算,你家里有几个人?”
“不,不用大米,我要陈米就行,粳米也可以了……”海伦结结巴巴地说完,很快自己补充道,“我家里去掉我,还有八口人,照这么计算的话,一个月会消耗720斤米。”
“不用三斤,我们吃很少的,一天两顿就够了。”海伦计算出这个数字自己都吓了一跳,她重新算了一遍,“按照一天2斤算,只需要420斤米……”
她再计算了一下这个价格,只感觉自己人生无望。
她现在的实习工资,预支一个月又有什么用呢?
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如果这个钱她用来自己吃饭,她是完全够用的,还有多的,甚至多养一个人也问题不大。
可是、可是啊……
她家里现在的缺口实在是太大了。
海伦闭上了嘴,她了。
“缺口太大了,是吗?”凌照倒是毫不意外,在最开人的时候,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她的工资也是计算过的,但不是那种两个人养家,都可以让家里人饿死的工资。
她定的额度是两个人养家,个孩子的余量,甚至其中一个人在合同期间有什么事情无法工作,她还有1
一个人养另外八个,在哪里都很难,出。
“你现在就算预支三个月的薪水都是没用的,等过去实习期,你的薪水也是从450涨到660。”凌照残忍地指出了这一点,她说,“所以,现在还有另一个办法,你要不要听听?”
“什么办法?”海伦咽了口唾沫,她神情紧张起来,不会是签署什么合同,然后让她去做人体实验吧?
据说有巨企[生者奉还]这个医药公司的地方,在把人招收进去之后会干这种事……
“让你家再过来一个人上班。”凌照道,“一个大人,或者两个孩子,就能养活你们家的人了。”
“啊?”海伦做梦也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她一脸惊讶地看着凌照,发现她微笑着看着自己。
凌照说:“这是我给教师的福利……毕竟,要是你们上着上着班,结果回家发现人全没了……”
那也有点太恐怖了。
反正她现在缺人,还是非常缺人,多招几个人完全无所谓。
“真的吗?我有个妹妹,还有个弟弟都能带过来!”海伦眼睛一亮,她的妹妹和弟弟都各有一个可以工作了的,剩下的两个实在是太小了,一个5岁,一个才8个月。
“那就是童工了,我们这边的童工是半工半读,每天只有上午或者下午需要工作,另外半天必须要读书。”凌照摸出一枚公司徽章给她,“你可以回家试试看,先报个喜吧——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家里人对公司不利,你会有连带责任。”
海伦狠狠点了点头,她也知道这种事的轻重缓急,并暗暗发誓,要是他们几个敢不听话,她就狠狠抽他们两个的屁股。
……
海伦回家的时候,还是下午。
她预支了一点工资,但不多,就200,她全部换成了螺母,然后前往当地的批发市场,买了最劣质的营养膏和虫饼,还有一小把蘑菇干。
她甚至还狠狠心,买了一个蘑菇桩子,据说只要在家里养着,过一阵子就会有新鲜的蘑菇吃。
天水市的虫饼其实凭良心说,还挺好吃的,他们甚至养出了一种能榨油的油虫,用这种虫的油拿来煎的虫饼,都是蛋白质的焦香味道。
家里如果有米,掰一小块虫饼煮粥,可以煮出来黑色的虫粥。
那曾经是海伦最爱的食物,在她年纪还小,家里没这么多孩子的时候,她的父母经常做给她吃,至于虫饼的碎屑,则是上好的小零食。
那时候,她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在,四个大人都不会跟她抢零嘴,反而……会隔三差五给她带一点吃的。
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海伦感觉自己的眼睛变得雾蒙蒙的,她擦掉眼泪,狠狠心,又买了一点点米。
她回家的时候,家里剩下几个人都没回家,妹妹和弟弟都因为自己的前车之列,现在书都没读完,直接出去找工作了,弟弟那边好像有松口了,妹妹还没有着落。
海伦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如果不上学会做什么工作,会去煤矿里拉煤车。(1)
有些地方的通道太狭窄了,成年人进去只能在地上匍匐前进,根本没办法发力,因此身材娇小没开始发育的小女孩是最好的人选。
她们会在脖子上套上绳索,然后在地面上匍匐前进,为了方便发力,绳索会穿过□□连接到煤车上。
因为长期的摩擦,她们很多年纪小小就有妇科病,还有很多人因为恶劣的卫生和感染而死。
海伦的父母当时不忍心她去做这种工作,咬牙将她送去读书就是这个原因。
她站在门口吸了吸鼻子,感觉自己今天有些过于多愁善感了。
为什么今天突然想起来那么多,以往的时候呢?
可能是当时家里有六个能挣钱的大人,工资也没一次又一次下调吧。
海伦没办法发力,她用脚踢了踢门,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原来是接触过幸福的,那些短暂的幸福并不是虚假的东西。
她想找回来。
如果金钱能找回来,她就要很多钱。
她面前的门打开了。
是妈妈还在家里,家里有两个需要人的小孩子,她没办法上班。
看到海伦提了一堆东西回家,她睁大了眼睛,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她颤抖着说:“你是去做什么了?怎么这么多东西?”
这一瞬间,她做好了女儿加入了黑\帮的准备,甚至是成为某个大人物情妇的准备,还有点暗自后悔,自己不应该那么逼迫她的。
“没有没有!妈妈你在想什么?”海伦快速用肩膀把她挤开,避免更多人通过动静发现自己,将一大包东西都提了回去。
“我找到工作了!正常的公司上班!就是地方有点远,在外面!”海伦快速地结实了一番,最后,她总结道:“老板说可以让我带两个弟弟妹妹去!算童工,工钱只有一半,但是吃饭上课不用出钱!”
“真的有这种好事?”她的母亲有一点不敢相信,这个家经受的打击太大也太多了,很多年都没有好运降临到他们身上。
“真的真的!”海伦拍着胸脯保证,并将公司的徽章拿出来给她看。
公司徽章不会有人仿冒,这种东西都在渡鸦商会备案过,作为最大的监管平台,如果有人仿冒,那正好没收全部财产。
巨企又不会无缘无故的做慈善。
“老板说,我可以带两个孩子或者一个成年人过去。”海伦把东西一一分门别类摆放起来,她拿出米和虫饼说,“我们今天吃虫饼粥吧,我都好久没吃了!”
