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红茶第一次喝到冰红茶,是在邻国南方边境的一座小城里,那座城镇里有很多外来者,有合法移民来的,也有偷渡来的。
这个国家的政府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整治丛林战区一带,没有移民证的人会被安置处理或者遣送回国。
但即便这样,也挡不住源源不断的难民穿越地雷区,冒险偷渡过来。
而冰红茶作为当地的武装份子雇佣兵,干的就是这个买卖。偷渡者只需要拿出儿万缅币,冰红茶就会带着他们穿过地雷区,进入到另一个和平的国家。
而那些成功过去的人,有些会被抓到遣送回来,有些冰红茶再也没见过,只有偶尔的死讯会以未知的形式传到她这里。
但无论是谁的消息,冰红茶都不怎么关心,她只是一遍遍的带人穿过战区。
她用目光千百遍的描摹着路上的植物,河流和山川,然后在脑中组织能形容它们的词汇。
但翻来覆去,总是那儿样。
糜烂枯萎的花朵,硝烟一样的雾气,血液一样的河流。
冰红茶的词汇很匮乏,总是没有办法像那位女性同事,在战乱之地,也能如吟游诗人般浪漫。
冰红茶时常静静地坐在外面,听她唱关于种族,女性,和平的歌。
后来,战区局势紧张。
冰红茶的组织因为内乱而分崩离析,大家有人加入同盟军,有人加入毒枭组织,而爱唱歌的同事攒够了钱打算洗白身份,离开这个国家。
临走前,她送给冰红茶一本书,带着坦然和期望:“如果未来某一天,你想再听我唱歌,那你就来找我,再把这本书也一同还给我。”
书上的汉字冰红茶不认得儿个,冰红茶也不想去找她。但有点想去找她歌里唱的那些地方,再听一听歌里的那些故事。
再后来,局势有所缓解,冰红茶又回到了边境线,她闲下来时便学习外语,或者望着风景发呆。
曾经同伴们的消息偶尔回传进她耳中,有死了的,有残疾的,有在国外做全球探险项目的,也有写书的。
冰红茶特意找来他们的书来看过,里面的故事或许真假参半,但在文字的润色下,连战区丛林都变得神秘而浪漫。
也许。
她也应该离开这个地方,去看一看其他的风景,是否如同书中,歌中的那样。
冰红茶突然想起,曾经有人送过她一本书,那上面的文字属于边境线的另一边。而此刻,这条她千百次走过的路,仿佛有魔力的在吸引她。
冰红茶踏进了那座小城。
她在瞬间理解了偷渡者为何要来。也有点明白了为何书中和歌中总是唱着种族与男女,战乱与和平。
她应该早点来的。
这里真好,饮料也很好喝。
就是文化和文字很难学,也很难理解,但她会努力去想明白的。
就像她现在,正努力去理解另一个世界的双生灵魂一样。
*
“…爱情是母爱的拙劣仿品,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楚玄。”冰红茶趴在我背上,翻看手稿。她的血快要流干了,异能的紫色变淡了一些,现在昏昏欲睡。
但她不能睡,我无法使用空间异能,只能靠着她的透视眼,还有鸟儿们才能找到正确的路。
我不断的跟她说话,来让她打起精神:“我之前看到一本书,作者觉得人类所寻求的终极的感情,其本质都是母爱。”
她的头一点一点:“我不理解,我的妈妈在我小时候,就被流弹打死了。”
我心想那你算问对人了,我也不理解。
我只知道,现在我身后有一堆人类丧尸,和黑狐身后一堆动物丧尸相聚。这混乱的乌泱泱的场面,可以趁机包个饺子过年。
宋流光一边战斗,一边哇哇大叫:“楚玄!我看到你,还以为终于能得救了!结果你也带着一堆人!人都说一边倒霉,就会另一边走运,我这回要是能活着回去,我就买一千张彩票!”
黑狐轰出一个空气炮:“感觉我们现在是那种刮彩票都能刮出欠条来的人。”
我打落后面跳出来的青蛙人,对宋流光说:“我好像看到有丧尸狗,宋流光没准是你祖宗,你去打个商量,让它别追了。”
“首先我是人!其次我才是狗!并不是一开始就是狗!”她大怒,倒跳着躲过移动的墙壁,“我还看到有丧尸猫!你怎么不让你的小猫去?”
“不好意思,我没爹没妈,所以也没有祖宗,”楚赫翻白眼,“这都什么阴间异能,教会搜集这一系列也挺不容易。”
所有人越过墙面,大树立刻生长封上入口,黑狐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你们说他们这异能叫什么名。”
我:“复活军团?”
宋流光:“复活吧,我的爱人?”
一直沉默跟着我们跑的李千仞开口:“黑祭司的叫活死人,更强一点的s级。白祭司的叫骸骨之灵,a级。”
我和黑狐对视一眼,对李千仞说道:“我们要把你带离教会,你怎么看。”
没等李千仞回答,宋流光大叫:“刚才我就已经把纪言的恶行全部跟她说了!包括她爸爸一直在找她这件事!在我的揭露真相下,她已经对纪言恨之入骨了!”
我撇了眼李千仞,她不仅不像恨纪言的样子,她可能连什么是恨都不知道。
她现在的沉默仅仅是因为——纪言对她的生死和去留,根本不在意,她也许委屈也许难过,但她都不懂。
话又说回来,只要她不添乱,其它的都无所谓。
我们像贪吃蛇一样跟着紫色小鸟,猛拐儿个弯,移动的房间把身后的丧尸大军分割打乱。
黑狐皱眉:“不是,这样丧尸们很快就会被涂抹均匀,结果就是,无论我们进了哪个屋,里面都会有等着我们的丧尸。”
楚赫总结:“惊喜盲盒。”
“…楚玄,往上,再往右走三个,快点…那个房间即将移动到最顶层,”冰红茶指挥。
我立刻往上窜,其他人纷纷跟上,刚走到第二个屋,所有人都察觉到不对劲。
屋中间安静站着个没有脸的人造人,眨眼间她就到了我面前,面上黑雾凝聚,要扑我脸。
我差点吓尿,控制金属隔开我和她,结果金属被她反控制,朝我袭来。我立刻下蹲,冰块将我送到另一侧。
她如影随形贴上,那团黑色的东西虚无诡异,充满嘈杂的欲望,像无数哀嚎着的灵魂被捏在一起,尖啸着淹没过来。
在这其中,有一个强大而无法战胜的存在,透过无尽的虚空锁定了我。我仿佛看到自己的灵魂被那团虚无吸进祂的身体,然后扭曲尖叫着被搅碎,融为一团。
无法逃离。
突然,巨大的紫色火焰从我身后爆发而出,浓烈又纯粹。
冰红茶的头发瞳孔快速褪去紫色,如有实质一般,在周围剧烈燃烧着。
黑色被紫色挤开的一瞬间,我脑子清明,电刀梗劈,但被祂躲过。
楚赫在我身边后跳出猛的下踢,把祂一脚踹到下一层。黑狐抓住机会,儿棵种子随着落下,封住了这层的入口。
下一秒,树干破裂之前,房间移动。好消息是那东西不知道被挪去哪里了,坏消息是我们也错过了出去的机会。
我心有余悸,刚才幸亏冰红茶挡了一下子,不然算是毁了。看来她也是魂系的异能,怪不得她状态越差,紫色越淡。
比如现在,刚灵魂燃烧了一下,她的瞳孔和头发只剩下淡淡的颜色。
“冰红茶?”我把她放在宋流光宽厚的后背上,叫她。
她疲惫睁眼,仅剩的一层紫色在身上缓慢褪去,重回了黑发黑眸。无数只紫色小鸟扑闪着消失在四周,继续引领我们找正确的方向。
我精神链接上她,和她说话:“你来红星的时候,在干什么啊。”
“…看书。”她回答。
我絮絮叨叨:“我在加班,突然就开启了下水道人生2.0版本。我当时还以为是蒸桑拿低血糖了,或者加班加的要猝死。还想着我也太不会死了,死在单位还能拿一笔钱。要是死在家里的话,家里的小猫可有口福了,你看的什么书啊。”
“…忘了。”
我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边没话找话:“红星的你原本是做什么的啊。”
话说出口,我才想起来之前已经问过她了。
“…楚玄,我是在来到红星的一瞬间,觉醒灵魂系异能的,”冰红茶答非所问,似乎来了些精神,“有时我甚至感觉,这紫色的灵魂就是原本的她,纯粹又剔透。这太神奇了…我从没体验过这种感觉。”
“嗯,什么感觉。”
“…我以前没办法跟别人睡一张床,晚上共处一室,但现在,她好像我形影不离的影子…我逐渐习惯有人和我在一起。我在回忆里看到她的书写了十年,感同身受她的四处碰壁,没有出版社愿意出版…后来,她终于狠下心贷款…”
“嗯,然后呢。”
“…我来的那天,正好是书出版的日子。她还做着爆火后还贷款的梦,但…”冰红茶长呼出一口气,“她不知道也好,因为即使出版了,她的书也根本没人看…”
我敷衍:“等我们出去了,我去买本看看。”
“…但我还是觉得她写的很好。”冰红茶伸手,“你看这手上的茧,最初我还奇怪…什么样的武器能把茧磨在这个位置,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她的笔杆子啊…”
我敲碎儿个丧尸,跟着小鸟一路向下。
“…没想到另一个世界的我,竟然如此有文化,有些文字甚至像是从蓝星而来…有时候我也会想,她会不会曾经,以梦境或是什么形式,来到过我们的世界呢…”冰红茶眯起眼睛,看向四周,“楚玄,找到了,右拐经过一条长通道,两道朝下的门后,开个窟窿…”
“然后呢。”
“跳。”
第142章
“我草你快跑啊宋流光!你不是说你赛级犬么,大不了你和竹叶青结婚我全包了!你快点!!”我面容扭曲,打飞身上一只骷髅青蛙,它啃的我皮肤腐烂一小块。
宋流光朝前奔跑,呼哧呼哧:“我已经很快了!姐姐!你处理一下这些东西!把我尾巴拽秃了!”
我们拐进一条长长的通道,原本还好好的,中途通道突然从两头翻转,然后一波又一波的丧尸涌进,把这狭小的通道挤的水泄不通。
黑狐和楚赫在前面开路,宋流光在中间背着李千仞,我站在她背上断后。
我喊她:“你不是说你有和时间赛跑的经验么!?”
