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嘉钰心里明镜似的。
他倒不是不肯, 就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些话反反复复显得他矫情,而且没做好准备这话听着和“我就蹭蹭”的区别貌似不大。
都假得很。
换平常,齐嘉钰听见这话十有八九就不吭声了, 今天不知道怎么, 脑子一热,竟趴下去,一半的脸陷在枕头里,两只手分别攥着枕头的两个角。
他本来就瘦,睡衣的扣子解开了, 露出一侧的肩, 这个姿势趴下去, 肩胛骨高耸, 闷着声音, 瓮里瓮气:“那你轻点。”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许文荣失笑,给他翻过来:“干什么, 报答我?”
齐嘉钰从趴变成了躺, 衣襟敞开,锁骨下方靠近左胸的皮肤上有块指甲块大小的吻痕, 卷曲的发梢向两边铺开,露出一双雾气朦胧的眼睛,眨两下:“不是。”
从前什么样、都做过什么, 对如今的齐嘉钰而言都已经很遥远了。他抿着唇,耳朵尖都冒着红。
其实想想, 有什么好怕的呢。
许文荣要弄他还用等到现在?
被他翻来覆去弄个没完的时候齐嘉钰难道没有爽到?他怕的压根不是上床和许文荣那些常人无法忍受的性/癖,而是被当成一件物品使用的不被尊重,也不值得尊重的那种感觉。
可许文荣说他爱他。
这个字眼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对齐嘉钰而言无疑都是陌生的。
竟然有人爱他。
应该爱吧?
否则干什么给他买项链,要睡他直接睡就是了, 难不成齐嘉钰还敢告他强/奸?
他一个捞子,一个炮灰,他敢吗?
他不敢。
应该爱吧。齐嘉钰想,不然几百万的项链说买就买?
没给睡就买了,所以是爱他的吧?
不是开玩笑,是真的喜欢他。
齐嘉钰手指在床单上抓了一抓,这么让看着还挺不好意思,可他似乎又不怎么害臊。迎着许文目光,推推他的膝盖,在淅沥沥的雨声中问:“那做不做呀?”
“做什么。”
明知故问。齐嘉钰双唇翕动:“你说做什么。”自以为凶巴巴的话实际却并无几分力道。
许文荣不是无欲无求的人,齐嘉钰就差脱光了挂他身上了,没反应才不正常。
还是给他推开了:“别乱摸。”
齐嘉钰坐起来,都震惊了,细看之下还有几分委屈。他都这么说了,许文荣竟然不肯?
“怎么了?”齐嘉钰小声问。
能怎么。许文荣手掌在他脸上蒙了一下:“别用这个眼神看我。”
齐嘉钰就一张嘴会哄人。
“知道什么都没有还说这种话。”许文荣沉沉地说:“跟我逗着玩呢?”
齐嘉钰在他掌下里呼气,嘴唇每张一次都像在亲吻许文荣的掌心,温温热热还有些痒,说话还慢:“没有就不行了?”他轻轻道:“又不是没有硬弄过。”
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许文荣放下手,对上那双直直望来的眼睛,略有些哑道:“怎么还记仇。”
齐嘉钰利索回嘴:“怎么还冤枉人。”
许文荣低低笑了。
又不是柳下惠,哪有坐怀不乱的道理。他是马上要三十岁了,不是六十,一张床上睡觉,每天搂着蹭来蹭去,怎么可能不想。
何况许文荣原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条件的确有限。
无论他们之前怎样,如今都不同了。
十九岁的身体哪经历过那种事,手给弄弄和真枪实弹地做毕竟是不一样的。
给弄疼了,回头再怕了他,得不偿失。
齐嘉钰直起身,一只手抓住他的小臂,晃晃:“做不做,到底做不做啊?”
胸口吻痕若隐若现,那双眼睛直勾勾的,头发的颜色没有刚染出来那么白了,在光下泛着点金,乱糟糟炸开来。
之前扒了他一半的裤子,吓得要跟许文荣一刀两断,这会儿倒像都忘了似的。许文荣笑说:“一条项链就高兴成这样?”
他随口一说,主要是让齐嘉钰缠得有点受不了,逗着他玩。齐嘉钰听见这话却似怔住。
抓着许文荣的那只手倏而一松。
小雨滴滴答答,齐嘉钰双唇一张一合,受伤般:“你说什么啊。”
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齐嘉钰忽然不说了,觉得多说无益。
那他都那么想了。
可齐嘉钰心里委屈,憋了没两秒,在许文荣伸手过来,好笑似的欲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将脸一撇:“项链怎么了,也才两百万,外面想追我的人都排到高速公路的收费口了,我勾勾手指头别说一条项链,想要什么没有。你真以为我差你这点钱。我压根没有多喜欢。”
许文荣嗯一声:“便宜我了。”
“就是便宜你了。”
许文荣手没洗,脏着往他腰上一搂,给捞过来,笑着说:“真欠/操。”
齐嘉钰有点不高兴,不过也反应过来,知道那是跟他开玩笑,但并不妨碍他继续生气,虽然不多,毕竟之前收到礼物,和许文荣在车里亲和小半小时毫无原则的人也是他。
他一般都生闷气,大约是又熟了,知道许文荣不会真的对他发脾气,说话开始不过脑子,脑子里闪过什么说什么。
竟道:“那你操啊!”
一改先前那副英勇就义的模样,下巴抬了一点,大义凛然。
许文荣拿手在他脸上一蹭,留下一抹凉。
鼻腔里冷不丁窜进一点奇怪的味道,齐嘉钰眼一落,不等看清楚他拿哪只手摸自己,许文荣的吻就落下来。
“那我操了?”许文荣声音低低的,有些沙。
手从还挂着两颗扣子的睡衣下摆摸进去,并不细腻的掌心抚摸着皮肤,慢慢来到齐嘉钰的脖颈。
他个子高,手也大些,一掌握住齐嘉钰的脖颈,指腹摩挲。
说归说,真到这步,齐嘉钰又本能地瑟缩了,两只手分别抓住了床单,和许文荣的袖子,连吞咽都变得小心谨慎。
他形容不出这种感觉,就……不自在。
“怎么不说话了?”
许文荣抵着他的感觉太分明,齐嘉钰不是不说话,是有点懵,觉得话说早了。
没东西可能真的不行。
见他不吭声,许文荣就牵着他的手让他往下摸。
齐嘉钰不是第一次摸,却没有一次比当下更分明。
这……进不去吧?
半张的嘴唇无声翕动,舌尖若隐若现。许文荣另一只手在他脸上拍了拍:“真能磨人。”
最后当然没做成。
太晚了,真弄得弄到什么时候,齐嘉钰第二天八点就要出门,上班呢,但熬到这个时候,睡着都凌晨两点了。
夜里使劲儿熬,白天使劲儿睡,闹钟响了两回,愣是没把他闹醒。
许文荣给他翻了个面,齐嘉钰这才堪堪睁了条缝。
他发根长黑了,没想好是补色还是干脆染黑算了,车上还在琢磨,到了地方磨磨蹭蹭,不想走:“我舍不得你。”
其实是不想上班。
也不是不想上班,就是……有点抵触这里,抵触见到赵海鸣。
“不想干了。”齐嘉钰说。
许文荣说:“那跟我走?”
“走去哪?”
“私奔。”
“什么呀。”齐嘉钰弯着眼睛笑。他就那么一说,这个月不剩几天了,他舍不得他的全勤奖。
但就这个月了。他不打算在这干了。
齐嘉钰下车前问:“你今天忙不忙?”
这是拐着弯问他来不来接自己。许文荣说:“我哪天不忙。”
齐嘉钰看他一会儿:“哦。”哦完也不走,说什么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还得下雨:“万一打不到车,我回去就晚……”
之前没怎么着的时候说话还不这个劲儿。齐嘉钰其实不怎么藏事,他想干什么只差没写在脸上,别别扭扭半天说不到正茬。
也挺有意思。许文荣倒是不急,但在这么磨下去,他那三百块钱大抵就得飞了。
在齐嘉钰说完“那你可别催我”之后,许文荣开口:“那不行。”
齐嘉钰喋喋不休的嘴巴这才停住。
许文荣给他把扎进眼睛里的几根头发拨开,没说为什么不行,只道:“亲我一下。”
“不是才亲过,你也不嫌腻歪。”齐嘉钰说着,凑过来,在许文荣唇上轻轻一贴,总算铺垫够了:“那你晚上来接我吧。”
前一秒还干巴巴嫌人腻歪,这时口气都软了,一只手按在许文荣的腿上:“不然我怎么办呀。”
好像许文荣不接他就回不去了。
要只是为了接,倒不至于兜这么大个圈子。他推推许文荣的膝盖,笑得要多好看就多好看:“你来接我,我们去外面吃饭。”吃完顺道逛逛商场。
之前的背包他有点背够了,想要新的。
许文荣让他推得直晃,脸微微仰起一些,声音里始终带着笑意:“这点事,兜这么大个圈子,你累不累?”
齐嘉钰说:“不是很累。”
“想干什么直接说就行了。”
“我脸皮薄,你拒绝了我多尴尬。”
他就这么一说,要是怕这个,他压根就不会说出口,这么赖赖唧唧的其实就是不想下车。
就跟有的人害怕上班,晚上回家可劲儿熬,好像这样就能将夜晚无限延长。
齐嘉钰现在就有点。
不想上班。
第52章 第 52 章 「全职老公」
或许是因为许文荣什么都应, 齐嘉钰撒起娇来也不遗余力,甚至都没觉得自己是在撒娇。
可毕竟不是谁都乐意跟他磨磨唧唧绕弯子,齐嘉钰一下车, 那股赖唧唧的劲儿就收起来。
艺术馆地处偏僻, 在郊区,空气里满是雨后植物的气息。
有时候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碰见赵海鸣的时候齐嘉钰还愣了一下。他一般来很早,今天不知什么原因耽误到了这个点,恰好和齐嘉钰撞在一块。
齐嘉钰让了让他,在对方开口同他打招呼时回以一笑, 落下的视线扫见他手里提着的一个盒子, 微怔了怔, 正要挪开, 就听赵海鸣说:“对了, 这个送给你,谢谢你上次帮我挑礼物。”
“不用的。”
“本来想请你吃饭, 但你应该……”赵海鸣停了一停:“我看你好像挺喜欢这个牌子, 我就去买了双一样的。”
不知是怕他不信还是怎么,赵海鸣特意打开往前递了一递, 好让他能够看个清楚。
的确一模一样,连尺码都准确无误。
四千块实在不算便宜,齐嘉钰不接:“真的不用。我也没帮什么忙, 不用这么客气。”
“你不喜欢?”
齐嘉钰当时拍的就是这款,觉得不错才推荐给他。
四千挺多的了, 抵上部分人一个月工资,齐嘉钰不觉得他帮了什么,除此之外……他摇摇头:“我真不能收。”
“为什么?”
赵海鸣说着上前一步,还欲说什么的时候, 齐嘉钰忽而向后一退,撞到身后的置物柜,就听哗啦一声,掉了个文件袋下来,啪地砸在脚边。
齐嘉钰心都跟着震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甚至是……毛骨悚然。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对于赵海鸣,无论是靠近还是感谢他的好意,齐嘉钰都始终有一种强烈、难以名状的不适感。
齐嘉钰有点待不下去,不知怎么精准形容出这种感受,只是想要离开这里,错开目光说了声“抱歉”,走得急了点,没注意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和正往里走的陈尧险些撞了个人仰马翻。
“干什么呢,急吼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有鬼追你。”陈尧乐着:“赵哥也来晚了?真稀罕。”
话里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就开个玩笑,跟陈尧接触久了的人都知道,他就是这么个人。
但他其实不怎么跟赵海鸣说笑,开玩笑也分人。倒不是说他开不起,就是……太正经了。
好比规章制度里要求办公室员工着正装这一点。
其实就那么一说,真正做到的人屈指可数。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除了接待领导,平常没人管这个。
那么多人里只有赵海鸣听进去,搁在心上,大热天衬衫的扣子也系得严严实实,一年四季都闷在那身并不完全合身的西服里头。
有一回,办公室空调坏了,没法修,安装师傅最快第二天上午才能上门。c城的夏天素来厉害,三伏天,别说是人,路边的花草都蔫了吧唧的不支愣。
风扇不顶用,越吹越热,陈尧揪着T恤往里扇风,其他人有样学样,只有赵海鸣,西服焊在了身上似的,大汗淋漓。
跟太正经的人不好开玩笑。
只有陈尧,偶尔蹦一句无伤大雅的,说赵哥讲规矩,赵海鸣就低头笑笑,不插话,非常典型的老好人。
唯一一次疾言厉色,是因为实习生误碰了他的私人电脑。
齐嘉钰并未亲眼目睹他对实习生发脾气,两人其实没什么矛盾和口角。
赵哥人好,又老实。这样的人就算没哪里特别招人喜欢,也不至于让人讨厌。可不知道什么原因,齐嘉钰每次见他都有种汗毛倒立的不适。
他不想用第六感去做为判断一个人的标准,也不想在背后嚼舌头,那他可就太讨厌了。
齐嘉钰或许不好,但也没想做一个人特别坏的人。所以,当陈尧问他上午怎么了:“跟赵哥说什么呢?”