“不行不行……”母亲的第一反应是不行,这种东西要省着点吃,但她看到海伦的表情,最终还是妥协了,她说:“好吧,但是要少煮一点,和黑面包一起吃。”
晚上,家里去上班的几个人也回来了,七点上班,晚上十一点左右下班,回到家差不多都到了十二点。
海伦的父亲已经做好了家里没东西吃的准备,煤炭公司管饭的很少,通常也只会管一到两顿,吃饱是不可能的,每个人都需要自己在家额外带饭。
他原本打算回去就睡觉,这样睡着了就不饿了,明天早餐也不吃了,直接干到中午,吃公司的,这样家里还能勉强再挨几天。
可等他回到家,应急他的却不是妻子对于今天没东西吃的抱怨,也不是女儿愁眉苦脸的表情,而是淡淡的,带着油脂味道的粥香。
一瞬间,就让他本就饥饿的肠胃活了过来。
另外两个大人跟在他身后进屋,他们挤进来之后,飞快关上了门,免得味道飘到楼道里去。
“怎么了?家里不过了是吧?”海伦的父亲怒道,他都已经不打算吃家里的一口东西了,把所有食物都留给家里人吃,结果他们完全没节约的意识,那这个月接下来的时间要怎么办?
“不是的,是海伦找到工作了,相当不错的工作。”母亲站起来解释说,脸上还有一点小小的自豪,“还可以带一个大人或者两个孩子去,我已经和家里的两个孩子说好了,他们都愿意去。”
海伦的父亲顿住了,他不敢相信地看了海伦一眼,在海伦失业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直视她。
他在原地沉默了良久,久到家里两个老人坐在了餐桌前,都快吃完半碗粥了,他才走到自己的碗跟前。
他吃完了那碗已经很久没有煮过的虫饼粥,然后,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明天请个假,去海伦的公司那边看看。”他说,“如果合适的话,我辞职了过去。”
“什么?你过去?”母亲大惊,“你现在的工作不要了吗?你都有好多年了,马上你养老都快交足了!”
“现在又改了,说是要交40年,才能拿到一个月400小螺母的养老。”父亲说着,似乎苍老了很多岁,“我本来可以35年退休的,但是……我现在退休,只有一个月300了。”
“如果按照海伦说的,日薪还有物价是真的话,我换个地方上班,我们两个人就差不多能养活你们,到时候再把两个孩子带过来,等我们四个步入正轨,你们就可以一起过来。”
“怎么了……现在突然辞职?”海伦问道,她闻到了一点不太对劲的味道,“而且辞职就算了,怎么还要搬走了?”
父亲晃了晃脑袋,有点想抽一支烟,但家里已经很久都没钱买烟了,于是他用手在桌子上干磕了一下,他说:“这个月几家公司死的人,比往常一年都多。”
“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口鼻都是白沫,有些人的肌肉什么的都溶解了,整个人都是软的,在地上一摔就碎了,我们都在传,煤矿厂可能闹鬼。”他压低声音说完,小声道:“不过这个话,你们不要往外面说,绝对别说。”
说了他们家就完了。
之前有一户人家发现了这个问题,正想找其他的受害者家属联合起来,一起去灰烬之城的报社闹大,结果第二天,他们家就失火了。
无人生还。
“我去办提前退休,最后那五年的不要了,然后跟着她去她新公司那边看看。”父亲说完,一口气喝完了已经凉掉的粥,“好了,差不多可以准备睡觉了。”
……
新的一天,西斯特姆还在改卷子。
它做这种事干得飞快,凌照估摸着这几天应该能凑够教师的人数。
考试期间,凌照还发现了艾格特的另一个用处。
他抓作弊是真好使啊,一看一个准的。
基本没人能在他眼皮子地下成功作弊,凌照已经在思考之后让他兼职一下考试监考老师的可能性了。
她在计算自己缺的工人数量,招聘完教师之后,她还要一批工人,现在她哪里都缺人。
开春之后她还缺人种田,农业的项目她不信自己这段时候打不开。
凌照感觉自己现在就跟经营游戏一样的,最开始开局自带的人好像很多,结果这里要几个,那里要几个,点几下就发现完全没人。
不过……这件事让凌照想起来,她可以让诺亚有亲属的人尝试联系自己的亲属,把他们也接过来。
还有外面的流民。
她已经在陆端禾口中知道了隔壁柳山市发生的事,流民还要躲过各种东西和掠夺者,会比掠夺者慢上很多,根据他们的脚程计算,他们应该差不多刚进入天水市,估计再过不久,就会有大量的流民进入天水市腹地。
如果她要扩张的话,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时机,与之相对的,就是她扩张之后,电力可能不太够用,她不打算在废土购买发电机的话,就只能用自己攒下的经营点购买了。
凌照看了一眼,之前销售鞋子已经给她算进去了,还有零零散散的东西,目前她的经营点是8129,鞋子占5000。
如果继续用火力发电,现在的伐木烧制木炭可能还有点不够,她需要一定量的煤炭用来发电。
至于这个问题,她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点。
如果她直接去买煤炭,甚至比她自己承包一个煤矿挖还贵。
她打算再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煤炭矿坑,有的话她决定承包三个月的,如果靠近999避难所就更好了,三个月之后她就直接从另一头挖。
如果不是非要交钱,她甚至这三个月的都不想出,只有缴纳费用了,他们才会让人进入实地勘察。
凌照思索着,等招完这批人,她再看看陆端禾打算怎么卖这批鞋,然后想办法把剩下那部分的瑕疵鞋处理掉,他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就是医生……
现在看起来有点不大想活。
自从他被开除之后,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他在看诊的两天什么都没吃,凌照将他带回来之后,他吃东西就吐。
这完全是心病。
在废土上,就没几个心理健康的人,至少凌照现在没见过一个完全没问题的。
医生利维坦是最严重的一个,不管他可能真的就会死了。
凌照放下自己的文件,她早上已经把待办事项全部优先处理完了,文件类的东西她都是最早处理的,现在是做她所有需要出门的工作。
整个考试她都丢给西斯特姆和艾格特了,西斯特姆批卷子,艾格特和贝优配合录取。
然后,她去找了林鸮。
她带上林鸮去找利维坦,刷卡打开他的房间门后,地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灰尘,甚至床上也没看到睡过人的痕迹。
仔细看去后,她才发现利维坦坐在窗帘后面,甚至可能从晚上都没挪过窝。
她把利维坦拉了起来。
这种时候不要问他,问他只会让人别管。
“帮我看个病人吧。”凌照说完,把林鸮推了出去。
林鸮一脸惊讶地看着她,似乎完全没料到自己会被推出去,此刻他的表情有点懵懵的,看起来像是站在主人手上脚底打滑的鹦鹉。
病人触发了利维坦的关键词。
他死寂的眼神终于重新开机了,在看了林鸮一眼之后,他摇头道:“没有医疗设备,我看不了。”
“我不是给你钱了吗?”凌照说,“你没用吗?”