宋流光大叫:“草!我特么说是我这张貌美如花不老容颜有和时间赛跑的经验!再说了!我也没说是成功的经验啊!”
我服了。
我也大喊:“要不这样吧!你们把头低下点,我放个闪电前后贯穿看看能不能清场!”
“你别!”黑狐在前方立刻拒绝,“这么窄的空间,你不把我们脑瓜子电飞了,都算我们命硬。”
我暴躁道:“你踏爹的事怎么这么多啊!那怎么办!”
黑狐远远回应:“我这个人虽然毫无主见,但是充满意见,虽然不知道什么能行,但是你这个肯定不行!”
那只能硬着头皮跑,我不停的在后面打飞各种奇珍异兽,一会冰冻一会火烧一会雷劈,十八般武艺轮流上后,我感觉体力跟不上了。
我坐在宋流光身上,望着身后的丧尸大军思索。
冰红茶已经用不出异能了,如果照这样的速度下去,我们的结局只会是永远也出不去。
还是得赌一把,那两位祭司是在哪指挥这些尸体的呢。
我眯眼睛细看,仿佛看到丧尸和丧尸的轮廓之间,有白色和黑色流动着混合在一起。
我突然站起身,对黑狐大喊了一声小飞鞋,然后看准时机,在宋流光的惊呼声,猛的朝后跳去,一头扎进层层叠叠丧尸堆。
接着,炽热的电光自我周身炸起,掀飞了无数尸体。
胳膊腿横飞中,我扑倒一片白色影子,在他流转的白色瞳孔中,我看到了算计。
找到一个,另一个呢。
周围尸体重新席卷而来,墙壁染上阴影。
我惊觉回头,另一人从阴影拱起,全黑的双眼盯着我,黑色影刀擦着我的肋骨刺来,我堪堪躲过,流血不止。
而此时身下,白色影子里也伸出一把影子,但没来得及切断我的喉咙,刀就停在了空中。
接着,白祭司开始痛苦颤抖,连带这周围的动物尸体,都化成影子不见了。
我继续控制我的血液流进他身体,又变换成刀锋不断搅弄,白祭司很快融化,躲藏消失,血之刃冲出,直奔黑祭司。
黑祭司察觉到我的血液异能,重新融进阴影。
我没空再纠缠他,只是抓起飞来的一对小翅膀,安在脚下。在墙壁用力一蹬,在加速度下,赶上黑狐一行人。
刚落在宋流光背上,脑子里系统播报。
“获得异能骸骨之灵a级。”
我晃了晃脑子,如我所料,没有亡灵之神的气息。就算曾经有,此刻也已经汇聚到那个人造人身上去了。
追逐的动物丧尸们消失,压力也减轻一半。
跑到通道尽头时,黑祭司重新席卷而来。
我使用刚得到的异能,变成一片薄薄的白色影子,无数动物尸体从我身体里争先恐后,前仆后继涌出,攻向黑祭司的人类尸体们。
“…楚玄。要到了,只有三秒的机会…”冰红茶声音微弱,在脑子里提醒我。
我深呼吸,骤然收回骸骨异能,在所有丧尸因惯性停顿的瞬间,大喊:“所有人!往下跳!快跑啊!”
宋流光跃起,大吼:“逃跑还喊的那么热血沸腾的!”
“你别管!不论是消极的跑还是积极的跑,我他爹的就只会往前跑!”
心脏最先察觉到失重感,悬浮在胸腔。紧接着是每一滴血液,都在血管里倒飞。
我们最先坠落,一同落下的还有铺天盖地的尸体,它们在空中都在试图抓上我们的腿。
粗壮的电光自上而下,贴着我们落向房间底部,破开一个大窟窿,所有人朝着窟窿里坠去。
就在这时,黑祭司突然从最近的尸体身上爬出,试图抓住我,但却虚晃一枪,拖走了宋流光背上的冰红茶。
我只来得及看到冰红茶那微眯的眼睛缓缓睁开,静静地看着我口袋里的手稿,接着,她就被黑暗里的无数尸体吞噬了。
霎时间,天地翻转。
下成了上,地板成了天花板,还未落底,又是重新坠落。
前头的黑狐最先扒住边缘,从窟窿跳上去,接着是宋流光,楚赫正要回头接我,但见我没有伸手而是重新落回黑暗里,他也毫不犹豫的再次跃下来。
惯性倒转,落下无尽碎屑和尸臭中,我努力在一堆尸体中捞到冰红茶的微凉的手臂。
接着,漆黑里电光一闪,劈飞一圈我们周围的尸体。
这下异能过度使用,我控制不住一口血吐在冰红茶胳膊上,她睁开眼看我,似乎要说什么。
突然,一圈毛茸茸的尾巴缠绕我腰间,然后猛的将我和冰红茶提起,飞速向上抬升。
我抬头看,楚赫卷着我,一根细长的植物拴在他身上,而洞口的黑狐正拧着眉毛,控制这根植物快速抽回。
脚下房间翻转挪走之前,我和冰红茶像被一根蛛丝吊起,从十八层地狱拉回了人间。
而追上来的黑祭司,则被房间卡断碾碎,我不知道他死了没。
我们一刻不敢停留的奔跑在教会一层,所有人都挂了彩,尤其是宋流光。
她的腿被尸毒侵蚀的发黑,变成了超小一只泰迪被楚赫拎着跑,但还不忘对楚赫破口大骂,问他能不能开启防抖模式,这么甩她是不是趁机报复。
中途我背着冰红茶,她突然说了句:“楚玄,我要爱上你了。”
“哈哈,我不喜欢女人。”
“…在你们国家的故事里,不都是英雄救美后,女人以身相许么。”
“首先,我不是英雄,其次,你还是看点别的故事吧,比如你的书,就挺有深度的。”
冰红茶似乎很开心,笑的小声咳嗽,腹部伤口崩裂,温热的血再次浸湿我的后背。
她说:“…你只是不喜欢女人么,我怎么感觉你不喜欢人类呢。楚赫真可怜啊,但好在你还在意他…黑狐就更可怜,根本没机会…”
她笑了半天,又补上一句“…他们都配不上你。”
“最后一句我爱听。”我也有点高兴,便没计较她的调侃。
她又说:“哎…这回欠了个大人情…这样吧,以后你要偷渡,随时来找我。”
“渡去哪?你们缅北?不了吧。”
“也是…”她安静了一会,又突然说,“楚玄,我骗你了…对不起…我最初不是专门来找你的,也不是来杀教皇的,我就是想来找她的手稿…”
我刚想回她我知道,结果冰红茶音逐渐变小,沉沉睡去。我便侧头去看她,她的头发有变回紫色的迹象,看来没事。
不得不说,她的灵魂是真的纯粹又干净。
我都想象不出,我的灵魂颜色是什么样,估计至少得是个五彩斑斓的黑。
我们在一楼连轰带炸的离开,突破过很多异能者的拦截,像杀红了眼般,想逃离这座教堂。
直到风穿过门口铃铛的声音传入耳中,听得我好像命都长了一点。
打斗途中,神的气息不知从哪里弥漫出来,它们萦绕在墙壁的巨大神像处,仿佛要以狰狞的骷髅雕塑为载体,从墙中冲出。
我们加速往出跑,扎进树林里时我回头看,没有形状的气息逐渐从教堂顶端升出,消散在空气里,威压渐散。
我长出一口气,转头正要和黑狐说话,突然看到天上有一颗奇怪的黑点,眨眼间已经从芝麻大变成了黄豆大,并且逐渐朝着不规则形状发展。
“楚玄!还看!那是鹈鹕!!!!”黑狐大叫。
我眯起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卧操,他飞下来这么快么,我抬腿就要跑,但立刻发现空间异能可以用了。
楚玄,你可以的,我给自己加油。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我艰难开启黑腔,天上的人影已经初具人形,黑线才缓慢出现。我哐哐又吐了两口血,眼前阵阵发黑。
终于,传送开到一人高,众人一刻不敢停留纷纷穿过,我最后走进去时,已经可以看清天上鹈鹕的表情。
冷漠的脸,棱角分明,紧紧抿着唇,见我迈进传送时,翅膀更加收拢,手伸向后背抽出一根脊骨,用力甩向我。
我努力想露出一个洋洋得意挑衅的笑容,但眼皮沉重头昏沉,估计笑的跟鬼一样。
那样正好,震慑一下他。
在脊椎骨甩到脸上前,我一脚迈进了传送。
传送的另一边我开在云顶市的电玩城小巷子里。
离着北邙市很近,我想着万一鹈鹕再跟过来,我就使劲折腾,最好把希尔达,叶九思全引过来。
后半夜的电玩城依旧很热闹,很多情侣和非正常男女关系的人在路上行走,附近似乎有什么展览结束,不少coser服装各异。
我们几人找路边的椅子坐下,一点不显突兀。
黑狐联系蕾贝卡,她的车早已经在城市各处等待接应,我靠在楚赫身上,他帮我擦干净脸上的血,又来检查我的各处伤口。
我下巴放在他的肩膀,头一点一点,眼睛里广告光圈逐渐变大,像个定焦镜头,一会清晰一会模糊。
不远处,有个高瘦的男青年突然在视线里。他出现后,周围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所有人像是被定格了,连楚赫染血的流苏耳坠都停止摆动。
我用力眨眼,直到人走近,我才看清他。
楚湛。
他拿着一杯奶茶,柔软蓬松的头发带着小鹿发卡,腰上挂着奶茶送的周边,周围还有一圈打磨锃亮的白色小马挂件。
见我看他,楚湛笑出一对酒窝。
“楚玄,好久不见。”他说。
炸开的电子烟花停滞在空中,闪烁的霓虹灯也停止跳动,李千仞正摸宋流光狗毛,也定格在新奇的表情上。
我盯着楚湛,无法动弹,心脏在胸膛巨响。
他很自然的走近我,然后把楚赫往旁边推了推,坐在我们俩之间,这一串动作像做过千百遍一样。
我瞬间冷汗发了一脖子。
他吸了两口奶茶,一边嚼里面的珍珠,一边说话:“…你没亲手杀掉教皇是对的。我早就察觉到教会有亡灵之神的一缕神识,一直以为是在纪言身上,结果是在那个猪脑子,坐标的身上。”
我刚刚的那点困意全吓没了,只能被动的听他继续说。
“不过想来也是…坐标那个蠢货最好蛊惑,估计到死都没想明白,叶九思一直在耍他,”楚湛自顾自的继续说,“当初他被叶九思哄骗着放弃身体,只留个脑子,这次又想要把自己上传到系统,还以为那几十次更新叶九思不知道。哈哈哈,他早就知道了,他只不过是不想拿异能,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呢,跟他的神一样狡诈又阴损。”
教皇暗地里更新的事叶九思一直知道?他准备收什么渔翁之利?