齐嘉钰摇摇头:“就打个招呼。”
这边吃饭不方便,陈尧开车叫上他,还是上回的四个人,去下馆子。
聊到赵海鸣,实习生就不吭声了。她从来这就跟着张青,两人年纪相差不大,关系也不错。见她不说话,张青从副驾驶上回过头:“还记着呢?”
“没。”实习生拢了下发丝。她倒不是记仇,就是不太想跟着一起聊。
年轻人脸皮薄,就算后来两个人互相道了个歉,见了面还是会有些尴尬。
毕竟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她刚出社会,长这么大头一回让人指着鼻子说没教养,心里委屈,难免介怀。
看出她不想谈,张青于是换了个话题,问齐嘉钰男朋友是干什么工作的。
这可给他问住了。
“不会吧。”张青都无语了:“我说弟弟,什么都不知道,你这心未免也太大了。”
……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齐嘉钰知道的可多了:“我知道他有个侄子在做老板。”以后还会发展成跺跺脚整个c城都震三震的人物。
“他侄子叫什么你知道吗?”张青说:“我给你查查。”
齐嘉钰又哑巴了,过会儿说:“那都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张青提醒他:“你小心别让人骗了。”
齐嘉钰张张嘴:“不会的。”
“还不会,你这就典型的恋爱脑发言。”她让实习生引以为戒:“可不能学。”
剩下俩人一块笑。
齐嘉钰还在挣扎:“不是。”
“是就是呗。”陈尧插嘴:“你男朋友不是挺帅,不亏啊咱们。”
那俩人同流合污惯了,齐嘉钰一个人说不过两张嘴,低头给许文荣发信息,打一堆又删了,问他干什么工作。
这会儿问显然太晚了,而且许文荣一天到晚也不像是有正事的样子。
许文荣回的倒是很快,问他怎么了。齐嘉钰说了,还挺不好受的。
「那以后有人问我我怎么说呀。」
过几秒,许文荣回他「全职老公。」
今天天不好,阴阴的,许文荣发完等了一会儿,收到齐嘉钰发来一个从头顶缓缓冒出问号,然后炸开的表情包。
许文荣笑了下,见一旁秘书停下来,正和其他人一同朝他看来。眉一挑:“我脸上有字?”
他从家里退股之后投资了一家新兴企业,偶尔过来开个会。说是不参与决策,但其他人都有点看他脸色做事情的意思。
许文荣目中无人惯了,又是投资人,在他这任何奉承都不顶用,便各自收回目光,也压根没人敢置噱他。
一点左右,天上断断续续落了几滴雨。如果不一直杵着,甚至都感受不到在下雨,温度倒是降了点。
前两天热得恨不得穿单衣,这又把棉袄套上了。c城就这样,一时一变,天气预报报不准,昨天还说没雨,一个晚上就都变了。
齐嘉钰发完那条就不理人了。
他来了有阵子,记东西快,长得还体面,很招年轻人喜欢,领导临时给他派了个讲解的活儿,送走快下班了。
外面天黑得厉害,闷着雨,北风刀子似的。齐嘉钰跟同事去边上的便利店买水,嘴馋,买了根烤肠坐着边等边啃。
原本只是毛毛细雨,这会儿密了,地上很快湿了一片。同事还在挑东西,齐嘉钰对窗坐在高脚凳上,脚尖点着地面,听着雨声时不时晃一下凳子。
手机上,许文荣几个小时前发来的“我不是吗”被他选择性忽略掉。知道再说下去,许文荣又得拿他说过的话来臊他,干脆不回了。
“奶酪棒吃不吃?”同事拎着个袋子,零零碎碎买了一堆。
齐嘉钰探头一看:“好家伙,你要倒卖啊?”
“那也得有人捧场啊。”同事丢给他两个,十分大气:“吃。”
“都小孩儿吃的。”齐嘉钰一边说一边拿手接住。
“唉。”同事朝着一个方向努了努嘴,让他看。
齐嘉钰转头,唇角微不可查地压出一道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弧度。
“我听说孙姐给他张罗对象呢。”同事含着奶酪棒,盯着不远处取了东西撑伞回来的赵海鸣说:“三十得有了吧?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唉,他为什么要送东西给你?”
齐嘉钰诧异:“你怎么知道?”
“经过刚好听了一耳朵。”说完,同事忽地往前一撑,手肘压在桌上,神秘兮兮:“你觉得有没有可能……”
话音未落,一旁的自动门突然开了。
赵海鸣走进来,同事噤声,在对方看来时笑了一下:“赵哥,出去了?”
赵海鸣点点头。
他话少,同事见怪不怪。在对方拿了瓶水去付钱的时候用手肘撞了撞齐嘉钰,齐嘉钰抬头,没读懂他什么意思。
有点走神了,回去的时候同事两次跟他搭话都没听着。
叫他一声,问:“琢磨什么呢?”
齐嘉钰捏着奶酪棒,看过来的眼神有些奇怪:“我在想……”
“想啥?”
齐嘉钰没说,问他:“你穿几码鞋?”
“42。”
齐嘉钰停住:“那你看,我穿几码?”
“我怎么知道你穿几码。”
“看不出来吗?”齐嘉钰一边说一边往前伸了伸。
“看个大概,说不好。”
齐嘉钰低头,他跟赵海鸣提过自己的鞋码吗?
当然,这并不代表什么,也许人家就是看得准呢。齐嘉钰这么想,心里却始终有些别扭。
不过他一直都有点疑神疑鬼。
第53章 第 53 章 如果当下、此刻才是梦呢……
下班的点雨忽然大了, 就跟有人拿着桶往下泼似的。
门口聚集了不少人,有员工,有游客, 出租车来一辆车不够抢的, 想也知道肯定堵死了。
齐嘉钰不让许文荣去门口接。
这么大的风,雨伞拿在手里就只起到一个聊胜于无的作用,艺术馆地处低洼路段,雨一大就积水,齐嘉钰跑两步, 膝盖以下湿透了。
许文荣撑了把伞, 在他跑来时伸手将人接了个满怀。齐嘉钰的雨伞斜了, 水滴在许文荣的手臂上。
还笑呢。
“我见不得人?”许文荣接了他的伞, 嘴上虽然这么说, 语气里却没半分兴师问罪的意思。
这条路车不多,人都从前门走了。
齐嘉钰带着早春雨水的寒凉, 手一伸, 环着许文荣的腰在他唇上轻轻一贴:“喜欢你。”
许文荣说:“我不吃这套。”
齐嘉钰于是又亲了第二下,第三下, 许文荣才笑了。
他上班下班两个样儿,这时活络了,可能是因为看到熟悉的人, 被熟悉的味道笼罩着,齐嘉钰没再想些有的没的, 拿出手机搜白天他刷到收藏的几个餐厅。
车里暖气充盈,密密匝匝的雨使得车里这一方空间变得无比安全和隐秘。许文荣手在齐嘉钰衣服上摸了摸,让他把外套和裤子都脱了。
齐嘉钰就穿了一条裤子,脱了不雅观:“雨天最容易被拦下来查酒驾了, 别人看见了都解释不清。”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车厢里温度高,他不脱许文荣也没逼他。弯腰帮他把湿透的裤腿卷起来,手指碰到皮肤,带着点凉和雨水的潮湿。
齐嘉钰这种时候通常老实得很,没反驳,视线从手机上挪开,在许文荣抬头时冲他笑,笑容里除了讨好还有些许说不上来的愁滋味儿。
在心里想,全世界对他最好,至少目前是最好的人居然是和他非亲非故的许文荣。
上辈子太远,有时候他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真的还是他在偶然的一天里做的一个荒诞的梦。
又想,如果当下、此刻才是梦呢?
“想什么?”许文荣问。
齐嘉钰看向他:“如果还有下辈子,我想给你当儿子。”
“我以为你想给我当祖宗。”
齐嘉钰眼睛弯弯的:“那也行。”
车开了。许文荣没再逗他,顺着问:“先买衣服还是先吃饭?”
衣服湿了可不得换。齐嘉钰没犹豫:“买衣服。”不然衣冠不整的去餐厅多难看。
齐嘉钰讲究,受不了发根长出的那点黑,想重新去染一下。
做一次挺久的,他除了染色还想再烫烫,没四五个小时做不来,想许文荣陪他,又怕他不耐烦,在车上就大献殷勤。
车刚停稳,两只手就伸来挂在许文荣的脖子上,探着身子不嫌费劲儿。
许文荣搂着腰让他坐在腿上,一只手搭在齐嘉钰背上,一只手把他的腿往边上放了放。
雨太大了,即使不贴膜,外面也很难看清楚车内的场景。玻璃上雨水的纹路蜿蜿蜒蜒,一道接着一道。
隔音太好,以至于吮吸带出的细微的水声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也清晰非常,偶尔有车和撑伞的行人经过,都埋着脸,行色匆匆。
齐嘉钰亲着亲着就笑了:“难怪那么多都喜欢车/震。”
许文荣揩掉他唇角带出的一道透明的丝:“你又知道了。”
离得近,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都感受得一清二楚,齐嘉钰嘴唇小幅度翕动,声音也低,怕人听到似的说着隐秘只有两人能听的悄悄话:“亲个嘴都这么刺激。”
许文荣一只手将他搂全,牙齿咬了咬齐嘉钰的嘴唇,学他低声:“那还要不要再刺激一点?”
齐嘉钰听完一怔,以为许文荣听进去,要跟他车/震,猛地用手抵在二人中间,隔出些微不足道的距离:“这……行不通吧?我就……开个玩笑。”
车里空间有限,难度系数大了不说,万一让人发现他还活不活了?
今时不同往日,齐嘉钰不仅长出自尊,连同着廉耻心也一块发出嫩芽,而且……齐嘉钰小声:“也没有东西啊。”
许文荣说:“你怎么知道没有。”
齐嘉钰下意识低头,被许文荣捏着抬起来:“往哪看。”
吮得愈发红润的嘴唇微微张着,齐嘉钰问:“真有啊?”
许文荣没答,反问他:“给不给?”
树影在风雨中摇晃,路灯影绰绰的光打在车顶,漏进些许铺在齐嘉钰一侧的面颊上,搭在许文荣肩膀上的手不自觉握紧,嘴唇小幅地张了张,突然哑巴了。
不远处驶来的车误开了远光灯,车厢霎时明亮无比,齐嘉钰忽然将脸一埋,闷在许文荣的颈窝里,听他似乎笑了一声,说:“就一张嘴。”
“不是……”齐嘉钰胸口怦怦怦跳得厉害,难得害臊。
车上肯定是不行的。
不管他们从前做的如何昏天暗地,都玩过什么花样,十九岁的身体都太涩了。
车上抻不开,齐嘉钰紧张。
要脸了。
有时候都理解不了,有些姿势,他原先都是怎么摆出来的。
那是人能做到的程度吗?