“我用了,但都是基础病的东西,要做检查的话,仪器太贵了,要几十上百万的信用点。”
“是吗。”凌照对这个结果也没太大意外,她继续道:“我打算招收一批矿工,有很多人营养不良,这个你应该能治吧?”
“只是区区营养不良的话,我当然能治。”利维坦勾起嘴角,“但我能治,你舍得吗?这可要吃不少东西啊。”
“我舍得。”凌照毫不犹豫的回答了他,“我现在可能是唯一一个会回答你这个答案的老板,你确定要死吗?”
“你得抓住我,我是你能做到什么的,最近的可能。”凌照坐在轮椅上,眼神却像是在俯视他,甚至带着某种母亲般的悲悯,“如果你实在太累了,就走吧。”
她的贪婪有一种广阔和浩瀚,因为什么都想看到,什么都可以许可,反而变成了极致的宽容。
凌照允许自己投资失误,也允许一个太累的人选择他想选的结果。
但如果,他想爬起来,她也会第一时间伸出手去。
所以她说:“我可以给你之前从没想过的一切权限,你可以按照你想的救治病人,不分身份,不分贫贱。”
“你可以在我这里,单纯的只作为一个医生。”说完,她笑起来,“不过,可能也不太单纯,我需要更多的医生,我需要你去授课教会他们。”
“我想在废土上搭建起一个完善的医疗体系,重建之前的护理系统,呃,但可能和生者奉还的不太一样。”凌照说,“如果你做不到,那么,我会去找别人。”
——我给你选择的权利,我给你拒绝的权利。
——我给你活下来的选择,我也给你死去的选择。
她实在是过于平和,利维坦之前一直躁动不安的心缓和了下来,他摸上自己的下巴,发现上面多出了许许多多的胡茬。
怎么长胡茬了?
洁癖一下让他的手顿住了,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惊恐,而更让他惊恐的是,他的肚子正在咕咕作响。
凌照的表情就像是完全没听到这个动静。
她说:“按一下床头的电话,可以叫服务员送餐。”
说完,她带着林鸮离开了利维坦的房间。
林鸮关上门,凌照没有让他离开,他就继续跟在凌照身后。
凌照上了最高的楼层,他也跟着上去了。
凌照将轮椅推到天台上,24层的天台还是有点太高了,上面的风很大,却闻不到什么味道。
整座城市都生长着黑灰色的瘢痕,像是一抹抹去不掉的淤青。
那是数不清的,煤炭矿洞的位置,和已经变色的煤炭厂的位置。
她停下,林鸮停在她的身后,风吹起他的兜帽,让他白色的短发在风中扬起。
凌照伸手拉住林鸮,就像是拉住除了贝优之外的另一只风筝。
她看向林鸮挡在长长斗篷之下的身体,指了指他身体的一处,问:“痛吗?”
林鸮看向自己的手臂,发现他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白色的一个个小点。
那是……羽毛的根部。
第59章 【059】
林鸮将衣袖拉了下来。
他垂眸噤声,神色平静安稳。
似乎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不想说。
凌照之前就觉得,废土人的心理问题真的很多,林鸮也算其中一个。
半年的寿命,他都快死了,还在这里一声不吭的,只想攒钱。
凌照等着他开口,不管是开口说些什么都行。
现在她刚好看到林鸮身上出现了异常,也有了询问的理由,不然凌照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我……”林鸮张了张嘴,他看到凌照将轮椅旋转过去,面对着他,她的身后是灰色的天空和徘徊不散的烟雾,森林与城墙在她身后泾渭分明。
一阵横风吹过,从她的身后穿行,凌照的马尾被吹散在她肩膀两侧,落在身后的地平线上,像是漆黑的鸦羽。
“你比贝优还要令人不放心。”凌照说,“甚至阎小初都要比你好点,她的问题一目了然,但你表现得太正常了。”
“你正常工作,正常生活,如果不是我不小心看到,根本看不出你有什么问题。”凌照顿了顿,见林鸮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她道:“我会做好准备的,你过来求助我的准备。”
“等你觉得我可以帮助你的那一天。”她笑着道,“我会倾听一切。”
凌照离开了这里。
林鸮不知道自己在天台留了多久,他回过神的时候,灰色的天毫无变动。
他抬起自己的一只手臂,上面长出的羽毛根部逐渐变长,最终化为雪白的鸟羽。
林鸮的手臂,包括林鸮这个人,都在变化中消失不见,成为一只巨大的雪鸮。
他曾经是巨型企业[生者奉还]的人,具体工作是……作为试验品被人实验。
生者奉还有一个叫做基因融合的项目,他们希望能在这个已经没有超凡的时代,打造全新的异能者,兽化基因融合就是他们的其中一个项目。
林鸮没有过去,他在有记忆开始就是生者奉还的实验体,他最初的知识和认知都来自生者奉还的灌输。
生者奉还将他养到了十岁,然后发现他身上的基因融合并不理想,经常发生基因崩溃,需要定期注射基因稳定剂。
而长期注射基因稳定剂的价格……
远远高出他的价格。
毕竟他的融合度,在评估之中只有C。
于是他被纳入了清除名单,但负责执行的人在那一天恰好换了班,换班的那位和他相熟。
林鸮侥幸逃离,自此孤身一人在废土流浪。
在他看来,没有任何东西能比自己的安危更加重要了。
他拼命赚钱,但一分没攒过,全部拿来购买了生者奉还的基因稳定剂。
“自己”就是他的一切,只要能给他钱的雇主,就是好雇主。
想赖账的雇主?杀了。
不想给钱的雇主?杀了。
试图杀他灭口的雇主?杀了。
接取任务,然后完成任务,他就这么周而复始的活着,并除了活下去这一个意义之外,毫无意义。
林鸮知道,自己其实是和聆风镇完全没有关系的人,当时如果他要走,凌照也不会特意将他留下。
他甚至有点羡慕贝优,这个孩子在他看来,和他没什么不同,但她先是在聆风镇被汤原当女儿和继任者看,后面又坚定的一直注视着凌照。
林鸮其实一直都没告诉过凌照,他融合的基因带给了他优越的视力,他具有远视和和夜视的能力,以及超出常人的听力。
他一直都有在默默观察着凌照,鉴于他的视力,他每次都离得很远,凌照一直毫无察觉。
因为她最初的表现和她之后的表现实在矛盾,林鸮一直想弄明白凌照到底想干什么。
然后他发现,最开始她的样子,反而更像是一种尖锐的自我防护。
让他想起曾经的自己。
林鸮一直在等,等一个凌照流露出对自己厌恶的机会,因为他的非人特征,始终是一个异类。
人类的社会会用异样的眼神看他,并将他看做普通的流亡者,进而将他赶出家园。
如果凌照看到他并不是一个单纯的人类,甚至他的名字也只是来自于他第一次在野外见到的树木和他的基因,她会怎么想?