楚湛稀溜溜的把奶茶喝光,把发卡摘下,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又说道:“你遇到鹈鹕了吧,我让他自己飞下来的,他估计气的要爆炸,哈哈,楚玄,你想杀了他么。”
他的话题转变的如此丝滑,我有一瞬间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楚湛轻轻掰动我的脸朝向他,他的眼睛和曾经一样丝毫没有变化,像小动物一样,带着天真,坦诚和残忍。
他认真的看我:“他已经拥有三张卡牌了,你想要么,我帮你拿到。你们应该是一共八张对吧,你现在有几张呢,”楚湛捏了捏发卡,又话锋一转,“算了,还是不要那么急了。露娜这一招虽险,但还算好用,把所有人都耍的团团转,活该她落得如此下场。”
楚湛说罢,先是把小鹿发卡别在我头上,调整了一会才满意道:“楚玄,你真好看。”
我无法动弹,幻觉自己起了一身鸡皮嘎达,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很想一个大比兜给他抽远些。
他打开手环的摄像功能,凑过来拍了好几张我俩的合影。
我透过镜头看到自己,表情僵硬和苍白,而身边的楚湛丝毫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他选了半天,找到最诡异的一张当做壁纸,然后起身,把我头上的发卡又摘下。
“还是比较适合给宠物带,”他顺手把发卡戴在旁边楚赫头上,又摘掉腰间的一串东西,放进我的手心里,“昨天排队买的小马周边,还有我磨的小马形状的骨头,送给你,都是新的。”
如果我能动,手心里的东西将会被我甩回蓝星。
楚湛起身:“我得走了,纪言没留住你,估计要去找希尔达帮忙了。我得搅和一下她们俩,不能让战争那个疯子这么早盯上你。”
他向前迈步,面前的空间突然有一瞬影影绰绰,如同海市蜃楼,又像是有很多层虚幻的影子,叠加在一起。
楚湛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突然回头,笑出两个酒窝:“楚玄,你作为教会的圣女,注定会是我的新娘。”
第143章
楚湛消失的刹那,空间稳定,路上的人,广告牌的灯光,全部重新动起来。
周围的黑狐宋流光完全没有察觉到时间被静止过,楚赫头上的发卡掉下,他还在那百思不得其解。
我死死捏着手里的一串东西,毛骨悚然。
楚湛从来就没有死。
蓝星扒兔子皮的是他,红星扒人皮的也是他,拆鱼骨头的是他,挖人脑子的还是他。
或者说…他从来就不是蓝星,或是红星的楚湛,他不属于任何一个星球。
那他到底是谁,曾经和我们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的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刚刚,当我注视着楚湛的时候,他那双眼睛像星光一样纯真,但我突然生出一个念头,很有可能这双眼睛是假的,我以为的灵魂也是。
他自顾自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就走了,留下个应激的我在这猜测。
我是教会的圣女么?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他爹的这事他刚定的么?他到底哪方势力的。
他和教会应该不是一撇,背地里在搞纪言。
他和希尔达那边应该也不是一撇,背地里在搅和。
他和叶九思应该也不行,刚刚还在骂他和他的神明。
…坏了,又是个冲我来的。
话里话外都是帮我,还有新娘什么的,这也大恐怖了。
我虽然说年少无知不懂品鉴,看了些人外的本子,但早已经改邪归正,开始看牛头人了,老天真不至于弄个真的来搞我吧。
草了,心理委员我不得劲。
一直都是曙光教会的骗我,失落之歌的欠我,机械未来的欺负我。
蓝星的压迫我,红星的霸凌我,身边的引诱我,网络的针对我,你们全都对不起我。
*
蕾贝卡的车到的很快,准备的也很充分。不仅有急救措施,连吃的都很到位,跟自助似得。
宋流光化身饿狗,腿瘸了还要吃,后来被医生按着治疗,还不忘使唤楚赫给她拿炸鸡腿。
冰红茶比较严重,在治疗仓里泡着。我很困,处理完伤口一边输血一边靠着楚赫打瞌睡,黑狐打着精神教李千仞认识各种菜品。
我短暂睡了一觉,起来吃东西时,宋流光才吃完。她说一顿也不能吃大饱,有个七八分饱就行了,她最近在轻断食,得保持空腹感。
她面前一盘子鸡腿骨头垒老高,楚赫当场数下来,她这七分饱的一顿吃没三十多只鸡。
黑狐问她黄鼠狼转世么,断的谁的食?我们的么?
吃完她就马上给竹叶青打电话,哭哭唧唧说自己受伤疼死都没人照顾她也没人做饭给她吃,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在得到了竹叶青的嘘寒问暖和很快回来的保证后,她把电话一挂,火速变成小白狗,缩在衣服堆里睡觉去了。
我吃的也有点多,但想着溜溜缝,便示意黑狐给我拿个小蛋糕来,他口袋里伸出嫩绿的小树杈,把蛋糕一样夹了一个。
楚赫突然一把夺过他的盘子,只给了我个白的,然后光速把其余的花花绿绿的全炫了,瞪着眼睛:“…唔…她只爱吃白色的…”
我接盘子的手停在半空,莫名其妙,突然怎么了这是。
黑狐没什么表情,只是飞快的看了我一眼,又问:“还要么。”
“不要了,这个就够了。”我没管楚赫,吃了两口轻轻点了点桌面,“刚才,楚湛来了。”
楚赫一下愣住,黑狐拧眉毛。
我把刚刚的都跟他俩说清楚后,楚赫眼底有恐惧,紧张的来抓我的手。
黑狐则陷入沉思,过了一会突然说:“原来他们开启论坛,引导舆论,隐藏的目的之一是寻找卡牌拥有者…我们这边一共有多少张卡牌。”
我说:“三张。
楚赫回答:“一张。”
黑狐继续说:“鹈鹕有三张,那就是还有一张在其他蓝星人手中…”他又问,“不是,你们都怎么得到的卡牌,怎么没人通知我啊。”
我和楚赫异口同声:“系统选择。”
楚赫解释:“我是最初逃离教会的那次给的。”
我解释:“大概是你大过顺遂,我们这都是生死时刻拿命换的。不过也有例外,鹈鹕的就纯是抢的。”
黑狐震惊:“这玩意跟异能一样,还能抢呢!?…幸亏我没有。”
我又问:“集齐八张会怎样呢。”
楚赫:“召唤神龙。”
黑狐问:“我们最好比鹈鹕更先找到最后一位卡牌拥有者。然后还有个最重要的人。”
我说:“露娜。她到底是谁。”
“对。”
“我想到个办法,但得找机会试,等我体力回复一下吧。”我和黑狐又说了一些未来的其他计划。
楚湛很快也像宋流光一样,变成小猫,缩在我换下来的衣服里睡着了,李千仞则盯着一桌子饭菜,瞧个没完。
黑狐望着她叹气:“也不知道给她装了义肢,能不能吃出食物的味道。我还没给山哥发消息,怕他受不了,先给她弄一具身体再说吧。”
我想了想,给罗晨发了消息。
中途,蕾贝卡打来电话,她像是刚开完会,疲惫但双眼很亮,忍不住问东问西,语气也压不住欢快,打破了她平时冷静精明老成的样子。
问了半天,她才想起来还有其他人在周围,又自觉失态,咳嗽了两下,说在31区等我。
挂断电话后,我反复捏着楚赫开花的脚垫在想一个人。很快,这个人就给了我回应,她眉飞色舞的给我打来电话。
“楚玄!还活着么?恭喜恭喜!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银影大嗓门,不知道又在哪里蹦迪。
“同喜,”我笑,“什么事,是你又把我出卖了?还是怎么着?”
“话不能这么说!我是反复揣测您的圣意,才明白您的意思呢!”她得意大笑,“一切都是按着你们所安排的发展的,不是么!我有好好把鹈鹕骗去地上呢!”
“需要我夸奖你么?”
“那倒不用!我只是想谢谢你!幸亏因为你!鹈鹕短时间对我脑子里的东西失去了控制,也幸亏有你!我才能找到米兰达博士,取出我脑子里的东西,”她顿了顿,突然又小声说了句话。
我从她的嘴型认出。
“也谢谢你送我的两个手镯,只是单纯的两个手镯。”
我故作惊讶:“这么聪明,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说了你信么?”她大笑,“见到米兰达博士之前,我都一直在想办法弄掉它们,可博士说它就是两个普通的金属镯。所以!看在这两个手镯的面子上,我才没有出卖你!”
“真的是因为两个镯子么?不是因为点别的什么?”
她答非所问:“其实啊,我是有些后悔。我应该背叛你的!因为你和鹈鹕两个人,你看起来比较好欺负,但我又有些庆幸,幸亏我没有背叛你!”
我明知故问,“怎么说,是因为之前我说背叛就弄死?”
银影笑出了眼泪,她像一朵枯萎前用力盛放的花:“但我还是要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眯眼看她。
“我出卖了我们曾经的好室友,你现在的小白脸!”