许文荣就那么一说,就算齐嘉钰肯,也得条件允许才行。
这种车型抱着亲个嘴都有够呛的。
车库停满了,他们需要步行过一条马路。许文荣往他脖子上挂了条围巾,缠两圈,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头。
齐嘉钰不大乐意:“不是这么搭的。”这条是他买来配大衣的,跟他身上这件搭不到一块去。
他不想戴,要摘,被许文荣抓着手,握在了掌心。
雨倒没有特别大,只是风吹得厉害。齐嘉钰在许文荣跟前实在不敢说自己高。雨点“噼啪”砸在伞面,过往车辆带起的水花溅湿了鞋面。
齐嘉钰把脚往回收了一收,很有心机地将自己藏在许文荣身后,不舍得弄脏他新买的衣服和鞋子。
许文荣低头的时候齐嘉钰就冲他笑,说:“谢谢哥。”
“谁是你哥。”
齐嘉钰改口:“谢谢爸爸。”
他就一张嘴。想干什么的时候小嘴抹了蜜似的哄人高兴,一进门,搂着许文荣的手立刻松了。
跑去问服务员有没有湿巾,要擦鞋,点菜的时候许文荣跟他说话都没顾上理。许文荣没管他,把店里的招牌都要了一份,齐嘉钰觉得有点多了,但没说要减。
这家餐厅是齐嘉钰提前看好的,招牌菜每样都想尝,但他其实吃不了多少,也就蹦跶得厉害。
他属于雷声大雨点小的那一类,饭前夸张地说自己能吃下一头牛,什么都想来一点,也就是尝个味儿。
倒不是胃口不好,就是太好了。
揣一兜子小零食,上课无聊塞一口,上班心烦塞一口。
哄自己呢。
哄到饭点,胃里早让垃圾食品塞满了,晚上饿了就点宵夜。
许文荣对他没要求,穿什么衣服吃什么东西基本都随他,没因为谈恋爱了就指手画脚。
健康就行。
总不能因为齐嘉钰叫了声爸爸就真把他当儿子了。
有时太晚,点不到齐嘉钰想吃的餐厅,许文荣还给找人,惯得齐嘉钰愈发刁钻,什么都敢要。
前两天睡一半醒了,睁着眼睛盯了会儿天花板,突然冒出一个店名,说:“想吃烤鸭。”
那家店甚至不在c城。
他睡前刷社交媒体刷到了,做梦呢。
许文荣醒着,不知道是一直没睡还是醒了,听见这句不由笑了:“说你是祖宗你还真把自己当祖宗了。”
齐嘉钰睡糊涂了,随口一说的话没想到许文荣第二天真给弄来了。
大清早,齐嘉钰睡眼惺忪,早忘了自己昨晚说过什么,好一会儿才回神,喜笑颜开。
有时无意随口说出来的话,他自己或许都不记得,可有人放心上,还挺当回事。
这种感觉对齐嘉钰而言太陌生了,他甚至开始觉得许文荣从前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性/癖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
明天没课,咖啡店刚好轮休到他,艺术馆他只做周末,林从给的素材剪起来不麻烦。
齐嘉钰喝了点酒,灯下皮肤染上些红,他喝酒上脸,酒精浸过的声音也粘稠:“哥。”
许文荣抬眸。
齐嘉钰上身倾了些许,讲什么不可为外人道的秘密那样小声:“我们回家吧。”
“头发不染了?”许文荣说。
齐嘉钰“啊”一声。
忘了。
摸摸手边的餐具:“……染吧。”不然他难受。
浅色显眼,长出的发根看得齐嘉钰哪哪都不舒服。
长太快了。
去的还是上回他自己找的那家,他跟理发师挺熟了,上次帮他弄到半夜,这次特意给他留出时间,齐嘉钰觉得他弄得还行,就没去许文荣给约的工作室。
许文荣停车,他自己先上来。
发型师在等他,见了人迎上来:“来了。”
风里来雨里去,齐嘉钰头发早没型了,吹得乱七八糟也不难看,不笑的时候有点日系小帅哥的味道,一笑就不成了。
“冻死我了。”
“你不拿着衣服呢。”发型师努努嘴,带他往里走。
“我哥的。”齐嘉钰说:“我拿会儿。”
温度不算特别低,主要是风大。齐嘉钰在出风口站了会儿,脸绷得慌。
“这回打算染什么颜色?”
齐嘉钰没想好:“我哥没来呢。”
发型师问:“你染他染?”
“我染。”齐嘉钰翻着色卡说:“但我必须先给他看看。”
第54章 第 54 章 没干。但不是什么都没干……
浅色折腾起来太麻烦, 齐嘉钰最终决定染回黑色,主要是长出点黑发根他受不了。
难受。
问许文荣行不行。
许文荣说:“怎么都行。”
“头□□坏了。”齐嘉钰嘟囔。
许文荣往他手里放了杯玉米汁,手指穿过那头卷曲的白色, 无所谓道:“那就剃了再长一次。”
“那还不如直接杀了我。”齐嘉钰说。
许文荣眼眸敛着落在那头早不似当初的白色卷发上, 发丝从指缝滑走,按着轻轻一晃:“胡说八道。”
又染又烫的没四五个小时完不了。齐嘉钰看惯了自己浅发色的样子,倏而染这么黑,不太习惯。
“过两天就好了。”发型师说:“这不挺好看的。”
齐嘉钰总觉得怪,上车了还在扒拉:“怎么跟炸了毛的狗似的。”
许文荣让他转过来看看, 齐嘉钰扭头:“是不是?”
许文荣没说是还是不是, 捏着他的下巴端详了片刻。齐嘉钰推推他:“你怎么不说话?很丑?”
他被许文荣突如其来的沉默弄得有点心慌, 脸一扭要去看镜子, 被许文荣捏着后颈往前一揽。
齐嘉钰手按在许文荣的腿上, 嘴唇碰上来的感觉和从前每一次都不一样。
原本到了嘴边即将出口的话哽回去,不知道为什么, 齐嘉钰觉得许文荣似乎并不开心, 又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许文荣摩挲他的面颊,笑着说:“怎么都好看。”
什么样子都好看。
齐嘉钰没再盯着他的头发不放, 回去路上一声不吭,心里总有些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他一向很能多想, 但也不全是因为这个。
他们组里闹失恋的那个男生割腕了。
所幸发现及时,救了回来, 不过以他目前的状态,作业肯定是写不了了。
齐嘉钰该同情他,毕竟是条人命,可他的确同情不起来, 反而有点生气。
这话说出来显得他冷血,可他就是这么想的。
且不说那俩人分分合合那么多次,每回的理由都挺让人费解,齐嘉钰不应该评价别人的感情,可这种对生命毫无敬畏之心的行为,除了不尊重自己,难道没有想过会对父母和那个女生造成多大的痛苦和负担。
也许是因为齐嘉钰死过一次,知道生命可贵,所以没办法认同这种将生命当作儿戏的行为。
而且他们现在必须把他那份也做了。
明天没课,但作业到点就得提交,他们每人分了一点,各自负责一部分。
都没睡呢。
齐嘉钰洗完澡泡了杯浓浓的茶,屋外雨声依旧,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暖气打高了容易犯困,齐嘉钰洗完就关了,他坐在茶几和沙发的缝隙里,屁股底下垫了个许文荣给拿的小垫子。
上周刚买的家居服带着淡淡的茉莉香,买回来就被许文荣丢洗衣机里洗了,那阵子天好,除了洗衣液还有一股子阳光的味道。
齐嘉钰喜欢这个味道。
穿的时候没忍住,埋上头狠吸了一下,被推门进来的许文荣撞了个正着,问他干什么,齐嘉钰让他也闻。
“你闻,是太阳的味道。”
许文荣接过来给他套上:“是螨虫被阳光烤焦的味道。”
“胡说。”齐嘉钰板着脸:“明明是紫外线引发的化学反应。”
“这么聪明。”
齐嘉钰在许文荣给他拉拉链的时候抬了下头,呛道:“你哄小孩呢?”
“不让哄?”
齐嘉钰下巴落下来:“让。”他搂着许文荣的腰,微微仰了些脸:“你现在睡觉吗?”
许文荣垂眸:“你管我睡不睡。”
“不让管?”
齐嘉钰活学活用,奈何许文荣不吃这套:“不让。”说着一伸手,托着齐嘉钰的屁股给他抱起来。
齐嘉钰顺势搂住了许文荣的脖子,靠在他一侧的肩膀上:“真烦人。”也不知道说谁。
又道:“我是不是很没有同情心?”
“你想同情谁?”
齐嘉钰说了那个同学的名字,许文荣抱他来到客厅。齐嘉钰赖呢,不撒手,鼻尖在他脖子上蹭了蹭。
从许文荣开始惯他,对他的要求和各种情绪照单全收,齐嘉钰就开始有点飘飘然,脚底踩了朵云似的迷迷瞪瞪,都快找不着北在哪边了。
或许是因为没人这样对过他,齐嘉钰稀罕。
他还有不少东西要做,腻歪了没一会儿就把手松了。
屁股挨着沙发,往边上一翻,滑到地毯上。
茶几边上小太阳暖色的光将沙发这块照得暖融融的,不开暖气也不觉得冷。齐嘉钰没想到那人真就一点没做,但这时候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认命地打开电脑,推推许文荣的膝盖,让他走。
许文荣挑眉:“卸磨杀驴?”
“狗咬吕洞宾。”
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药水味儿,再贵的产品刚弄出来都难免染上点味儿。有的人不喜欢,嫌不好闻,齐嘉钰还好。
屋外滴滴答答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凌晨,房子隔音不好,外头过个人脚步声稍微重点都听得一清二楚。
许文荣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手里拿了个iPad,头发半干不干地搭下来。他的衣服颜色没有齐嘉钰那么多元化,唯一一件带着亮的还是齐嘉钰买衣服时顺手拿的一件。
只在家里穿穿。
许文荣倒没什么所谓,齐嘉钰不让他穿出去。
他在许文荣坐下后将小太阳往他那边挪了挪,刚一动,许文荣的膝盖就点在他的后心处:“管你自己。”
“我怕你冷。不然你别在这了。”齐嘉钰嘴上说不用他陪,望过来的眼神却巴巴的。
许文荣搁下手,毫不怀疑,一旦他起身做出离开的姿态,齐嘉钰搭在他膝盖上的那只手就会伸过来抱住他。
他太了解齐嘉钰了。
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本质上都还是路边那个眼巴巴等着人来领他回家的小狗。
他未必爱许文荣,但他离不开许文荣。
齐嘉钰不能没有许文荣,就像许文荣不能没有齐嘉钰。
宽大的手掌在齐嘉钰头上轻轻一撸,染黑的发丝流沙般顺着指缝滑过。
许文荣笑了下:“那我走了?”
齐嘉钰又不做声了。
“做你的作业。”许文荣给他扭回去:“要查什么发给我。”
齐嘉钰变脸似的:“你怎么这么好。”
他一张嘴哄起人来没完,能屈能伸的。许文荣嘴上说着让他消停,嫌他烦人,唇角却始终挂着抹笑。
乐在其中。
齐嘉钰叨叨叨说了一会儿,后面就不吭声了。
那哥们真就一点没做,齐嘉钰头都快抓秃了。其他两人也没闲着,分下来其实也没有多少,奈何时间有限,齐嘉钰熬了个大夜,天蒙蒙亮的时候给李潇打语音讲了一声。
李潇刚喝完一杯咖啡,这会儿正精神,说完正事聊八卦:“我听说他女朋友答应跟他和好了。”
齐嘉钰“啊”一声。
“啊啥?”李潇问。
雨停了,楼下有棵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树枝头上迸出了些白色的花骨朵,从上往下看一派盎然的绿意。
刚还困得不行,弄完反而精神了。齐嘉钰把杯子里剩下的水一股脑倒进盆栽:“没啥。”
八卦这种东西听多少都不嫌多。他在那边说,齐嘉钰就在这边听,听累了往下一蹲,揪发财树泛黄的叶子。
时不时冒一句,譬如“是吗”“真的啊”之类的话。
听见开门声回头看了一眼,想起,结果没站稳,一屁股坐下了。
电话挂了也不起,非要许文荣来捞他,还笑:“腿麻了。”
许文荣暼一眼就知道他又往发财树里倒水:“树都让你浇死了,还想不想发财?”
“没事。”齐嘉钰跺跺脚,把地上他揪下来的叶子归拢归拢,捧起来丢进垃圾桶。
桌上的豆腐脑还冒着热气,空气都好似甜了几分。
他嘴馋,非要吃小区后头那家店现炸出来的油条和豆腐脑,别家不行,外卖也不行。
还是给惯的。
要说他多喜欢,非要不可,那倒没有,不过是喜欢或者说享受要求被满足的那种感觉,这会让他觉得自己正在被爱。
原来这个世界上也有人愿意爱他。
他一边折腾人,一边卖乖,喝一口豆腐脑,凑过来亲亲许文荣,说:“真喜欢你。”
不管是不是真的,起码在情绪价值这块给得满满的。
许文荣不在意这个,指腹摩挲着他脸上的那颗痣,一晚上没睡,两个人精神倒也还好,主要是熬惯了。
他问齐嘉钰:“多喜欢?”
“非常喜欢。”
云后金光若隐若现,许文荣不知道信了没有,视线垂落在那两片惯会说好听话的嘴唇上:“就嘴巴喜欢?”
齐嘉钰一听这话就知道该做什么。
阳光破云而出,顺着窗台一点点攀爬到了齐嘉钰的脚尖儿。他搂着许文荣的脖子坐在他腿上和他接吻。
带着点的绒的家居服摸起来十分柔软,一如此刻的齐嘉钰。
他难得有一天不用上课也不用上班,他想去收藏的那两家餐厅打卡,想买包。
嘴一张,正要说点什么暗示许文荣,今天天这么好,他们应该出门购物了,桌上扣着的手机就响起来。
齐嘉钰的手机。
他扭过脸,被许文荣捏着下巴拧了回来,另一只手拿起来看了一眼,又给扣了回去。
“是谁?”齐嘉钰问。
“你妈。”
屋外有隐约的交谈声,许文荣就着这个姿势把他抱回房间。
手机留在了餐桌上。
到床上,一面亲他,一面给他把家居服的拉链拉开。
这架势,齐嘉钰还以为要干什么,被扒掉衣服时胸口还突地跳了一下,惦记着是不是应该去洗个澡。
毕竟对着电脑看了一宿,洗手时照了下镜子,蔫了吧唧的眼神都呆滞了。
他伸手在两人中间抵了一抵,刚要说话,就被许文荣搂着躺了下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齐嘉钰睁开的眼睛里透着茫然。
楼下不知谁家的狗叫个没完,有声音远远传上来,齐嘉钰都无语了,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没说出话,最后一巴掌拍在许文荣的手臂上。
之前连哄带骗要扒他裤子,说不可能跟他柏拉图,这会儿倒是装上了。
许文荣就是故意的!
