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你会长命百岁。”


    许文荣今天话出奇少。


    电梯里, 他站得稍微靠后一些,视线落在齐嘉钰被围巾捂起来的后颈,又抬高, 看他被风吹红的耳朵尖。


    轿厢里虽然没有镜子, 但微微反光的电梯门却依稀映出了两道交错的身影。


    齐嘉钰删着删着就不动了。


    平常能够容易十几二十人的空间在此刻忽然变得逼仄,空气也在一瞬间稀薄了。


    楼层缓慢上行,同一空间内,齐嘉钰仿佛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和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停在屏幕上方的手指, 微微缩了一些, 仅仅露了个指尖在空气里。


    他滑到了最后一张, 删光了没拍清楚的照片, 删出了惯性, 看到模糊虚焦的,习惯性去点删除, 却凝在弹出的是否删除的确认键上方。


    接着退出, 掩耳盗铃般熄灭了屏幕。


    许文荣唇角微不可查地翘了一下,明知故问:“传好了?”


    齐嘉钰嗯一声, 又推翻:“还没。”


    “怎么不继续?”


    齐嘉钰瓮声瓮气:“冷。”


    齐嘉钰新装了可视门铃,开门时,把手机还给许文荣:“还是你传吧, 要高清原图。”


    许文荣接过:“看到了?”


    手指按在采集器上,齐嘉钰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是他的照片出现在了许文荣的手机相册, 该心虚的人明明不是他,他却哑巴了一样,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那组照片发在公众平台就是给人看的。以前他在网上看到好看的图片也会存下来,不管是做头像还是搜同款, 或者当做例图给发型师或者摄影师看。


    疏松平常的事,齐嘉钰却有点别别扭扭,就……挺不自在的。


    这种感觉出现在他们之间本身就很别扭。


    他什么样子许文荣没见过,他们什么没有干过。齐嘉钰也搞不懂自己在矫情什么。


    许文荣这样问出来,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不坦荡。


    “你怕什么?”


    门锁“滴”一声打开了,在许文荣声音发出的同时。


    “我能吃了你。”许文荣又道。


    齐嘉钰有些不高兴地回过头:“那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你对我好不就是想跟我睡觉吗?”许文荣那点让人心肝脾肾哪哪都不舒服的古怪癖好瞒得住别人,难道还瞒得住齐嘉钰。


    他能不怕嘛。


    “你又不是没看见我看见了。”齐嘉钰一双眼睛盯过来,自以为冲冲的,咄咄逼人,实则毫无杀伤力,甚至有些绵软:“你非要问,拿我打趣儿呢。” 说这句话时,眼睛还撇向了别处。


    许文荣微微俯身,和他的视线保持平行,说了句对齐嘉钰而言略显含糊的话:“我对你好就是为了跟你睡觉吗?”


    他甚至没听出许文荣是在向他提问还是陈述。


    走廊里的声控灯忽地熄灭了,四周陷入黑暗,视线稍微一受限,其他的感官便灵敏起来。齐嘉钰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呼吸,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在无限放大。


    藏在袖摆下的手轻轻地握了起来,呼吸都屏住了。


    “齐嘉钰。”


    许文荣的声音近到不能再近,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齐嘉钰眼睫眨动,听见黑暗中,那声音轻轻说:“你当然能活到二十五岁。”


    “你会长命百岁。”


    灯倏地亮起,光亮大作,齐嘉钰眼睛下意识闭了一下,五官一瞬间明亮。


    许文荣直起身,把拿上来的猫粮递给他,齐嘉钰抱住,睁开眼睛,听见他说:“亲密付不确认,电话也不接,讨好你这么难呢。”


    齐嘉钰什么都喜欢买大的,猫粮抱在怀里,快把脸都遮住,距离近了,他得抬着点眼睛才能看清许文荣。


    他那么高,挡住了走廊的光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句祝福送到了他的心坎上,齐嘉钰胸口在某个瞬间,莫名跳快了一拍。


    一时间忘了计较许文荣听他在楼下自言自语的事,嘴唇翕动,最终,他声音不大的,又一次对许文荣说出了心里话:“你给的额度太大了。”


    他不敢要。


    “多少不大?”


    齐嘉钰小声道:“三千吧。”


    别看他整天念叨着要吃好住好,吃东西实际没那么多讲究,喜欢打卡漂亮餐厅,路边摊也能吃得很高兴。


    不用上课打工的时候早中午连一块,随便就打发了,人家都是中午饭吃得多,到齐嘉钰这里颠倒过来,白天净吃些没营养的,喜欢在晚上暴饮暴食。


    天冷还好,夏天温度上来,一出汗,容易低血糖。


    他将许文荣给的额度充当饭卡,一天能刷八百回,就三千块钱,让他用出了三千万的架势,不知道都吃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也不能怪他。


    艺术馆地处偏僻,周围没有餐厅,团餐他不爱吃,好在算是个打卡点,门口有不少卖小吃的摊贩。这个摊儿上买根烤肠,那个摊儿上买根玉米或者烤榴莲,完了再去便利店里扫杯咖啡。


    刷八百回凑一顿饭,吃得还挺美,就是一身味儿,得在门口吹好阵子风才能散完。


    上次面试他的负责人办完事,回来刚好碰见他在门口散味儿。路边常青树在风中摇曳,同样的工作服,穿在他身上的感觉跟别人就是不一样,怎么看都有点……


    司机跟他很多年,察觉到老板的视线,也望过去:“书楠不是说了,就是朋友之间帮个忙,未必就是他妈妈想的那样。”


    “我知道。”自己的外甥什么性格他做舅舅的还是了解的,陈书楠做事情一板一眼,压根不会撒谎,但万一呢?家里可就这一根独苗。


    也不怪姐姐会多想,这长得……妖精一样。


    如果人的性格是长相可以左右的,齐嘉钰这辈子恐怕要和正经人无缘。


    这也没办法,长相是天生的,但凡有的选,谁不想长得让人一看就觉得“他不可能做坏事”。


    齐嘉钰不知道老板怎么在腹诽他,他只知道这里的待遇不错,临时工跟正式工没什么区别,加班费给的也多,齐嘉钰喜欢这里的环境,觉得陈书楠真是深藏不露。


    不用赶早八,齐嘉钰将自己整个寒假都排得满满的,钱也多多的。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阵子变化莫测的天气了。


    早上天气预报明明说的没有雨,四点多钟的时候突然开始下小雨,等齐嘉钰下班,雨已经大得没办法走了。


    他今天约了表姐,打算把上次买的东西拿给她,雨这么大,车都叫不到,过去不知道得多久,只好打电话和她改了时间。


    正巧,几个同事约着一块去吃饭,有人开了车,刚好还剩一个位置,可以把他捎上。


    软件上迟迟没有司机接单。齐嘉钰于是道了声谢:“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反正顺路。”


    车上还有两个人,齐嘉钰和一个男同事坐在后座,对方似乎从开业就在了,是办公室里的一个小主管。


    齐嘉钰只知道前面两个,女生叫张青,男生叫陈尧,于是笑了笑,说:“你好。”


    几个人里,就只有和齐嘉钰同在后座的主管年纪大点,三十出头,身上穿了一件类似工作服的黑西装。


    大概是网上随便买的,并不完全合身。


    脱掉的羽绒服放在两人之间,前排两个人打得火热,后座分外安静。齐嘉钰也是话多的人,这时却一言不发,身体几乎贴到了车门。


    忽然,那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把放在中间的羽绒服拿走了:“不好意思。”


    “没关系。”齐嘉钰回。


    开车的是陈尧,这才好像记起后座两个大活人,用玩笑的口吻说:“赵哥平常都不吭声,小齐年纪小,还在读大学,你别吓着他。”


    张青问:“你刚念大一?好年轻啊!”


    齐嘉钰说:“咱们不是一般大吗?”


    这话给张青哄乐了,眼睛斜向陈尧,带着点埋怨地说:“看人弟弟,多会说话。”


    合着是一对。


    齐嘉钰听出来了,陈尧跟陈书楠有点沾亲带故,年龄似乎也差不多。


    “雨好大啊,前边肯定堵死了。”张青说完回过头,问齐嘉钰:“要不你跟我们一块吃饭去吧,刚好把高峰期错开,不然过去了不知道堵到什么时候。”


    搭人家的车肯定是人家说了算,齐嘉钰倒是无所谓,张青问完他,又问那位赵哥。


    赵哥点头:“我都行。”


    齐嘉钰看他一眼,听见陈尧叫了他一声,带上笑:“嗯?”


    陈尧在后视镜里挤眼睛:“青姐问你谈恋爱了没。”


    “没呢。”


    张青笑着嗔了他一句:“我们弟弟乖着呢,一上来就把安全带系上了,你可别把人教坏了。”


    他们去了家泰国菜餐厅。张青选的地方,问齐嘉钰和赵哥行不行。


    赵哥还是那句:“我都行。”


    齐嘉钰点点头。只要不给他吃柠檬味的泡面,他什么都可以。


    “好乖呀弟弟。”


    齐嘉钰这么厚脸皮的人都让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四个人,他自然而然和赵哥坐在了一边。等菜的功夫,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在他上车没两分钟许文荣就给他发了微信。


    齐嘉钰刚打两个字,对面电话就拨了过来。


    他坐在靠里这边,出去的话必须经过赵哥,齐嘉钰不想麻烦他,便在桌上接起来,小声叫了句哥。


    他鲜少这么不带前缀的叫许文荣,声音轻轻的:“我在和同事吃饭。”


    陈尧和张青凑在一起,不知道看什么,齐嘉钰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划了划:“没有,一会儿他们送我去地铁站。”


    “麻烦别人干什么。”许文荣手按在方向盘上,让他发个定位过来。


    你不也是别人吗。齐嘉钰这么想,却没有这么说,反正已经麻烦他那么多次,也不差这一回两回的。


    人情积攒着摞在一个人身上,好过分散欠一堆人。齐嘉钰于是问:“你开什么车呀?”


    许文荣以为他跑车瘾犯了,齐嘉钰却低低地说:“不要太张扬了吧。”


    刚到新地方,他不想又传出什么有的没的,不利于团结。


    “知道了。”许文荣道:“吃完跟我说一声。”


    “好。”


    齐嘉钰挂掉电话,一抬头,发现陈尧和张青两个人不知道何时离开了座位。


    赵哥正盯着他。


    齐嘉钰的手无意识握紧了手机:“怎么了吗?”


    “没怎么。”赵哥收回目光:“他们去卫生间了。”


    “哦……好的。”不知道什么原因,齐嘉钰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第32章 第 32 章 “那你想麻烦谁?”


    雨天餐厅人也变多了。


    陈尧回来说:“前面出车祸, 路堵死了。”


    雨雪天是事故高发期,稍不留神就会酿成惨剧。齐嘉钰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拿手机给许文荣发了条微信, 让他慢慢开。


    “楼下有间酒吧, 一会儿雨要是还这么大,咱们去那坐会儿?”陈尧提议。


    “我没问题。”张青说完,看向齐嘉钰:“弟弟呢?你是本地人,跟家里人住一起?”


    齐嘉钰点点头:“等下有人过来接我。”


    三人一同看过来。陈尧挤眉弄眼:“男朋友?”


    “唉,你——”张青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这话原本是她说的, 但那是私底下, 只有她和陈尧两个人的时候。


    没想到陈尧这么缺心眼。


    张青瞪他一眼, 有点尴尬, 让齐嘉钰不用搭理陈尧。


    “都是年轻人, 问问怎么了。”陈尧不以为然。


    “赵哥还在呢,你再把他给吓死了。”


    陈尧哈哈大笑:“我差点忘了, 赵哥恐同。”


    齐嘉钰听罢, 朝身上的人投去一眼。他倒不觉得尴尬,也从未想过隐瞒自己的取向问题。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时, 陈尧说:“我嘴贱,开玩笑没分寸,你听听就行了, 别放心上,赵哥也不是真恐同, 他就是太正经了,钢铁直男,理解一下。”


    齐嘉钰笑笑。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味,一起送来的还有几杯果酒。除了陈尧, 剩下三人一人一杯,张青推荐道:“这个我去年去泰国旅游的时候喝过,味道挺不错的,你们尝尝。”


    齐嘉钰抿一口,酸酸甜甜,不吝啬道:“好喝。”


    “那这杯也给你喝。”她忘了陈尧开车喝不了,点了四个人的,多出的一杯拿给齐嘉钰:“你喝慢点。”


    说是酒,喝进嘴巴里几乎都是青柠的味道。果酒能有多烈,齐嘉钰当饮料喝光了。


    陈尧和张青天南地北扯了一会儿,突然开始聊工作,齐嘉钰低着头,喝了一口不知道谁给盛的汤。


    脸一皱,要不是怕恶心人,他恐怕就吐回去了。


    到底是谁在夸这汤好喝。


    他找服务员又要了杯饮料,那碗汤推到一边,动作间,不慎蹭掉了赵哥放在沙发上的羽绒服。


    足以容纳三人并排而坐的沙发,还余有一定的空间,可是不巧,那件衣服刚好搭在了靠齐嘉钰的这一边,他轻轻“啊”了一声,忙弯腰去捡,只是不等碰到,就被另一只手先一步拾了起来。


    “对不起。”他说:“我不是有意的。”


    “没关系。”


    赵哥不仅性格老实,长得也十分憨厚,很典型的老好人的样子。齐嘉钰觉得自己这种炮灰和赵哥这种老实人之间大概存在一面无形的壁垒,八字不合。


    刚好解释了齐嘉钰心里那点从见面起就存在,却无法解释的不适感。


    他坐好,不敢再乱动了。


    吃得差不多,齐嘉钰给许文荣发微信。抬头时,听见陈尧念叨,正埋怨赵哥怎么一声不吭去把钱付了。


    “我最大,我请你们是应该的。”


    “这是哪的话。”今天这顿饭是陈尧攒的,加上这里属他工资高,就说自己来买,要把钱转给赵哥。


    争论不下,张青提议aa:“小齐就不a了,他刚来,还在上学,工资都还没见着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暖气打太高,齐嘉钰脸隐隐发烫:“我有钱。”还不少呢。


    “小齐是本地人,一个月生活费没准儿比我工资还高。”陈尧开了个玩笑。


    齐嘉钰说:“我自己挣的。”


    他坚持要参与进来一起a,为了方便,加了赵哥的微信,低头输入金额的时候许文荣的电话碰巧拨进来。


    齐嘉钰接起来,叫了声许哥。


    顿了两秒,许文荣的声音方传过来,问他:“喝酒了?”