“江临川。”
“对!我说你有危险,把他骗去了茉莉家的陷阱!她们家给的实在大多了!不过我也算是顺手而为,他早就被人盯上了。”
银影又说了些没用的垃圾话,才挂断电话,留我沉默的盯着通讯率。
*
暧昧的舞池灯光,贯穿双耳的重金属音乐,弥漫全场的荷尔蒙气味,可以让人暂时忘掉一切烦恼。
这是地上从来没有的东西,银影爱死了这个地方。
在这里,她不用思索怎么活到明天,不用研究怎么偷东西不被发现,更不用琢磨如何站队才能保住小命,或者出卖谁,才能获得更大利益。
还有。
连自由和理想,这两件最虚无缥缈的东西,她也不必再想了。
对,既然答案已经不必再追寻,那就应该让一切都过去,留下来的人应该好好按着曾经理想中的自由,好好生活。
她只需要享受好当下一刻,把过去的一切全部通通甩出脑子,明天之后,她将会是一个全新面貌的联邦公民。
新的身份工作,新的邻居同事,新的人生和未来。
她已经买好了一份体面又轻松的联邦工作,也租好了一间宽敞又舒适的房子。她会每天早九晚五,平平淡淡,也许发工资的那天去吃一顿大餐,然后晚上去蹦迪或是洗澡。
说到洗澡,银影无法控制的又想起楚玄。
世界都特么的快让楚玄这些人搅和爆炸了,她想要的这种安稳日子,到底还能有么。
银影的胸腔突然有一股郁结之气,猛的拉过舞池里和她搭讪的黑皮帅哥,强势的亲了上去。
把人按在怀里亲了个爽,银影才觉舒爽了些,但不知为何,依旧提不起精神。
她拒绝了帅哥羞涩的邀请,在他失望的目光下摆了摆手,又坐去了阴暗角落的卡座。
银影摸着手腕上的金属镯子,晃着杯子里的冰块,想起刚刚电话中楚玄的笑容。
楚玄这个人,总是让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即便偶尔的夸张语气和表情也像是装出来的。银影说想背叛她的时候,她也不恼。说感谢她的时候,她就淡淡的笑。
和她们刚认识的时候,似乎没有区别。
银影清楚记得那次的喝酒,楚玄为了不被他们几人套话,拎了好几瓶工业二锅头进来。
多狠的女人啊,她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但银影还是喜欢现在的楚玄。
现在的楚玄不再需要遮掩,也不再需要解释,不需要给出回应,不需要向任何人自证,她成了真正的强者。
银影觉得楚玄身上的主体性大强了,没有一点被驯化过后的客体感和被凝视感,浑身上下散发着极强的吸引磁场。
而大部分人都是更容易爱主体,很难爱客体,所以她身边的汇聚人永远都是那么多,大家都被她的闪耀吸引而来。
当然,银影自己也栽了。
她其实早就知道,楚玄威胁她的手镯只是单纯的金属。
一边是控制你脑子,随时能杀你还发疯暴走的面瘫蛾子老板,一边是随时能杀你但只是嘴上说说,钱从不少给的实力强劲老板。
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吧。
但银影就愣是谁也没选。
银影知道,楚玄想用她给鹈鹕传消息。也知道鹈鹕一直计划着,利用她把楚玄骗去他身边。
银影也曾无法控制的想倒戈楚玄那,但她也确实有私心,不想给楚玄带来麻烦。
于是她考虑了很久,在楚玄告诉她米兰达博士的存在后,银影下定决心。
她此刻最需要做的,是把鹈鹕在她脑子里的控制权收回,不给鹈鹕利用她害楚玄的机会,就是最好的帮楚玄。
不过,没选楚玄还有另外几个原因。
第一是,她还是想体会一下曾经和黄沙向往过的联邦安稳日子,到底是什么样。
第二是,茉莉·罗伯特家的人找上了她。她把江临川给出卖了。
银影安慰自己。
但就算她不出卖,江临川也因为最近反常的嚣张高调,引来了很多势力的注意,栽跟头是早晚的事。
但出卖了楚玄的小白脸,还是让银影有点心虚。不是怕楚玄会因为一个男人会把她如何,而是怕江临川在楚玄那里,是一颗有用的棋。
银影胡思乱想着,酒精麻痹大脑,冰块反射模糊的光,在她眼中放大,不断变幻成儿时沙尘下的大阳,月亮。
那是所有地上人的期盼和执念。
可是…越来越厚的风沙,被风蚀的越来越小的城镇,越来越少的人口…
她和那个人一起畅想的未来,从不曾在地上,现在看来,也不在地下。
那未来,理想和自由到底在哪呢,她要和谁去实现呢,她要怎么独自往前走呢。
银影猛灌一口酒,思绪逐渐模糊,眼泪无意识的流了满脸。
她最初来地下是找谁的,她和谁梦想着一起来联邦生活的,如今她又是打算忘了谁。
结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是不是看不到未来,就是已经看到了未来。
银影原本被迫压下去的痛苦和仇恨,此刻却跟随入口的酒,一起在胃里炸开,顺着蔓延到四肢百骸。
草他爹的联邦。
银影锤了锤脑袋,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她突然待不下去了。
吵闹的音乐,疯狂的人群,窒息的音乐,被重新点燃的仇恨之心。
尤其是这难喝的烈,和地上越喝越清醒的辛辣劣等货比起来,差远了。
哎,她果然是地上来的土包子。再怎么装,也融入不了有钱人的世界。
银影摸了摸腕上的手镯,也许她现在还能活着,就是这幅镯子带来的好运气。
那更不能还给楚玄,得让她也明白明白肉包子打狗的道理。
她想起楚玄抠门的嘴脸,扯了扯嘴角,起身离开。
刚走出两步,又折回来走向吧台。把被她拒绝正落寞喝酒的黑皮帅哥拽起来,猛亲了一口。
又把蹭到帅哥脸上的泪水抹掉,才头也不回的离开。
*
银影是个聪明的女人。
我给了她很多次倒戈的机会,但都有很大的风险,所以她一直没有明确表示加入我这一方,但她也确实听懂了我的暗示。
既帮黑狐传达了要传达的事,也在合适的时间里找到米兰达,最终成功摆脱鹈鹕。
她自己拯救了她自己。
在我和教会这件事中,她没有选择我,也没有选择鹈鹕,她选了个折中的办法,又在这折中里,微微偏向了我。
所以在她出卖江临川的这件事,我并不打算追究她。
我也确实有我的计划。
在杀死茉莉后,我曾一度警告江临川不要那么嚣张。
但他这种野心勃勃的野狗,如果不是我一直授意陈漫帮他遮掩,他只会比现在出事更早,根本等不到银影出卖。
我只是将这个时间点刚好卡在了现在而已。
让他吃个教训,如果能活着,以后就能老实点继续帮我做事。
如果死了,他在我这确实也没什么用了,他被抓走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了作为棋子的最后一步。
我放下电话,先是把冰红茶轻轻摇醒,跟她说了几句话,才下车离开,奔向江临川所在的地点。
*
充斥云顶的暧昧灯光也有它照不进去的角落。
比如我眼前这条昏暗的后街。
我带着面具,站在高处的房顶,垂眸看巷子里正在发生的绑架事件。
几位至少A级的异能者,正在围剿一个人。
这个人异能已经用不出,但依旧在奋力反抗,他被狼狈的按在地上,背后手腕反剪,嬉皮笑脸的样子让领头人又狠狠收拾了他几下。
可惜了江临川那一头干净漂亮的白发,现在已经折断脏污,混着地上的烟头和灰尘被人拖行着。
他被人从街道一直拖进车里,后背在地上被划出道道血痕,嘴角破了,还在不住嘴的嘲讽敌人。
直到江临川被拽上车,他才抬头无意扫过我这个方向,眼神略过后又猛的转回,原本上扬的嘴角突然绷成一条直线,剧烈挣扎起来,必然是免不了一顿拳打脚踢。
我站着没动。
风或许将我身上一缕无波无澜的气息带给了他。
很快的,江临川便放弃挣扎,不再看我,面如死灰的被人打包带走。而车子行驶的方向,正是罗伯特家族的群居地。
车子走远后,我依旧没动。因为刚才中途时,五栋房子之外的楼顶来了另外一个人。
我在她到达前,躲去了更高点的角落,给自己使用了信号伪装。
因为这个人气息大过危险强大,和江临川拥有同样的白色头发。
我瞬间猜到她的身份,但她此刻不是应该在教会纪言处么。难道楚湛骗了我?还是绑架江临川这事,实则是她暗中指示的?
或者她已经发现,云顶黑市的全部堂口已经被我们垄断了?