……烦人。
齐嘉钰翻了个身,后脑勺都仿佛在生气,听见许文荣似乎是笑了,于是更气了。
气得他都不想活了。
卧室里窗帘遮光效果一般,拉全了也能透进光亮,能看出今天天气很好。
“我又招你了?”许文荣明知故问。
齐嘉钰不理人,被翻过来的时候还拿手推了他一下。许文荣说:“年纪不大,脾气不小。”
这个点出门遛狗的人多,楼下时不时传来几道狗吠和主人呵斥的声音,八成又是那几个皮的,上回给人小孩儿舔得直哭。
“怎么不大,哪里不大?!”他上下两辈子加起来现在能有三四十岁了。齐嘉钰冲冲地说:“你烦我了?”
“说你脾气大你还真厉害上了。”许文荣不跟他争论这个,反问道:“你哪里大?”
齐嘉钰瞪他。
许文荣低头吻在他的发丝上,带着点笑:“现在不怕我了?”
一说到这齐嘉钰就不吭声,不认。
“给你惯得都会蹬鼻子上脸了,不是刚见我那会儿了?”许文荣说得还挺骄傲。
齐嘉钰一时一个样。
刚还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听完这句变了脸,伸手环住许文荣的腰,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自己笑开了。
不仅笑,还探了点舌尖,猫似的在许文荣唇上舔了一舔:“许哥。”又在许文荣回应时改口:“爸爸。”
给许文荣听笑了,吻变成咬,牙齿在唇肉上磨了磨,手从衣摆处摸进去,齐嘉钰轻微地抖了一抖,不仅没缩,反而抬了点腰,简直在将自己往他手心里送。
许文荣掌心不光滑,虎口和掌心布着薄薄的茧,是经常玩射击磨出来的。
手掌摩挲皮肤的感觉异常分明,粗粝的触感让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感觉其实并不陌生,甚至是熟悉的。齐嘉钰的身体永远比他的大脑更先辨别许文荣。
齐嘉钰躬了点身子,抓着许文荣衣襟的手在许文荣托着他的屁股往上抬起来的时候从被子里拿出来,搂住了他的脖子。
说出那句他一直想说,却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说出口的话:“晚饭能不能出去吃呀?”
许文荣低低笑了。
齐嘉钰想要什么时候其实很明显,他还觉得藏得挺好。
换个人恐怕要觉得他今天这出是为了从许文荣那捞钱,许文荣只觉得好笑,亲着他问:“看上什么了?”
“包……”说完还怪不好意思,补一句:“我可不是因为想买东西才——”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被他尽数又吞了回去。
窗帘的遮光效果实在很一般,朦朦胧胧漏进些光亮,隔着帘子也洒进一室春光。
“困不困?”许文荣问。
齐嘉钰呼吸有点乱了,脸上红了一小片,睡衣的扣子也在不知不觉间开了几颗,露出小片的胸膛随着他呼吸的频率而微微起伏。
懵住似的。
许文荣低头咬在他的唇上:“给我把扣子解了。”
齐嘉钰总觉得有什么事忘了,一时没想起来,让他揉得七荤八素,大脑有些轻微缺氧。
平常挺机灵一个人,这会儿木登登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只是睡衣的扣子不太好解,齐嘉钰垂着眼,磨磨蹭蹭好片刻,才堪堪解了两颗,到第三颗的时候冷不丁地停了手,说:“不困。”
“你怎么不明天再说。”
齐嘉钰就笑了。
头发上的药水味已经很淡,卷曲的发梢搭了一缕在齐嘉钰眼皮上。
他们一个十九血气方刚,一个也还没到三十,一张床上睡觉,说出去谁会相信他们在一起这么久,其实没干什么。
倒也不尽然。
没干。但不是什么都没干。
齐嘉钰搂着许文荣的手无力地落了回来,无处安放,只能伸出手指,搭住了许文荣没在深处,缓慢动作的那只手的手臂。
过去一段日子,许文荣用手给他弄过不知道多少次,但都是前面。
这还是第一次。
毕竟是十九岁什么都还没有经历过的身体,就算他再熟悉许文荣,再怎么软了腰,当那只探索的手一点点缓慢推入,齐嘉钰仍旧难以避免地绷紧。
自己和别人弄起来的感觉截然不同,除了深浅不由自己掌握,胀、麻,还有种说不上来的感受。
齐嘉钰埋在许文荣的颈窝,鼻尖蹭着许文荣的皮肤,另一只手不自觉蜷了起来,被许文荣捏开时靠他更近,整张脸都埋进去,嘴巴里低低哼出一声。
粘稠透明的液体在坠了条黏黏的丝,将床单洇出一小块浅色的痕迹。
齐嘉钰轻轻喘着气。
第55章 第 55 章 “你生我气了?”齐嘉钰……
帘子挡不住窗外明媚的光, 大约十点,太阳彻底升了起来,楼下倒是安静了。
礼拜一嘛。
偶有几声鸟叫传来, 在枝头, 在电线杆上。
“我进来了。”许文荣说。
齐嘉钰脸埋在枕头里,身下还垫着一个。
暖气打开后就连空气都暖融融的,脱光了也不觉得冷。齐嘉钰微不可闻地“嗯”出一声。
细若蚊呐。
许文荣摸摸他的脸:“疼?”
齐嘉钰摇头,过会儿说:“你别跟我说。”像在跟他播预告。
就好像有人在打你的时候特意跟你打声招呼,说我现在要打你了, 搞得齐嘉钰紧张兮兮。
又想起什么似的推了他一下, 说了句什么, 许文荣没有听清楚, 齐嘉钰又说一遍。
“戴了。”许文荣吻他的耳垂, 低低道:“嘉钰,宝贝。”
齐嘉钰抓着枕头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耳朵尖都滚烫烫的好似要化开。
明知这种时候的甜言蜜语当不得真, 齐嘉钰胸口还是怦怦怦放起了烟花,觉得好听。
许文荣叫他时的声音好听, 宝贝好听。
家里什么都有,不知道许文荣什么时候添置的,应有尽有, 还不老少。
拉开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齐嘉钰眼都睁圆了。
前戏做足了。
齐嘉钰没觉得不舒服, 被翻过来的时候眼睛里蒙着层水汽。
他皮肤薄,揉一下就能留下印子,嘴唇半张着半合,翕动间露出一小截舌尖, 一声“许”吐了一半,变成了一道轻轻的“啊”。
毕竟是大白天,齐嘉钰做不到完全放开,况且这房子隔音不好,楼下的声音他能听见,他的声音难保不会传到外头。
齐嘉钰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叫得好听也是服务态度的一种表现。
但今时不同往日,齐嘉钰要脸了,害臊,捂着嘴说什么都不肯松,亲也不给。
他头发就修了一下,没怎么剪,散开铺在枕头上,随着身体微微摇晃。
手上的镯子挨着脸颊的皮肤带来少许冰凉的触感。不知道碰到哪,齐嘉钰觉得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腾一下断了,“嗡”地一声,绷出好大的回声。
抓着床单的那只手不自觉握紧,眼睛的水汽再也藏不住地从眼眶里溢出来,人都有点迷糊了。
“怎么了?”许文荣拨开他被汗水浸的一缕头发:“不舒服?”
齐嘉钰摇摇头。
“那就是舒服。”许文荣蹭掉他眼尾的一滴泪珠:“跟你自己弄的时候比呢?”
齐嘉钰不比,许文荣就捏了捏他的脚踝,示意他挂上来。
那股劲儿还没过,齐嘉钰晕晕乎乎,脚底都是麻了,压根没意识到他说什么,身体却本能地照做。
第一下还只是懵,第二下第三下,齐嘉钰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没命地掉。
就那一下,让许文荣找准了。
一改先前小火慢炖的姿态,不再跟他磨来蹭去闹着玩。往他身下又塞了个枕头,时不时出声哄他一句。
这个姿势不利于齐嘉钰向后躲,无处可躲。
屋外阳光正好,房间也跟着亮堂,齐嘉钰哼哼唧唧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一句话分好几次都未必连得成一句。
他小学三年级以前一直跟爸妈生活在南边,学了一口地道的江南口音。后来转回c城,慢慢改了点,只是习惯性带上点语气词。
凶不起来,反而像在撒娇。
“我,我……”齐嘉钰我我我了半天,脑子就跟进了水一样,晃一下还能听到里头水流碰撞的“噗呲噗呲”的动静。
十九岁什么都没经历过的身体,哪受得了这种不间断的感官刺激。
齐嘉钰视线都白了,不仅没听见门铃响,没听见许文荣在他耳边说了句话,连他什么时候抽身都没察觉。
暖气开太大了,房间里不透气,空气里的味道浓郁到都有点冲人。许文荣没开窗,抹掉齐嘉钰脸上的汗珠。
好一会儿,齐嘉钰张开嘴:“黏。”
就一个房间,没地方挪。许文荣拿了换洗的床单,用被子把他裹着抱了起来,手在他眼皮上轻轻一抹,问齐嘉钰能不能自己在沙发上坐。
齐嘉钰没说行还是不行,咕哝一声:“你把我弄疼了。”
要是真疼,他早不让弄了。
许文荣无声笑了。
他拉开最下面的一格抽屉,拿了什么东西塞齐嘉钰手里,让他拿住了:“这样能不能不疼了?”
齐嘉钰睁眼看了看,刚还要死不活,一副能去评残的人,这会儿突然被加满了血槽,睫毛上挂着两滴欲坠不坠的泪珠,笑得一抽一抽。
许文荣问他还疼不疼,齐嘉钰矜持道:“好点了。”
美呢。
“这不是你的表吗?”他窝在床边的沙发上,从被子里伸出手,把表从盒子里拿出来就往手上扣。
他对表没那么热衷,但这不单单是一只表。
这是一只很贵的表。
正戴,外头门铃响了。
齐嘉钰没朋友,除了外卖和许文荣平常没人来,听见声音愣了下:“你点什么了?”
响半天了,只是齐嘉钰没听见。
他从沙发上出溜下来,脚一挨地,直接跪那了。
腿没劲儿。
“哎呦”一声,看向许文荣。
“怎么,还真要给我当儿子。”许文荣一伸给捞起来,抱着他坐在沙发上,撩开被子看了看腿。
给揉了揉:“疼不疼?”
“你问哪?”
许文荣在他唇上咬了一下:“你说呢?”
那么厚的被子能有什么事。齐嘉钰就是赖,想听许文荣哄他。
他也不是一直这么多事,男孩子嘛,磕磕碰碰太正常了,齐嘉钰却从不在爸妈跟前哼唧,撒娇更是不可能。
他压根不会撒娇。
“不知道。”齐嘉钰说着摸了摸膝盖,昨晚上还跪了半天,麻呢。窗帘拉开了,午后阳光斜斜照在床头,又爬了一缕在许文荣的脸上。
齐嘉钰攥着许文荣给的那块表,刚要去摸他脸上的那抹光亮,门铃声忽而变成了砰砰砰地敲门声。
动静不大,就是突然。齐嘉有点懵,不知道谁会过来敲门。他推推许文荣,声音里带着些许力竭的哑:“谁啊?”
年前厨房漏了次水,楼下大早上砰砰砰砸门,给齐嘉钰吓了一跳。
想着是不是又漏了,让许文荣去。
楼下那人说话怪厉害的,齐嘉钰有点怕他。那也没办法,谁家让水淹了不生气。
不过听这动静,似乎不太像。
新换的床单透着一股清新好闻的味道,齐嘉钰没洗澡,身上的汗擦干了也黏糊糊的。
都肿了。
齐嘉钰费劲儿地从被子里伸出只手,够着床头的湿巾纸抽了一张,低头把手指一根根擦干净了,才又去摸表。
仔细看,这个和许文荣之前戴过的那块似乎并不一样。这个更精致,表盘是棕色的,中间就跟开出了朵花似的。
这种款式戴齐嘉钰手上怪怪的,但并不妨碍他喜欢。
心里美滋滋的,也开了朵花,听见脚步声,齐嘉钰头也不抬地问:“谁啊?”