    “一点点。”


    一旁,几人已经拿衣服准备走了,赵哥手碰了碰齐嘉钰的后背,齐嘉钰扭头,冲他笑了一下,谢谢他提醒自己,又垂下视线,用浸了酒精黏糊糊的嗓音对电话里的人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


    赵哥收回目光。


    雨势丝毫没有减小,空气里满是雨水刺骨的寒气。路上堵得全是车,陈尧提议去酒吧玩会儿,齐嘉钰摇摇头:“我哥来接我了。”


    “让他一起呗,这会儿出去开不动啊。”


    齐嘉钰想想,还是算了。赵哥也不想玩,跟他一起下楼。


    几人里只有赵哥带了伞。


    因为没撑,还是干的。


    无论是走路还是搭电梯,赵哥始终站在靠后的地方,齐嘉钰想跟他说话,还得回过头。


    一次,转过去,发现他正直勾勾盯着自己。齐嘉钰一怔,以为他有话要跟自己说,嘴边的话咽回去:“怎么了吗?”


    原本移走的视线又挪回来,赵哥说:“你肩膀上有根头发。”


    齐嘉钰用手摸了一下:“哦……谢谢你。”


    “不客气。”


    好在下一层上来了一些人,电梯里不再寂静,齐嘉钰小小地舒了口气。


    一楼是商铺,因为下雨,门前聚集了一小波人,安全起见,商场关闭了旋转门。齐嘉钰一眼看到了鹤立鸡群般的那个人。


    许文荣没进来,浓黑的头发被水汽洇得湿潮,撸起来露出额头和五官,穿了身西服样式的斜领薄呢外套,嘴里咬着半截烟。


    就算被雨洇湿了发丝,那股风流劲儿也未曾削减分毫。


    齐嘉钰觉得他怪能装的。


    大冷天儿的,人人都躲在里边不出去,就他,非得抽那根烟。


    齐嘉钰想同身后一起走出电梯的赵哥打声招呼,许文荣却在这时朝这边看了过来。


    一缕白雾飘散开来,很快就被风吹散了,许文荣的五官从模糊转为清晰。


    隔着扇玻璃门,齐嘉钰看见他拿掉了嘴里的烟,手垂下来,等齐嘉钰磨磨唧唧走到跟前,那截没烧完的烟蒂已经不知去向。


    许文荣微凉的手指捏了捏他在冷风中依然不减温度的脸,冰得齐嘉钰一激灵,撇开说:“凉。”


    “喝几杯,醉成这样。”


    “两杯。“齐嘉钰伸出两根手指,晃晃说:“没醉。”


    许文荣把他头发往后拨了一下:“那是谁?”


    齐嘉钰这才想起一块下来的还有赵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跟上来。齐嘉钰回头打了个招呼,挥挥手,告诉他自己走了。


    扭头问许文荣:“你今天开的是什么车呀?”呼出一口柠檬味儿。


    许文荣的视线这才收回来,把他的头往下按了按,手自然而然地搭在齐嘉钰的肩膀上,姿态亲昵地将他半揽在了怀里。


    哥哥?


    赵海鸣盯着那两道离开的身影。谁会跟自己的哥哥这样子又搂又抱。


    想到餐桌上不着痕迹地远离,被嫌弃推到一旁的汤,还有敷衍的招呼,赵海鸣皱起眉头。


    齐嘉钰和同事的那组照片今天突然被一个大v转发,点赞量比凯文和同事两个人加起来还要多上一半。


    流量有时来得就是这样猝不及防。


    同事截图给他看,顺便关心了一下他的假期生活,抱怨了一下流量带来的一些小困扰,譬如,私信骚扰她的人变多了之类的。


    大雨磅礴,伴随着几道闷雷。


    许文荣今天开的不知道是辆什么车,没有显著的标识,齐嘉钰对车本就没多少研究,至今还未分清楚那个竖着的h和斜着的那个。


    「前两天还有个人把我半年前买的快递信息挂网上了,真烦。」


    齐嘉钰奇怪,问她是不是得罪人了。


    同事虽然比他大不了几岁,做事情却向来圆滑,不然当初在咖啡店也不能当上小领导了。


    有点堵车,车子走走停停,齐嘉钰晕晕乎乎,打字都有点重影了,转头问许文荣可不可以开稳点。


    锅从天上来。许文荣看他一眼,把空调往下降了一度,听副驾传来声音。齐嘉钰嫌打字麻烦,语音说:“我前阵子看了部电影,女主就是网购被人盯上了。现在的人可厉害,什么都扒得到,你最好别用真名,跟我一样,在门上装个监控,平台私信最好都关了,赶紧搬家吧。”


    说着,不留神咬了自己一口,嘶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对许文荣说:“我好像是有点喝多了。”


    “那就老实点。”许文荣道。


    齐嘉钰嗯一声,退出和同事的聊天框,发现赵哥还没有确认他的转账,本想提醒,想想算了。


    他可能还没到家。


    不知道什么原因,内心深处,齐嘉钰其实并不是很愿意和他有所交流。


    不知道几点,他们终于开上高架。一出市区,后面的路就顺畅多了。


    齐嘉钰闭着眼睛,喝的水仿佛都倒灌进了脑子里,动一下,还能听到晃荡的声音,总之就是晕。


    又晕又困。


    隐约感觉车子停了下来,以为到了,就听砰地一声,齐嘉钰睁开眼,刚要问,脸颊就被一只手捏住,许文荣的气息突然好近。


    让他把嘴巴张开。


    说话的吐息拂在面颊,雨刮器在雨中不住摆动,车窗被大雨浇刷得看不清车外的景象,齐嘉钰有点懵:“我吐了怎么办?”


    许文荣问:“不舒服?”


    其实没有。齐嘉钰酒量一般,酒品还算不错,他舔舔嘴唇,脑子可能真的灌进水,竟仰头,吧唧在许文荣唇上亲了一口。


    许文荣一顿:“这可是你先招我的。”说着,捏着他的手指稍一用力,齐嘉钰的嘴巴就打开了:“舌头伸出来。”


    见他愣着,许文荣又碰了碰他脸上捏出的一点红:“不是咬破了?不管的话溃疡了有你哭的。”


    “我不可能哭。”说归说,齐嘉钰还是照他说的做了。


    药是许文荣下车买的,有点刺激。


    料到他会躲,许文荣直接用手指压住了他的舌头。齐嘉钰眼眶里顿时涌出了几滴水珠。


    许文荣笑了下,手掌在他脸上轻拍了拍:“搭个车还得应酬,你累不累。”不等齐嘉钰出声,他又道:“下回直接给我打电话。”


    那股刺痛的劲儿下去了。齐嘉钰舌头缩回去,吸了几下空气,眼睛里的水汽还没有褪去:“那多麻烦你。”


    “那你想麻烦谁?”


    想一圈,除了许文荣,好像还真找不出第二个能在这种天气出来接他的。


    齐嘉钰咂了咂嘴巴里的味道,冲许文荣笑了。


    第33章 第 33 章 那……都买了,不用一下……


    果酒也有烈的。


    齐嘉钰主要是喝猛了, 后劲儿大。


    好在他酒品好,不撒泼,不打滚, 除了头晕没有其他反应, 就是被风一吹容易晃荡。


    许文荣握住他的手臂,齐嘉钰叹气:“好累啊。”


    “怎么办呢。”许文荣按下楼层:“你又不让抱。”


    齐嘉钰就不做声了。


    进去之后,许文荣松开手,让他去沙发上坐,自己则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 还是他上回来时的样子。


    山楂汁解酒, 就是临期了。


    许文荣回到客厅, 见齐嘉钰蹲在沙发前的地毯上, 面前的小太阳拧开了,他面对着, 两只手举起来, 掌心冲着取暖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给取暖器传功增能。


    许文荣揪着他外套的帽子把他往后拎了拎:“再近点给你烤化了。”


    齐嘉钰头抬起来, 宽大的手掌罩下来,挡住了他的视线,缝隙里的光亮并不足够让他看清楚什么。但他听见许文荣的声音, 轻轻说:“我出去一下。”


    “干什么?”齐嘉钰在他掌下问。


    “给你买东西。”


    话音将落,手腕忽地被齐嘉钰攥住了, 他拉下那只遮挡他视线的手,两只眼睛盛满了憧憬:“我也想去。”


    许文荣故意问:“你去干什么?”


    “买东西。”


    “不怕被人说你傍大款了?”


    “有点。”齐嘉钰眼巴巴望上来,像小孩子听见爸妈要去超市购物,却不打算带他的那种眼神, 期翼、可怜:“可是都傍这么多回了,不差这一次吧?”


    “你问谁?”


    齐嘉钰握着他的手腕晃了晃,松软的发丝被小太阳暖色的光亮笼得仿佛镀了一层发光的阴影,伴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摇晃:“许哥。我想去。”


    许文荣自上而下地望着他,一缕发丝扫到指尖。他道:“下雨呢。”


    “打伞啊。”


    许文荣捻住了那缕金色的发梢,好笑似的:“便利店你去不去。”


    齐嘉钰眼睛微微睁大,又失望似的落了下来:“不去。”


    “这么现实。”许文荣嘴上这么说,手却拿起了被他扔在一旁的空调遥控器,把空调和电视机都打开了,问他:“你是给我开门,还是给我密码我自己进来?”


    “给你开门。”


    许文荣捏他的脸:“那你可别睡着了。”


    这才几点,齐嘉钰说:“不会的。”


    “亲我一下。”


    齐嘉钰抬头,还没反应过来,许文荣就俯身,吻在了他的发顶,手掌托住他烤得热腾腾的脸颊,顺着一路吻到了嘴唇。


    电视不知道调到了哪个台,叽叽喳喳,像一群小孩儿在开联欢会。齐嘉钰眼皮轻微地抖了抖,阖了起来。


    许文荣的手有点凉,至少不如他的温暖,干燥的嘴唇挤压着失去了原本的形状。


    这个吻来得突然,分开也快。齐嘉钰闭着眼睛,感受到从尾椎窜起的一阵电流。


    酥酥麻麻,还有些痒。


    亲个嘴而已……别说是嘴巴,他全身上下,哪里许文荣没有亲过。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了,齐嘉钰眼睛随之一颤,嘴唇仿佛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呼吸也变烫了。


    小区里有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商店,还有水果,就是不新鲜。齐嘉钰嫌麻烦,自己从来不买,在了也未必会吃,通常放着放着就丢了。


    许文荣挑了几个还算圆润好看的,付钱时收到齐嘉钰发来的两个不一样的门锁密码,说有个数他不记得是4还是6了,让许文荣自己试试。


    两个都不是。许文荣自己试了试,门开了。


    是8。


    屋外,风雨如晦,屋里也不暖和,空调不知何时被齐嘉钰关掉了,冷得冰窖似的,只有沙发边上被小太阳照着那块是温暖的。


    齐嘉钰醒着,自己找了部片子,蜷着腿坐在地毯上,面前茶几上的陶瓷杯里正往上冒着热气。


    他手里攥着不知道从哪找出来的一包薯片,脚边还丢着几小袋溜溜梅,嘴里应该嗦着一颗,一边的脸颊微微鼓起,两只眼睛一错不错地瞪着电视屏幕。


    闻声偏了下头,又迅速转了回去,唯恐错过剧情。


    “醒着不给我开门。没听见密码错误?”


    “没听见。”电视声音有点大,齐嘉钰把嘴巴里的溜溜梅推到左边:“这就是我在车里说的那部电影。”


    “看多少遍。”


    “第一遍。”齐嘉钰上回刷到解说,正巧许文荣在身边,让他听见了:“你看不看?”


    他刚看了个开头,这会儿还愿意往回倒倒。


    许文荣在他后背摸了一把。


    取暖器是新换的,上次给送他上来的时候许文荣提了一句,第二天齐嘉钰就把代付订单发过来。


    个头比上回那个大了一半不止,但范围毕竟有限,也不能背在身上,所幸齐嘉钰不爱动弹,窝在沙发边,整个人都暖烘烘的。


    收回手,许文荣说:“你自己看吧。”


    他脱掉外套,把买来的橙子和柠檬切块给齐嘉钰煮了碗水。


    卷起袖口,露出手腕和一小截结实的手臂,抬头见齐嘉钰正盯着他,视线一碰,齐嘉钰张口说:“酸。”


    许文荣尝了一口,是酸,刚要说算了,就见齐嘉钰用手捧住,端起来一口闷了。


    眼睛闭着,五官拧作一团,那样子,就跟小孩儿捏着鼻子喝中药没什么两样。


    许文荣手里拿着袋溜溜梅,等齐嘉钰喝完,捏开包装,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这么给面子。”


    酸掉牙了,这要放平时,他压根不可能喝。齐嘉钰把梅子咬住,在电影女主惊恐的尖叫声中想到那年高烧,妈带嘉宝去上钢琴课,给他床头放了杯水。


    天还冷,没几分钟热气儿就散了。


    其实保温杯就在他书包里,妈在屋里扫了一圈,没见着,就用玻璃杯给他倒了一杯。


    依稀记得那是个雨雪天,车开不快,她着急。


    以前的事没几件齐嘉钰记忆深刻的,可能是因为那杯水后来掉地上打翻了,捡的时候还扎了手,所以记忆犹新。


    齐嘉钰说:“我妈都没给我煮过解酒的水。”


    许文荣看他少时:“谁跟你说这是给你解酒的。”


    “不是吗?”


