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夜岚忽然大喊:“他血口喷人!撒谎!伪证!县令大人您要为我做主啊!”


    梁县令一眼瞥过去,他立马噤声。


    “扰乱审案纪律, 拖出去杖责三下。”


    梁县令一声令下, 衙役便押着蔡夜岚来到审理堂前的院落里,命他趴在条凳上,一旁侍立着一位手拿行刑杖的衙役。


    “一、二、三。”


    行刑的衙役是用了力气的,围观的众人看着都直龇牙。


    伴随着蔡夜岚凄厉的惨叫声, 三下杖刑结束, 衙役又将其拖至审理堂。


    蔡夜岚屁股疼得厉害, 苦不堪言。


    梁县令看也不看他, 让证人继续陈述。


    那人将蔡夜岚如何威逼利诱他们、如何撺掇他们与他一起对付莫松言的种种事迹尽数说遍, 同时还道出蔡夜岚对莫松言的种种抹黑羞辱。


    知晓情况的莫松言只是淡淡听着, 不知晓情况的众人则是惊讶不已。


    原来莫先生曾经说的那些令人啼笑不已的段子竟是真的?!


    原来“幼苗大比拼”当日那几个造谣莫先生骗人的人是他们派过去的!


    原来……


    梁县令听完, 问道:“莫松言,他说的可是实情?”


    莫松言答道:“回大人,他说的那些都曾发生过。”


    蔡夜岚想言不敢言,只能等梁县令问他。


    然而梁县令若有所思片刻后,又问莫松言:“近日你可曾去过医馆、药铺?”


    莫松言答:“回大人,不曾去过。”


    梁县令又问蔡夜岚:“你可曾去过?”


    蔡夜岚晃着脑袋:“未曾去过。”


    梁县令朝衙役道:“带证人。”


    蔡夜岚转脸看过去,见到来人,心下一震:他连夜送出城的大夫为何会在这里?


    额上冷汗瞬间层出不穷地往外冒。


    梁县令指着蔡夜岚问:“你可认识此人?”


    耄耋老者顺着梁县令的指尖看过去,答道:“认识。”


    “从何处认识的?”


    “蔡掌柜的父亲病重,曾让我去府上瞧过。”


    “生了何病,细细说来。”


    老者娓娓道来:“不是什么大病,上了年岁的人都会有些气虚咳喘,不过病已入膏肓,痊愈是不可能了,只能靠吃药捱时日,我开了副方子便离开了。”


    “既如此,为何你跑到城外去了?”


    老者看一眼蔡夜岚,仿佛在掂量是否能说。


    梁县令命道:“如实说来。”


    “小民也不知,只是一日夜里,蔡掌柜忽然给小民一笔钱,并派车将小民一家老小送出东阳县,并且还让小民对蔡老爷的病情保密。”


    蔡夜岚倏地张大嘴巴指着老者,想要说话的瞬间被屁股上的疼痛止住。


    他可受不了再挨几板子。


    因此他放下手。


    无碍,无碍,稍后全都推到莫松言身上便好。


    梁县令将他的种种反应尽收眼底,问道:“蔡夜岚,你有何想说?”


    蔡夜岚马上顺杆爬,辩解道:“大人,我只是感念这位大夫对我爹的病情尽心尽力,给他一笔银子安置晚年吧了,至于对我爹的病情保密,纯属无稽之谈。”


    反正没有物证,他说过什么话谁能作证?


    老者闻言诧异地看向他:“蔡掌柜,当日你可不是这样说的,短短几日便忘了?”


    蔡夜岚呛道:“我自己说过的话我怎会记错,怕是您年岁已高容易记错吧。”


    梁县令轻咳一声,二人马上噤声。


    “将药方呈上来。”


    老者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师爷。


    梁县令看过一眼后与师爷耳语几句,师爷便离开审理堂。


    案子继续审理,经过好几轮的辩驳之后,师爷回来了,朝县令道:


    “方子没有问题,东阳县各大医馆药铺也未曾见过莫松言前去买药,倒是有人见蔡夜岚去过药铺。”


    梁县令闻言看着堂下之人问道:“蔡夜岚,你何时去的药铺,都买了些什么药?”


    蔡夜岚咽了咽口水道:“都是方子上的药。”


    梁县令睨着他的同时看向师爷:“未曾买过别的药?”