许文荣套了件浴袍,黑发半干半潮地撸向脑后,露出的额头和侧脸凌厉的线条。
他进来顺手将门带上,拿了件干净衣服,手在齐嘉钰头上轻轻一揉,口气平常:“你爸妈,还有个小崽子。”
齐嘉钰“啊”一声,眼睛眨了两眨,过会儿说:“我咋没听见声儿呢?”
“没进。”
爸妈那个脾气,齐嘉钰怀疑是许文荣不让他们进。许文荣没多说,给他把衣服套上,问:“你是出去还是不出去?”
齐嘉钰手指摸了摸表盘:“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
既然找到这来,八成先去过了舅舅家。齐嘉钰未必猜不出他们的来意,手指在衣服上抓了抓,抬头说:“那……我去吧。”
毕竟都找到这来了。
许文荣起身,齐嘉钰又给他按那:“你不去。”顿了顿,用商量的口吻询问:“行不行?”
许文荣定了少时,说:“已经看到了。”又在齐嘉钰肉眼可见地紧张的目光中改口:“没什么不行。”
说着拿起齐嘉钰丢在床头柜上的耳机,配合地耳朵里一塞,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淡笑:“这样行吗?”
齐嘉钰衣服喜欢买大码的,罩在身上宽宽松松,袖子得卷两圈才能把手露出来。这时落下来,显得他格外伶仃。
他看着许文荣:“你干嘛呀。”
“我干什么了?”
齐嘉钰杵在那,乱糟糟的卷发衬着一张苍白的脸,整张脸就嘴唇带了点颜色,也肿。
如果说见到许文荣穿着浴袍出现在他租的房子里,还可以说成朋友借宿,他这双眼含春,都不消问,但凡长了眼睛的都很难猜不出他们刚刚在屋里干过什么。
“你生我气了?”齐嘉钰低头问:“是不是?”
第56章 第 56 章 齐嘉钰看他一会儿,叫了……
不知道是刚弄完爸妈就领着嘉宝找上门, 温存的时间都没给他留,还是许文荣听起来好似和平常无异,却被齐嘉钰敏锐地察觉到他话里一点一反常态的阴阳怪气的原因, 齐嘉钰忽然不动了。
袖子的手指蜷起来, 在掌心轻刮了刮。
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感受,就觉得空落落的,屋外爸妈还在等,他就杵着,垂下的目光低低落在脚尖。
齐嘉钰的话并非他有了自我的意识之后才多起来。他打小就爱说话, 只是没什么人听他讲。
随着年龄的增长, 齐嘉钰慢慢开始学会看人脸色, 其实就是看他爸妈的脸色。
谁会想承认父母不爱自己。
齐嘉钰很长一段时间一直认为是自己太烦人了, 嘉宝刚出生那两年, 他也曾试图学着做一个好哥哥。
可惜事与愿违,他注定就成不了一个好哥哥。
不仅如此, 他处处和嘉宝攀比, 那么大的人了,连一瓶奶都要跟弟弟争, 说出去让人笑话。
除了一张还算不错的脸,齐嘉钰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优点,毕竟就连他的亲生父母都嫌他毛病多, 不懂事,斤斤计较。
拿回家的奖状在爸妈口中都是他和弟弟比较的一种武器。
可能是吧, 谁让齐嘉钰小心眼呢。
他像个炮仗,人家跟他开玩笑,说爸妈生了弟弟就不喜欢他了,齐嘉钰哼哧哼哧, 薅一把草往人身上砸。
不禁逗,不可爱,比不上嘉宝,挨揍对齐嘉钰来说就跟吃饭睡觉一样常见。
那他不服啊。问爸妈是不是喜欢弟弟不喜欢自己,说他们偏心眼,爸就给他提溜到镜子前,让他站那,看着里面急头白脸的自己,问他:“你看你,有哪点招人喜欢,你自己说。”
那时候的齐嘉钰哪看得明白这个,他觉得爸妈就是偏心。
如今才明白,不是他不好,而是这个世界上压根不存在“爱齐嘉钰”这样一个设定。他在被做为炮灰创造出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不会有人真心爱他。
没有例外。
齐嘉钰心想也是,许文荣从来都没有掩饰过想要睡他的念头,睡到了,发现其实也就那样,也就不愿意再忍受他了。
也许就是跟他玩玩。
齐嘉钰捏捏手心,洒脱地想,玩玩就玩玩,反正他也不吃亏,就当长个教训。
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再找男人,一定擦亮双眼,要找就找老实人。
这么一想,齐嘉钰好受不少。
“那既然你不想跟我说话,那就……这样吧。”齐嘉钰声音不大道:“我也没有很喜欢你。”说着撇了下嘴,没落差是不可能的,不过,男人嘛。
天下乌鸦一般黑。
齐嘉钰连自己一块骂进去,扭头要走的时候被许文荣拉着往后扽了一下。
原本对他就没抱指望,听见齐嘉钰说不喜欢他,许文荣也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跟我演偶像剧呢?”
齐嘉钰瞪他。
许文荣帮他把袖子卷起来,抬头说:“那你都不敢让我见人,还不许我有情绪了?”
虽然狐疑,齐嘉钰在听到他说这句话后还是下意识说一句:“不是。”
“怎么不是。”许文荣翻旧账:“去接你,车都不让我停门口,我就这么拿不出手?”
齐嘉钰唇角浅浅抿住,皱着眉头:“不是。我就……”
“就什么?”
齐嘉钰也不知道就什么,就……不想让他们看见许文荣。
他觉得许文荣是自己这边的人,是独属于齐嘉钰一个人的,是以更害怕许文荣会像其他人那样,更喜欢嘉宝,毕竟只要认识他们的人就没有不喜欢嘉宝的。
除此之外,他不想许文荣发现,原来真的没人爱他,更不想被发现,他其实是渴望被人喜欢的。
齐嘉钰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样子实在可怜,许文荣于是笑了:“怎么这么不禁逗。”
齐嘉钰将信将疑。
许文荣揉开齐嘉钰握着的手:“心里是不是想着甩了我,下回不找我这样的人了?”
齐嘉钰嘴巴微微张了一些,意外似的。起先还不承认,后来自己没忍住:“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不知道。”许文荣帮他把衣服拉整齐:“要去就快去,机灵点。”
齐嘉钰够机灵了,起码比之前活络多了,还知道跑,不再倔头倔脑地杵在那里等挨揍。
他不愿意许文荣出去,除了心里想着那些原因,其实是不想把原本简单的事情弄复杂了。
他真怕许文荣上嘴皮一碰下嘴皮,财大气粗的跟买卖人口那样,把他从爸妈的户口本上挪下来。
并非他杞人忧天。
爸妈无事不登三宝殿。
一家四口在出租屋的客厅里坐下来,嘉宝溜圆的大眼睛四处打量,看到什么都要摸摸,扭头凑到妈耳边,说几句母子俩之间的悄悄话。
妈应付两句,视线落在齐嘉钰红得异常的嘴唇上,表情实在不算好看。
齐嘉钰听到嘉宝问了句许文荣,叫的是哥哥。小孩儿不记事,似乎忘了上回被许文荣吓哭的事,问妈:“刚才那个哥哥怎么不见了?”
“他都快能当你爸了,还哥,哥什么哥,谁是你哥。”齐嘉钰语气不重,就是不亲热,没一点亲哥俩的热乎劲儿。
齐嘉宝睁圆了眼睛瞪他,又扭头扑妈怀里:“妈妈。”
妈哄了两句,倒没说什么,反而破天荒关心起了齐嘉钰的生活,问他租房子一个月多少钱。
齐嘉钰坐着不舒服,屁股疼。本想让爸妈有话直说,话到嘴边,莫名其妙变成一句:“多少钱你们也不给我出。”
齐嘉钰其实没打算跟他们呛,完全是不由自主。
话都说了,泼出去的水没法收,干脆破罐子破摔。从来也不是和睦的一家四口,他们累,齐嘉钰看着也累。
他收回目光,手指勾了勾袖子上的一根线头:“有事说吧。”
能有什么事呢。
当父母的管十九岁还在上大学自己挣生活费的儿子借钱,开口就是五十万。
这像话吗?
齐嘉钰没恼,平静地问:“你们觉得我身上哪个器官值五十万?”
爸皱眉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其实齐嘉钰未必没有料到会是这样,可他还是开门让他们进来了,就是不死心,想着万一呢,万一跟他想的不一样呢?
妈在茶几下头踢了爸一脚:“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俩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齐嘉钰眼睛却盯向了齐嘉宝,听见妈说:“家里的确遇到难处了,我跟你爸原本是打算把房子卖了周转,可现在房价实在太低,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接手的人,家里钱都加上,能卖的东西都卖了也还差五十万。”
齐嘉钰抬头,妈红着张脸,张不开口似的,半晌才继续:“就当爸妈管你借的。”
“我没钱。”齐嘉钰说。
爸妈对视一眼,妈道:“你男……”
她张不开嘴,爸接过话:“你男朋友呢?你表哥说他条件不错,能不能让他帮帮忙,我们给他写欠条。”
话音一落,嘉宝稚嫩的声音就问:“谁是男朋友?哥哥不是男生吗,男生也能有男朋友?”
妈眉头一蹙:“不要胡说,没有那种事情。”
齐嘉钰心里静静的:“没有那种事情你们今天来做什么?”
两只手按住膝盖,齐嘉钰嘴巴在前面跑,反应过来之前,便吐豆子似的一个字接着一个字的往外蹦了出来:“不过你们误会了,他不是我男朋友,指望他不如你们看我身上哪个器官值钱,摘去好了。”
房间里,许文荣点击邮件的手顿住了。
一扇门什么都挡不住,齐嘉钰没有刻意放轻嗓音,不知道是不担心还是忘了这里的房子并不隔音。
午后热烈的阳光明媚的洒满了整间卧室,今天天气实在不错,出门散步遛狗的声音比平常多了不少。
齐嘉钰不大的声音透过薄薄的门板传入许文荣的耳朵里。
说的都是让人生气的话,许文荣却并不生气,或者说,他已经没办法再和齐嘉钰生气了。
有些话只有说过了才知道不能说,就像有些事,只有经历过,才知道那些他曾经斤斤计较的东西原来那样不足一道。
大约两点,齐嘉钰推门,却停在门边,没有进来。
阳光堪堪斜了一缕在二人中间,许文荣手里的平板放下来,向他伸了只手:“来。”
齐嘉钰这才迈步。
他在许文荣的示意下坐在他的身上,两只手抬起来搂住许文荣的脖子,脸埋向他的颈窝。
哪还有一点在外面呛人的劲头。
许文荣的手在他背上顺了顺,带着点笑:“厉害啊。”
齐嘉钰本来想解释,说他那么说不是怕他爸妈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但许文荣好像并不在意。
手在他背上摸了摸,许文荣问:“睡不睡会儿?”
齐嘉钰摇头。
许文荣就笑了。
“你干嘛?”齐嘉钰问。
“我干嘛了?”
齐嘉钰停一会儿没吭声,脸在他脖子上蹭了蹭,抬头说:“你干嘛笑。”
“笑都不让?”
齐嘉钰嘴唇翕动,那点别扭劲儿让他一句话就冲散了,问他:“我冷血不冷血?”
许文荣反问他:“你有五十万?”
齐嘉钰摇摇头:“你有。”
“不是你说的吗,咱俩是炮友。”许文荣拿话臊他:“炮友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齐嘉钰嘴一抿,他那么说只是想要规避麻烦,以免爸妈另外又去找许文荣,或者动别的心思,当然也存了心故意气他们,继而想到了爸妈来之前,他在脑子里排得那出戏,于是笑了。
真跟演偶像剧似的。
这会儿想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什么爱不爱的。齐嘉钰说:“好矫情。”
许文荣握着齐嘉钰的手,在他叮叮当当的手腕上亲了一下:“谁矫情?”
齐嘉钰笑着说:“我。”
他就这样,一会儿一变。
变完了,又告状似的对许文荣说:“他们说我没良心,是白眼狼。”
“你是吗?”