    许文荣倚在沙发上,眼睛斜斜地望向他:“其实我报名了厨艺养生节目,拿你练练。”手指拨开齐嘉钰眼皮上的几根发丝:“少自作多情。”


    齐嘉钰捧着还留有余温的碗,鼓着一边的脸颊,冲他笑了。


    房子隔音一般,雨声砸在玻璃上,噼啪响。沙发这一块被取暖器的光芒照得暖烘烘的,尤其是齐嘉钰。


    摸着都有点烫手了。


    许文荣拎着他的帽子,把他往后拉了拉:“既然你这么给面子,那我是不是应该投桃报李?”


    齐嘉钰投来困惑的目光。许文荣说:“给你五分钟,我给你清空购物车。”


    眼看着齐嘉钰从困惑变为惊喜,继而低头,在手机上戳来点去,忙得不忙,连飘起来的头发丝都透着一股忙碌,许文荣慢慢也笑了。


    雨一直下,齐嘉钰幸福的不得了,像踩在云里,软绵绵,晕乎乎,两只眼睛简直要蹦出星星,恐怖片让他看得跟喜剧似的,唇角始终保持上扬的弧度,还十分狗腿地给许文荣接了杯热水,把电影倒回一开始。


    可惜前面他都看过了,没一会儿就捧着他的手机无聊而满足地睡着了。


    大概在梦里拆快递。


    房间的窗户上有个延伸出去的类似雨棚一样的遮挡,雨点砸在上面,噼里啪啦。


    齐嘉钰感觉有一只手在触碰他的眼皮,轻轻地,有点痒。他其实没有睡着,只是眼皮很重,粘了胶水似的,掀不开。


    凌晨时雨声变得更大了,齐嘉钰做了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发高烧的那一天。


    妈在给嘉宝收拾书包和琴谱,雪子砸在玻璃上和今晚的雨声一样吵。齐嘉钰头重脚轻地走出房间,叫了声“妈”。


    “妈妈妈,整天就知道妈!没看我忙着呢。”


    齐嘉钰呼出一口滚烫的气:“我好像发烧了。”


    终于,妈放下了嘉宝的书包,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这么烫,让你穿多点穿多点,就是不听,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妈给他量了体温,喂了一颗退烧药,看看表,让他先睡一觉,要是晚上还没退,就去医院打针。


    齐嘉钰躺下去。


    梦里的他出了一身的汗,现实里,齐嘉钰掀开被子,没一会儿就冻醒了。


    他呆两秒,像在回忆这是哪里,接着,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


    雨声一刻不停敲击着耳膜,齐嘉钰反应过来,发现自己睡在卧室的床上。门缝里没有光漏进来。


    他嫌吵,翻了个身蒙住脑袋,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于是掀开被子,把脸露了出来。


    睁着眼晴发了会儿呆,思绪发散地想到了明年,下学期他就不在金融系了,以后实习是不是找专业相关的比较好?


    又想,他今天下单的东西里不知道有没有预售。再过一阵子快递就停运了,又因此想到了春节。


    今年的春晚肯定又要请一群明星来唱歌,还都是假唱,小品也不好笑,反正最后一定是包饺子。


    想着想着,想到了许文荣。


    想从见面以来自己究竟花了他多少钱,越想越头晕。


    翻身搂住被子,眼睛在黑暗里眨了两下,睁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雨声似乎小了一些,变得淅沥、清脆。


    齐嘉钰胸口莫名跳快了一拍,或许是因为不算愉快的经历,再做这种事情总有些紧张,心有余悸。


    尽管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还是悄悄、无声地拉开了床头柜的小抽屉。


    上次凑单买了一小罐润滑油,本想退掉的,谁成想对方发货那样快,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迅雷不及掩耳地送到了齐嘉钰手上。


    那……都买了,不用一下……很浪费


    齐嘉钰怕疼,抿了一点怕不够,又加了好多,手指亮晶晶的,两支手指蹭着轻轻一抹,拉出一道好长的丝。


    自己弄自己感觉怪怪的,齐嘉钰不是很习惯,几次过门而不敢入。


    戳戳弄弄,搞得前后都湿漉漉的,还弄了点在睡裤上。


    眼看再磨叽下去天就要亮了,齐嘉钰终于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一点点推了进去。


    第34章 第 34 章 这是个不同于先前任何一……


    楼层低了, 下面一点声音都听得真切。


    齐嘉钰闭着眼睛,额头的汗珠被窗外漏进来的一抹光亮映得晶莹剔透。


    他半张脸都埋在了枕头里,牙齿轻轻咬住下唇, 脊背微微躬着, 比起愉悦,此刻的表情反而更趋向痛苦。


    束手束脚,除了胀,根本没咂出任何滋味,导致每次只敢没进去一点点。


    头发被汗水洇湿黏在皮肤上。


    齐嘉钰学着许文荣弄他的样子, 硬着头皮往里挤。


    或许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忽地, 齐嘉钰有如过电般抖了一抖, 从脚趾头到头皮无不酥麻, 泛起一阵难言的颤栗。


    牙齿咬紧了,声音却从齿缝中漏出。


    也是这时, 倏地有什么东西从床上滚了下去, “咚”一声,砸在地板上。


    吓得齐嘉钰不由一紧, 立刻伸着脑袋去看。


    身上的被子因此滑下一截,露出微微卷起的上衣,和一小片洁白的腰腹。


    夜幕下的房间昏暗不清。齐嘉钰眼底布着一层淡淡的水汽, 看得模模糊糊,刚要蹭, 房门便被人从外推开。


    齐嘉钰半个身子探出床沿,上衣的扣子被他不小心蹭开了两颗,露出一半的锁骨和胸膛,一只手撑住床垫, 另一只朝床下伸去的手在看到许文荣后猛地往回一缩。


    茫然又怔仲。


    许文荣还是那身衣服,高高大大,几乎将门挡了个严。


    他先看齐嘉钰,继而向下,将目光停在了地板上打翻流出来的那滩诡异的液体上。


    稍作停留后回到齐嘉钰的脸上。


    齐嘉钰脸上的红还未褪去,表情也从一开始的茫然变为了羞耻。


    红得异常的嘴唇无声张了张,想问他怎么还没走,挤出来的却是一句:“你怎么……不敲门……”


    许文荣便抬手,在门上“咚咚”了两下。


    齐嘉钰嘴唇抿住,在许文荣问他在干什么时,答非所问地说了句:“我喝多了。”


    “看出来了。”许文荣走进来:“我问你在干什么。”


    “……你不是看见了。”


    许文荣弯腰捡起地上打翻的那只小罐子,眼睛看过来:“看见了,所以难以置信。”


    他坐在床边的沙发上,一只手撑在沙发边缘,手探出来,搭在半空,把瓶子从地上捡起来时手指上沾了点粘稠的液体。


    就那样垂着。


    齐嘉钰知道许文荣这是在挤兑他上回说自己性冷淡那茬,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尴尬得简直要哭了。


    谁料下一秒,就听许文荣说:“好奇心这么重呢?”


    齐嘉钰一怔,旋即将头点得跟捣蒜似的。


    屋里的窗户关得严严的,可能是做贼心虚,齐嘉钰总觉得有股味儿。


    他接了许文荣递给他的一张湿巾,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擦拭手指,即使不抬头也知道许文荣在看他。


    屋外雨声未停,齐嘉钰却觉得静极了。他想许文荣别待在这里了,又张不开口。


    那样做就像在卸磨杀驴,让人觉得他没良心。


    于是裹着被子想从另一边下床,刚动一下,许文荣就问:“干什么。”


    齐嘉钰小声道:“洗澡。”


    “喝多了不能洗澡。”


    “没喝多……”齐嘉钰哽住。见许文荣并没有要拿话噎他的意思,才说:“脏了。”


    “哪?”


    齐嘉钰指给他看。


    瓶子掉下去的时候流了一点出来弄脏了床单,范围不大,只是边上湿了一点,不影响他睡觉。


    “明天换。”许文荣说。


    齐嘉钰看着他,终于说:“衣服也脏了。”


    主要是裤子脏了。


    许文荣把空调打开了,在齐嘉钰想要说什么时截断:“干也忍着。”


    齐嘉钰就不做声了。


    他让齐嘉钰去换衣服,自己留在房间,帮他把床单被罩全部换了一套,地板上的液体也清理了。


    凌晨两点多,齐嘉钰换了身衣服站在门口,那点尴尬的劲儿过去了,跟在许文荣屁股后面,看他把床单丢洗衣机里,说:“我以为你走了。”又道:“你对我真好。”


    “谁对你好。”许文荣加了点柔顺剂,按下启动,不咸不淡:“你不是知道吗,对你好就是为了睡你。”


    说完转身,齐嘉钰竟然还在他身后站着。大概一点都不难为情了,笑着说:“谢谢许哥。”


    许文荣在他脸上捏了下:“阵仗弄这么大,爽了吗?”


    齐嘉钰耳朵尖有些轻微泛红,他点点头,又摇了摇。


    “这是什么意思。”


    齐嘉钰不说,问他:“你还看不看电影?”


    许文荣反问:“你还睡不睡觉?”


    “睡不着。”


    于是又把刚才的电影找了出来,见进度条拉到了结尾,便重新又找了一部。


    家里冰箱虽然是空的,零食却要多少有多少,除了泡面饼干这些填肚子的,还有一堆含在嘴里打发时间的小零嘴。


    齐嘉钰看电视喜欢在嘴里含点什么。


    牛肉干、鱿鱼丝,还捧了一堆魔芋爽和小辣条,献宝一样送到许文荣面前。


    因为没有暖气,又不爱用空调,齐嘉钰的家居服都毛茸茸的,看着厚,其实就一层,不挡什么事,属于中看不中用的那一种。


    不过他挨着取暖器,也冻不着就是了。


    他去冲了两杯速溶奶茶,戴上帽子,靠着沙发就要往地上坐。


    被许文荣捞起来,让他上来坐好。齐嘉钰于是捧着奶茶,坐在了许文荣身边。


    雨势渐小,齐嘉钰脚上穿了双袜子,腿盘起来,取暖器挪近了,烤得心口都热乎乎的。


    客厅里的灯关上了,齐嘉钰爱好不多,没事就喜欢找点悬疑或者猎奇的东西看看。没朋友嘛,看了看不懂或者印象深刻的,没有人可以分享,就去某书上搜一搜,看见和自己观点一致的就点个赞。


    其实他话挺多的,只是有时候怕说错了招来人骂他,所以基本不在社交媒体上开口。


    见影片里的主角被一对母女道德绑架,让他放弃复仇留下来保护她们,又被一对情侣指责他救了他们却不负责到底,只给他们留下一把枪任他们自生自灭。齐嘉钰没有忍住,扭头在许文荣耳边嘀咕了一句:“这些人怎么这样。”


    说话时喷洒出的气息里带着奶茶粉淡淡的甜,吹在许文荣的耳朵上。


    一开始,许文荣没有搭理他,到第三次,齐嘉钰又一次凑上来要向他吐槽时伸手,拇指和食指分开卡住了齐嘉钰的下颌,对他说了一句从他们见面以来第一句直白的粗话:“找/操?”


    齐嘉钰像是愣住了,脸上的肉被捏得堆起来,好半天都没有出声,直到许文荣松手,指腹在齐嘉钰被他捏过的脸上刮了一下:“没别人,不用特意凑上来小声说话。”


    齐嘉钰说:“好的。”


    后面就不吭声了。


    这片子出了五部,一个系列看下来天都亮了。齐嘉钰第三部就有点看不进去,第四部放了个开头就开始打哈欠。


    没一会儿眼睛便阖了起来。


    外面雨不知何时又下密了。天雾蒙蒙的,六点多钟也不见亮光。


    齐嘉钰听见门外隐约传来的行李箱的车轮和地面摩擦发出的细微的声音,眼皮轻微地颤了颤,睁开了一点。


    大概是睡懵了。他看到近在咫尺的许文荣,竟然没有立刻做出反应。


    再大的沙发都只是沙发,而且它本身也并没有很大。一个人躺躺是够的,但对于两个已经成年的男性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齐嘉钰睡在靠里的那一侧,半个身子趴在了许文荣身上,两只手环在他的腰上,身上搭着一条厚毛毯。


    电视关掉了,只余下取暖器暖色的光。


    许文荣一半的身体被他压着,手从另一边环过来,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齐嘉钰怔怔的,没醒似的看了他一会儿。


    或许是因为这个画面太过熟悉,和从前每一次他在许文荣那张很大的床上醒来的场景并无二致,以至于齐嘉钰恍恍惚惚,以为只是做了一场彩色的梦。


    雨点砸在玻璃上,啪嗒啪嗒,许文荣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掉了一半在地上,即使隔着衣物,齐嘉钰也能感受到身下灼热的身躯。


    他将手稍稍往回一收,许文荣的眼睛便睁开了。齐嘉钰抬头,隔着些不足一道的距离同他的视线交汇在一处。


    眼皮一落,没等出声,许文荣就低头,吻在了齐嘉钰的唇上。


    这是个不同于先前任何一次的吻。


    耳畔是细密的雨声,齐嘉钰的身体紧贴着沙发的靠背,眼睫轻微地颤动,避无可避,轻而易举地被他撬开牙关,攻城掠地般攫取了身体中全部的氧气。


    齐嘉钰抓住许文荣的前襟,感受到一只手托起他的后脑勺,手指深深陷入金色卷曲的发丝。


    尽管他们再次碰面以来也接过了不计其数的吻,却没有一次比当下更加深入。


    许文荣总是轻轻的,温柔的,大多是啄吻,一触即分。


    这样的亲密对如今的齐嘉钰而言未免有些陌生,但这只是精神层面的,他的身体很快回忆起了曾经无数个和许文荣纠缠在一起的日日夜夜,并迅速,接纳了他——


    作者有话说:今天过节哎,假期快乐


    顺便改下更新时间,以后六点更


    第35章 第 35 章 许文荣没理他。


    齐嘉钰的头发蹭乱了, 在额前铺散着,睡衣的扣子在不知不觉间开了两颗,露出一小截若隐若现的锁骨。


    密不透风的吻让他应接不暇, 慢慢有些缺氧, 短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嘴里黏糊糊,脑子也晕晕的,听到许文荣让他把眼睛闭起来的时候乖乖照做。


