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常禹低头看着脚下露出一截的石头,脑海中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朝莫松言挑挑眉。


    这是他近日以来第一次做出这种狡黠的表情,似挑衅又似撒娇,灵动活泼得很,活像一只逗弄猎物的猫咪。


    莫松言怔了一晌,险些落泪,他的萧哥,他伶俐矜傲的萧哥终于又变得生动起来。


    他找了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让萧常禹站在高处,自己则站在低洼的地方,两个人的高度因为山路的倾斜刚好齐平。


    他们双手交握在一起,双眸注视着对方,同时开口。


    “我——”


    “我——”


    旋即又同时道:


    “你先说。”


    “你先说。”


    萧常禹抿唇,然后道:“谢谢你。”


    莫松言温柔地笑着:“谢什么,跟我还客气,我是你夫君,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我不向着你谁向着你?”


    萧常禹静静地看着他,唇角微不可察地上翘。


    莫松言大拇指摩挲着萧常禹的手背,义正言辞道:“萧哥,你可以和我说任何话,也可以让我做任何事,在我心里你永远排第一位。”


    “虽然这话说着有些夸大的嫌疑,但是我莫松言说到做到,伤害你的人一定会得到惩罚,这个惩罚或早或晚,但一定会有,我可以向你保证。”


    “而且,你遭受的这些与你无关,与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无关,你遭受这些是因为对方是人渣,是畜生,是该千刀万剐的恶人,所以你无需责怪自己。”


    山路上,野菊绽放,一簇簇地,花瓣金黄;枫叶被秋风吹拂着摇曳,一团团的,灼灼似火。


    秋日上午的阳光温暖和煦,天空湛蓝无云,使寂寥的秋日展现出勃勃生机,仿佛昭示着乌云终将散去,晴天必定来临。


    一滴清泪自萧常禹眼中滑落。


    莫松言仍旧在说:“我也曾怨过我自己,为何没有早些发现你的异状,为何没有早些帮你纾解心里的困苦……也确实怨我,但是萧哥,此事绝对与你无关,你是受到伤害的人,没有人能够将罪责施加到受害者身上,你自己也不行。”


    “我朝的律令对嫁作人夫的男子太过苛责,早晚有一日我会想办法将这律法换个面貌,嫁作夫郎又如何,被欺负了就是要告到官府,就是要让行恶之人进监牢蹲大狱,最好惨死在牢中。”


    “凭什么不管三七二十一便认为一切都是夫郎的错?凭什么动不动就将夫郎沉塘挂在嘴边,嫁为夫郎之后人便不是人了吗?”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一定会想办法改改这吃人的律令,即使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我也绝不放弃。”


    “但是萧哥,我想要改这些不是因为我想与你和离,不是的,我怎么舍得与你和离?我跟你相守一辈子都不够,我想要生生世世与你结发。”


    他一番话说得毫无章法,听起来又大又空,充满了难以企及的雄心壮志,可他的眼神又坚定无比,仿佛相信自己定然能做到一般。


    萧常禹看着莫松言,看着他身后延伸在红枫间的羊肠路,看着山路旁遍地绽放的野菊,忽然觉得心里那团拥堵在一起的乱麻瞬间解开了,暖融融的血液流通全身。


    是啊,一切都不是自己的错,受到伤害,险些被人凌辱了的是自己。


    他何错之有?


    他何曾如闲言一般媚眼如丝地看过莫松谦,他何曾像家丁戏虐的那般妄图吸引周围人的注意,他何曾似婆婆说得那般不知检点与不懂避嫌?


    他都没有。


    怪不得他。


    他四指握紧莫松言的手指,似乎这个动作给他带来力量,眼中竟突然有了光芒,他朝莫松言微微一笑:


    “谢谢你。”


    莫松言皱眉道:“说好了不许跟我客气的。”


    萧常禹用自己的额头顶着他的额头,撞开他紧蹙的双眉,轻声道:


    “你真好。”


    两人额头相互抵着,眼睛里只有对方,呼吸在紧密的空间里交缠。


    莫松言笑着问:“我是谁?”