然后他发现凌照什么也没想,她见到了流亡者,并将他们接纳进入自己的势力范围。
普通、平凡。
她是废土,也是唯一一个让他有筑巢冲动的上司,林鸮有时候会发现,并进行长度的比较。
他方,然后被宿管以有起火可能性,妨碍防火安全的理由丢掉。
这些小小的习性被当成了爱好,他一直都没有被发现,直到他。
林鸮想,除了活下去之外,他想被什么注视,他想注视着什么。
如
如果她能看到的话……
会怎么样呢?
凌照果然看到了,她会看着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
林鸮不知道自己那一瞬间到底是恐慌还是狂喜,扭曲的震惊紧拽住他的胸膛,他想,那一瞬间,他明白了贝优的感受。
在凌照走后,他的基因因不平静的心绪暴走,变成了雪鸮。
形态转换是基因融合者的特殊技能,和不完全的流亡者相比,林鸮可以变成自己的基因融合生物。
如果不战斗或者不进行剧烈运动的话还好,如果他用这个形态进行战斗,本就不多的寿命会更加雪上加霜。
林鸮喘着气,终于将自己的羽毛收了回来,重新恢复到人类的样貌。
他已经耽搁不起了,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死于基因崩溃。
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没什么比自己更重要。
林鸮告诫自己,不要眷顾不属于自己的巢。
他距离离开的日期已经接近了,希望他回来的时候……
算了,他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林鸮摇了摇头,他需要尽快前往生者奉还,在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能解决自己身上的问题。
生者奉还在废土之西,和远东的伊甸城相对,伊甸城是白羽商务、最终能源、四季食品三家的联合体,他曾经的目标,就是到达伊甸。
他已经去过伊甸了,伊甸也无法解决他的问题,现在,他在返回生者奉还的路上。
他很有可能一去不回,尽管如此,还是比就这么死了好。
……
流亡者的大长老现在觉得,早知道要这样活着,不如当时在掠夺者的刀下全都死了来得好。
至少干净痛快,是个利落。
当初遇到掠夺者之后,她和扎伊卡兵分两路,她带着异种特征并不明显的流亡者,前往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躲避,她有想着,只要这三十多人有一半能找到工作,养活剩下的一半人也不难。
结果现在确实有十多个找到了工作,却连他们自己都难得养活,在这种情况下,最开始挤出来一点口粮接济流亡者同胞们没问题,只是时间长了,长久下去迟早要出问题。
他们这些在外工作的回来,看到唉声叹气的同胞们,迟早心生不满。
大长老已经很注意平衡了,现在还是心力憔悴,今天,她又是被一个孩子的哭闹声吵醒,那个孩子找了个童工的岗位,前几天被很多人暗自羡慕着,今天却哭着喊着不去了。
他的母亲正在大声骂着他:“你知不知道你能找到一个工作有多么的幸运!我就是省了把你掐死!”
大长老能看到,此刻他的母亲额头上满是汗珠,因为这三个房间里紧绷的空气已经随时可以点燃火药了。
一旦有人觉得他们生在福中不知福,事情反而会大条起来,她骂孩子,实际上只是骂给其他人看的。
“妈妈,我不去了,我不想去了,太可怕了,真的好可怕啊!”那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哭着喊着,把自己昨天的见闻说了出来。
“和我一起的那个孩子,经理想修椅子,因此自己拿着钉子,让那个孩子敲,那孩子没拿稳,敲到了经理的手,经理、经理让他……”这孩子说着说着,脸上露出了极其恐惧的表情,“经理非常生气,让他拿着钉子。”
“然后一下一下,全部敲在了那孩子的指头上!”说完,他继续大哭着,“昨天我走的时候,那孩子的手指头全部都砸烂了!我不想去了!”
他的母亲张了张嘴,将他搂在了怀里,也不再骂他了。
这种事不管出现在哪,都太过可怕,实在没必要强求一个孩子如此镇定。
大长老叹息一声,走上前去,俯身在孩子的母亲耳边说:“你把他带去隐蔽的地方吧,在这里哭闹终归是不好的。”
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另一边又有两个睡地上的人,因为昨天晚上一个人的手过界,另一个人的脚过界而吵了起来。
大长老顶着黑眼圈,感觉自己尤其的心累,并再次感叹,自己怎么还没死。
现在三十多接近四十人,挤在三间不大的房间里,几乎都挤满了,每一间房都挤了十多个,而卫生间是要一层楼共用的。
每天睁眼的矛盾是永远都处理不完的,极高的居住密度带来的是矛盾的摩擦,之前在流亡者营地关系友好的邻居们,现在一个个剑拔弩张,充满了火药味。
如果能找到工作就好了,这里要是大家都能找到事情做,就没那么多时间全部呆在一个个小房间里。
找工作也是件难事,因为大多数的工作,别的不说,最低的需求就是有一身比较体面的衣服,还有一双鞋。
如果想做外面的工作,跟着商队的话,起码得有一双能走的鞋。
废土的路况不能说烂,只能说很烂,如果没有鞋,只靠光脚走,除非茧子够厚实,不然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废弃城区的各种垃圾划破脚,要是频繁了,还会因此感染而死。
在灰烬之城工作更是如此了,城里的道路情况并不好,前纪元留下来的排水系统有的还在运作,有的早就堵了或者不行了,加上后面修建的区域之中很多都厕所不够,又超出了他们最初设计时候的承载极限。
这些因素加在一起,就导致道路两边都是各种垃圾和粪便,没有一双好鞋,是很难走的。
不是所有人都能面不改色地踩在这种道路上,天知道那些已经变成黑色的泥泞道路下面有什么,要是脚受伤,感染几乎是肯定的。
如果说在外面跑,因为脚底受伤而死的概率不为零的话,在灰烬之城因为脚底受伤而死的概率就是99%。
只要有鞋,活动范围的选择就会大上许多,他们就能走更远的路,就能做更多的事。
可这里的鞋动辄300小螺母,也就是3个大螺母,这是很贵的价格了,要是有更便宜的鞋就好了……
大长老这样想着的时候,今天外出做工的人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
“街角新开了一家鞋店咧。”这个满脸都是煤灰的姑娘咧嘴笑着说,“都是顶好顶好的鞋子,他们卖价只有100到120小螺母,我去看了,都是好货!”