    “未曾。”蔡夜岚摇头。


    师爷也摇头。


    再之后又是一番你来我往的辩论,蔡夜岚一口咬定是莫松言毒死了他爹,莫松言矢口否认,反而问他仿造门票意欲何为?


    案子审到这里,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却没有能一击致命的关键证据。


    梁朽卿沉思片刻后宣布退堂。


    如此在堂上对弈反而消磨时间,还不如退堂再行调查。


    莫松言等着衙役的间隙一直望向不远处伫立的萧常禹。


    门口围拢的人群渐渐消散,只有萧常禹还站在门边。


    值守的官差似乎也在体谅他们的不易,特意放慢了关门的速度。


    蔡夜岚已经被押送下去,剩余衙役实在无法继续给他们时间了,不得不将莫松言押回监牢,门口值守的官差也不得不将大门关闭。


    莫松言被押着侧过头,萧常禹逐渐往门缝中间挪动。


    到最后两人看着门缝里越来越窄的对方,越来越看不清晰……


    嘭!


    大门被关上,萧常禹的心也跟着一颤。


    第二日了,都已经第二日了,案子还未有定论,如此多的证据都不能证实莫松言的清白。


    他该如何做?


    如何才能使莫松言尽快被放出来?


    萧常禹拉着吴天的手返回韬略茶馆。


    -


    县衙内,梁朽卿细细查看着本案的案宗和证物,苦思无果之后决定到验尸房看看。


    仵作的两份验尸结果都是毒发身亡,但却没有说明是何种毒,只写了“手法诡谲,毒性难察”八个字。


    梁朽卿知道东阳县的仵作水平有限,且未曾处理过凶杀案件,这种毒杀案件更是难以听闻,能有如此结果倒也情有可原。


    不过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亲自看一眼死者。


    查验尸体这方面他并不专业,因而便将典吏叫来与他一起。


    这位典吏是昨日才来东阳县县衙报道的,上一位典吏因年老归田了,两人昨日才做过交接手续。


    梁朽卿打算趁此机会了解了解新来的典吏。


    新上任的典吏姓常,单名一个徕字,样貌清秀柔和,完全不似一位常年处理公案之人。


    两人一起进入验尸房,死者被平放在台子上,身上盖着灰布。


    梁朽卿捂住口鼻,常徕却彷若无觉,淡定地掀开灰布查看尸体。


    梁朽卿有些诧异:“你没有嗅觉?”


    常徕无所谓地一笑:“久居验尸房中而不觉其臭。”


    “你曾做过仵作?”


    常徕一边观察尸体一边道:“做过,时间不长。”


    梁朽卿看他一副娴熟的模样,有些不信,便问道:“依你看这尸——”


    他话还未说完,常徕忽然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梁朽卿看着他竖在唇边的手指,提醒的话咽了回去。


    他若是没看错,那只手方才碰过尸体吧?


    算了,别给人添堵了。


    他微微点头示意对方自己察觉到了。


    常徕见状松开手,蹲下身子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手套戴上:“属下对尸检这一套只略懂皮毛,不过看尸体的样子的确是毒发而死的。”


    梁朽卿心里松了口气:原来他戴了手套。


    而后警惕地朝外看了一下,常徕给他递了一个眼神,两人便继续闲聊。


    “现如今便只剩下寻找莫松言购买毒药的证据了。”


    “恐怕没有那般容易,今日下午师爷说过各大药铺都未见莫松言。”


    常徕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在尸体嘴里掏着什么,费好大的劲,最后竟是抠出几粒花生米来。


    “也许去了隔壁郡县买毒药。”


    梁朽卿看着常徕将花生米放进一个布袋子里,而后继续将手指伸进尸体口中,目光似是在思考。


    片刻后,常徕将手掏出来,“大人无需担心,如今衙役们已经去往隔壁郡县的药铺询问,罪魁祸首定然跑不了的。”


    说话的同时,他还查看了尸体的脖子、胸膛与后背。


    梁朽卿看着他的动作,应和道:“凶犯定然无所遁逃。”


    最后常徕摘下手套仍在一旁,一只手臂指向门口,笑道:“大人请。”


    梁朽卿也道:“请。”


    两人一起离开了验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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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小两口还是不能相拥而眠【自罚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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