    许文荣嘴巴里有很淡梅子的味道。


    有点酸。


    齐嘉钰忽然想到,他还没有刷牙,继而意识到, 他们如今远超出正常范围, 稍不留神就会擦枪走火的亲密姿态。


    思及此, 抓着他衣服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 变得瑟缩、闪躲。


    沙发过于有限的空间使得两人身体紧密地贴合, 令这个原本只是缱绻了一些的吻逐渐有些变了意味。


    齐嘉钰的衣服松松的,扣子在摩擦间蹭开了好几颗, 下摆卷起少许, 露出肚子上的一小片洁白的皮肤。


    两人的姿势也在不经意间改变。


    齐嘉钰呼吸很促,胸口微微起伏, 脸颊飞起两片酡红,即使闭着眼睛,也清晰感受到了自己和和对方身体上的明显的生理变化。


    他的身体太熟悉许文荣了, 所以哪怕他在情绪上畏畏缩缩,身体依然软得仿佛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 变得软绵绵,一滩水似的,睁开的眼睛也变得迷离,蓄满情/欲。


    齐嘉钰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许文荣就只是吻他, 吻他的嘴唇、鼻梁、眼皮,还有那颗醒目的颊边痣。


    大概是紧张,也可能是贴得太紧,有些热,齐嘉钰额头渗出汗珠。眼睛鼻子还有嘴巴,甚至于暴露在空气里的那一小截锁骨,没有一处不是红的。


    就像在温水里煮过一遭。


    湿淋淋,黏糊糊。


    许文荣拨开他额前的一缕头发:“怕吗?”


    齐嘉钰没敢作声。


    即使比今天这种程度的亲密曾在他们之间发生过无数次,但那……齐嘉钰始终没办法准确地形容出这种感受。


    他的身体认识许文荣,熟悉许文荣。


    生理性的。


    但对于齐嘉钰,确切说,是对于如今、此刻拥有独立思想的齐嘉钰而言,这无疑是陌生的。


    很多时候,他想起过去的事情,其实做不太到完全的感同身受,那种感觉,就仿佛突然开启了上帝视觉,他站在了一个更高的维度,用类似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回溯了“齐嘉钰”的过往人生。


    那是他,又不完全是他。


    雨不知何时停了,淅沥沥的声音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点积水滴落发出的声响。


    天空雾蒙蒙的,透着萧条和冷清。齐嘉钰的脸却暖烘烘的,热得像要融化了。


    他看着许文荣,嘴唇像抹了层蜜似的泛着莹润的水光,有点肿了。


    许文荣手指摩挲他的脸颊,又一次吻下。


    这次的吻不似先前那样急不可耐,温柔多了,齐嘉钰却偏过脸,叫了声:“许哥……”


    手指紧紧攥着许文荣的前襟,眼睛里朦胧的雾气随时要化作水滴滴落。


    “不能亲了。”齐嘉钰说。


    他自己弄了两次,两次都没弄出来,本来就难受,而且又是早上。许文荣衣服的布料摩擦着他小腹的皮肤,粗粝的触感让齐嘉钰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道低低的呻/吟,这下是真的要哭了。


    许文荣却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指腹在光滑的肌肤上描绘,仿佛在指尖勾勒他的面孔。


    眼里的神色是齐嘉钰从未见过、无法描述的。


    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他立刻伸手,想要将许文荣从身上推走,反而被钳制住了手腕,压在了一侧。


    “你怕什么。”许文荣说。


    齐嘉钰小声:“……没怕。”


    “不会做什么的。”许文荣嘴上这么说,手却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将他的手折在胸前:“再睡一会儿。”


    说完就没有再动了。


    齐嘉钰不舒服,膝盖微微抬起一些,想从他身下挪走,许文荣让他不要动了。


    都是男人,齐嘉钰还能感觉不到。过会儿,轻声说:“你压的我胸口好闷……我好难受。”


    这样一直贴着,不仅没能缓解,反而愈演愈烈了。齐嘉钰有点崩溃,又不敢再伸手去推许文荣,只好说:“你的衣服磨得我好疼。”


    其实不是疼。齐嘉钰不好启齿,胸口微微起伏着:“我的衣服卷起来了。”


    他想许文荣帮他扯扯,或者去床上睡,沙发毕竟太小了。对方不知道是会错意还是怎么,却是将他睡衣的下摆掀高了。


    暴露在空气里的那小片皮肤有些轻微泛红,大概是磨的。


    随着呼吸,齐嘉钰的小腹轻微起伏着,好似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即使许文荣的身体离开了,和他不再紧密,齐嘉钰也丝毫没觉得舒服。


    他想把衣服拉下来盖住,许文荣却握住他的手,从身后将他搂进怀里,另一只手撩开他的睡裤,手指触碰到光滑的皮肤。


    齐嘉钰胸口猛地一跳,人也跟着颤了一颤,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直温热的手严丝合缝地包裹住。


    “没事。”许文荣的声音自耳后传来,说话的气息拂在耳廓,又低又热:“我给你弄。”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生生的碎掉了。


    自己弄跟别人弄的感觉很不一样,齐嘉钰头皮一紧,好似掉进了一片柔软的云里,人轻飘飘的,被包裹着,胸膛怦怦怦一声大过一声,呼吸断得有些接不上。


    只能紧紧抓住那只横在胸前的手臂,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浮木。


    天渐渐亮了,许文荣的掌心不再干燥,每一根纹路都清晰印在了齐嘉钰的感官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胸口起伏得仿佛随时可能猝死。


    耳朵热热的,好像被什么含住了。齐嘉钰晕头转向,嘴唇微微张着,小口小口轻轻地呼气。


    随着楼下“砰”地好似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传来,齐嘉钰忽而抱紧了许文荣的手臂,过电似的,从尾椎处窜起一阵久违地,难以言喻的电流。


    “许文荣……”


    “嗯。”许文荣低声:“还要吗?”


    齐嘉钰起先没出声,大约十来秒,转过去将脸埋在了许文荣的胸膛。


    闷闷地、无力地摇了摇头-


    临近年跟,气温升起一些,却没有一天是晴朗的。


    艺术馆过年放三天,咖啡店只有除夕夜里不营业,初一开始正常排班,按国家法定的三倍薪资发放。


    但不是谁都跟齐嘉钰似的掉钱眼里了。


    店里几个家在外地的,这两天陆陆续续请假,只有一个打算留在出租屋,不回家过年了,店里本就不剩几个人,加上齐嘉钰,统共只有三个值班的,又临时招了两个假期兼职,凑齐了人。


    小年这天,妈给打了个电话,说这边下雨,他们打算去海南过年,问齐嘉钰去不去。


    都有钱旅游了,齐嘉钰于是张口管她要下个月的生活费。


    妈给转了两千块钱,没说是生活费:“你不想去就算了,自己买点东西。你大了,能照顾自己了,要知道什么钱值得花,什么不值得。你爸炒股的确赔了,但也没有那么严重,不是不给你生活费,你现在能挣钱了,爸妈的钱攒下来,也是为了你跟弟弟的未来着想。”


    齐嘉钰刷卡出站:“那你们攒到了吗?”


    妈说:“弟弟还小……”


    齐嘉钰把电话挂了。


    地铁的显示屏上在播百事可乐的新年广告,每年这个时候各大品牌的广告总是花样频出,年味儿都在广告上了。


    出门的时候天就阴阴的,这会儿又下起来,温度倒是不低。


    学校和部分公司都放假了,艺术馆这两天预约的人数水涨船高,真正到的却没有几个。


    下雨天人都不爱出门。


    齐嘉钰撑开伞,平时出了地铁,他要不打车,要不转趟公交,今天出来比较早,雨也不大,便戴上耳机,打算步行过去。


    郊区空气好,雨水带来的潮气里混杂着少许泥土和树木的气息。


    小雨砸在伞面,淅沥沥的。


    齐嘉钰低着头,罕见地穿了身白色的短款冲锋衣,下面是条纯黑的牛仔阔腿裤,长长的搭在鞋面。


    大概是为了搭配,今天特意拿了头戴式耳机。


    打扮得挺精神,就是不怎么讲话。


    中午,张青问他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陈尧有车,出去比较方便。雨天小吃不出摊,便利店齐嘉钰吃恶心了,便跟着一块去了。


    这附近景区比较多,餐厅比市里还要贵。


    偶尔一次嘛。


    今天没有赵海鸣,倒是多了个女孩子,是张青带的实习生,今天第二天上班。


    一车四个人,齐嘉钰照例坐在后面。


    张青跟齐嘉钰说了几句话,扭头安慰一旁心情不好的实习生:“你别在意,赵哥人不坏,就是有点……”意识到这也算背后说人坏事,张青便打住,只安慰,让她别把早上的事放在心上。


    她们在办公室里工作,齐嘉钰不明所以,见实习生脸色不好,虽然好奇,但也憋住了没有多问。


    倒是她主动开口:“我问了刘姐,她让我随便用,我就以为办公室的电脑都是公司的,可以用,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没事。”陈尧说:“不知者无罪,赵哥的电脑前天坏了,就把自己的笔记本拿来先用一下,他比较注重隐私,没恶意。”他其实也觉得赵海鸣反应大了,不过电脑这东西也挺私人的。


    新工位还没腾出来。她没有自己的电脑,张青忙得时候顾不上,她就只能先用别人的。


    怪就怪办公室太小了。


    虽然陈尧说明天给她拿一台新的,实习生还是很低落。不知道赵哥到底说她什么了。


    张青还在安慰她,齐嘉钰把背包拿过来,顺手掏了台笔记本:“你今天可以用我的。”反正他用不上。


    “你还随身背着。”陈尧从后视镜里看过来:“不累啊?”


    电脑轻薄没什么重量,齐嘉钰主要是为了剪视频方便。见实习生没东西装,于是又说:“我先背着,一会儿回来给你。”说罢换了个话题,问陈尧:“兼职过年也能放带薪假吗?”


    这个月来的人都有带薪假,陈尧开玩笑:“谁都不带也不能不给你带啊。”


    今天的饭前是陈尧付的,说他拿奖金了,让他们敞开了吃。齐嘉钰说他今天也赚了两千:“陈哥请吃饭了,那我请喝咖啡吧,敞开了喝。”


    “你还做别的工作?”实习生问。


    “是啊。”齐嘉钰说了他在咖啡店的兼职,挺骄傲:“我还会拉花呢。”


    反正是妈给的,齐嘉钰花的一点不心疼,陈尧问他咖啡怎么敞开喝,齐嘉钰就让他们挑贵的,还一人买了块蛋糕带走。


    实习生犹豫要不要给赵海鸣买一杯道个歉,毕竟还要相处,她初来乍到,不想把关系搞僵。


    齐嘉钰于是又加了一杯。


    “这杯的钱我给你吧。”齐嘉钰比她还小两岁,实习生不好意思让他请客。


    “没事。”齐嘉钰说:“我很难大方一次,你要抓住机会。”


    实习生这才笑了。


    回去车上,齐嘉钰看到同事发了条微博,顺手点了个赞。退出来,又点进了许文荣的对话框,隔了四个多小时才装模作样回复了他早上发来的那条微信。


    那天过来他就一直这样。


    打电话就装没看见,微信隔好久才回一条,假装好忙。


    许文荣没理他。


    第36章 第 36 章 他真受不了许文荣在床上……


    今天运气不错, 下班前雨就停了,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满是雨水的潮湿。


    齐嘉钰换回自己的衣服, 把晾干的伞收拢折起来, 听见外面有人问:“小齐在不在?”


    “在!”


    他走出去,见是实习生。她把电脑还给齐嘉钰:“今天谢谢你。”


    “没事。”齐嘉钰接过来塞背包里。


    她男朋友开车来接,要顺道捎上他,齐嘉钰摆摆手:“我跟你们不是一个方向。”


    他告别实习生,扭头刚要走, 就见不远处赵海鸣正盯着他。


    齐嘉钰一愣, 他便走到了跟前。


    “李慧说今天的咖啡是你买的。”赵海鸣道:“谢谢。”


    李慧是实习生, 既然她这么说了, 齐嘉钰就只能点点头, 说不客气。


    赵海鸣跟他一起往外走:“你早饭吃什么,我明天可以给你带。”


    “不用了。”齐嘉钰把刚戴上的耳机拿下来, 挂在脖子上:“我在家里就吃了。”


    “自己做?”


    “不是。我早上不吃热的, 随便啃块面包就行了,不用麻烦的。”


    路过公交站, 齐嘉钰停下来,赵海鸣也停住:“上次接你的是你哥哥?”


    齐嘉钰唔一声,眼睛撇向别处, 听见赵海鸣说:“你们长得一点也不像。”


    他没接话,头抬起来, 看公交牌上滚动的车辆信息。


    赵海鸣在办公室话不多,这会儿却一句接着一句,问齐嘉钰:“你中午跟他们一起出去吃的?”


    “嗯。”齐嘉钰随口道:“今天不是下雨嘛,就一起了。”


    “李慧说我对她发脾气?”