这个价格,近乎是其它鞋店的三折了。
虽然贵,但这笔钱凑一凑,挤一挤,也能拿得出来。
大长老想着,已经有点心动了。
“而且不光如此。”女孩还说,“他们好像还在做什么活动,说是自己家的煤矿厂会优先招聘买了自己家鞋子的人。”
“他们是在给矿工做福利来着。”
大长老听到这句话,突然福至心灵,她带上女孩就往鞋店冲,发现这家鞋店已经挤了不少的人,几乎水泄不通。
她好不容易挤进去买了两双鞋,就被告知这次已经没有货了。
“我们这次是第一批试营业,如果大家喜欢,我们三天后就会再次开业了。”营业员礼貌地微笑,“还是和这次一样,先到先得。”
“这次抢到鞋的各位,如果有需要工作的,请去这个地址,这里会优先录用各位的。”营业员说。
那个地方是一家新开不久的中型煤炭厂,兼顾挖煤、洗煤、捡煤等等多项和煤炭有关的业务,看投资和规模,都不算小了。
这是陆端禾的手笔。
……
此刻,陆端禾正端着一杯茶水,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停在了半空中。
“你想入场采煤?”陆端禾扬眉道,“这个时候?”
“怎么了?”凌照非常贴心的给陆端禾续上茶水,“有什么问题吗?”
现在是她和陆端禾关系的蜜月期,凌照不介意捧着她,套取一些情报。
“不是没问题,是问题很大。”陆端禾道,“说白了,你不是巨企,或者背后没有避难所撑腰,我劝你最好放弃这件事。”
“199号避难所的煤炭储备粮非常大,这个庞大的煤炭矿脉下面,是一些他们无法染指的东西。”陆端禾深吸一口气道,“这下面是一个散发着辐射的污染区。”
“我会给我的矿工们提供防辐射服,没有防辐射服,最好不要下去。”至少现在,她看凌照可谓是非常顺眼,凌照还没问,她就说了出来,“如果你查看过这段时候被焚烧的矿工尸体,你就会发现他们几乎都是死于辐射,没有防辐射服,下去就是死。”
“可如果提供防辐射服的话……”凌照挑眉道,“我觉得煤炭的价格,没办法赚回来这笔钱。”
陆端禾道: “问题就在这里,他们再过不久,就没办法隐瞒住这件事了,到时候,这里会出现巨大的煤炭荒。”
“这就是为什么我现在,在这里入场的原因啊,凌照。”她终于将茶水放到了嘴边,轻轻抿了一口,“巨企是绝对逐利的,没有足够庞大的利益,我怎么会在这呢?”
凌照稍微一想,就明白了陆端禾想做什么。
她想在事情包不住的时候跳出来,戳破这一层窗户纸,然后坐等煤炭价格上涨。
等价格涨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作为唯一一个能解决辐射和有能力处理这批辐射煤炭的人,她会成为整个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煤炭流转的绝对中心。
而那些商人们……那些承包了煤炭的公司们,自然会因为巨大的成本问题纷纷转让煤炭矿脉,到时候,陆端禾就能以低于成本的价格承包,并接手一大批成熟的煤炭工人。
那些已经遭受辐射病的煤炭工人,她会去治吗?
她不会的。
“看样子你想明白了。”陆端禾轻轻啜饮着茶水,她的表情十分温和,这让她原本细看起来非常刻薄的长相,也显得有一种平静的闲适。
她的表情告诉凌照,她对此势在必得。
她要垄断整个199避难所的煤炭——这个对整个天水市乃至周边输送了巨量煤炭的地方,接下来归她所有。
“售卖低价鞋就是第一步,只要你给我提供足够的鞋,我就能提供足够的工作岗位,甚至我会给一部分人发放贷款,只要他们签署贷款,在一段时间内我都会用更低的价格支付工资。”
“你觉得我第一步要的是利益吗?不,是名声!”
“199号避难所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地方,这里的人对之前的公司失望已经很久了,只是他们没有任何渠道可以绕开那些或大或小的煤炭公司。”
陆端禾自信地笑道:“但我可以。”
“这之后,等到时机成熟,我不光会让所有人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并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对员工的善待。”她捧起手,将茶水倒在自己手上捧起,陆端禾静静凝视着茶水的流动,像是里面有一滩不断流淌的金钱。
“只需要一点舆论,一点推动,那些怜悯的中产,还有自己家遭受过苦难的底层,就会选择购买我的产品。”
“凌照,我之前好像没教过你什么。”陆端禾高高在上,轻飘飘地说道,“这就是我作为老师,教给你的第一课。”
“慈善,要做到人尽皆知才有用。”
这是全然的力量感,这是被权利滋养的人才能说出的话。
她完全不在意凌照会怎么想,会怎么做,也根本不担心凌照的泄密。
在她看来,凌照只是一只为自己铺路的蚂蚁。
因此她蹲下来,为这只渺小的蚂蚁,放下了一颗糖。
……
凌照从陆端禾的房间里离开了,她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这里是陆端禾的地盘,她有所表现的结果就是因为某某疾病突发猝死。
她此刻再次深刻地感受到了,她和陆端禾是一路人,因为同样的贪婪。
凌照心里莫名有些沉重,她有朝一日,也会变成陆端禾的样子吗?
这样心不在焉的想着,凌照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抬起头,就在门口见到了文铃。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和欢快,身上穿着一身便于行走的装束,一看就是一个即将出发的行商。
“我要走了!”文铃在原地转了一圈,凌照听到她身上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在文铃特意的示意之下,她看到了文铃身上悬挂了不下十个铃铛。
因此她一动起来,就叮当作响。
“可爱吧!这是我刚收购的前文明的东西!”文铃特意来找凌照炫耀了一番,接着,她说,“我是来找你告别的,我马上就要继续踏上旅程了。”
所以,你是不是有些东西应该给她一下?
“我现在没带。”凌照说,她是真没带,“在我那边,你应该知道的,要不你出发的时候去拿一下?”
“啊……那等我回来再说吧。”文铃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将凌照推进她的房间。
刚一进去,文铃就非常迫不及待的站起来,双手高举宣布:“我刚有了一个非常伟大的计划!”
“因为我在这里没有熟人,我又实在想让人知道我的世纪计划,所以经过我的深思熟虑,我决定找你来庆祝一下!”文铃活泼地在地上又跳了一下,她落下来的时候,地板砸出来一个小坑。
凌照无奈地看着地上的小坑,文铃正在手忙脚乱地将地毯扯过来,试图掩盖自己的罪行。
她是不是身上的机械义体又变多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会赔偿的……”文铃惊慌失措道,“求求你了先不要走,让我说完!”
“我没打算走,你说吧。”凌照看着这个表达欲已经爆棚的人,现在颇有些无奈,“你有什么计划?”
文铃终于等到凌照问了这句话,她嘿嘿一笑说:“我要去世界旅行。”
“嗯?”凌照歪头看着她。
她之前才知道这个世界上由深污染区分隔开了许多的城市,现在文铃告诉她,她要带着自己的一身义体,也就是文明造物,去横穿深污染区?