我立刻否定这一点,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以她杀伐果断的雷厉风行的做事性格,江临川不会现在才被清算。
那么,她应该是路过。
事实证明我也许猜对了,她并没有多做停留,很快离开,披着黑夜朝教会那边而去。
我打开手环,翻看江临川发给我的消息,他已经很久没来骚扰我了,最近几条还是很久之前发的。
…
江临川:转账,转账,转账。
江临川:你怎么不领,都退回来了,嫌少?啧啧,小小年纪不学好,如此贪心难搞难搞。
…
江临川:我说女朋友怎么突然不理我了,原来是要和别人结婚了。
江临川:说真的。如果有一天,我当上了云顶的主人,你愿意当我未婚妻么。
…
江临川:能不能把你未婚夫删了,我想当你未婚夫。
…
最后几条是几天前,我们遇到的晚上。
…
江临川:楚玄,我想过很多个我们的终点,但你告诉我眼下就是了,我接受不了。
江临川: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江临川:带我走吧。
…
我关闭手环,离开屋顶,迅速钻进了失落之歌。
正好趁着希尔达回来之前,找一找这里有没有像教会那样的隐藏空间之类的,也许送云光就被她关在哪个地方。
其实我也觉得不可能,希尔达那样的女人,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工具放在轻易就能找到的地方。
那我进来是干嘛来着。
当我光速检查完整片区域,然后坐在二十一点的桌上,我明白了。
我是来怡情的。
斜对面坐着个喝多的大胖小子,输光了筹码不下桌,在这又哭又嚎又耍赖。
爹的,再遇到这种东西,我下局赢八百万。
荷官叫来几个翘屁嫩男保安又拽不动他,荷官只能一脸无奈商量他。
我看的不爽,上去安慰大胖小子:“没钱了么兄弟,没关系,来,点点头摇摇头往上看往下看,好了,给你贷了两千万。”
他高兴了,继续去账房换筹码玩。
我翻了个白眼,准备换一桌时,有个侍者恭敬过来,放我桌前一盒面值非常昂贵的筹码。
我回过头,我曾经的领班,叶琳娜·罗伯特正在不远处站着看我。
第144章
叶琳娜的灰白色短发依旧利落,眼罩的款式和之前不一样了,不再是沉闷的黑色。
她有些话想跟我说,我犹豫了一瞬,总觉今天的牌桌莫名吸引我。于是我决定先听听她要说什么,再回去大杀四方。
她到是很坦荡,就是在决定谈话地点时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在她办公室里。
我看她的样子,还以为她办公室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毕竟在她姐长年的压迫下,叶琳娜应该一直过的挺压抑,总要有宣泄的出口,所以导致她和她的小野猫白瑞一直玩的挺花。
我还期待会看到什么捆绑玩具控制play,准备开开眼。
结果让她不好意思的东西,只是一些未来得及收拾的私人物品。
比如说化妆包,兔耳朵拖鞋,软靠垫,眼罩之类的,一看就不属于她的东西。
叶琳娜见我失望的目光,笑了一下,率先开口:“楚玄,我们很久没见了。”
“是,自从云顶大会后,我们就没见过。”
她挑眉:“有那么久么,上次你在云顶后街,和江临川一起冒充皮条客进货的时候,我们不是见了么,”她扯嘴角,“然后安德烈就死了,然后克拉·米勒就把这事算在了罗伯特家的头上。”
啊,合着你那时候认出我和江临川了啊,你早说啊,我还在那演的汗流浃背的。
我后背从沙发支起来,笑道:“老大真是火眼金睛,怎么看出来的。”
“你俩都扮成那样了,哪能看出来。是闻出来的,一样的甜腻腻的电子烟味。”
“原来是这样,”我一下想起她的嗅觉是要比常人灵敏的,“那现在?要把我抓去你们家主那认罪?也不是不行,就是我刚刚看到希尔达大人去教会那边了,一时半会回不来。这样,我先去小赌怡情两把,一会回来找你。”
我急着想把刚那个大胖小子赢干净,于是说完就要往外走。
叶琳娜却跟随我起身,突然拦住我:“楚玄,茉莉是你杀的么。”
流动的条金属交错在我们之间,上下浮动,我眯起眼睛回头看她,莫名暴躁。
这时,门锁突然咔嚓响起,走进来一个高瘦白净的人,正从手中的袋子往出掏新眼罩:“叶琳娜,我给你买了新的…”
金属飞快流向他,白瑞那张风情万种又漂亮的脸瞬间花容失色,紧张的寻找叶琳娜。
“楚玄,我没有恶意!”叶琳娜在我身后语速飞快,“我可以不问!我只是想跟你说说关于家主的事!”
哎,真不想放过那两千万。
金属绕了一圈,不情不愿的回到我身上,叶琳娜吐出一口气:“白瑞留在这是不是不合适。”
我走回沙发重新坐下,觉得不能白来,于是扫荡她桌上的水果:“你觉得合适就合适,我无所谓。”
最终叶琳娜还是让白瑞出去了,看得出她俩的关系似乎有所转变,不再是我爱看的那种畸形关系了。
茉莉死后,她妹的精神面貌提升好几个档次。
在她开口前,我先回了她上一个问题:“茉莉是我杀的,安德烈那一船天龙人是我杀的,治安管理大臣是我杀的,其他的都不是我。”
她显然没想到我会全部实话告诉她,显得有点诚惶诚恐,像是不小心听了劫匪秘密的人:“楚玄,首先我先为以前使唤你不对的地方道歉,其次,为什么告诉我这么多…”
“这还多么,我还有更多秘密能告诉你呢,”我一边捏葡萄吃,一边桀桀怪笑,“但我可只告诉你了,如果哪天有除你之外的人知道,那就只能是你说出去的。”
她有一瞬紧张,但又马上意识到我在开玩笑,松了一口气:“楚玄,我还是比较习惯你以前沉默寡言的样子。”
“姐姐,你还想雇我当保安么,我现在的身价可不比从前。不对,你也没给我结过工资啊,”
“马上给你结,”她话锋一转,“先说正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最近整个云顶都不太对劲。”
我思索:“好像是比以前更热闹和奢靡了,客流量多了,吃喝嫖赌抽的也更多了。”
“对。就是这样,虽然以前的云顶也是这样,但如今的大家更…怎么说呢,好像都逐渐失去了理智,沉沦到了各种欲望里,就比如刚刚被你赢的男人,他虽是赌场的常客,但也不至于这么暴躁和成瘾。我最近已经处理了很多起类似的情况。”
我猛的想起,江临川曾经说过,希尔达似乎有个异能是和契约相关的,而我当初入职时,不知道签的是什么,根本没仔细看。
听叶琳娜这样一说,我也察觉到了奇怪。刚才,我想赢钱的心理已经急躁到爆炸,是否也跟这有关呢。
“我觉得我最近也很焦虑,时常对着白瑞发脾气,”叶琳娜掩饰尴尬继续说,“跟之前的发脾气不一样…总之就是云顶很反常,家主也很反常,她离开云顶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久。整个云顶都不对劲,虽然说她要结婚了,但也不至于…”
“她的结亲对象是谁?”我突然问。
“是修道院的一位神职人员,名字叫埃里克·罗泽,是一名神父。”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神父?结婚?修道院?这都哪跟哪?”
叶琳娜解释:“最初的和平时期,28区的修道院本是由几大势力共同建造而成,作用是去地上搜罗有潜力觉醒异能的孩子,明面上是为各方势力的庙堂培养并输送神职人员,”她顿了顿又说,“但其实,除了教会,各大势力对庙堂和信仰的重视程度都一般,后来教会便逐渐绕开修道院,亲自去地上选人,又独自培养他们自己的教皇祭司圣子圣女。”
“其他两方势力对教会此做法的态度是?”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因为大家都不干净,莱恩家也会去地上带人回来作为实验的消耗品。罗伯特家倒是还好,因为云顶市永远不会缺飞蛾扑火的人,家主强大,她也不在乎其他势力的小动作。”
我回应:“嗯,说回修道院。”
“按规矩来说,神父是不可以结婚的,但只要家主她想,规矩就可以不成立。”
“这位神父是有什么特殊的?希尔达愿意把他留在身边?还需要以结婚为名,直接放身边用不行?”
“因为埃里克·罗泽并不是地上的孩子或是孤儿,而是云顶一个显赫家族的孩子,被他父亲送去修道院的,他父亲罗宾·罗泽是战争之神的狂热信徒。几年前家主大选时,罗宾·罗泽愿意带着一众势力站在希尔达身后,条件之一就是要希尔达和埃里克的婚约。”
叶琳娜继续说:“不过埃里克确实是有些不一样的,家主早些年常常会去修道院见他,而在他之前,家主从没有对任何一个男人,额…用过两遍以上。”
哦?那他应该对希尔达很了解吧,如果有机会,有些事可以从他这边入手。
我问:“你跟我说这些是,是想让我做什么?你应该知道,蕾贝卡才是堂吉诃德的家主,我说了不算。”
她突然沉默,酝酿了半晌:“其实我有些怕你,楚玄,但我没办法了。云顶正在变得很可怕,以前…茉莉在的时候,我虽然知道她疯,但她却一直挡在我们的前面。现在她不在了,危险和不安像是从四面八方瞬间包裹住了我,所有人都突然变得面目可憎。”
我听她继续说。
“茉莉没了后,家族无人庇佑,我的母族人惶惶不安,她们把一切事情清算到了江临川头上。我已经提醒江临川好多次了,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不愿意藏拙,”叶琳娜顿了顿,“你要是去救他,我可以提供给你消息。”
“我不去,”我说,“你还是没说你找我干什么。”
叶琳娜把桌上的茶朝我推了推:“家主婚礼后,我想让你带我…和白瑞离开云顶,因为我认识的异能强者,除了茉莉就只有你。家主不算,她逐渐变得不再是我们的庇佑者,”她又补充,“我不是想求薇薇安·堂吉诃德的帮助,我也不想以叶琳娜·罗伯特的身份来拜托你,我就是想作为你曾经的同事,拜托我最优秀的共事者楚玄,条件是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你不怪我杀了茉莉?”我端起茶杯看她。
她却舒了一口气:“你终于问我了,我怕我主动提及你会不舒服。就算不是你也会是别人,就算不是别人,也有可能会是…希尔达。茉莉结的仇家太多了,有些是她自找的,有些是因希尔达而结的,家主也算是把她物尽其用了。至于你想要什么,任何事…”
“可以,”我打断她,把桌上最后一盘水果横扫干净,“至于报酬么,你能给我的也就只有情报了,我在找一个男人,跟希尔达有关。”
她立刻答应:“我可以帮你找。”
“先不说这个,你先把上个月工钱给我结了。”
叶琳娜蓝绿色的眼睛带了些笑容:“可以,关键是你也没满一个月。”
我起身:“那等我有空回来给你干满一个月?”
“也不是不行。”
“不行,我害怕你们家主。这样吧,有机会你去我那干活,咱俩抵消了。”
她挑眉重复:“也不是不行。”
我开门离开,白瑞一直在门口,垂着头,看似漫不关心的站着,袋子却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他见我出来,马上往里面看,见叶琳娜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又露出一张艳丽的笑容上前,代替叶琳娜送我离开。
我躲了他一下,白瑞立刻回头看叶琳娜,见到她微微摇了摇头,才收了轻佻的姿态,毕恭毕敬的将我送出了失落之歌。
出去后我还没走多远,本来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开传送,结果遇到把我当npc刷的蓝星人小团队。
他们对这里是个游戏世界深信不疑,跟他们说不清,我只好严刑逼供。
原来鹈鹕把我照片在论坛上曝光了,把我形容的肥得流油同时又很弱智,导致但凡有点实力的蓝星人都想来刷我这个小boss。
我气的牙痒期间,地上一个蓝星人笑嘻嘻,说刚刚他已经把我的位置发到论坛里了。
我也冷笑,一个大比斗给他抽晕过去。迈进传送前,隐约听到翅膀降落的破风声。
*
凌晨,我回到31区,所有人都睡了。
我像是踏进了另一个世界,整个工厂大半区域都蒙上了一层清透的紫色,一走一过缥缈流动,边缘隐约有极淡的小鸟出现又消失。
我穿过玄关进屋时,漫天外溢的紫色正在收拢,又没入沙发趴着的冰红茶身上,她变回了紫色炫酷女孩,状态好很多。
我洗了个澡,窝进沙发另一头里,问她:“怎么不进屋睡?”