    齐嘉钰没想到平时沉默寡言的赵海鸣会这么直接问出这句话, 而他短暂的沉默落在赵海鸣眼中无异于一种回答,即使他马上否认了。


    “没有。”齐嘉钰解释:“她没那么说。”


    赵海鸣显然不信:“那你怎么会借给她电脑。”


    “我刚好带了。”齐嘉钰差点被他绕进去了:“她不是刚来还没有配电脑嘛。”


    恰好车到了。


    这趟车空位多,齐嘉钰上去找了个单人的座位,坐下就把耳机戴上了。


    赵海鸣慢他一步,去了后面。


    齐嘉钰挺不喜欢这种感觉的,总觉得不舒服,好在只有两站。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赵海鸣下车后,竟然说:“你很讨厌我?”


    给齐嘉钰问得愣了一愣:“没有,你应该是误会了。”说着掏出手机,在漆黑的屏幕上点了点,没有下去转乘地铁,而是说:“我哥说来接我,我在这里等他一会儿,就不跟你一起下去搭地铁了。”


    哪知赵海鸣说:“我陪你一起吧。”


    齐嘉钰只好硬着头皮编下去:“不用,他还要点时间呢。”


    除了上次一起吃了顿饭,齐嘉钰跟他基本没有别的交往,平常见到顶多笑一下,打声招呼,齐嘉钰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了,猜想,或许是因为他借电脑给李慧的事情让他产生了什么误解,当然,也可能只是好心。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齐嘉钰每次见到他都有些不舒服。


    天黑的早,六点天光便暗了,白天气温再高,到了晚上也有点冷。许文荣根本没有要来接他。


    齐嘉钰找不到第二个哥,可话都说出去了,只能低着头给许文荣发微信,对许文荣会不会理他这件事却没有太大信心。


    这一站地铁出入的人不多,对面是个露天的停车场,另一边被铁皮围着,夜里显得有些冷清。


    齐嘉钰看向赵海鸣:“要不你先走吧。”


    赵海鸣问他:“你哥来了吗?”


    “……快了。”


    “其实根本没有人要来接你吧。”


    这话一出,齐嘉钰也有点不高兴了。他嘴巴挺利索的,心里却始终有些惴惴,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他马上就来了。”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齐嘉钰接起来,声音不大地叫了声哥。


    一瞬的静默后,许文荣问他:“你怎么了?”


    夜风吹得人心里打怵,齐嘉钰声音低低的,问他到哪里了。


    大约二十分钟,许文荣看到了坐在台阶上,两手臂圈着两条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手机飞快地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忙得显而易见的齐嘉钰。


    因为是晚上,齐嘉钰没有把音量开得很大,只是凑巧爆开了一个烟花特效,故而没有听到汽车的声音。


    直到一只手伸过来,拿掉了他头上的耳机。


    齐嘉钰抬头,操作的飞机撞上炸弹,嗡一下炸了。


    周围空无一人。


    头顶的光打下来,齐嘉钰咧开嘴,眼睛也弯下来:“哥。”


    许文荣无话可说了。


    赵海鸣在电话挂断没两分钟就告辞离开,走之前对齐嘉钰说:“我只是想确认你的安全,没有恶意。”


    齐嘉钰对他说了谢谢,心里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可是……


    他在许文荣问起时说了这件事,没讲别的,只说他把电脑借给实习生的事好像让同事误会,以为他们私底下说了他什么。


    许文荣看过来,齐嘉钰说:“其实他对我挺友好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每次见到赵海鸣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


    这些话齐嘉钰没有说给许文荣听,总觉得这种话说出口,就跟背地里嚼人舌根似的,不合适。


    夜里气温低了两度,齐嘉钰的衣服不是真的冲锋衣,只是款式类似,不挡风,不御寒,除了好看没别的可夸。


    许文荣握着方向盘,问他吃什么。


    齐嘉钰看他一眼,小声说了不饿。


    “你还真是用人朝前。”


    “……不是。”齐嘉钰其实没听出来这句话里究竟有没有在嘲讽他的意思,心虚倒是真的。他低着头,支支吾吾:“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许文荣不咸不淡。


    齐嘉钰说不出口。


    余光不小心瞟向方向盘上修长的手指,立刻偏头,佯装自然地望向窗外。


    “湘菜吃不吃?”许文荣问。


    齐嘉钰摇头:“不想吃。”说完,找补似的添上一句:“我上火了,嘴巴里起了个泡。”


    许文荣于是将车开去了一家粤菜馆。


    齐嘉钰乖乖下车。


    许文荣接了个电话,回来齐嘉钰已经把菜点好,特意等他回来看过了才提交。


    讨好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谢谢你来接我。”齐嘉钰冲他笑。


    “就一张嘴。”许文荣似乎不太吃他这一套了,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冷不丁问:“你刚说那个人叫什么?”


    “赵海鸣。”齐嘉钰问:“怎么了吗?”


    “没怎么。”服务员过来上菜,许文荣放下手机,听齐嘉钰说:“可能是我神经过敏,有次走夜路,我还以为有人跟踪我。”大概是电影看多了。


    有时在床上睡得好好的,他还会突然伸头往床底下看一眼。


    “我应该有点被害妄想症。”齐嘉钰笑着说。


    许文荣没笑:“吃你的。”


    临近新年,小区里的住户要不放假回老家,要不去外面过年了,只零星几个窗口亮着灯,小区里的流浪猫基本都被领完了,夜幕下未免寂寥。


    许文荣送他上楼。


    餐厅里嘴皮子还利利索索,能说能笑的齐嘉钰这时就同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从进入电梯就一声不吭。


    许文荣也不理他。


    送到门口停下来,手在门锁上碰了下,提醒他该充电了。


    齐嘉钰点点头,欲言又止。


    搁往常,许文荣大抵会开口说些什么,或者调侃撩拨他两句,今天却异常沉默。齐嘉钰想,他可能不高兴了。


    心中不由有些打鼓。


    大约看出来了,许文荣问:“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齐嘉钰嘴唇翕动,最终摇了摇头。


    许文荣反而笑了。不知道什么意思。


    齐嘉钰没经历过太复杂的事情。小时候,他不理解爸妈为什么要趁他不在家的时候带嘉宝去商场,吃块蛋糕都要叮嘱嘉宝回家不要告诉哥哥。


    后来咂摸过来,因为他心眼小。别说二十万的钢琴,就连几十块的冰淇凌蛋糕都装不下。


    齐嘉钰心眼真的挺小的,如今也没有大多大,会因为一块小小的蛋糕闹得天翻地覆,针眼一样,小到除了自己再也容纳体谅不了其他人。


    尤其是许文荣那样的人。


    本性难移。


    齐嘉钰觉得他们不能再这样了,否则下次就该脱光了上床了。


    他真受不了许文荣在床上那个劲儿。


    那种感觉……不好。


    大概是因为他现在有自尊了,尽管少得可怜。除此之外……齐嘉钰抹掉镜子上的水蒸气,轻轻呼了口气。


    觉得很怪,哪里都怪。


    虽然他收了很多许文荣的礼物,现在说这些似乎太迟,有点又当又立。齐嘉钰也觉得不好,没有良心。


    最好的办法是把东西还给许文荣,那样一来,他或许就不会这样纠结苦恼,总觉得欠了许文荣什么,一见他就鸵鸟似的想把自己藏起来,还有些无法形容的诡异的尴尬和心虚。


    齐嘉钰忽然有点生自己的气。


    他意识到就算他知道做什么才是对的,可一想到要失去什么,别说还回去了,只是想一想,他就难过、空虚,像要死掉了。


    他在心里埋怨自己,觉得自己不仅心眼小,还自私自利,贪慕虚荣,除了脸蛋还算好看,审美不错,皮肤白,年轻,成绩好,根本……一无是处嘛。


    第37章 第 37 章 这似乎是第一次,有人说……


    人生苦短, 齐嘉钰决定不拿过去已然发生的事情为难自己,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本分、老实, 超过一百块的礼物绝对不收, 嘴巴也一定不可以亲了。


    他知道自己缺点多,不过他都是职业捞子了,没缺点才不正常,他可以及时认识到错误已经是大大的不容易了。


    打出生就刻在身体里的人设,哪里是那么好改变的, 这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这个世界对他够坏了, 齐嘉钰决定对自己宽容一点。


    钱要快快的赚, 缺点要慢慢的改。


    等他赚得足够多, 虚荣点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又不碍着谁。


    齐嘉钰于是爬起来,收拾好自己, 又去上班了。


    每到过年物价必涨, 咖啡店生意却意外的不错。齐嘉钰推己度人,认为大家应该和他一样, 辛苦一年,挣了点窝囊费,平常节省点就算了, 要是这种节日还抠抠搜搜,过得真是没什么意思。


    他将打包好的咖啡递给外卖员, 低头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了好几条短信,都是他买的快递。


    顿时喜笑颜开。


    明天就除夕了,同事过来,见他还在下单, 不由道:“快递都停了,你怎么还买。”


    “顺丰没停。”


    同事扫了眼:“你买的都是什么呀,你会做饭吗,买这么多龙虾干什么?”


    齐嘉钰刷直播间看到的,那么老大!大家都在买,他觉得很划算,做嘛……蒸一蒸能有多难。


    他说:“我还给你买了一份,明天拿给你。”


    同事是唯一一个不回家过年的,在附近租了个单间,听见还有自己的,差点把他抱起来转一圈,又犯难:“我也不会做饭啊。”


    “那你自己想办法吧。”


    同事说:“你都蒸了,帮我也蒸熟了呗。”


    “我又不是你爸。”


    齐嘉钰今天上白班,到点就走。


    路上接到表姐的电话,他接起来,欢欢喜喜地问她是不是收到快递了。表姐一个头两个大:“你买的这是什么东西。”


    “龙虾呀。”齐嘉钰教她:“蒸一蒸,不麻烦的。”


    光是一听表姐就已经累了,她问齐嘉钰怎么没跟他爸妈一起去海南,齐嘉钰说:“我还打工呢。”


    “明天呢,要不要来这?”


    前阵子有人给表哥介绍了一个女朋友,谈了两个月不知道有没有就住表姐家里去了,三室一厅的房子住了五口人。


    齐嘉钰不喜欢表哥,嫌他烦人:“不去了,我要在家里点火锅。”


    “那行吧,有事打电话。”


    家门口快递摞得比齐嘉钰还要高。他一样样抱进去,光是拆箱就花了二十分钟。


    拆完没劲了,别说蒸龙虾,就起来走几步放进冰箱都不愿意。


    今天外卖少了很多,齐嘉钰刷了半个小时,外面天都黑了,他还是没有决定到底点什么。


    天光一点点暗淡,齐嘉钰忽然没那么高兴了。


    过会儿,他爬起来,还是打算蒸龙虾。还没走到厨房,茶几上的手机忽地响了起来,齐嘉钰于是倒回来。


    翻过屏幕,被许文荣三个字弄得愣了一下。


    他们好几天不联络了,齐嘉钰一度以为许文荣忘了他这个人。


    亏他想那么多,许文荣没准儿新欢都找到了。


    齐嘉钰唇角浅浅地抿住,手指蜷起来,不知道要不要接。


    正犹豫,电话断了。


    齐嘉钰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叹了口气,或许是遗憾,他以为可能有点喜欢他的许文荣其实也没多在意他。


    齐嘉钰摸摸脸颊,又坐下来。


    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了几下,点进朋友圈,看见妈昨天晚上发的一家人度假的照片。


    桌上就有龙虾,每个都有手掌那么大。


    齐嘉钰又开始看外卖,没看一会儿就烦了,揣上手机,准备去楼下那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商店买碗泡面,刚出电梯,许文荣的电话又一次打进来。


    这次齐嘉钰接了。响到第二声的时候。


    “嘉钰。”


    沉沉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低低的,有些不同寻常的哑,咬字清晰。


    齐嘉钰立刻想到了不久前的那个早晨。


    外面在刮风,齐嘉钰的气性在夜风下散开来,带着一些不确定,也问他:“你怎么了?”


    许文荣却问他在做什么。


    齐嘉钰实话实说。


    “这么可怜。”


    齐嘉钰没作声,也觉得自己怪可怜的。这时,许文荣说:“来找我吗?”


    外面在下小雨,滴滴答答,小区里这几天几乎见不到什么人了。齐嘉钰没拿伞,走到门口就停住了:“你有什么事情吗?”


    “我喝多了。”许文荣口吻轻松,问他来不来。听起来似乎无论齐嘉钰给出怎样的回答,都不会妨碍他此刻的心情。


    齐嘉钰揣在兜里的手蜷了起来。


    他下楼没收拾自己,随便套了件羽绒服,头上戴了个棒球帽,帽沿压得低低的,露出几缕卷曲的发丝。


    齐嘉钰熟悉许文荣各种状态下的声音,觉得他应该不仅是喝多了。狐疑道:“你就只喝了酒?”


    沉默少时,许文荣说:“不是。”


    他声音里带着些说不上来的感觉。齐嘉钰把电话拿开了点,换去了另一边,听许文荣懒懒地说:“还有点……别的东西。”


    不知想了什么,齐嘉钰憋几秒,冲冲地回了他一句:“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精神病!”


    许文荣轻笑:“那怎么办……”


    齐嘉钰把电话挂了。


    面前的酒杯还剩了个底。许文荣的扣子开了两颗,灯光打下浓墨重彩的斑斓,他将一旁摊着的赵海鸣的资料丢进垃圾桶,腿往桌上一架,听见敲门声,眼睛阖起来:“滚。”


    经理迈开的步子不由一顿,身后领着人闻言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


    那药本来就是助兴的,不伤身,带些催情的效果,年轻的客人都喜欢用。经理想讨好他,暗示时许文荣并未拒绝,否则借他两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干。


    当下有些拿不准,忖度再三,使了个眼神,让带来那人进去,刚一动,许文荣便道:“都滚。”


    经理没忍住:“那您……”


    许文荣睁开眼,经理便不敢再留。


    许文荣的作风他还是知道一些的,得罪谁也不敢得罪他。门一关,人怎么领来的就怎么领回去了。


    助理过来送资料,站在门外一直没走,这时推门:“要送您去医院吗?”