“之前我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但之前,我不是在公园区遇见你了嘛?就是你被夜魔追杀的那次。”怕凌照想不起来,她特意指出了地点和凌照当时的状态。
“就是那一次,我才发现,我收集前文明的东西,真的是太小打小闹了。”文铃激动道,“你不知道我在那个大佛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我当时用的是大佛的视野,然后我看到了整个公园区,还有大半个已经废弃的废弃城区——”
“我发现,前文明最美的,就是它所遗留的造物本身。”
文铃坚定道:“我想知道最初的历史,我想知道我看到的地方的过去,我想去各地旅行,我还想看到更多的遗迹。”
那些地方的辽阔与壮美,远不是她小打小闹收集的小东西可比。
古董可能会有人造假,但历史和风景不会。
她想用双脚丈量一切,想用双眼见证一切。
“我记得你最开始好像……不是这么想的来着?”凌照说着,有些迟疑,她也不确定文铃有没有跟她提起过自己的梦想。
“确实不是,我最开始是想通过行商建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三层海边别墅,别墅里摆满我喜欢的前文明小东西。”文铃甩了甩头,她的马尾辫上都绑着铃铛,此刻飞舞起来,叮当作响。
文铃张开手道:“但现在,我有了我更想要的东西,我希望我旅行回来,能亲手建造我的三层海边大别墅,然后在里面摆满我的回忆和我旅途之上得到的宝物!”
看着文铃的表情,凌照确信了一点——
她愿意在之后为此而活,然后付出一切。
哪怕就此死在路上,也甘之如饴。
因为她说这句话的表情,和陆端禾一模一样。
是不达目的,不得休止的贪婪。
凌照看着文铃,忽然笑起来。
因为她想,是啊,文铃和陆端禾本质上一样的,都是商人,但又不是一路人。
文铃在追逐至死不渝的浪漫,陆端禾在追逐永不枯竭的利益。
凌照自己也是一样的,她和陆端禾是一路人,但又不是一路人,因为她们所注视的方向完全不同。
陆端禾在灰烬之城看到的,是地下深埋的煤炭,那些黑色的黄金。
凌照看到的,是地上灰色的城市,里面行走的,密密麻麻的灰黑色的人。
“就这样,我走了!”文铃向凌照摆了摆手,前去自己的房间收拾她的行李。
不久后,凌照就在窗口看见了她的背影。
文铃逐渐远去了,凌照看着她,发现她不再是之前的四星半,而是变成了闪耀着金光的五星。
【文铃(菜鸟行商)】→【文铃(旅人)】
【哪怕是眼光残缺的商人,也能找到自己的珍宝。】
凌照对她满怀祝福地挥手。
她想,自己也差不多该回去了,现在,招聘应该接近了尾声。
第60章 【060】
凌照最后招聘了6个教师,五女一男,比她预计的要多两人。
最后两个是来都来了,既然都满分了,不要白不要的一批。
其它的……凌照最后还是回到了城市煤炭工业协会。
她决定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煤炭矿坑。
还是上次接待她的人,这次发现她有明确的意向后,对面的笑容就变得更加热切了。
“女士您好,我们这边还剩下的矿坑有D39,A86,还有B51,都是不错的矿洞呢,这张表格是它们之前的产出。”经理递上了一张纸给她,“如果您这边不想管理,也可以交给我们一笔管理费,我们来帮您管理工人,这样您只需要每个月等着收钱就好了。”
凌照看了一下,这三个煤炭矿洞,在使用20~30个煤炭工人不等的情况下,年产量大约是2000~3000吨。
确实算得上是非常不错了。
但,煤炭是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坑的,那就是浅层的露天煤炭开采完毕之后,产量就不是下滑了,而是断崖式下滑。
因为矿洞内部采煤,比采集露天煤炭要难上不止一点半点,一旦有什么事故发生,还会导致塌方。
凌照发现之前的承包公司,她略有耳闻,陆端禾和她说过,那几个名字都是灰烬之城自己的公司,只是199号避难所有言在先,自己不会参与煤炭的挖掘,才让很多的中小型公司趋之若鹜,实际上,它只是批了个皮而已。
换句话说,就是他们把自己已经咀嚼过一次,不太好嚼的碎渣吐出来,再给下面的中小型公司承包。
凌照对这几个都摇了摇头,她将资料放到一边,道:“我觉得,煤炭矿脉还是要自己实地去看看,你觉得呢?”
她的眼睛要看到实物,才方便估算价值。
“这个当然是可以的,自然可以。”经理带着微笑道,“我们现在就去吧,我现在就去开车。”
凌照在车上逛了一圈比较靠近199号避难所的矿洞,发现都不大行。
不是储量不行,是辐射量有点太高了。
她对经理道:“有外圈一点的吗?”
“有是有,但太外面了,199号的巡逻队就不会那么经常巡逻,安全需要公司自己保证,不然,您知道的,那些胆小的矿工,很可能都不愿意出来。”
“这边的矿洞也不和您心意吗?去年这边的年产量是1700吨,距离洗煤厂也近,能节约很多成本的。”经理陪着笑道,但看凌照心意已决,她还是带凌照去了比较偏远的几个地方。
凌照发现她记忆很好,基本上自己问什么,都能回答个一二三出来,和她看到的也没什么出入。
经理带着凌照前往了一处外围没怎么开采的矿洞,她在路上一直都很紧绷,凌照好奇问道:“你之前在外面遇到过什么吗?”
“我曾经被狼群拖走过。”经理回答,“也是在外围的地方,您要知道,有的区域虽然名义上是199避难所的范围,但没什么东西的话,巡逻队是不会浪费这个油钱的。”
“这么害怕,你还是出来了啊。”凌照称赞道,“了不起。”
经理苦笑着说:“您别取笑我了,我上次还是因为有个内城游玩的队伍也被困在了城外,巡逻队才过来顺便把我一起救了,回去之后我就因为人在医院,第二天没有按时打卡得了一个矿工,一个月薪水都没了。”
凌照:“……”
“然后,我回去医院之后,因为我离开了床位,床位也没了,我去找主管想让她批一下病假条,她说我刚好可以出院回来上班。”经理说完,突然惊醒道:“对不起,我不应该跟您提起这些的。”
“没事。”凌照说,“我不会投诉你的,我很敬佩努力活着的人。”
“……谢谢,您是第一个跟我说这些的大人,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些话可以跟您说。”经理脸上有着淡淡的安慰,她说,“自从那次之后,我的肩膀和腿一到下雨天就会痛,这段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痛得尤其厉害。”
“好了,到地方了。”
经理开车带着凌照和贝优他们,一起来到了凌照要求的方位,距离最远的煤炭矿脉。
【F77:从未被开采过的煤炭矿脉,储备量3000万吨,距离辐射源极远。】
还好,矿脉,比不上之前看到的大,好处就是距离辐射源非常远,还从未被开采过。
凌照估摸了一下距离,她挖过来不太现实,真要这么干的话,煤厂比较好。
不过……
她需要一个正式的,能在1产业,一个煤炭公司的老板,学生来得靠谱。
凌照签订了三个月的合约,之后再
她打算在这里招收本地工人采煤,然后在附近修一个小型的宿舍楼,用围墙圈起来,并挖掘一个地下避难所。
这里是她准备的壳,虽然只是个壳,但它的产量是完全能覆盖凌照的开支的。
签约之后,经理看起来松了一口气,凌照心念一动,问道:“你这边的工资是多少?”