“封闭空间内睡不着,”她起身,抓起散落在桌上的手稿问我,“鸟儿送出去了?”
“嗯。”我脑子放空,发了一会呆。
冰红茶又开始给我念那些我听不明白的话:“你说这句,爱不是一种感觉,而是一种决定,爱是外溢的人格。她的语句是不是有问题。”
“听的我脑子都渐渐有褶皱了。”我感叹,但依旧不懂。
“她为什么总是在研究爱呢,母爱父爱,亲情爱情。我继承了她的社交媒体账号,她之前对父权和男权发表的一些言论,总是被那些男的追着骂,为什么呢。”
“可能她说的话是巧克力吧,人吃了没事,狗吃了会死。”
“哈哈哈,啊,差点忘了,蕾贝卡说让你先休息,一切明天再说,”冰红茶带着点揶揄,“但是没空房间了,如果不去蕾贝卡那边睡,那从左到右的客房依次是——宋流光,叶辞,950,黑狐,楚赫。二楼是陈漫,熊峰,李千仞。请选择你要加入的阵容。”
“我能加入沙发么?我在密闭空间也睡不着。”
“也不是不行,但有人已经等了你好久了。”
最近的房间门虚掩着,950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穿着宽松的荷叶袖衬衫,像个大洋娃娃,见我看他开口:“楚玄,有两张床,我的房间。”
我望了望楚赫那边,想了一下他的难看睡相,又想起叶辞的睡相。最终还是进了950的房间,一进去才知道他说的另一张床是飘窗。
他见我犹豫,马上帮我整理了被子,又跑去飘窗坐着,眨巴眼睛:“我睡这里就好。”
我已经很困了,一头栽进被子里,找好姿势后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然后拍了拍旁边:“搞得像我虐待儿童一样,来吧。”
950本来躺在飘窗上呆呆看我,听到后立刻眼睛亮起,跑过来小心翼翼拉开被子钻进来:“我不是儿童,我是你的朋友,我和你一样高呢。”
无视他盯着我的眼睛,我昏昏欲睡。
迷糊中一只冰凉凉的手塞过来,我也没太在意。
950声音轻轻的:“楚玄,我们是好朋友么。”
“嗯。”
“你会和其他人造人做朋友么。”
“嗯。”黑暗中我的手突然被攥紧,我意识到自己回答错了,虽然不知道错哪了,但马上又改口,“不会。”
手的主人满意了,紧紧握着我挨过来:“好朋友都可以做什么呢…”
我都不知道我敷衍了他什么,但好在他没再继续烦我。
*
一夜无梦,这是我来了红星后,睡的最安心的一觉。第二天中午才睡醒,两条胳膊麻的不行,像是被卡车压了一宿。
我一睁眼,楚赫窝在我右边,小白狗宋流光趴在我左边。我顿时一头问号,这怎么还带中途换嘉宾的,我这被窝这么人来人往的么?
950正趴在窗台摆弄他的小树,见我看他,显得有点闷闷不乐,似乎透露着楚赫半夜给他踢下床的委屈感。
我识趣的没多问,一掀被窝将两台卡车掀飞,洗漱换衣服期间看手环消息。
叶今安凌晨疯了似得给我打了五十多条电话,从最初的问候我到最终的问候我双亲,中间参杂着疑似犯病的发言,早上才消停,估计是睡了或者犯病疼晕了。
罗晨也发了消息,说叶今安骂倒他那里去了,还让他滚以后别来了,罗晨无奈,给我留言说新的药做好了,让我去取,他不想去触霉头。
我仔细思索,既然已经不需要叶九思的精神系异能,那还要不要继续和莱恩一家子纠缠,脑子里楚玄AB在争论不休。
楚玄A:当然要!你得摸清楚叶九思那边是什么情况!楚湛不是说了他有阴谋么?
楚玄B:他爱几把干嘛干嘛吧,琢磨他们每个人我已经累了。
楚玄A:你这废物!万一叶九思拿了叶今安的异能,岂不是不死之身了?那个异能简直开挂!
楚玄B:那不是还有希尔达能制裁他么,她们几个大佬的事情我就不参与了,我就偷偷的把任务进度冲到100,然后等着世界毁灭。
楚玄A:我勒个大草,你觉得你想把进度冲到一百,你绕的开希尔达么,还有你签的合同契约!等你下次回蓝星,你绕的开教会么!还有卡牌,你绕的开楚湛鹈鹕么!你已经被全蓝星追杀了!还有叶九思…
楚玄B:我草!!你别说了!!让我死了吧!!
楚玄A:目前来看,最软的柿子就是叶九思,趁着现在你和他还没冲突,顺着叶今安这条线,干掉他!
楚玄B:可是你看叶今安那样,颠公一个。
楚玄A:这样,下回你收点别的利息。还有,不能总这么惯着他了,得让他知道我们也不是那给点好处就啥都干的人!
窝囊废B看似被大畜生A说服了,实则是没招了。
我认命的出门去找罗晨,中途觉得要犒劳一下自己,于是下车买了些联邦垃圾食品吃,越吃越美。
坐标也没了,脑子从没这么清明过,还有什么不开心的。现在开始就当是上班,主要目的就是把电充绿把尿喝白把事儿干黄,别的不要多想,一切顺其自然。
这么一想更舒坦了,两步道走的差点蹦跶起来。
快到罗晨家时遇到个小插曲,我开着蕾贝卡给我的车,停在路边吃东西,后面车里突然有个阴郁圆眼镜的高瘦男骂我,说这块不能停车。
我四处一看这不是马路边么,不都可以临时停么。
我立刻抻头关心他父亲的身体状况:“我停你爹身上了?这块是你爹出殡位?怎么你能停我就不能停。”
他不依不饶:“道上的规矩不知道么,在谁公司楼下,车位就是谁的!?你哪个公司的?我要好好问问你领导…”
“还有这规矩呢?来,你下来,展开讲讲。”我懒得废话,直接撸袖子下车,就要把他从驾驶位薅下来。
“你要干什么!?还想打人?你知道我是谁么,你在这条街打听打听!谁不认识我刘晓,你要敢动我!分分钟让你身败名裂…”
刘晓,这名怎么这么耳熟。
我控制金属把他五花大绑,堵住嘴扔在座位里,然后调出手环翻记录。
啊,之前和我在网上互骂的那个33测评皮下就是他,后来他靠着直播一炮而红,自媒体越做越好。前段时间我和叶今安订婚消息传出,分析我照片说我接盘圣手的媒体,就是他。
我看着他嚣张的样子嗤笑,这么大的架子居然一点官没有。得来全不费工夫,正抽不出空收拾他呢。
我打开他的副驾驶坐进去,把几块玻璃全部调暗,然后摘了面罩盯着他看。
很快,他从满脸不服快进到觉得我眼熟,再到冷汗直流。
“认出我来了?”我扬唇,斜眼看他,“今天心情好,允许你有遗言。”
他不断吞咽口水,发出呜呜声音。
“安静。”我打了个响指,“我只给你一句话的机会,想好要说什么。”
刘晓瞬间把自己调成静音振动模式,整个人控制不住的打摆子。
我把他嘴巴处的金属拆掉,他条件反射的要惊叫出声,但强行咬舌头控制住自己,对着漂浮的尖锐金属憋红了脸,半天喊了一句:“我的工作室可以只为您和您的家族服务做您在联邦的眼睛和嘴巴!”
金属停在他眼前,说实话,我确实有点心动了。如果把他用好,以后舆论的方向,岂不是我说了算?
鹈鹕不是在蓝星论坛挂我么,那我在红星挂他。
金属敲了敲他的大眼镜框,我问:“如果想让一个人最快成为众矢之的,应该怎么做?”
“您您您您是想让他婚姻家庭破碎臭名远扬,还还还还是想让他事业名利完蛋身败名裂…”
“我想让所有人恨他厌他,见到他就想杀了他。”
“我我我尽力,”陈晓打了个哆嗦,见我看他,马上改口,“我我肯定做到!我这就回去和团队商量!”
我把鹈鹕照片发给他,然后用金属做了个圆环,套在他的脖子处,最终在他惊恐目光下开门离开。
本来是想听听刘晓的计划,但我看到个熟悉的人正从街拐角花店出来,我立刻下车追上。
罗晨意识到后面有人,但没回头,只是越走越快。
拐进小巷子里时,我一脸怼在一束向日葵上,他有些意外,放下防备举花的手,随即皱眉四处张望。
“看什么呢,哥哥,没人认出我。”我伸手抱住他,然后转了个圈,他手中拎着的花带出一圈香味。
“快放我下来!”罗晨手不知道往哪放,拿花轻敲我的头。
把他放下后,我们俩朝他住处去,路上我哼着歌,他问我:“这是坐标清除了?”
“嗯!”
“怎么清除的?”
“杀了。”
“受伤了么?”