齐嘉钰觉得不是,是不是都无所谓,反正他的设定就不是什么好人,没良心才正常。接着说:“嘉宝戴了个锁。”他比划了一下:“这么大。”
“是吗?”许文荣说:“这么大呢。”
齐嘉钰点点头。
妈身上的首饰都没了,就嘉宝还戴着一个。
“以前没见过。”齐嘉钰垂眸:“应该是新买的。”说着看向许文荣,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许文荣偏要问:“看我干什么。”
齐嘉钰说:“我也想要。”
许文荣没想到他这回这么直接,就说:“你要我就得给?你是我什么人。”
齐嘉钰看他一会儿,叫了声:“爸爸。”
第57章 第 57 章 齐嘉钰搂着许文荣,也哭……
叫这么顺嘴不是没有原因的。
不止一次, 齐嘉钰在心里想,如果许文荣真的是他爸,那该多好。
可惜许文荣生不出他这么大的儿子。
他们晚上出去吃饭, 顺便买了个锁, 比嘉宝和上回买的那个可大多了,沉甸甸的,很有分量。齐嘉钰捧着爱不释手,围着许文荣哥哥哥的直打转,好听话一句接一句, 哄他呢。
就是翻脸太快了。
有些事情, 没做之前做不做都无所谓, 做过之后稍微挨近点就跟燎原似的。
齐嘉钰能蹭, 偏还没自觉, 还觉得许文荣一点都不体谅他,拿手在两人中间一抵:“我明天上课呢。”
“十点的课, 来得及。”
许文荣低头, 被齐嘉钰拿手把嘴巴挡住,支支吾吾:“我困了。”
许文荣进来的时候他还攥着白天买的锁在那美, 困是一点没看出来。
见他不为所动,齐嘉钰只好说:“我屁股疼……”
这是真的。
许文荣白天要给他擦药的,齐嘉钰急吼吼要出门, 说没事,这会儿倒是哼唧上了。
药膏跟润滑还有套一起买的, 都在床头第二格的抽屉里。
齐嘉钰不让他涂,也不让他看,蒙着被子自己弄了半天,捂出点汗, 嘴一张,冒出一句:“想喝点。”
这个喝点必然不能是喝酒。许文荣问他喝什么,齐嘉钰又是一句:“整点白的。”
许文荣脚步一顿:“什么?”
“算了,我自己去。”齐嘉钰要洗手,电脑还搁在客厅里没关。他趿上拖鞋,把许文荣往边上推了推,嫌他挡路了。
哪还有一点围着他转时的殷勤样。
两个人都能熬,下午睡了四个小时都没有,这都快十点了,还丁点要睡的意思都没有。
许文荣拿着平板,齐嘉钰抱回来一台电脑和一杯……浓稠的酸奶。
白天没顾得上,晚上加班加点把林从给的视频剪了。
齐嘉钰虽然想得多,杞人忧天,但能感受到许文荣对他好,能忍他,久而久之就有点蹬鼻子上脸,嫌枕头靠着不舒服,就往许文荣身上靠。
许文荣往后让了让,齐嘉钰干脆坐他怀里了。
齐嘉钰好动,不安生,坐许文荣身上扭来扭去,一会儿满床找他的手机,一会儿把手伸长了去够床头柜上的酸奶,自己喝不够,还要扭过去问问许文荣。
许文荣的平板早放下了,这时看着他。齐嘉钰以为他会嫌自己烦,哪知许文荣捏着他的脸上,说了句:“欠/操。”
这话落齐嘉钰耳朵里,可比烦人好听多了。那能怎么呢,反正操不了。
但不是永远操不了。
齐嘉钰闹钟定在八点,昨天十二点左右就睡了,还算早,第二天闹钟没响就让窗帘渗进来光照醒。
这还只是三月,到了夏天太阳厉害的时候窗帘不换没法睡。齐嘉钰眼睛睁着一只还闭着一只,黏糊,睁不开。
手抬起来刚要揉,就让一只手捏住下巴,拧了过来。
大清早的,齐嘉钰懵呢:“干嘛?”
许文荣早醒了,捏着他的手指在皮肤上来回摩挲,最后停在了齐嘉钰脸颊的那颗痣上。
一颗普普通通的痣,他摸不够。
许文荣唇角噙出的笑意在齐嘉钰迷迷糊显然还没完全清醒的目光中漾开几分,头低下来,同他鼻尖相触,一字一顿地说了什么。
裤子被扒下来的时候齐嘉钰都还睡眼惺忪懵着呢。
“大清早,大清早的……”
他声音低低的,慢慢就不说话了。
许文荣提前把暖气打开了,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楼下也渐渐有了声音,家里养狗早上出门前得先带狗下楼上厕所,伺候得明明白白了才去赶公交地铁。
不愿意上幼儿园的小孩儿抱着家里的金毛哭爹喊娘,齐嘉钰搂着许文荣,也哭爹喊娘。
管不管用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一次,许文荣还掂量掂量他受不受得了,弄狠了会不会又给他吓得缩回去,这次明显少了些顾忌。
那不是得上课嘛。齐嘉钰要满勤,惦记拿奖学金,许文荣当然不能拖他后腿。
这里面很难说没有一点对他昨天言语行为的不满。齐嘉钰觉得许文荣就是故意的,不高兴他说他们只是网上认识一拍即合的炮友。
还说不生气。
真装。
时间倒是卡得很准。
齐嘉钰蔫了一路,霜打过似的打不起精神,手时不时摸摸小腹,说:“疼。”
许文荣摸摸他头发,人模狗样地说都是他不好。
齐嘉钰脸撇开,不爱听。许文荣于是说:“清空购物车能不能少疼点?”
刚好是红灯,车滑到路口停下,齐嘉钰这才说:“……能吧。”话没说完呢,手机先递了过去。
许文荣没接,扫一眼说:“还有一个路口。”
听见这话,齐嘉钰登时将手机往回一收,一改先前的萎靡,几根手机飞快点击,甭管有用没用,通通加进购物车。
齐嘉钰的精神随着付款成功而高昂,偏要捂着,端出一脸的憔悴,装模作样地说一句:“这次就先原谅你吧。”
许文荣配合道:“你大人大量,我下次不会了。”
不会什么?不干/他还是不给清空购物车了?
齐嘉钰欲言又止,许文荣给解了安全带:“还疼不疼?”
齐嘉钰说:“一点点。”
许文荣笑出声:“财迷。”
疼倒没有很疼,和之前的感觉不一样,齐嘉钰其实也想不太起来了,总之不一样,或许是因为心态变了,让上床这件事也变得不太好形容。
齐嘉钰肯定不跟他这么说,爽是爽了,但爽完不方便的地方也挺多。
好比不能吃重口辛辣刺激的食物,走路也走不太快,腰以下酸疼酸疼,动一下跟扯了筋一样,多走几步齐嘉钰都怀疑自己骨头是不是要散。
新学期课多,茶室他一个礼拜都不见得能去几回,也就是林从好说话,知道他忙,让他不用坐班。
三月底,天气慢慢暖和了。
齐嘉钰一有空就跟李潇泡图书馆,俩人成了固定的作业搭子,话都多。
这样的人一个还好,凑一块就有点吵了。每天叭叭叭不知道哪来那么多话,搞得最后都没人愿意跟他俩一组了。
齐嘉钰觉得自己比起李潇要稍微好点,没觉着自己多烦人,但偶尔会觉得李潇有点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到清明了,这几天又断断续续开始下雨,每天都潮潮的。
“c城的雨下不完。”李潇给俩人撑着伞:“清明过了马上要进雨季,得下到六月底。”
齐嘉钰抱着书,念叨:“烦人。”顿了顿,说:“你又打歪了。”
下雨不好打车,公交挤不上去,俩人站半天了,车一到站,人家都一窝蜂往上挤,他俩倒好,一个比一次耐得住。
从天亮杵到天黑,车都不知道走了多少,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他俩愣是没挪过脚。
“有人接单没有?”齐嘉钰问。
李潇滑开手机:“没。”
又杵走了一辆车,远远儿地似乎有人喊了声什么,齐嘉钰扭头,见是好久都没有见过的汪洋。
他没拿伞,镜片上糊了层水珠,天黑看不清人,一边跑一边喊,让他们帮忙看看来的是不是2路汽车。
齐嘉钰眼尖,看清之后告诉李潇,让他说。
“咋,你嘴比我值钱?”李潇能叨叨,说完还是照做了。
汪洋不跑了。
来的是21路,车来了又走,汪洋喘着走到跟前,这才看清齐嘉钰。不知道是尴尬还是嫌他,半天都没听着一句谢谢。
齐嘉钰又问:“有人接单了没有?”
“没呢。”
“你都没看。”
“还用得着看。”
静一会儿,齐嘉钰说:“等下要是来车了,我必须得上去。”
“你别光说,你得上。”
“我肯定上。”齐嘉钰把书往上抱了抱:“再不上我要迟到了。”
“你也不嫌累,真掉钱眼里了?你知道刘歆手机上给你备注是什么吗?”
“知道。”打工皇帝嘛。齐嘉钰上回就暼见了。
“真搞不懂,你还怕以后没班上?”李潇泼冷水:“能上吐你。”
“你不懂。”
“我的确不懂。”李潇说。每回一问他干嘛去,必然是打工。
这世界上竟然有人热爱上班,这是什么恐怖故事。
站牌下头能挡雨的地方不多,他俩好歹还有把伞,齐嘉钰胳膊怼了怼李潇:“边儿上去。”
李潇刚一动,齐嘉钰就道:“伞别歪呀!”
“真烦啊你。”
李潇不是真的嫌他烦,齐嘉钰听了就不生气,感觉到兜里的手机震了震,让李潇帮他拿出来。
齐嘉钰看了眼来电显示,嘿一声:“我哥。”
李潇帮他把手机举着,等他说完了放下来。
他有人接了,李潇没有,跟他商量:“能捎我一程不?给我找个地铁搁那。”
学校附近的地铁新加了一条线,要重修,得年底才能重开。以前坐地铁的都跑来搭公交了,不然他们不至于耗到现在。
齐嘉钰说:“那你可别说我在外头咋呼了,我哪咋呼?刘歆说的明明是你,你咋张冠李戴?”
“那许哥上回不是答应了给我介绍对象嘛,那话说出去多毁我形象。”李潇说:“再说,你不先提起来我能扣你头上?”
归根结底,还是俩人太能叨叨了,于是约定谁也不多话。
这会儿就开始了。
汪洋这才有机会,说:“你现在在东校区?”
他冷不丁搭句话,给李潇吓一跳,左右看看:“跟我们说话?”问齐嘉钰:“你认识?”
齐嘉钰应一声,不知道答的谁。
可能是尴尬,他们也的确没什么话题可聊,汪洋说不出谢谢,就道:“云舒出国了你听说了么?”
齐嘉钰一怔:“谁?”
“云舒。”汪洋说:“这学期开学之前就走了。”
第58章 第 58 章 他这一通赖,回去必定又……
原来不是他运气好没有在学校碰见过他们, 而是……云舒压根不在这里?
有这段吗?
这怎么可能呢?
齐嘉钰都懵了,李潇到地方跟他打招呼都没听着。
小雨落在车窗上,这阵子不冷了, 齐嘉钰就穿了件卫衣, 脖子上挂了个耳机,没听,就挂着,说是搭配。
在风口杵了半天,卷毛乱糟糟的都有点没型了, 愣得都没顾上扒, 直到许文荣伸手, 捏着他的下巴拧过来:“跟你说话呢。”
“嗯?”齐嘉钰回神:“你说什么?”
许文荣捏得他脸上的肉堆起来:“想什么这么出神。”
齐嘉钰愣愣地答:“云舒出国了。”
许文荣手收回来:“我当什么事。”
“你知道啊?”
许文荣嗯一声, 轻描淡写:“许燕成也去了。”
这无异于往平静的湖面丢下一枚重磅炸弹。小片刻, 齐嘉钰怔怔道:“为什么啊?”又说:“这怎么可能?”
许文荣很平静:“为什么不可能?”
还能为什么。齐嘉钰不假思索:“书里不是这样写的。”
“书里也没写你不念金融了。”
“这怎么能一样,我那是——”齐嘉钰哽住, 一时间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狐疑地想, 这有没有可能是他和许文荣产生自主意识后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那之后呢?
齐嘉钰有点害怕。
怕不可预知的事情突然降临时的猝不及防,怕他们直到最后也都没能逃过那个从他们被创造出来就已经注定的必死的结局。
按在膝头的手微微收拢, 齐嘉钰低着头,手在裤子上抠了抠。
恰逢红灯,许文荣手伸过来, 按在他的后颈揉了揉:“不会有事。”
“你怎么知道。”
路旁电子大屏的光影隔着车窗印了少许在许文荣的脸上,瞳孔也随着画面的转换忽明忽暗, 他仍是那句:“我什么不知道。”
装蒜。
齐嘉钰撇了下嘴。
对面红灯进入倒计时,在许文荣按着他靠近时齐嘉钰本能地合上双眼,想象中的吻并未落下。
许文荣没亲他,只用指腹在他眼皮上刮了刮。
“他母亲得了一种罕见的基因病, c城的专家应付不了那种棘手的病症。”汽车重新起步,许文荣收回手,淡淡叙述。
“这我知道。”齐嘉钰说:“许燕成帮忙给他找了外面的专家嘛。”在两年后两人误会最深的时候。
根据这类小说的尿性,通常都得这么发展一下。
齐嘉钰说着从包里摸出一根巧克力棒,包装纸撕的“哗啦”一声。许文荣看他一眼,齐嘉钰就递过来,送到他嘴边。
许文荣咬住,顺手接走。
齐嘉钰一愣,顿时就不乐意了:“我就给你咬一口。”
他伸手想拿回来,许文荣往后让了让,没让他碰到。
齐嘉钰都惊了。
他双目圆睁,开口的声音里是藏都藏不住难以置信:“就这一个了。”又说:“你多大人了,怎么还跟我抢吃的。”
见许文荣没有要还给他的意思,齐嘉钰一改先前霜打过的样子,小嘴叭叭叭,不知道多利索:“你都三十岁了,怎么好意思,还哥呢,我叫你哥你好意思答应吗?”