    “莫松言。”


    “不对。”


    “那是什么?”


    “萧哥觉得我是什么?”


    “韬略茶馆莫掌柜?”


    “我只是这个?”


    “你不是这个?”


    莫松言往前微微倾身,两人的距离便更近了。


    “萧哥,我给你个提示。”


    “什么提示?”


    “我是你的谁?”


    “你是我的谁?”


    “对,我是你的谁?”


    “让我想想……”


    莫松言笑着捏他的手背:“这还用想?”


    “是要想想的。”


    “用不用我帮萧哥回忆回忆?”


    萧常禹眼中荡着笑意:“你要如何帮我回忆?”


    “这样能想起来吗?”


    鼻尖轻轻蹭着,潮热的呼吸驱散了秋日的干燥,香甜的气息沁入肺腑,仿佛晨间的花蜜。


    萧常禹唇角微翘:“似乎想起来了。”


    “那我是你的谁?”


    “你不知道?”


    “我自然知道。”


    “那为何还要问?”


    “想听萧哥说出来。”


    “当真想听?”


    “当真,非常想听。”


    “那你听好了。”


    “好,你说。”


    静谧片刻后,萧常禹开口道:“你是我——”


    莫松言微笑等着后面的两个字。


    “……夫君。”


    莫松言嘴唇弯了弯,又问:“还有呢?”


    “还有?”


    “嗯,还有。”


    萧常禹假意思索一会儿后,道:“相公?”


    莫松言的笑容更深,却还是问:“还有呢?”


    “竟然还有?”


    “自然还有。”


    萧常禹蹭蹭对方的鼻尖:“你教我的那两个字?”


    “正是。”


    不知为何,虽然莫松言向他解释了那两个字的意思,萧常禹依然领悟不到为何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表达的竟是这个意思。


    不过即使不解其意,他仍旧在想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莫名有些面红耳赤。


    他双目微垂,视线从莫松言的鼻尖不自觉地落到嘴唇上。


    皓齿红唇,对方的嘴唇弯成好看的弧度,看起来……


    软嫩多汁?


    面颊顿时更红了。


    莫松言笑着催促道:“萧哥?”


    萧常禹回过神,在对方唇上轻啄一下:“老公。”


    莫松言露出暖如冬日阳光的笑容,一把将萧常禹抱起来,大声应道:“哎——”


    萧常禹看着纤瘦,但自认为分量不轻。


    然而莫松言却很轻松地将他抱起来,两人面对面,他仿佛父亲抱着幼童那般,双手十指交叉托着萧常禹,轻松地往山上走。


    萧常禹慌忙搂住他脖子:“快放我下来。”


    怎能如此登山,人不得累坏了?


    莫松言反而将他往上颠了一下,让他的头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萧哥,你抱好了,看看我抱着你走过的路,日后我们每个季节都来一趟,对比一下不同时节不同的风景,你觉得如何?”


    闻言,萧常禹被转移了注意力,竟真的认真观察莫松言身后的路。


    山路弯弯,枫叶红红,野菊灿灿,枯草黄黄……


    美得像一幅画。


    莫松言抱着萧常禹往前走,萧常禹看着他走过的路,一直走到他们曾经夜览繁星的地方。


    莫松言在这里将人放下,两人并肩欣赏山下的风光,随意地聊天。


    然后,莫松言再次那样将他抱起,攀上山顶。


    莫松言在无人的地方将萧常禹放下。


    山上的庙开着,不少人来庙里烧香祈福。


    莫松言见萧常禹盯着庙门,便问道:“我们进去祭拜一番?”


    萧常禹点点头。


    于是两人走进庙里,上香、祭拜、祈福,又送了些香油钱……


    ????????


    作者留言:


    啊啊啊啊,又迟到了,so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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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秋雨日闲谈巧演戏


    重阳节后, 生活按部就班的继续着。


    韬略茶馆的营生基本上稳定下来,虽不至于场场满座,但基本能保证十分之八的上座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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