    许文荣把杯子里剩的那点也喝了。


    “小齐先生可能不会来。”助理跟他很久,此刻便直说道。


    “不来就不来吧。”那次过来齐嘉钰就一直躲着他,且得别扭几天,原本就没指望他会来。许文荣无甚在意地拿起手机,过会儿,说:“那个赵海鸣。”


    助理走近两步,目不斜视地看着许文荣的脸:“有什么问题吗?”


    除了是个深柜,其他都很正常。许文荣却问:“你觉得呢。”


    助理斟酌道:“看起来是个老实人。”


    一个各方面都普普通通,甚至可以说平庸的老实人,听起来的确没什么需要在意的。


    许文荣微微仰头,手指轻敲屏幕,意味不明:“老实人。”


    助理没听出他什么意思,却在离开,经过大堂时耳聪目明的听到一声:“我找许文荣。”


    齐嘉钰没收拾自己,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帽沿下的半张脸被阴影挡住了。尽管没见过他本人,助理还是敏锐地认了出来。


    他本来就不大,穿得跟高中生似的,服务员要看他身份证,齐嘉钰应该没带,小声说了什么。


    助理转身去找了经理。


    没一会儿,就有人给他领过去了。


    许文荣脸上没有高兴的神色,反而看了眼带他进来的经理,后者很有眼色的出去了。


    门关起来,齐嘉钰才有些紧张,许文荣偏要问:“来干什么?”


    齐嘉钰声音不大地说:“送你去医院。”


    “用你送。”


    包厢里的光线本就不清晰,齐嘉钰的帽子低低的,嘴巴抿起来,说他本来都要蒸龙虾了,结果他打个电话过来,搞得他龙虾也没弄成。抱怨的话说了一堆,最后说:“你干嘛呀。”


    许文荣被他絮叨笑了,又在他说完最后一句时敛了笑意,仅存的那点跟他闹着玩的心思也随着这句话烟消云散。


    跟他较什么劲。许文荣想,齐嘉钰知道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干嘛。”许文荣站起来:“新年礼物要不要?”


    齐嘉钰被许文荣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砸晕了:“你不是……不用去医院?”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齐嘉钰说:“我又不是傻子。”


    “那你还来。”


    短暂沉默后,齐嘉钰开口说:“你不是也去接我了。”


    他说完这句话,许文荣眼睛轻轻阖了两秒,拿起一旁的外套,将齐嘉钰的帽沿向下按了按,手掌顺势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半推着将他带了出去。


    掌心的温度即使隔着厚厚的衣物也清晰传递给了齐嘉钰,空气中酒精的味道也变得浓郁了。许文荣说:“我喜欢你才去接你。”


    齐嘉钰不说话,却莫名有些耳热。


    这似乎是第一次,有人说喜欢他。


    喝了酒没办法开车,许文荣把车钥匙丢给他,齐嘉钰接住,茫然道:“我不会开。”


    “去拿你的礼物。”


    齐嘉钰瞳孔一亮,扭头跑得飞快。


    抱着盒子回来时,许文荣已经打了辆出租在等他。听见他报给司机的地址,齐嘉钰立刻问:“干什么?”说完就有点后悔了,怕许文荣说出石破惊天的话。


    譬如——干/你。


    好在许文荣只是闭上眼睛,说:“蒸龙虾。”


    齐嘉钰将怀里印有奢侈品标识的礼盒搂得紧紧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许文荣开口:“别看我。”


    像比别人多长了双眼睛一样。齐嘉钰说:“你没有系安全带。”


    “没力气。”


    “我帮你?”


    许文荣睁开眼,像在等待。齐嘉钰于是伸手,帮他把安全带也扣紧了。


    “嘉钰。”许文荣目光错了一下,问他:“你来的时候没有看见其他人吗?”


    “什么其他人?”


    许文荣盯着他,视线在他脸上一寸寸巡睃,最终,停在了那两片红润的唇上:“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小男生。”


    齐嘉钰还没完全坐正,表情稍显怔然。


    许文荣问:“你看见他了吗?”


    齐嘉钰的帽子被小雨洇湿,发丝也潮潮的,身上有股沐浴露清爽的味道。大概自己联想了什么,眉头蹙起来,半晌,憋出一句:“你刚说喜欢我。”


    声音轻轻的,听着还有点委屈。许文荣轻声:“可你不喜欢我啊。”


    齐嘉钰嘴巴张了张,又是好半天,才说:“你怎么这样。”


    许文荣目光在那两片唇上徘徊:“我怎样?”


    齐嘉钰有点不高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便道:“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了,我是不会还给你的。我看你没什么事,一会儿你自己走吧,我家太小了,还没有暖气,不像你住大别墅,而且——”


    这会儿嘴皮子倒是利索了,一张一合,一句一句往外蹦。


    大概是不想让司机听见,声音压得很低,距离也不远,咬耳朵似的。齐嘉钰说不出什么难听话,虽然语气冲冲的。


    以前哪敢这么跟他说话。


    许文荣忽然伸手按住了齐嘉钰的后脑勺,在那两片喋喋不休的唇上咬了一下,齐嘉钰立刻不做声了。


    “齐嘉钰。”许文荣道:“你应该跟我结婚。”


    第38章 第 38 章 “别假装关心。”


    车内陷入短暂的静谧, 司机从后视镜里投来好几眼,齐嘉钰嘴唇翕动:“你不要逗我了。”


    街边一闪而过的霓虹在齐嘉钰白皙的脸上变幻交错,许文荣手在他颊边的痣上刮了刮:“好。”


    齐嘉钰连蒸米饭放多少水都不知道, 哪知道龙虾要怎么蒸, 不过他蒸过馒头,虽然是现成的。


    蒸龙虾和蒸馒头乍听好像并不沾边,但万变不离其宗,能有多难呢。


    他把保鲜盒打开,不由自主“嚯”了一声, 好大!比妈发在朋友圈里的那只还要大!


    刚要上手去抓, 后颈陡然一热。许文荣不知何时走来, 捏着将他拎到了身后。


    “你别……”齐嘉钰用手挡了下。


    “别什么。”


    “别捏我。”齐嘉钰一声低过一声。


    许文荣的手比齐嘉钰大了快有一圈, 手掌纹路交错, 骨节分明,手背青色的血管十分醒目, 像极力在忍耐什么。齐嘉钰没忍住说:“许哥, 你不难受吗?”


    袖子没卷很高,溅了几滴水。许文荣打开橱柜:“别假装关心。”


    “没有假装。”齐嘉钰说完“啊”了一声, 反应过来之前便双脚离地,被许文荣掐着腋下一把抱上了流理台。


    一瞬间的事。


    齐嘉钰本能地抓住了许文荣的手臂,又烫手似的松开。


    一米七五的小高个, 让人端菜似的端上桌,哪能没点情绪。嘴唇一动, 就听许文荣说:“你关心吗?”


    许文荣的发丝有些乱了,泛着湿潮,搭了几缕在眼睛上,笑起来一副游戏人间玩世不恭的轻挑样, 这样注视过来,让齐嘉钰觉得自己在他眼里可能就跟一盘菜没区别。


    齐嘉钰嘴唇翕动,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在许文荣也没有要他必须说点什么,只是低头,在他眼皮上印下一个轻浅、蜻蜓点水般丁点的涟漪都不足以荡出的吻。


    薄薄一层皮覆盖着的眼珠不安地转动,水箱里,龙虾扑腾出水花。齐嘉钰视线微微落下一些,无处安放,按在流理台上的手掌也不自觉收拢了。


    倾泻而下的灯光将他衬得愈发白,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应景,齐嘉钰这两天打扮的都还挺喜庆,脖子上一条细细的链子上坠着一个金元宝,毛衣的颜色跟放上天的烟花似的,扎个蝴蝶结直接就是一份礼物。


    “不会乱/性。”许文荣给他喂了颗定心丸。


    能在市面上流通的东西能有多大劲,起到的不过是个助兴作用。无论是酒精还是药品,哪怕有人脱光了站他跟前,但凡他不想,就弄不出什么事情来。


    齐嘉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半天没憋出来。许文荣明明看出来,却不说破,伸手在那头金色卷曲的发丝上揉了一把,贴着他的头皮轻轻一撸,成心让齐嘉钰惦记:“就在这待着。”


    他动作很快地将龙虾处理了,用上次买的调料弄了个酱汁浇下去一起蒸。


    刚点着火,客厅里许文荣的电话响了,他出去接,打完没见着齐嘉钰,转身发现他还在厨房里许文荣交代的地方安稳坐着。


    流理台设计的有点高。齐嘉钰的腿一荡一荡,扭着身子在看背后的计时器。


    屋外雨下密了,滴滴答答响,厨房玻璃上蒙了层雾,蒸汽飘起来,嗡嗡嗡的。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用眼过度,齐嘉钰有点看不清计时器上面的数字,眼睛眯起来,扭了个一百八十度。


    毛衣的领子因为他的动作微微歪斜,垮下一些。脖子上的金元宝是上个月表姐送给他的生日礼物,知道他财迷,就没整虚的。


    瞧着小小一个,克重其实不轻,既秀气又有面儿。


    也衬他。


    齐嘉钰用手扯了一下,刚要扭头,腰上陡然一紧,下一秒,脚便落在了地板上。


    “让你待在这你就待在这。”许文荣说:“什么时候这么老实了。”


    齐嘉钰吓一跳,手还紧紧攥着许文荣衣服的前襟。


    雨里夹杂着雪子,砸在玻璃上,噼啪做响。许文荣说完没有松手,手指摩挲齐嘉钰的脸颊,擦什么似的。


    小户型的房子厨房自然大不到哪去,却没有一次让齐嘉钰感觉这样逼仄,就连空气都好像稀薄了许多。


    齐嘉钰回家先开电视,无论做什么都要放点声音出来,显得热闹。


    刚才随便挑了部电视剧,这会儿正播广告,声音传过来,热闹的气氛却被隔绝在了一米之外。明明电视机的声音那样大,蒸锅嗡嗡嗡响个不停,齐嘉钰却只听到了胸膛里怦怦的动静和指腹摩挲皮肤的触感。


    天空“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齐嘉钰扭头,看见一片绚烂的烟花。


    不知道谁这么大胆,竟敢顶风作案。


    “小区里不让放烟花。”齐嘉钰忽然说。


    许文荣笑了,搂在他腰上的手顺势松开:“出去等。”


    吃完半夜了。


    齐嘉钰去洗了个澡,弄得满屋子都是水蒸气,白雾氤氲,人都看不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里面修仙。


    他把头发擦到不滴水,一声哥哽在嘴边,还没出口就咽了回去。许文荣靠着沙发,不知道睡着了还是闭目养神。


    悄无声息。


    齐嘉钰顿几秒,上前小声叫了许文荣一声,几乎用气音在说:“你要不要睡我的床?”


    许文荣没理人,大约睡着了。齐嘉钰于是打开空调,去房间把被子抱了出来。


    屋外,雪子变成了雪花,稀稀疏疏地从天空飘落。看这样子,大概积不起来。齐嘉钰关了灯,把电视调成静音,坐在地毯上,开始拆他搂了一路的新年礼盒。


    大盒里还有几个小盒,开盖有奖似的。齐嘉钰拆一个“呀”一声,压得低低的也掩盖不住语气里的欢欣雀悦。


    拆到最后,没忍住哈哈了两声。


    眼皮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浅。许文荣闭着眼睛,嗅到被子上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唇角浅浅地翘起一些。


    睡到半夜,胸口忽地被什么压住了。即便不睁眼,许文荣也知道是谁。


    齐嘉钰美了半宿,坐在沙发上,原本想守着许文荣,等他醒了第一时间送上感谢,结果守着守着给自己守困了,一头砸在许文荣胸口,倒是给自己吓得够呛,手脚并用地就要爬起来,冷不丁被一只手搂住,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别乱动。”许文荣哑声。


    齐嘉钰就不动了。


    雪停了之后又开始下雨,淅沥沥的,没完没了。这两年除夕不热闹,尽管路上的电线杆子都挂上了大红色的“福”,也没有能让人感受到多一分的年味儿。


    齐嘉钰倒是乐呵呵。


    他今天白天一整天的班,其实晚上工资更高,但同事缺钱,他之所以不回家,就是奔着今天来的。


    齐嘉钰觉得上白天也挺好,还能赶上春节联欢晚会。但说归说,春晚真开始他不一定看什么。


    “天呐!”同事跟他交班的时候往他脖子上多看了一眼:“你这……真的假的?”