“嗯?我基础日薪是20小螺母,主要工资要看提成。”
20……那不是比这里旺季的煤炭工人还低吗?
凌照问:“那你的提成是多少。”
经理比了个1。
凌照猜测:“百分之一?”
经理摇了摇头,“千分之一。”
这也有点太低了吧!
凌照真心实意地邀请:“你要来我这里做销售吗?我给你百分之二的提成。”
“哈哈,客户您真会开玩笑。”经理被这个数字震惊了一下,随后,她哈哈大笑起来,这里最高的也不过是千分之三,这都是被人羡慕的牛人了。
这边的煤炭矿洞租赁价格,一般是一个月3万大螺母左右,能签一旦,就意味着有30大螺母。
30大螺母,在199避难所的外城,已经算是很高的薪水了。
“不,我是认真的。”凌照拿出自己的便签,飞快写下一行文字递出去,“我给你一个联系方式和地址,如果你心动了,可以随时和我联系。”
“嗯,我会考虑的。”经理礼貌地接过了凌照的卡片,按理来说,这种事是禁止的,她应该立刻丢掉这张纸。
但不知道为什么,直到把凌照送回去,那张便签卡片依旧躺在她的口袋里。
百分之二……百分之二……
如果自己能拿百分之二……那这一单……就是600大螺母?
怎么可能有人舍得花这么多,别想了别想了。
经理被自己计算出的数字吓了一大跳,感觉告诉自己别再想了。
可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梦里出现了许多个2%的形状。
……
凌照和陆端禾告别之后,离开了灰烬之城。
她回到了避难所之后,发现避难所多了不少人,其中一部分住在外面临时修建的流民营地里。
凌照先安顿好了自己带回来的老师和工人,那部分瑕疵鞋她也带回来了,这个鞋她打算用员工价格直接处理掉。
等制鞋厂的新手们再生产出瑕疵鞋,她打算借着陆端禾的东风全部带去199号避难所,用瑕疵打折的名义处理掉。
现在,还是先等她那边发酵一段时间吧。
凌照完全没休息,喝了口水就去检查两条主干道的修建,有水泥之后修路都快了不少,两条主干道呈现十字型交叉在避难所里,一条道路的终点就是避难所堡垒的大门。
然后她去后勤部门确认了粮食消耗,再看了几个地方的生产情况,根据各个地方的缺人做了记录。
这些事完成后,凌照发现她的任务现在也完成了几个。
[任务:将员工忠诚提高到人均80以上。]
[该发展任务已达成,奖励:员工宿舍相关物品开放购买,包含:双层宿舍床、衣柜、员工投币洗衣机、单双灶台、暖气片、卫生间镜子、蹲坑、花洒、洗脸台等等……]
[员工系列物品只能在标注为员工宿舍的场地使用,其余场景无法安放。]
[任务:确定公司文化和之后发展的道路,你要成为什么,你要走什么样的路?]
[任务完成。公司logo可出现在任何地方了,自动贴标机器已发放,相关印章等物品已发放。]
[任务:普及教育,让识字率抵达第一阶段:45%/60%。任务未完成。]
[任务:出售商品,在避难所附近的聚集地拥有畅销商品吧!和周围至少三个避难所建立联系和至少一个订购合同。4/3。]
[任务完成。对讲机开放购买,额外达成,开放小型信号站1台。]
[任务:建立避难所基础条例和法规,组建护卫队。50%。]
现在还没完成的只有两个了,这两个有一个只要推一把就好,另一个是护卫队建好了,但法规和条例目前还没完善。
除开这些小支线外,她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项目开启任务,这个也达成了。
凌照现在能打开第三个经验类目,目前她的选择有水、土木工程、医疗、食物,这几项。
说实话,这几项全都能开,而且都是越早打开越好。
具体开启什么,她还要看具体会遇到什么。
因为……
废土的天气要开始肘击了。
上一次她把收音机给林爱丽丝玩了,她第二天告知了凌照一个消息。
“今年冬天会很难过。”
这就是林爱丽丝告诉她的信息。
字越少,事越大。
收音机甚至具体怎么难过都没说,只有一个难过。
凌照只能按照最糟糕的情况来猜测,就是首先给一个速冻降温,然后来一套台风连击,最后飞快冷冻。
凌照所预计的,就是这种联合肘击。
她得做好在紧急情况下开放避难所的准备。
为此,她还买了变压器和蓄电池,就是为了在这种情况下能保障最低限度的电力,避难所要是没电,就是一个巨大的坟墓。
距离上次出门又过了一周,凌照去找了林爱丽丝,她出门不方便带着收音机,这段时候她让林爱丽丝按时收听,最后把结果汇报给她。
林爱丽丝见到凌照之后,直接递给她一个本子,这是凌照专门拿来记录收音机情报的本子,后面已经跟上了几行新的情报。
[生者奉还热烈欢迎各位幸存者前去做客,他们正在开放免费体检项目。]
[一波流民正在路上,两波流民正在路上,一大波流民正在路上……]
[下雨记得收衣服哦。]
下雨……
凌照俯身捏了一把土地,发现土地有着微妙的湿润感,已经到了中午,还是有湿润的水汽。
她会看一些简单的气象和天色,如果是普通的阴天,问题其实不大,最多下点雨,可要是提前很久放晴,那问题就大了。
结合冬天会很难过的这条真实信息,凌照放弃了原本想选的水资源,选择了土木工程,并放弃城墙修筑,点了水利工程的分支。
再后期有用的东西,活不到后期都没什么意义。
现在的水还够用,之前囤积的雨水和不久之后会下的雨,她暂时并不缺水。
可如果爆发山洪……
这问题就大了去了。
999号避难所,可不在山顶上啊。
红玛瑙河的位置要比999号更高些,如果从那里发大水,999号避难所可以直接来个澡堂搓澡了。
凌照打算在上方先挖一个水池,对红玛瑙河进行截流,让它通过这条水池绕行,再把红玛瑙河清理干净,这条河的淤泥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说实话她挺感兴趣。
剩下的事项……
避难所的人越来越多,一些摩擦不可避免,凌照打算去找护卫队,从中抽调一部分,将内外分开,一部分负责治安,另一部分负责外部防护。
做完了这些,凌照看着已经越来越大的活动范围,感觉应该安排人进行例行巡逻了。
她去找了杜泽。
杜泽也恰好在找她。
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杜泽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凌照瞬间就有不太好的预感,下一秒,他立刻飞奔到凌照身后,直接推着她的轮椅往办公室里拖。