许文荣听得好笑:“不就吃你一个巧克力。”
“我就这一个了!”齐嘉钰气死了:“你得赔我。”
“小气劲儿。”
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咖啡店苟延残喘的营业额在几天前奇迹般开始走上坡路,峰回路转,迎来了一波小高峰。
老板为了抓住这波流量,把下班时间往后延了两个小时,新添了个八点到十二点的夜班班次。
齐嘉钰五点就从学校出来了,跟李潇俩人在那一杵就是半个多钟头,天亮拖到天黑,搞得时间紧巴巴的,吃饭都得瞅着点。
许文荣让他少看两眼手机,答应赔他双倍的巧克力,齐嘉钰还是老大不高兴,晚饭倒比平常吃得多了点。
他这几天课多,课业压力大,有事没事就往嘴里塞点什么,都是些没营养的小零食,下巴肉眼可的尖了。
不知道是不是让他爸爸爸爸叫出爹味来了,许文荣有时候见他把盘子里的肉切开了码得整整齐齐就是不往嘴里送,也会敲敲桌子,给他提个醒,有时甚至会想捏开他的嘴往里塞。
这种半大不大的年纪最不省心。
许文荣让他把兼职挑一个辞了,齐嘉钰还不肯。
一块肉嚼了十来下,一侧的脸颊鼓起来,齐嘉钰又想起刚刚车里没说完的话。
虽然剧情走偏了,但抛开未知里隐藏的某些可能会发生的变故,对于这样一个结果齐嘉钰还挺乐见其成的。
就是奇怪。
“咋回事呢。”齐嘉钰自言自语地呢喃一句,抬头看向许文荣:“他俩就这么走了?那还回不回来了?”
许文荣似乎并未将此视作一件需要重视的事情,口气里满是不以为意:“操心不少。”
“那许燕成不回来公司怎么办?”后面还有一次经济危机等着他力挽狂澜呢。齐嘉钰忧心忡忡:“你没在里面了吧?”商量似的跟他说:“你别趁他不在动什么歪脑筋吧。”
许文荣手在桌上点了点,齐嘉钰看懂了,把勺子拿开,端起汤一口气喝光。许文荣这才说:“动你都够费劲儿了。”
齐嘉钰差点没喷出来,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他们,才涨红着脸埋怨他:“你又说什么呀!”又说:“你怎么跟李潇一样。”就会倒打一耙。
许文荣给拿了张餐巾:“那今天能不能……”
没说完呢,嘴就让齐嘉钰捂住了。
齐嘉钰不是不给,那他每天腰酸背痛的走个路都费劲儿,整个一半残,像什么话。
他觉得许文荣真烦。
年纪一大把了,一天到晚没个正事儿。
烦也只烦了一会儿,一出餐厅大门,让迎面裹挟着雨气的风吹得眼睛一湿,本能地往许文荣身上靠。
这里离他打工的咖啡店距离不远,步行十分钟都要不了,开车反而不方便了。
许文荣一面说“这点路还要送”一面撑伞,空着的那只手自然而然搭在齐嘉钰另一边的肩膀上,伞也朝他倾斜。
齐嘉钰不听,两只手搂住他的腰,脸微微抬起一些。
路灯暖色的光晕斜铺了一点在他脸上,照出些许平常不被注意到的微小的被水汽浸得湿润的绒毛。
“李潇打伞的时候总是打不正。”齐嘉钰仰着头:“我都淋湿了。说他一声还嫌我烦。”
“那不给他介绍男朋友了。”许文荣说。
“他会以为我跟你告状了。”齐嘉钰说:“显得我小心眼。不过你认识的能是好人吗?李潇跟我可不一样。”
李潇是独生子,家里条件也挺好的,不像他,钻钱眼里了。
齐嘉钰拽拽许文荣。
以为他有话要跟自己说,许文荣头低下来,齐嘉钰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没等许文荣说话,他的手就抬起来,朝着路边的商店的橱窗指了指。
许文荣笑着将他的头按了下去。
齐嘉钰最近又迷上抽盲盒,简直上瘾,自己不舍得买,许文荣也不说给买还是不给。
雨点噼啪砸在伞面,又顺着伞骨落在地面,迸开小朵的水花。齐嘉钰抓心挠肝,都到店门口了,还抱着许文荣的胳膊不肯撒手。
这都快成他的惯用伎俩了。
许文荣不经磨,被他摇得整个人都在晃。齐嘉钰慢慢能看出一点他什么时候是在逗自己,什么时候是说真的,胆子随着许文荣唇角的笑意水涨船高。
“哥,哥哥,爸爸,买吧,别人都有。”
许文荣问:“谁有?”
这齐嘉钰哪说得上来,但他不管。
就赖。
用李潇的话说,他让许文荣惯得有时候真烦人。
齐嘉钰觉得他才烦人。
“李潇有。”他睁眼眼睛胡说八道:“有一个系列,他爸出差给他买的。”接着说:“我爸就没给我买过,别说盲盒,就连钥匙扣都没我份,谁让咱不招人喜欢呢。”
许文荣不吃这套:“谁是你爸爸。”
齐嘉钰立刻道:“你。”
买肯定是要买的。但他这一通赖,回去必定又是一通操。
无所谓。
齐嘉钰把盲盒铺了一床,听见脚步声头都没回。
他拆了三个一样的,还是他最不喜欢的那个,脸都皱成苦瓜了。
啥运气啊!
“烦人。”齐嘉钰抱怨一句,拿到第四个,嘀嘀咕咕说什么上帝保佑。
许文荣的手摸过来时嘴巴里还念念有词。
窗外小雨滴滴答答,这时节,室内已经不需要开暖气了。齐嘉钰支着手肘,微微耸起的肩胛让身体塌出了一个月牙般的弧度。
全身上下就只有屁股还软乎。
他离高中太远了,新学期课程排得又紧又密,跟爸妈算彻底决裂了,齐嘉钰嘴上不说,看似对许文荣依赖到了极致,说话也不迂回了,实际却不是这回事。
他情愿陀螺似的每天风里来雨里就为打那几千块的工也不肯辞掉一个,这是怕跟他分手了钱跟不上,随着预备着呢。
许文荣一条腿压上床,从身后摸进他的睡衣下摆,手掌滑到他的小腹:“饿不饿?”
齐嘉钰摇头,显然误会了,主动撅起一点,还十分上道地往身下塞了个枕头,一边拆一边说:“我明天去艺术馆,站一天呢,你千万要轻点啊。”
许文荣本来没打算跟他干什么,让他这句气笑了。
给他翻过来的时候齐嘉钰正烦呢。
接连抽了四个一模一样的,换谁都不高兴。
“干嘛呀?”他问完又了然地轻轻“啊”了一声,没等许文荣开口,两条腿先挂上来,还探讨似的冒一句:“其实后面更舒服。”
搁之前,他哪会这么配合,今天买美了,哄许文荣高兴呢。
就这样,也没搁下手里的东西。
直到察觉到屋里不寻常的沉默,齐嘉钰这才后知后觉停了手。
房间里的动静一直持续到深夜,这里的房子隔音不好,门和墙壁都薄薄一片,凌晨的时候楼上冲个水下头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齐嘉钰哼哼唧唧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
五十平米的房子,客厅空间本就不大,房间和大门距离又近,如果这时有人从门前经过,没准儿还能听到一点。
齐嘉钰人都晕乎了,还攥着他新开出来的一个盲盒。
洗澡的时候暼见自己腰上的手指印,让许文荣看:“你看你给我掐的。”
他能哼,对这件事其实没有太多的羞耻心。
那节骨眼上,压根也想不起来。
弄完了该漏出去的声音都漏出去了,迟来的羞耻心什么用都不顶。
都已经这样了。
齐嘉钰下巴搁在许文荣肩膀上,上药的时候还是乖的,就是嘴巴闲不住。
“是不是肿了?”他声音有些哑了,搂着许文荣的脖子。
“疼?”许文荣问。
齐嘉钰摇摇头,这时才有点不好意思。
第59章 第 59 章 “下辈子吧,要是还有下……
感受到许文荣手指上那层薄薄的茧, 林知意呼吸都轻了不少。
“做这么频繁对我不好。”
就听“哗啦”一声,许文荣在他全身上下唯一还算有肉的地方拍了一下,浴缸里的水都溅出来。
疼倒不疼, 但也不妨碍齐嘉钰顺杆爬:“打我干嘛?”
“疼呢。”他皱着眉头, 一副需要许文荣立刻做点什么来换取他原谅的样子。
“说这话可真没良心。”许文荣拿水给他冲干净了,用浴巾包住:“一个礼拜就做了两回,这就对你不好了?”
齐嘉钰说归说,让他抱的时候一点没客气:“明明是三回。”
“腿也算?”
“腿不算?”那不也弄出来了。齐嘉钰怪不服的。
许文荣抱着他倒下去,带着洗发水香气的头发散开铺在浅灰色的床单上, 齐嘉钰指指嘴巴:“那下回用这, 得算了吧?”
许文荣低头在他唇上碾了一下:“那你不得磨死我。”
齐嘉钰很能顺杆爬, 尤其是在许文荣跟前, 确切地说, 他就只折腾许文荣一个人。
谁让他什么都应呢。
第一次被人这么捧着,齐嘉钰稀罕。与其说在折腾人, 不如说他是在试探, 看许文荣究竟能够容忍他到什么地步。
其实不止齐嘉钰,这世界上大部分人似乎都或多或少存在一点这样的问题。
一个人挺好, 自己也能把自己归置得妥妥当当,生病了自己买药,严重了打辆车自己去医院也能弄好, 可一旦身边出现关心他,管着他, 可以信任依赖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好端端挺坚强的人,忽然就脆弱得不堪一击了。
齐嘉钰搂着他, 微凉的鼻尖蹭在许文荣的皮肤上:“你弄得我身上好疼。”
“那是因为你不看路。”许文荣说着把他裹着他的浴袍撩开了点,看他后背上那块撞出来的淤青。
就上礼拜的事。
他低头看手机的时候不小心跟前头过来的赵海鸣撞上,摔了个跟头。
刚好是个台阶,硌着背了。
不过齐嘉钰今天依然睡了个好觉。
也许是因为云舒他们不在这里了,齐嘉钰从身到心地放松。
就是腰酸。
除了第一次,后面许文荣就没客气过,不是不爽,齐嘉钰觉得有点爽过头了。
许文荣太知道要弄他哪了。
上次还……齐嘉钰说不出口。
他不知道那天究竟什么时候结束的,反正睁眼他已经错过了第二天的选修课,叫都叫不醒。
齐嘉钰怀疑自己那时根本就是晕过去了,好在李潇够意思,帮他点了个到。揉着腰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还让刘歆撞见了。
刘歆跟他组过两次小组作业,典型的直男,直男中的直男!李潇见许文荣第一眼就看出他俩人关系不一般,刘歆撞见他们两回了。
一次,齐嘉钰跟许文荣刚亲完嘴,扭头就看见他了。
那傻子,竟然问他眼睛是不是进东西了,说什么:“我见你哥在那给你吹了半天。”
齐嘉钰都无语了。
回头还跟许文荣讲呢,说就算他直接告诉刘歆他俩在亲嘴,刘歆没准儿会说“你们兄弟感情真好”。哪天他俩上床被刘歆撞见,他未必不会觉得许文荣其实是在教他玩相扑。
齐嘉钰一边吐槽一边笑话刘歆大傻子,许文荣给剥了个橘子,掰一瓣塞他嘴里。
牙齿轻轻一咬,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迸开。许文荣这时拧过他的脸,同他在四月暖人的阳光里接了个粘稠的吻。
四月风都温柔,齐嘉钰想,所以他才会在听见许文荣叫他宝宝后红了脸。
齐嘉钰小声:“我都十九岁了。”
“几岁都不妨碍。”许文荣说。
哄他是为了操/他。
齐嘉钰夜里被压在沙发上的时候想起白天许文荣的话深感受到了欺骗。
“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他一周七天,没有哪天是不用上班上课的。许文荣本来没打算,齐嘉钰看个电影一个劲儿朝他耳朵上吹气,往他怀里坐。
弄出反应了又不认账,还倒打一耙,说他一天到晚净想这事。
欠/操。
齐嘉钰还是有顾忌的,让许文荣抱他去房间里,怕自己声儿太大传出去,
“隔壁有小孩儿。”
新搬来的一家三口,搬家那天让齐嘉钰碰见了,那小孩儿牵了个狗,往齐嘉钰塞了颗奶糖,奶声奶气地对他说:“打扰了。”
墙这么薄,万一让人听见了问爸妈隔壁的哥哥怎么天天哭,这不给人爸妈出难题嘛。
就是回了房间齐嘉钰也不敢出声。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弄了,许文荣今天格外久。
齐嘉钰前面忍住了只是哼哼,后面不知道怎么,脑子怦一下,就跟放烟花似的。
可怕的是,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叫了。
不仅叫了,还尿了。
这样的情况上辈子也有过,以前他不要脸,那现在要了嘛!