    齐嘉钰正嘚瑟:“真的。”


    宁缺毋滥。他才不戴假货。


    “我关注的一个网红前天才秀过这款。”同事扒着他的衣服看了一会儿。他上半年陪朋友去问过,少说十来万了。他说:“你都这么有钱了,还上什么班啊。”


    “不是我买的。”齐嘉钰说:“我哥给的,新年礼物,他还给我买了围巾和手表。”


    他哪收到过这种份量的新年礼物,一整天都美滋滋的,看见妈朋友圈秀的嘉宝玩滑翔伞配文我的宝宝长大了的照片,甚至还点了个赞。


    心眼大了,肚子里头都能撑船了。


    许文荣早上送他上班,说好了来接他吃晚饭,不知道什么原因迟了一会儿,提前打了个电话,让他等会儿再出来。


    这两天天气不好,一直下雨,大到不大,就是冷,北风刀子似的剌着皮肤。齐嘉钰缩着手说,脸埋在围巾里,脚跟一抬一抬地向两边张望:“我不着急。”


    他懒得再回去了。


    风大到撑不住伞,就找了个房檐把伞一收,围巾拉起来遮住小半张脸。


    下午街上的店铺陆陆续续关门,齐嘉钰身后是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商店。他进去买了杯豆浆,让店员帮忙加热了,捧着暖手。


    大约五六分钟,许文荣的电话打进来,与此同时,一辆黑色超跑停在路边。


    这辆车许文荣上次开过,一个省都未必找得出几辆。齐嘉钰把手机一揣,伞也没撑,鞋子踏进水洼,迸开小朵的水花的溅湿了裤管。


    他拉开车门,极其丝滑地往里一钻,一声“许”吐了一半,剩下一半哽在嗓子眼,手里递出去的豆浆也僵在了半空。


    “怎么……”是他呀。


    齐嘉钰傻了。


    顾不巧合不巧合,说了声不好意思,着急忙慌地去推车门。


    上来时轻而易举便拉开的车门,这时却跟焊死了一样,无论齐嘉钰如何用力,都没办法推动分毫。


    “你在等谁?”赵闵想说的不是这个。他有意缓和同齐嘉钰之间的关系和误会,可好话烫嘴,更不是一两句就可以说清楚的,起码远不如此刻他心里更在意的事情那般好说出口。


    齐嘉钰被他质问的语气激出了一点小脾气,但说起来,毕竟是他上错车再先,于是好声好气地向他解释,说自己搞错了,也真心诚意地向赵闵道歉,赵闵却像拿住了他的把柄似的咄咄逼人。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齐嘉钰有点不高兴,但也识时务的没有激怒他,只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言外之意,让他不要多管闲事,更不要装出一副好像在关心他的口吻逼问他。


    “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你。”雨伞湿淋淋的,拿着手里有些凉,齐嘉钰攥得很紧:“但如果你是为了给云舒出气,想教训我,其实不用兜这么大的圈子,你直接跟我讲就好了。”


    赵闵来之前不是这么打算的,嘴巴却不受控制地在说一些难听的话。


    尽管他心知肚明,眼前的齐嘉钰没有义务承担和回答他的任何情绪和质问,可他就是有一种遭受背叛的恼恨,尤其当他看到齐嘉钰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刺眼的“许”。


    那股积压已久的愤慨如同结束休眠的火山,突然一发不可收拾,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赵闵说:“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第39章 第 39 章 “我真的给你装了定位。……


    齐嘉钰爱美, 讲搭配,大冷天只穿了件套头的薄绒外套,胸口印了个绿色小狗。围巾散开一点, 露出脖子上两个金色的小十字架。


    他爸妈偏心, 将绝大部分的心血和资源都倾注在了小儿子身上,近来经济还出现了一点问题。


    齐嘉钰哪来的钱买这个?赵闵眉头深蹙,脑海里立刻闪过什么。


    他问齐嘉钰怎么可以这样对他,这话其实没什么道理,可他却实打实感受到了背叛, 如星火燎原, 摧枯拉朽, 刹那间, 击溃了他所有的清醒和理智。


    赵闵快疯了。


    或许他早就疯了, 否则怎么会做那样无稽的梦。


    他一脚油门,在齐嘉钰反应过来之前, 汽车猛地窜了出去。如同离弦的箭。


    幸而齐嘉钰反应快, 及时扣上安全带才没有一头撞在挡风玻璃上。


    尽管他嘴上常常挂着兜风,一见跑车就走不动道, 实际色厉内荏。


    他根本坐不了快车。


    手里的豆浆洒出来,手背和掌心黏黏的湿了一片,齐嘉钰猛地吸了口凉气, 只来得及喊出一声“赵闵”,剩下的没说完就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 哽在了嗓子眼。


    记忆如同涨潮的水,齐嘉钰渗出冷汗,在汽车窜出去的那刻感到一阵阵的晕眩,只能紧紧抓住扶手, 求赵闵停下,或者慢点,可嘴巴不听使唤,磕碰着半天没能吐出一句囫囵话。


    巨大的恐慌好似一双无形的手攥住了齐嘉钰的心脏,一闪而过的街景甚至连残影都没能在他眼中留下。


    有一瞬间,齐嘉钰仿佛看到了挡风玻璃正在一寸寸破裂,车厢里的温度在升高,他看见火焰,嗅到空气里的滚滚浓烟。


    齐嘉钰有些喘不上气。


    一旁,赵闵似乎说了什么,齐嘉钰没听清,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他闭上眼,深深地呼气。终于发出声音,求他:“不要这样……”


    赵闵皱着眉头,握着方向盘的手暴出青筋。这次,齐嘉钰听清楚了。几乎是痛斥,赵闵说:“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自爱!”


    齐嘉钰不经历吓,尤其身处这样的场景。


    让赵闵吼得瑟缩了一下,本就苍白的脸色这下更是血色全无,


    这样的态度其实不陌生。


    赵闵讨厌他。齐嘉钰只是没有想到,赵闵对他已经深恶痛绝到了这个地步,可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他究竟又做了什么罪不可赦的事情。


    人为刀俎,这个比喻未必恰当,但也差不离了。齐嘉钰现在就跟捏在赵闵手里的蚂蚁似的,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他头晕、眼花。他不想死,不想受罪,但如果非死不可,齐嘉钰也希望别是这个样子。


    头发的颜色有点褪了,身上的衣服不是他最喜欢的,这个月工资很高,齐嘉钰仓惶之余生出了一些难过。


    他害怕,怕得要命。


    每一次的加速和超车都足以令他心脏骤停。


    齐嘉钰试图冷静下来,在不激怒赵闵的前提下告诉他这样很危险。


    虽然断断续续,好歹连成了句。可赵闵不听他说话,满脑子都是齐嘉钰和许文荣搞上了。


    又一次!


    或许是因为太真实了,就像真的发生过。赵闵不知道要怎么描述那种感觉,更不知要如何启齿。


    难道要他告诉齐嘉钰,说他做了个梦,梦见他们所处的世界其实是一本小说,在那个梦里,他们在一起过。


    赵闵说不出口。


    他也想和齐嘉钰好好说话,嘴巴却不受控地说出伤人的言语,将齐嘉钰批判的一文不值,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平息他内心深处那股仿佛遭受背叛的怒火。


    他说齐嘉钰不检点,不自爱,一字一句扎人心窝子。


    齐嘉钰不再出声辩解,只紧紧抓住扶手,另一只手在身上摸索。


    从刚刚开始,赵闵的手机便催命似的响个不停,他不仅没有理会,反而将油门踩到最大。


    倒是给齐嘉钰提了个醒。


    他在座椅缝隙里找到掉出来的手机,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几次都没能顺利解锁。


    所幸,许文荣打过来。


    一声惊惶的“许”堵在嘴边,电话里,许文荣的声音先一步传来,带着一点笑意:“怎么还上错车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过于轻松的口吻,亦或是从那短短几个字里意识到了许文荣的存在,齐嘉钰提到嗓子眼的那颗惴惴不安的心竟一点点、慢慢地落回了胸膛。


    “没事。”许文荣声音不大,稳稳道:“我跟着你。”


    齐嘉钰一怔,下意识回过头。


    路上车辆不多,可都太快了,齐嘉钰看不清。许文荣就好像在他身上多放了双眼睛似的,吩咐道:“坐好。”又开玩笑般道:“一分钟,数一下。”


    赵闵的铃声尚未停歇,齐嘉钰手指握得紧紧的,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八,九。


    蓦地,赵闵一转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滑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齐嘉钰没防备,腔子里的那颗心堪堪一提,车便刹在路边,距离宾利半米不到的距离。


    许文荣推门下车。


    他穿着件短款薄呢外套,黑发被小雨洇得湿潮,视线微微一落,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玻璃上敲了一敲,像某种暗号。齐嘉钰怔怔地,将手机举到耳边,听一门之隔外,本该对车内景象一无所知的许文荣说:“给他听。”


    电话递出去,不知道里面说了什么,赵闵的脸上瞬息万变,仿佛经历了一场艰难的博弈。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几秒或者几分钟那样久,尽管赵闵脸色难看,但好在车门最终还是打开了。


    齐嘉钰忙不迭松开了身前的安全带,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抓住了许文荣朝他伸来的那只手。


    这才发现两辆车的距离有多近。


    拂面的风里裹挟着雨丝,齐嘉钰嘴巴一张,还没来得及后怕,下巴就被一只手托着抬了起来。


    微凉指腹贴着皮肤,许文荣挡住了吹来的风,手指在他脸上很轻地刮了刮。齐嘉钰以为他要说什么,许文荣却只是对他笑了一笑。


    他没理会赵闵,好像他不存在似的,手掌按在齐嘉钰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拉开车门:“受伤了。”


    齐嘉钰摇头。


    接着意识到,这并非是个问句。


    齐嘉钰没有受伤,只是在车子猛地窜出去时撞了一下,后背有点疼。


    关上车门,无论是雨还是外界的喧嚣通通听不见了。许文荣似乎并不在意他和赵闵在车里发生了什么,伸手摘了齐嘉钰的围巾:“我看看。”


    齐嘉钰于是脱掉了外套。


    车厢里暖气打得充盈,即便脱光了也不觉得冷,许文荣让他把毛衣卷起来,齐嘉钰就卷起来。


    薄薄的皮肉包裹着身躯,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齐嘉钰看不见,见许文荣不出声,以为怎么了,嘴一漏:“撞青了?”


    “不是没伤吗?”许文荣忽而变得不咸不淡。


    齐嘉钰觍着脸,笑得没心没肺:“我脆。”


    没大事,就是红了一小片。齐嘉钰皮肤薄,十九岁的男孩子磕磕碰碰太正常了。见许文荣看他,就说:“不疼。”


    天渐渐暗了,路两侧为数不多的几家商铺陆续关门,路灯投下的光影将许文荣的侧脸笼得朦胧晦暗。


    他没作声,眼睛晦暗地盯过来,盯得齐嘉钰心头打鼓,低头将衣服放下来拉好,同时错开了目光:“你怎么知道我在哪?”


    许文荣说:“给你手机里装了定位。”


    齐嘉钰头抬起来,半天才说:“不要跟我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


    许文荣说的真,齐嘉钰一时也有些拿不准。


    光影快速掠过,许文荣握着方向盘,脸上明一片暗一片。车子开出去多久,齐嘉钰就看了许文荣多久,不知道是在掂量他那句话的真假,还是怵他了。


    许文荣没说什么,对赵闵这个人更是没丁点的好奇,齐嘉钰也不说。


    许文荣将车开去医院,挂了个急诊。


    做完检查七点多了,订好的餐厅去不成了,许文荣把他带去了上回去过的那栋别墅。


    没吃餐厅的那点遗憾在看到别墅亮起的灯火的那刻消散。齐嘉钰一只手扒住车窗,眼睛里全是对顶楼泳池的期翼和对大房子的憧憬。


    不用许文荣开口,车一停稳就推开门,几步跨上台阶。廊下的灯光倾泻而下,将齐嘉钰的五官照得亮堂堂。


    大概是兴奋,脸颊染了少许的红,和电话里连呼吸都透着股子惊惶的他判若两人,好像忘了刚刚的惊险和恐惧。


    眼神含蓄地催促许文荣走快一点。


    晚饭叫的餐厅。


    齐嘉钰轻车驾熟,点完递给许文荣,等他看完又接回来自己检查了一遍。


    吃一堑长一智嘛。


    手机搁在边上充电,屏幕时不时亮一下。平常两分钟不摸一下电话就浑身难受的人,今天倒十分耐得住。


    挑挑拣拣下单了两杯奶茶,齐嘉钰说:“我还想吃个蛋糕。”


    许文荣换了身家居服,黑发散下来扎几根在眼睛里,居高临下:“不行。”


    齐嘉钰低头勾上了。


    许文荣没说什么,坐下时不客气地在他脸上捏了捏:“不听问什么。”


    齐嘉钰冲他笑笑。


    他这几天有点上火,吃点粘糊的嗓子眼就跟糊了层纸似的不舒服。平时自己注意着,今天不是过年嘛。齐嘉钰嘴甜,不管是不是真的,嘴上总能说的很好听:“我给你点的。”


    许文荣顺手在他头发上撸了一把,卷曲的发丝流沙般从指缝中滑过,在热闹的春晚背景音中低低唤道:“嘉钰。”


    齐嘉钰抬头,许文荣说:“我真的给你装了定位。”


    两人一俯一仰,对视了片刻。


    平板的亮光熄下去,电视的声音那样大,齐嘉钰却觉得静极了。


    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第40章 第 40 章 “自己人就不要自相残杀……


    窗外小雨没完没了, 桌上的蛋糕拆开吃了两口,齐嘉钰洗完澡,还冒着热气。


    不知怎么养成的坏习惯, 灯一关, 说话就压得低低的,怕惊到谁似的,非得凑近了,呼出的热气拂在许文荣耳畔。


    一次两次就算了,次数多了许文荣也受不了:“好好说话。”


    齐嘉钰晚饭吃的不多, 给奶茶和蛋糕腾地方, 可不等两口就腻歪了。


    他从小就这样。


    每每经过蛋糕店, 不挨顿打不肯走, 十次里, 爸妈能给他买个一两次。


    齐嘉钰人小,胃口小, 偏偏要的多。十岁吃橘子上火,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及时吃药,拖成了病, 吃不了太甜太辣的东西,连牛奶都喝不了一口,嘴巴又欠得狠。


    刚才点的时候没留意尺寸, 蛋糕买大了。他不舍得浪费,捧起来让许文荣尝尝:“没准你喜欢呢。”


    许文荣示意他把梨汤喝了。


    他洗澡时许文荣煮的, 切成小块,煮得又甜又烂,得心应手。


    齐嘉钰捧着喝了一口,眼睛盯着电视屏幕。


    爸妈不爱看春晚, 往年的除夕夜,要不几家人凑一起打麻将,要不……反正挺没意思,春晚也没什么意思,主要是看个热闹。


    齐嘉钰窝在沙发和茶几的缝隙,拿着勺子,想起来就往嘴里送一勺。许文荣靠沙发上,偶尔低头看他一眼。


    冷不丁地,齐嘉钰转过头:“你是我爸就好了。”


    许文荣睨向他:“噎我呢?”