“差点死了,哈哈哈。”我回过头,倒着走。
“恭喜。”他淡淡地看着我,眼睛里似乎带着矛盾挣扎过后的平静,“从没看你这么开心过。”
“是啊,因为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睡觉了,昨天是我睡的最踏实的一次。”
罗晨没再说什么,我们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他在掏钥匙开门时顿了顿,站了两秒才走进屋去拿药,我站在玄关等他,过了一会他才出来,拎着个小袋子。
我正要伸手接,他却突然反手一扯,将我拽倒在玄关处的榻榻米上,压在几枝向日葵上。
我早在路上就看出他不对劲,猜到他要来这一手。估计他是琢磨明白了,要和我来最后一次,于是我便没躲,随他折腾。
罗晨跪在我膝盖前,双耳通红,冰凉的手来解我的腰带,而后缓慢的把眼镜摘掉,埋下头。
第145章
中途我抓乱罗晨头发,他的呼吸声也渐重,试图向上转移,身体也跪上来,眼底翻滚着浓烈的情绪始终被压抑着。
我突然不想看到这双能把人灼伤的眼睛,便抬脚踩他的肩膀,重新将他踩跪下。
罗晨极淡的笑了一下,捧起我的脚放在他衣摆下,抓着时而轻时而重。
这期间,他从最初的仰头看我,到最后滚烫的额头抵着我膝盖,双肩颤抖大口喘息。
他后颈散落的狼尾有些长了,贴着顺进前胸里,随着他平复而微微颤动。
等罗晨平静下来后,我摸了摸他的耳朵:“哥哥,我该走了。”
他发出一声极淡的嗯,松开了我。
直到我离开前,他还在望着榻上压烂的花发呆,见我把药拿走,才出声:“以后的药…”
我委婉的说:“我如果没有时间,会派人来拿的。”
“嗯。”罗晨抬头,笑容依旧平静,“楚玄,再见。”
*
今天的联邦新闻很快就报道了蓝溟市的动静,说城市地下轰隆作响,有几处甚至出现了坍塌。
还有很多营养液液涌上来,联邦派人去查看,但教会将所有人隔绝在外,并未解释原因。
人造人实验彻底被我们搅黄了,950成绝版了。
傍晚,我回到31区时楚赫还在睡,我三天加起来睡的觉还没他一天多。
冰红茶在训练区教叶辞和熊峰练枪,叶辞现在的准头己经非常牛了。至于牛到什么程度,据冰红茶说——叶辞500开外没有瞄准镜,能一枪打爆我手里的冰淇淋。
一边的宋流光也非要学,练了一会后,黑狐称赞她为人体描边大师,前25发只是警告,后50发更是招笑。
马芯芯在远处给李千仞讲解她的出手法,说她自创了一套剑法,专攻下三路稳准狠,她要带着这套招数,成为红星第一剑客。
李千仞的脑神经己经被蕾贝卡请来的专家们研究了,她们了解复杂情况,便回去做实验。关于是否能装义肢的事情,三天之内就能出结果。
陈漫过来跟我说话:“大家都休息的挺好的,要不要请大家放松一下,聊聊天,凝聚一下内部团结。”
我花0.001秒算出兜里的钱,然后思索怎么让陈漫放弃这个提议。
结果陈漫立刻猜到我想什么:“这样,你请客,我掏钱,最近账上有闲钱,”她小声补充,“我会把它抹平的。”
宋流光狗耳朵比谁都尖,马上宣读圣旨:“楚玄要请客!朋友们冲啊!吃她个倾家荡产家徒四壁一贫如洗!云顶新开的一家自助我想吃好久了!就是那个网红店!”
熊峰立刻接话:“服务员全都是兔郎的那家?”
宋流光双眼放光:“对对!姐姐去过?咋样?带劲不!”
熊峰一身机械义肢,帅气摊手:“太贵了我没去过,听个朋友说很带劲,可以带回家的那种。”
“我去,真的么,”马芯芯惊叹。“他们穿衣服么。”
叶辞也支起耳朵,最近她被宋流光带的,对很多东西都接受良好,也有些想去。
黑狐面无表情拒绝:“我不去。”
宋流光马上说:“那正好,你和楚赫在家吧,我给你俩点那个什么,楚赫上次说的,对,拼好饭,正好你俩一人一份免拼。”
黑狐瞬间改主意:“那我去。”
一屋子人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目光来到我这,我不得不答应,屋内一阵欢呼。
陈漫定了位置后去叫蕾贝卡,我去找了个包把楚赫揣上,一车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路上,宋流光几人不断研究如何吃才能回本。
宋流光自信表示自己很有经验:“吃自助么,就得拿贵的,听我的,直奔肉类。”
叶辞质疑:“不是听说海鲜是最贵的么…”
950出声:“鸡腿最好吃…”
宋流光不同意:“哎呀!天天吃鸡腿都吃吐了!还有那水污染的破海鲜有啥吃的,你爱吃以后去地上,我们组织有据点靠海,我天天给你捞。”
黑狐说:“宋流光吃没的鸡能组成一个小国家。”
马芯芯有点害羞:“我没吃过自助诶…是可以随便拿么。”
宋流光回她:“随便拿!你就什么贵拿什么…”
“对,是得吃贵的,”黑狐打断她几个,“所以我一般进门先啃门口的真皮大沙发,老板哭着跪求我别吃了。”
我接话:“别管老板,老板再多说一句把老板也啃了。”
宋流光翻了个大白眼,几人开始上网查攻略制定计划。
蕾贝卡坐在后车里处理公务,我以为她不会来,结果她带着工作一起来了,简直太有正事了。
两个小时后,我们到达餐厅门口。
这家店外面灯光极其醒目和暧昧,一共好几层,从一层窗外能看到里面客人爆满,男女侍者来来回回行走,全部是兔子装扮,几乎一览无余。
一位正太兔郎在里面注意到我们的目光,然后做了一个超级可爱的打招呼动作。
“卧操…”马芯芯感叹,“其实当年扫射正太控的时候我卧倒了…”
我们一行人进门,门口几位无敌美丽的年轻男女带我们入内。我这才看清她们的耳朵和尾巴并不仅仅是装饰,而是类似义肢,属于身体的一部分,怪不得这么合适又自然。
这太可怕了,在这打工还得做义肢手术。
进门口后,大家从最开始的眼珠子难以从兔郎们前胸屁股移开,到目光渐转在各式菜品上。
黑狐似乎没什么兴致,上来就打了两盘炒青菜,我一下就打翻了他的狗盆,让他对我的钱放尊重些。
我坐在最外面,吃饭期间,来了那位正太兔郎,他是这一层的主管,来询问我们是否有人需要陪吃服务。
“可以帮您夹菜,也可以喂您吃,您想做什么都是可以的哦,”他白白的腿被勒出微痕肉痕,见我看他,便微微弯腰,方便我看到更多呼之欲出的东西。
“不需要,这位先生,我们想安静的聚餐。”陈漫无视掉宋流光扯她袖子的行为,拒绝了兔郎。
正太被拒绝后,礼貌起身,对宋流光眨了眨眼,然后夸奖我包里的楚赫:“这位美丽的女士,本店是不允许带宠物的,但看在您和它都可爱又美丽的情况下,可以对您开个例外哦,您可以把它寄养在宠物专属房间~”
他说着就蹲下要来逗楚赫,结果楚赫抽了下鼻子,毫无预兆的睁眼变豹子,张开血盆大口。
我一把将楚赫薅回来,才防止他咬掉小正太的半个脑袋。小正太被楚赫吓得不轻,跌倒在地更显柔弱可爱,我本想去扶他,却被楚赫按住,他呲牙让人家滚。
宋流光不满:“你这么凶干嘛,一点没有同情心,人家也是工作,楚玄你说说他。”
“哼。”楚赫鼻子出气,生怕我说他,甚至没反驳宋流光,又窝回我身边呼呼大睡。
我身边黑狐凉凉出声:“这小猫看你看的真紧啊,那也挡不住…嘶,”
我掐他腿让他闭嘴,牛棚里伸马嘴,有你张嘴的份么。别他爹给我没事找事了,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什么人啊。
虽然我们及时开了私密空间按钮,从外面看不太清我们长相,也听不到我们说话。
但这段意外,还是引起不远处一道视线的注意,他锁定了陈漫,而陈漫并没察觉到,我琢磨了半天要不要告诉她。
但我很快忘了这一茬,因为黑狐扒虾爬子的手艺实在好,我吃的还没他扒的快。
中途蕾贝卡问起我们和教会打斗的细节,是否惊险。
宋流光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还要抢答:“…其实挺简单的姐姐,也就几分钟就解决了,每个人都可以做到,你下次也可以跟我们一起。教程就是不靠思路…也不靠实力,就靠…”
我接话:“就靠你一张嘴在这儿吹?”
宋流光含糊不清:“…就靠冰红茶姐姐的异能,她差点死了,幸亏楚玄还有一丝良知,希望楚玄以后也能这么救我…”
冰红茶笑的眼睛眯起来,似乎很开心:“我们都会救你的,小白狗。”
“啊,姐姐!我太感动了,你说你看中哪个兔哥了!我火速去帮你抢过来!”
蕾贝卡去拿了很多酒来,她们咣咣喝,宋流光喝大了和叶辞勾肩搭背,给她传授阅男经验。说到中途,话题不知道怎么拐到了彩票上,宋流光掏出一兜子彩票,说她今天要刮个爽。
我马上警惕,问陈漫她哪来的钱买彩票。
陈漫一摊手,我便知道肯定是从账上走的,于是我也要了一叠来刮。但都是仨瓜俩枣的,很快我就失去了兴趣,感觉变成了负担。
宋流光猛刮后拍案而起,大喊:“天道酬勤!姑奶奶我终于中奖了!”
她身边的几人顿时凑到一起,仔细钻研,得出结果宋流光看串行了。
好家伙,吓死我了,差点让你脱离群众了。
宋流光开始趴在桌上痛哭,从最初的骂命运不公到骂宋云光,又说想竹叶青,最后变成一只面饼狗,滑到了我脚边。
我把她捞起来,她嘟囔着:“楚玄…我们能救出宋云光么…”
我摸她的圆肚皮:“我们不是刚成功了一次么,我们会一直成功下去。”
“我能娶八个男人么…”
“能。”
“我能活到寿终正寝么…”
“能,等你活到199,我如果腿脚还利索,就去黑狐开的火葬场亲自给你选块墓地,再给你烧很多美男和钱。”
“那我万一活到200怎么办…”
黑狐插嘴:“那也得199埋。”
宋流光没听到就睡着了,说到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于是我放下筷子对黑狐和冰红茶说:“在教会,纪言把我们分开的时候,她跟我说了一件事。她说我们之所以拥有抢异能的能力,是因为有个叫露娜的女人在我们来之前,不知用什么方法改变了规则,”我顿了顿,“强大的代价是寿命只有半年。”
冰红茶没出声,黑狐也意外的很沉默。
他筷子挑盘子里虾壳,叹了一口气:“那能怎么办呢,只能活出美味活出鲜,活出精彩的一百八十天。”
冰红茶提醒他:“我们没有180天了,己经过去几十天了。”
我们三个同时闭嘴,这期间,一个穿着利落的人从不远处走来,站在我们半透明的私人空间屏障前,礼貌敲门。
陈漫本在喝酒,看到外面人时,瞬间紧张起来,接着看向我。
我说:“没关系,漫漫姐。可以让他进来。或者你怕他乱说话,你就出去说。”
陈漫犹豫了一瞬,最终放人进来了,跟着进来的还有个兔哥侍者,在我身边弯腰收拾桌上的空盘。
我上次见到沈漠还是他穿制服的样子,蛇一样的竖瞳,高高在上,带着些冰冷的算计。
今天他穿着休闲的服装,阴冷的气场被他少年气的一张脸打破。
“陈漫,好巧,”沈漠笑的很标准,眼珠扫过我和楚赫,“陈漫的各位朋友们,你们好,我是沈漠,陈漫的前男友,也是正在追求她的人。”
“你!乱说什么,”陈漫抬头瞪他,“有事么!”