齐嘉钰难受惨了,蒙着被子一耸一耸。
哭呢。
觉得丢脸,打他开始要脸就没丢过这么大的,被人阴阳怪气叫他捞男的时候都没这么难受。
隔着被子把靠近他的许文荣推走,这会儿了还没完全缓过来劲儿。
真是太丢人了!
他要是十七还能哄哄自己,把成年之前的事留在过去,那他不是十九了。
成年人……多丢脸呀。
许文荣好笑归好笑,那也不能真让他哭一晚上。其实不管他,他一会儿自己也就好了。
可哭狠了许文荣又受不了。
这回齐嘉钰倒没推他,但也没有许文荣以为的那么惨痛。
顾忌着哭狠了第二天眼睛要肿,没怎么哭,就声儿大。
许文荣指腹刮在他眼皮上,好听话说了不少,齐嘉钰就一句:“我都不想活了。”
说着在眼睛上抹一下,兜了几滴泪珠,嫌黏糊,没纸擦,蹭许文荣身上了。
许文荣看一眼:“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有什么。”
“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种天气蒙着被子捂半天不可能不出汗,加上那身黏糊糊的□□,用一塌糊涂来形容他都不过分。
齐嘉钰嫌脏,手抬起来,让许文荣闻他骚不骚。
说出口也觉得这话怪怪的,所幸许文荣没接他的茬,只低头在他手上咬了一下。
齐嘉钰就不吭声了。
卫生间放好的水早凉透了,许文荣给他冲了冲,头发也过了道水,洗干净了才说:“这么难受是不是哄不好了?”
他身上的衣服让齐嘉钰抓得没样儿,皱不说,还湿答答的。
齐嘉钰埋怨他归埋怨他,抱还是要抱的。
一码归一码。
吹风机嗡鸣的声音在充斥了整间屋子,吹得差不多了,许文荣在他头上摸了摸,齐嘉钰这才开口:“那你试试呢。”
许文荣多烦人,顺着他的话应一句就能翻篇,非要问:“试什么?”
就逗逗他。
太晚了。许文荣把风吹放下,手一伸,齐嘉钰就搂上来。
洗完换上一身干燥的衣服齐嘉钰就好了,两条腿缠着许文荣的腰,被他托着屁股抱起来时问:“我重不重?”
“再轻就没了。”
“每回你抱我我都想让你给我做亲爹。”齐嘉钰冷不丁冒一句。
许文荣起先没说话,进了房间,给他搁在重新换过的床单上,许文荣的声音才传来:“下辈子吧,要是还有下辈子,你给我当亲儿子。”
第60章 第 60 章 齐嘉钰坦白:“我俩看片……
这话太远了, 毕竟他们谁都不知道究竟还有没有下辈子。
齐嘉钰两只手臂勾住许文荣的脖子。
新换的床单上满是阳光和茉莉的香气,齐嘉钰鼻尖蹭到许文荣皮肤,同他额头相抵, 猫一样蹭了蹭。
“许文荣。”齐嘉钰呢喃着还藏了半句, 只在
心里念出来。
再亲近的关系也很难做到百分百坦诚,每个人内心深处都难说没有那么一两个难以吐露的小秘密。
就好比,齐嘉钰从不认为他和许文荣一定能走到哪一步,他甚至不敢全心全意去依赖或者说信赖他。
他相信许文荣此刻对他的喜欢,可这份喜欢能维持多久, 并非齐嘉钰能够左右的。
而且他们都还这么年轻。
即便是没有足够多的情感经验作为参考和依据的齐嘉钰也知道这种事情是最说不清的。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去接受一个人, 哪怕这个人是许文荣, 只是感情这种东西, 有时候真是让人头疼得很。
齐嘉钰坐在床边, 刚洗完身上还带着些许的水汽,正指天对地向许文荣发誓:“我真的只是睡着了, 不是故意赖在别人宿舍不回家的。”说完, 凑上去亲亲许文荣的下巴,被对方无动于衷的反应伤到似的, 可怜巴巴。
眼看要五月了,气温随之上涨,不仅床上被子换薄了, 齐嘉钰也薄薄一片,露着锁骨, 一条细细的蛇骨链搭在颈间,睡衣轻薄的布料下一块暗红色的痕迹若隐若现。
“是吗,我以为你一刻都跟我待不下去了。”许文荣语气寻常地在平板上查看邮件。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打齐嘉钰说要搬回去住宿舍, 许文荣就动不动冒出一句,俩人本来就因为这事别扭呢,齐嘉钰今天又在李潇宿舍多睡了会儿。
可是让他拿住话了。
“哪能呢。”
齐嘉钰原本坐床边,后面嫌位置窄,自己往里挪了挪,两条腿规规矩矩盘起来,起先坐着,之后不知怎么,跪那了。
也不是跪。一个姿势坐久了毕竟不舒服,他挪了下腿,跪着坐下了。
这世界上最不能委屈自己的,齐嘉钰排第三,没人敢排第二,偏摆出一脸的委屈样,好像许文荣怎么着他了。
屏幕淡淡的荧光在许文荣眼睛里汇聚成一个微小的光斑,手指滑着翻了一页,曲起来的膝盖忽然被一只手推着晃了晃。
许文荣抬眸,齐嘉钰就凑上来看他的屏幕。
看也看不明白,于是搂住了许文荣的脖子,两条腿跨上去:“爸爸。”
他都这样了,许文荣依然无动于衷,齐嘉钰不免受挫。
早八本来就烦,那他困了还不能睡会儿了?齐嘉钰觉得不至于,许文荣就是在挑刺,找他的茬。
烦人。
齐嘉钰心里这么想,身体上却给出了截然相反的态度。他搭着许文荣肩膀亲他的下巴和嘴唇,一面嫌他小题大做,一面哥哥爸爸叫个不停。
也害怕许文荣真的和他生气了。
许文荣一只手扶住他的腰,手里的平板因长时间没有点击从而熄灭了屏幕,床头的电子钟从十二点五十九跳到了一点整。
这个时间的小区空无一人,分外安静。
齐嘉钰含着许文荣的唇肉轻轻地吮,一个牌子的沐浴露的味道在空气里揉杂着,许文荣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手指陷在那头松软的发丝里。
不知道是不是让他哄高兴了,竟然说:“要搬就搬吧。”
齐嘉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许文荣捏着他的下巴又一次吻上来时他还愣呢。
“你刚才说什么?”
“你不是想搬回去住。”许文荣说:“搬就搬吧。”
这个小区的房子其实一般,隔音差,防水一般,也就占了个近。
齐嘉钰这学期换了新校区,从这过去就不方便了,每天路上都得花不少时间。
许文荣倒是起得来送他,那有什么用呢,齐嘉钰不起,他总不能代替齐嘉钰去上课。
齐嘉钰也不是真的起不来,大一的时候早八不也去上了,就是赖,仗着有人管他。
今天也是。
他能熬,晚上不睡,早上不起。
下午突然发了条微信,说上完课要跟李潇去他宿舍里拿昨天借给他的电脑,让许文荣不用接他,说是这么说,实际上电脑就跟他包里背着呢。
许文荣不至于二十四小时盯着他,而且齐嘉钰也没乱跑,就是太忘我。他四点多下课,一直到十点了都还没有回家。
打了几通电话都没接。
睡着了。
那会儿都快十一点了,宿舍大门都要关了,齐嘉钰才顶着头乱糟糟的头发跑下来。
李潇从阳台探头往下看的时候齐嘉钰就跟出去玩忘了时间被爸妈教训的小孩儿似的耷拉个头。
大概挨训呢。
从楼上看不太清楚许文荣的表情,李潇从他的身影和气场上判断他这个人不行。
太凶了。
给他同学都管成孙子了。
“真的啊?”齐嘉钰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还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许文荣把平板丢去床头柜上,关了灯,也没干什么,就这么躺下了。
齐嘉钰都懵了,他以为今天一顿操没跑了。
这就完了?
“哥。”他问许文荣:“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
春被只堪堪搭在了胸口,齐嘉钰挨着他:“你怎么突然善良了。”
许文荣听笑了:“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齐嘉钰看出他没生气,提着的心搁回原处:“我以为你不高兴了。”大抵是黑暗给了他勇气,亦或是许文荣今天实在好说话,齐嘉钰小声说:“其实我撒谎了。”
他没有在李潇宿舍里睡觉。谁会在第一次去人家宿舍的时候睡觉啊。
齐嘉钰坦白:“我俩看片儿来着。”
许文荣睁开眼,齐嘉钰还笑呢:“他跟我说有个很劲爆的片子,不看等于白活。”
刚好他舍友今天不在,俩人窝李潇床上,关了灯,捂着被子看到了十点多钟。
“真的很劲爆。”齐嘉钰说:“我都看傻了。”
“所以不接电话?”许文荣在他耳朵上捏了捏。
“不是。“齐嘉钰老实道:“手机顺床缝掉下去了,我没发现。”
许文荣没问他看的什么类型,怎么劲爆。
没那个必要。
俩小0凑一块还能看什么类型。
他说:“这么劲爆下次也放给我看看。”
齐嘉钰突然哑巴似的,头一扭,不吭声了。
宿舍条件一般,差差不到哪去,好自然也好不到哪去,主要是省钱,方便。
现在不用担心会遇见云舒,齐嘉钰觉得住校挺好的。不然一礼拜七天跟许文荣躺一张床上,动不动就擦枪走火,对他身体不好。
这事是能经常做的吗?
齐嘉钰有时睡醒了摸摸肚子,还觉得许文荣还在他里面没出去。
做多了精神不好是真的,齐嘉钰这学期几乎没落下一节课,那不是要拿奖学金嘛,可不得积极点。
他租的房子本来要退的,许文荣没让,说他那么多东西搬起来折腾,横竖不远,平时回来一趟比去别墅方便,就又给续上了。
“你在这住吗?”他问许文荣。
“你管我住不住。”许文荣把他扔床上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收拢了放他箱子里,话说得不咸不淡。
原本半个身子钻柜子里扒拉的齐嘉钰闻言转过身:“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许文荣淡淡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又不是生离死别,齐嘉钰坐车上还乐呵呵,说李潇,说刘歆,说他们班上有对女同性恋,俩人自以为瞒得挺好,其实没人看不出来。
五月的阳光已经有些烫人,齐嘉钰眉飞色舞,让许文荣想他就给他打电话,别不好意思。
阳光透过车窗漏了一点在许文荣脸上,他没有很高兴,也没有不高兴,不过既然齐嘉钰高兴,他也勉为其难地分享了一点齐嘉钰对新生活和拥有朋友的喜悦。
齐嘉钰上个月结束就不再去艺术馆了,挑了个周末,把箱子拎上楼,扭头又跟许文荣走了。
要去外头吃饭,买夏装。
上车先给自己系上安全带,扭头又看看许文荣,拿出手机,把之前收藏的几家餐厅找出来。
刷着刷着,突然笑了。
冷不丁的。
这就好比往原本平静的水面扔下一颗小石子,溅起的水花不算大,只是刚刚好溅到了许文荣的心尖上。
不等他出声,齐嘉钰就献宝似的都快把手机怼他脸上了。
让他看。
“太近了,看不清。”许文荣握着他的手腕给拿远了点。
看见他屏幕上的一张照片。
齐嘉钰歪着头,脸上铺了层淡金色的暖阳,一只手伸去抓住许文荣的袖子,一旁梧桐层层叠叠,脚下是碎了一地的金箔纸似的阳光,连风都格外温柔。
是他们离开宿舍的背影。
那会儿齐嘉钰正忙着跟许文荣谈条件,都没发现李潇在后头。
还顺手拍了张照片。
齐嘉钰收回去,手指在屏幕上滑几下,许文荣的手机便嗡地震了一下。
许文荣握着方向盘,听齐嘉钰在耳边迂回地问他会不会设置屏保。他佯装不懂,唇角抿开浅浅的弧度:“这有什么不会的。”
齐嘉钰说:“我发给你了。”
许文荣点点头,就是不接茬。
晚点,齐嘉钰要去上班了,走之前把手伸进许文荣的衣兜,摸出手机,牵着许文荣的手让他解锁,把他发过来的照片设置成了屏幕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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