    “真心的。”齐嘉钰道:“你对我这么好,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所以要给我当儿子?”


    “不是。”


    许文荣大他不少,但也没有那么多。而且他都十九了,再过两年大学毕业,平白让许文荣捡这么个大儿子,就是他乐意,齐嘉钰还得掂量掂量。


    不过……齐嘉钰说:“我倒是不介意给你养老送终。”


    许文荣失笑:“你是要给我养老送终,还是等着继承我的财产?”


    齐嘉钰笑出几颗白牙。


    吹过的头发蓬松柔软,电视的微光投过来,将齐嘉钰的眼睛映得亮晶晶。许文荣指腹在他唇上轻轻一蹭,唇肉软绵,暖乎乎的让人眷恋。


    许文荣眼睛盯着,嘴巴问:“我的礼物呢。”


    “什么?”


    “新年礼物。”许文荣说。


    齐嘉钰哪有这个觉悟。下意识往脖子上一摸,将两个十字架攥在掌心,虽然没说,但那眼神、做派,摆明了怕许文荣往回要。


    许文荣轻声:“没良心。”


    “可是我有的你都有,我没什么好送你的。”虽然听着像在狡辩,其实也未必不是在狡辩,但齐嘉钰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能给他什么。


    许文荣那么有钱,想要什么买不到。


    齐嘉钰直起身,还要辩解,嘴唇忽地一热。


    许文荣吃了几口蛋糕,唇上带着少许的甜。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谢谢你的新年礼物。”许文荣说。


    ……


    春晚没意思,相声讲得比摇篮曲还催眠。细雨无声,齐嘉钰看着看着就开始打哈欠,什么时候睡着的不知道,醒来天还没亮。


    齐嘉钰惊醒,大汗淋漓。


    他支着手肘,茫然看了一圈,发现是上回来时睡过的房间,舒了口气,一头砸在枕头里。


    窗帘没拉。屋外细微的光亮漏进来,雨点砸在玻璃上,无声滑落。


    齐嘉钰发了会儿呆,左手捂着右手,摸摸这摸摸那,蜷缩起来,检查似的将自己从头摸到了脚,确定都完整,没破皮没流血,才将脸一埋,深深呼了口气。


    汗水浸湿的头发黏在脸上,衣服也潮潮的,贴着肉别提多不舒服。


    齐嘉钰坐起来,想拿手机看看几点了,胡乱摸了通,没摸着手机,倒是从枕头底下摸了个红包,倒出一沓的人民币。


    细雨无声,齐嘉钰拧开床头的小夜灯,的确是人民币。还不老少。


    他怔怔的,反应过来之前,大手一揽,归拢起来捏了捏,顿时心花怒放。


    哪还记得刚才做了什么梦,梦里自己是被烧得面目全非还是炸得支离破碎,捂着一沓子人民币,快乐的合不拢嘴。


    不怪他眼皮子浅。


    这不是一般的人民币,纪念币,跟普通货币的价值不可一概而论。齐嘉钰虽然懂得不多,也知道这东西有市场,尤其是号码漂亮的。


    他拍张照片让表姐看看,摸半天没找着手机在哪,就想,可能许文荣没给他拿上来。


    骨碌一下滚到床边,低头找到拖鞋,趿着打算下楼找找,不想楼下亮着光。


    微弱、暗淡的。


    许文荣靠着沙发,眼睛闭起来,不知是闭目养神还是睡着了。


    电视屏幕主持人热热闹闹正说什么,欢乐的气氛丁点没能传出屏幕,压根没开声音。


    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齐嘉钰脚步不由得慢了。


    他抓着一沓子人民币,悄默声蹲在许文荣跟前。嘴唇翕动,一声“哥”堵着,噎着,怎么都叫不出口了。


    画面闪动,随着节目的变化而变化,一会儿红,一会儿蓝。齐嘉钰这才发现,这是重播。


    许文荣看电影都心不在焉,遑论无聊的歌舞表演。


    齐嘉钰不吭声,眼睛一瞬不瞬盯在许文荣脸上,陪着坐了小半个钟头,腿都麻了,才小声叫他:“许文荣。”


    哪知对方会在下一秒钟睁开眼睛,倒是给齐嘉钰吓一跳,嘴唇黏了半天,挤出一句:“你没睡啊。”


    “睡了。”许文荣开口,带着少许的沙哑,眼底泛着微微的血丝:“醒了。”


    “是不是我吵到你了?”齐嘉钰轻手轻脚,没弄出什么响,不过有的人觉浅。他摸摸鼻尖,逆着光,卷起的发丝随着动作轻微摇晃,盘腿坐在地毯上,抬着头,说话轻轻的:“你怎么在这睡?”


    “怎么醒了?”许文荣反问。


    “口渴。”齐嘉钰错了下目光,眼神回避。继而又朝他看了过来:“我看见枕头下面的红包了。”


    眼睛弯下来,手搭在许文荣的膝盖上,卖好似的笑:“谢谢许哥。”


    许文荣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比先前长了肉。指腹刮了刮:“谁说那是给你的。”


    齐嘉钰还是笑。


    “财迷。”许文荣说。


    万籁俱寂,电视画面一帧帧的闪,雨不知道停了没有。齐嘉钰坐在边上,把那一沓子人民币数了又数。


    不用人逗,数着数着自己就乐了。


    还真是见钱眼开。


    “不怕人说你傍大款了?”许文荣支着头看他。


    “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


    齐嘉钰抬头:“这是压岁钱。”又不确定般问道:“是吧?”


    许文荣想看他急,一句不是到了嘴边,终究没吐出来。


    齐嘉钰给点阳光就灿烂,不管他说什么,只一个劲儿笑:“你对我真好。”


    许文荣问:“我以前对你不好?”


    齐嘉钰起先不吭声,没听见似的充耳不闻,许文荣浑不在意。


    他斜靠着,黑发散在额前,遮住一点眼睛,五官凌厉了少许,这时展开手臂,声音沉得好似今晚的夜色,对齐嘉钰说:“抱一下。”


    其实亲都亲了那么多回,抱一下算什么,齐嘉钰却好似犹豫,不挪窝,也不说话,眼睛巴巴看过来。


    他不是傻子,许文荣更不是,各自揣着明白装糊涂,谁都不肯先开口。


    齐嘉钰不是木头,能考上c大金融系的智商都低不了,他就是胆小,怕这怕那,畏头畏尾。


    许文荣也不催,长臂展着,一副要跟他耗下去的样子。


    终于,齐嘉钰挪上来。


    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还没散,睡衣薄薄的罩在身上,坐半天,手脚都不热了,好在家里暖气足,摸着倒不算凉。


    许文荣一只手搂全了他的腰,另一只手兜着他的屁股往上一托,齐嘉钰整个人贴在了他的身上。


    这样的亲密不是没有过,却没有一次比当下更让齐嘉钰手足无措,两只手抵着,都要不知道往哪放了。


    电视屏幕变化不停,一会儿相声,一会儿小品,就是没声,跟看默剧似的,以至于许文荣每一次的呼吸和心跳都被他精准捕捉。


    不知道具体几点,许文荣手一直没松,齐嘉钰无事可做,无话可说,便在心里一二三的数许文荣的心跳。


    不知道他们这算什么。


    内心深处觉得不好、不应该,手却伸来,环住了许文荣的腰,听见他低低的,后怕的声音:“吓死我了。”


    没头没尾,齐嘉钰却听懂了。


    头微微仰起,还没开口说点什么,许文荣的吻便落下来。


    细细密密,无声胜有声。


    不知道是因为这句仿佛很在意他死活的话,亦或是无论许文荣从前如何,却是如今唯一一个也许在乎他的人,齐嘉钰终于说:“许文荣。”他轻轻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许文荣这么说,却不是询问的语气。


    齐嘉钰往他胸口埋了埋,瓮声瓮气:“是你。”他早就知道。齐嘉钰抬头看他:“可是为什么呢?”


    许文荣跳过前一句,并没有多认真的在问:“什么为什么。”


    齐嘉钰睁开眼睛,黑亮的瞳仁里映出对方模糊的面孔:“许文荣。”


    “嗯。”


    “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齐嘉钰不知道从何说起,许文荣于是勾着他的腰,把他抱了起来。齐嘉钰吓一跳,两只手本能地伸来搂住他的脖子:“干什么?”


    许文荣说:“睡觉。”


    “许文荣。”


    “叫哥。”


    “哥。”他问:“怎么睡觉,睡什么觉?”


    许文荣没松手,兜着直接给抱上楼:“你想怎么睡?”


    齐嘉钰不想睡,在他身上挂得心安理得:“我现在是正经人。”可以卖笑,绝不卖身。


    他没敢说,希望许文荣能够意会。


    许文荣显然不能,他道:“你是正经人。”接着又说:“既然是正经人,干嘛让我这么抱着?”他一只手搂着齐嘉钰的腰,另一只手推开房门,拿话臊他:“哪个正经人这么挂男人身上。你是我什么人?”


    齐嘉钰嘴一抿,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知道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知道你知道。”


    你来我往,绕口令似的,再说就绕进去了,可不等齐嘉钰想好下一句,倏而摔进被褥。


    他懵了下,立刻要爬起来,只是没两步,脚踝就被一只手握住,拉回来压住。


    金发铺开,露出一片光洁的额头,齐嘉钰心头惴惴:“许哥……”支吾道:“咱俩是一边的。”


    他其实更想知道许文荣到底是不是跟他一样,又是从什么时候意识到的,可话到嘴边,又不太敢问了。


    许文荣关上灯,把他裹住往怀里一带,反问他:“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说,既然之前不说,为什么现在又说?”


    今天之前齐嘉钰其实并不百分百确定,倒也没让许文荣的话带着走:“你呢,你为什么不说?”他想起之前许文荣质问他是不是跟踪自己的两句话,眉一蹙:“你耍我玩呢?”


    许文荣嗯一声:“耍你玩。”


    齐嘉钰长这样一张脸,瞪人都瞪得像在调情,许文荣用手遮了遮,回答他:“不说是觉得不重要,不问是觉得有趣。”但显然,齐嘉钰比他想象中聪明得多,也能藏事得多。


    许文荣不在乎什么主角配角、这个世界是真实还是某个人精心设计创造出的文字世界。他有思想,有温度,有一颗会酸会胀的蓬勃的心脏。


    他摸到、感受到的都是真实的,怀里的人是真实的,有血有肉,有呼吸和心跳,活生生的齐嘉钰。


    齐嘉钰却有些不高兴了:“怎么不重要,什么有趣,谁有趣?”


    许文荣笑了,指腹刮着齐嘉钰脸上的那颗小痣,不答反说:“你知道是我,又学正经了,那怎么还跟我又亲又抱,你什么意思?”


    黑暗里只有声音是清晰的,齐嘉钰不想跟他说这个,许文荣只跟他说这个,齐嘉钰只好说:“我见钱眼开。”


    许文荣似乎笑了,就是不知道是真笑的还是气的:“那你就把手伸好了。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你只管接着,管那么多干什么。”


    良久,齐嘉钰才说:“我害怕。”尽管话没说白,彼此却都心知肚明了。


    他是有点怕许文荣的,可谁也不是铁石心肠。


    齐嘉钰记得爆炸发生之前的那个拥抱,记得爸妈不管他之后,许文荣给他学费生活费,记得所有人都在看他笑话的时候,是许文荣的出现将他从那种窒息般的难堪中解救出来。


    许文荣给了他很多东西,许文荣对他很好。


    可他也记得,许文荣是因为什么才跟他一拍即合,记得许文荣让他疼,让他哭,让他在一门之隔的休息室里痛苦呻/吟,自己坐在办公室看他丑态百出的监控录像。


    许文荣拿他当泄欲的工具,在他眼里,齐嘉钰可能就只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值得尊重和认真对待的捞子。


    疼了哭了都不要紧,反正用钱就能哄好。虽然事实也是这样,齐嘉钰还是觉得许文荣对他很坏。


    而他之所以在猜到许文荣或许和他一样,带着从前的记忆,看透了这一切不过是作者为两个主角精心编织的一场大型“剧本杀”后装傻充愣不肯说破,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


    可齐嘉钰同时又是个讲道理的人,他知道这就这本书里设定,他不怨谁,反而庆幸自己知道了一切。


    虽然还是改不了身上的坏毛病,但他很自私地希望许文荣能改,问他:“你会虐待我吗?”


    齐嘉钰真怕他拿钱砸自己:“你说想跟我睡觉,是跟我开玩笑的是不是?虽然我收了你很多礼物,人品不像很好的样子,但我也没有做太坏的事情,而且我很可怜。”


    齐嘉钰抓着许文荣的手,急于向他卖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不知道,我爸妈好久不给我生活费了,既然咱们都一样,那你应该理解我啊。你好歹有钱,我呢……”齐嘉钰在他颈边叹气:“爹不疼娘不爱,见到那些人得溜着边走,谁挤兑我我都不敢吱声,上次跳湖,这次差点就跳车了,是不是很惨?”


    许文荣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说话。齐嘉钰抓着他,轻轻重复:“咱俩是一边的,是自己人,自己人就不要自相残杀了吧?”


    许文荣总算开口:“话多。”


    齐嘉钰本来话就不少,觉得许文荣多少应该有些在乎他,至少不想他死掉。之前没人可讲,这会儿有点刹不住:“都同生共死了,说不定——”


    话没说完,嘴巴突然被许文荣紧紧捂住。


    齐嘉钰吓一跳,还以为他故态复萌,毕竟有些设定深入骨髓。


    所幸,许文荣很快松开了。


    他没有立刻出声,夜幕下什么看不清楚,齐嘉钰心跳好快,不知道是吓到还是别的什么。


    终于,许文荣说:“谁跟你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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