凌照从门外就看到了从他办公桌上一直堆到了地上的文件,她不明白就这么一个小避难所怎么能发生这么多事故。
等她看了之后,她发现,还是不能理解人的抽象。
案件一:有人外出散步,在宿舍走廊捡到一桶不明液体,拿去倒在宿舍公用水桶里,大家一起分着喝了。
这一桶是什么呢,是正在分发的除虫药,整个量是给一栋楼的人使用的。
当天,这个宿舍就拉了个没完没了。
案件二:林爱丽丝和林菲尔德兼职医生的时候,使用过的医疗废弃物掩埋地点被人发现,这个人定期挖掘,然后伪装成废墟拾荒找到的几百年前的医疗废物,售卖给基地负责回收废品的人。
直到有一天,他被里面的针头划伤了手,因为害怕过去问林爱丽丝,被林爱丽丝套出了话,这件事才暴露,然后喜提感染。
还好前一个人得的只是流感而已。
案件三:一个孩子每天工作结束之后的报酬都会被其父母索取,然后存起来,根据调查,他的父母根本不是他的父母,这三个人是半路搭伙的。
凌照读完了这起案件,表情越来越严肃。
因为这个家庭,两个父母居然没有工作,他们有三个半路收养的孩子,完全依靠这三个孩子工作来维持开销。
整个案件是依靠其中一个孩子受不了了报案,杜泽才着手调查的,根据一点大记忆恢复术,这两个父母终于想起来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们压根没有结婚,他们是姐弟。
“除了这个,还有另一起比较恶性的案件发生。”杜泽道,“有人试图在晚上闯空门进入后勤部,但他没想到后勤部的管理者阎小初是个夜行生物,被睡不着在盘点物资的阎小初逮了个正着。”
“阎小初她没事吧?”凌照打断了杜泽的话,首先关心起阎小初道,顿了顿,她才问,“还有那个人是谁?”
“阎小初除了吓了个够呛,然后尖叫吵醒了整个聚集地的人导致拉破了嗓子之外,没什么大事。”杜泽摇头说,“至于那个人……不认识。”
“不认识?”凌照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为什么会不认识?”
“这个人是纯粹混进来的。”杜泽道,“我们没有围墙,在人多之后,有的人彼此之间并不认识,这个人进来之后占了一个没人的空床位,然后每天跟着别人正常上下班,直到发工资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没有自己的工资。”
“所以?”凌照挑眉道,“他去后勤部干什么?”
“他想在工资表上加个名字。”杜泽艰难开口,看样子,他也很少遇到这种事情,他的表情甚至能用一片空白来形容,“他甚至还记了自己每天的上工时间!”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凌照原本还以为自己能听到很多恶性案件,结果全是让人不知道怎么说的恶性案件。
“至于我这一叠……有很多是想进入护卫队的报名表,还有一些我在周围巡逻的时候,看到的一些适合修建岗哨的地点,最近还有一些新加入的流民,我也做了基础的登记。”杜泽幽幽靠近凌照,“我等你真的等得好苦啊,董事长……”
“你回来之后完全没想过这里有什么公务是不是,哈、哈哈哈哈……”
凌照感觉杜泽有点死掉了。
片刻之后,杜泽回过神来,他对凌照说:“哦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些结婚申请,因为您没回来,我就压在了这里。”
“结婚?”凌照笑道,“这是好事啊,你压这个干嘛?”
“嗯?”杜泽抽出两张纸,怼在凌照面前道:“请您好歹看一眼申请书再说——这两人加一起还没我鞋码大!”
他是前避难所的治安官,那边的人均寿命比废土要长,自然结婚年龄也更晚。
他也是第一次见这档子事,觉得不太对劲,下意识压了下来。
凌照仔细看去,也无语住了。
“男方16,女方14……给我驳回!”凌照瞬间变脸,“下次有这种给我安排去最远的宿舍楼!工作地址也给我安排到最远,一个上早班一个上晚班!”
“那这个就处理完了,我还有另一件事。”杜泽收起他的文件,开始没完没了的掏出来他的积压公务,“还有这一件事……嗯,这里还有一件事……”
凌照被杜泽按了半天,终于开口主动提出道:“……我觉得你这里需要几个能文能武的。”
护卫队是个文盲大队,可以说,没达成的识字率,在这里抓人,能抓出来一大把。
隔一个踢一屁股可能有漏掉的,说的就是这边的文盲情况。
很多人的战士思维就是,能用肌肉思考和记忆的,就不用动脑子。
杜泽作为前避难所的治安官,所有的文书工作全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这就导致,他这里堆积成山,其他人桌子上要不干净得能走离职风,要不就堆满了和工作无关的东西。
“我明白了,我们先把所有的案件分开,定一个准线。”凌照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她这次去199避难所也不是单纯就买了东西,她还抽空去看了他们的城市法规。
说实话,很正常,至少比她想得要正常,但执行力上问题很大。
大概就是内城之下人人平等,内城之上人人眼瞎。
“第一点,绝对禁止任何意义上的盗窃,不管是拿自己的,还是拿避难所的。挖矿劳改。”
“第二点,禁止任何意义上的杀伤、斗殴、杀人等行为。情节较轻者挖矿劳改,较重者死刑。”
“第三点,禁止违背妇女意识,禁止早婚,禁止强奸,也禁止包办婚姻。同上,也是劳改和死刑。”
“第四点,工作留痕存档,谁做的事都给我写得清清楚楚,我好追责。从扣工资到降职,最严重的就给我换个岗位,这个岗位拉黑。”凌照咬牙道,“第五点,再进行一次人口排查……”
她一口气安排下去一堆事,贝优在旁边记了一连串。
凌照深吸一口气,“已经快一个月了,我要进行一次考试,我要看看到底是谁……”
让她连60%的识字率都达不到!
还有常识性课程需要安排上,凌照怎么也没办法想出来,居然还有人干这么抽象的事情。
她要去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矿,先把这些人丢过去挖矿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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