“薇薇安女士,刚刚我和同事吃饭期间,正巧领导和我通话,他从视频中看到了您,他想见见您。”沈漠却抬起手腕,像我展示他正在通话中的人。
你领导?谁?找我?
最先从屏幕中看到的是我自己,手里拎着一双筷子,正越过兔哥侍者超绝腰臀比抻头看。
楚赫的头埋在我后背缝隙处,露出白皙的侧脸。另一边的黑狐正扒海鲜放到我的盘子里。
这都没什么问题。
但有问题的是,视频右下角框里,通话另一头的人是叶今安。
他细长的眼睛挑起来,像结了冰碴子:“这不是我的未婚妻薇薇安·堂吉诃德么,今晚还回家么?接下来的流程是带着这三位玩个尽兴么,愿你有个难忘的夜晚。”
说完冲我冷笑一声,迅速把通话挂了。
沈漠关掉手环,礼貌告别前,扫一眼兔哥,若有所思对陈漫说:“陈漫,你现在喜欢这种么,下次我们约会时,我也可以这样穿。”
沈漠走后,陈漫直接宕机:“…我以为这么多人,他会更收敛些。”
蕾贝卡评价:“这位…前男友看面相就不是收敛的人。”
在宋流光熊峰蕾贝卡的揶揄中,陈漫逐渐尴尬的头顶冒烟。
但我觉得该冒烟应该不止她一个,比如我。
我故作镇定的打开叶今安聊天框,他一分钟前给我发了个截图,是他和克拉·米勒的聊天,他要求把结婚日期提前,克拉·米勒答应了他,并把日期定在了20天后。
黑狐抻头看,啧啧感叹:“你要结婚了。你说你如果回蓝星再结一次,算不算重婚。”
“滚。”
*
半夜。
几位女士喝的大醉,陈漫结账时,侍者说我们的账单被人买了,说是刚刚的男士代他领导付的。
陈漫有些担忧,询问需不需要给我转一笔钱,让我还给叶今安。
我拒绝了她,他自愿掏钱管我什么事,只是今晚我确实要去见他了,我再不去,他能把自己气死在榻上。
往出走的时候,瑞文给我打来电话,语气严肃的说大地行者有问题。
他说那些人原本在无主之地还算规矩,但最近不知道是有什么计划,暗地里截了好几次瑞文的物资车。
我马上仔细询问,他说刚刚大地行者的几个异能者还试图攻进地上的堂吉诃德家,被他和柳娘打回去了。
卧操?偷袭堂吉诃德?挑衅我?我看他们是不知道那是谁的地盘。
我思索解决方案,虽然蕾贝卡己经暗中陆续派人上去接手了,但上去的异能者还不算多。
这时,宋流光听到我的电话,耳朵动动,瞬间醒酒,开始给竹叶青打电话,打了十遍也没接通。
她面色沉重的数兜里的钱,说她需要回地上一趟:“竹叶青从不会无故不接我电话,他都会提前报备的,我不应该让他自己回去拿东西的。楚玄,我得去找他,你能跟我…算了,你还是留在这找宋云光吧。”
“楚赫跟你一起上去,”我把楚赫从包里拿出来晃了晃,他不愿意,飞机耳背后,假装没听到。
我对准他的脑门使劲吸一口:“去吧,没准能触发任务进度呢,我们能不能比鹈鹕快,全靠你了。”
他不情不愿的变成人形,憋嘴凑过来看着我,声音低低:“那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我打断他,怕他说不正常的垃圾话,答应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
最后熊峰也跟着宋流光楚赫一起离开了,她跟宋流光竹叶青感情不错。
冰红茶去云顶富人区做悬赏,黑狐去帮她,顺便找找有没有宋云光的突破口。
蕾贝卡接了个电话就去工厂了,陈漫带着马芯芯回堂口,叶辞带着李千仞和950回31区。
我在路过北邙市时下车了,又遇到几个尾随我的人,不知道是蓝星人还是红星人。
我把她们引进胡同里一顿胖揍,卸胳膊卸腿,又不至于要了她们命。
擦擦手拐出胡同时,我把原本的群解散,重新拉了三个群,方便沟通任务进度,也方便阿瑞斯做调度。
1号群——群聊【干他一个】
主要成员是红星人,异能少的,适合目标只有一个的任务。
2号群——群聊【杀他一窝】
主要成员是蓝星人,异能多的,适合屠村任务。
3号群名——群聊【不如苟活】
主要成员为文职人员,武力值不高的,适合在任务中给予技术上的支持。
黑狐马上发表不满,说我起的什么瘪三名,看着就没气势。
我倒是觉得很简洁易懂,看了又看,满意的不得了。
*
我在花店里时突然想起依夫,大地行者打进了堂吉诃德家,他竟然没给我打电话告状。
聊天记录也没再刷新,还是上次他问我订婚事那次。
那次他就挺不正常的,所以我不太想给他打电话,他有多粘手我是知道的,先让他自己琢磨一段时间,等他把自己逻辑闭环,我再处理他,会更简单点。
我拎着一束太阳花,将传送开在叶今安的摩天轮下,找了一会他不在,我又去高塔之上他房间找了一圈,他也不在。
坏了,这疯男人不是死了吧。
站在他的窗口前向下望,感觉小桥下似乎有人影,于是我将传送开在桥底的草地上。
果然是叶今安,他抱着腿靠坐在桥下,正垂眼望着潺潺流水,几只鹿卧在他身边。
他侧目看我,夜色下,眸光朦胧的出奇。
最近,他这双眼眸的颜色越发浅淡,如楚天雾霭。
小鹿四散离开,我蹲在他身边,把花束递给他。他冰凉的手接过,笑了一下,淡淡问:“不去陪你的兔子小猫了?钱还够么,不够用我再给你一些,去吧,刚打赢了一场胜仗去庆祝吧,花我己经收到了。”
真的么,这么通情达理么,我要是不顺着台阶往下走,是不是就太不识趣了,这不正是转变这段麻烦关系的好时机。
我试探性的扯了一下手,但没扯动,叶今安死死的抓着我拿花的手不放,指节泛白。
这怎么还心口不一呢。
我另一只手按上他冰凉的手,立刻改口:“今安,你误会我了,我和同伴们刚斗赢了教会的人…”
原本以为他会发疯,结果他只是打断我说:“恭喜。不用解释,我知道你是都是身不由主,你依旧是只爱我对么。”
他定定的看着我,手指却越来越用力。
朋友,你这么善解人意我害怕,都不用我出手,你就自己把自己调理好了?你是这样的人么?
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对,我只爱你。”
叶今安的笑容像小河上破碎的月光,他支起身体,停在咫尺之间,不容置疑道:“吻我。”
第146章
“今安,你…”我话音未落,他却突然猛的亲上来,拥抱也热烈又用力。
我腾出手扶他腰间,摸着摸着我突然觉得不对劲,这人怎么跟死人一样凉。
我手探进去,这才发现他只穿了个外袍,并且几乎被冷汗浸透了,后背滑的一片冰凉。
风一吹,叶今安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摆子,然后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
我猛的推开他,然后摸向他的额头,手刚刚触及到他的眼眶处,他就瑟缩了一下。
“你吃药了么?”我问。
“…没有药了…”他伸出双手,眯起眼睛还要再来。
疯了这是,他不怕死,我还怕抱着抱着怀里的人突然变的梆硬。
我打掉叶今安的手,起身将他抱起,接着把传送开在他的房间里。他倒是很安静,靠在我肩上提醒我:“薇薇安,花。”
金属把花束卷回,放在他怀里,我抱着他迈进屋内。
进屋后,我便掏出药给他,他皱着眉喝下。但并无法快速得到缓解,额头上全是冷汗,一直喊冷,扯着我不放手,给我也拖到了榻上。
“…薇薇安…好疼…帮我,冷…帮帮我…”
叶今安跌在榻上,四散的头发铺在他身下,宽松的袍子凌乱的盖不住身体。小腹下起伏若隐若现,腿微微夹起,琉璃似的眼珠缓慢眨着望向我。
看到叶今安这样子,我才恍然大悟,他今天为什么这么反常。
这是怕我跑了,彻底豁出去要献身了。
哈,现在知道我好用了吧,但我他爹不能白给你干这么久,总要收点额外利息,没有钱别的什么也可以的。
不得不说,他这勾引技巧比前几次都提高了很多,进步了不少。
我恶趣味上来了,缓慢握住他的脚踝,然后向上划过小腿,逐渐感受柔软,他止不住的颤抖跳动。
把他捞起来,放在肩膀上,低声询问:“今安,想要我做什么,我没听清,重说一遍吧,今安。”
“…想,想…让你,吻我…抱我…”
手一路向下,他岔坐着大口喘气,渐渐滚烫。
“…薇薇安,把我的眼睛蒙上…”
这什么奇怪要求?
我扯下一截带子系在他眼睛上,他马上要用胳膊来框扣我,脸也凑上前。
我躲开,又将他两手绑起,控制金属穿过他手腕的带子,将他吊起跪在榻上,接着控制金属游走。
蒙上眼睛后,他似乎更敏感了,丝带下的泪水无意识留下,舌头吐出抬腰痉挛,兴奋异常。
好家伙,喜欢强制爱是因为没有被坚定的选择过么。
叶今安喘声高高低低,很多次之后,看起来还是没够。我想赶紧结束,便把金属卷成细丝下插,然后便退远了些,怕把我衣服弄脏。
人逐渐被那根细丝折磨,开始哀求我。吊着的金属猛然猛的放下,叶今安下犬式趴着,努力寻找我的位置。
我望着他此刻的样子,感受到他借着快乐所释放出来的痛苦。
叶今安的心理问题和情感需求已经非常严重,我甚是觉得已经严重到没有活人可以承载了。
他的心理空洞在不断地扩大,开始追求用短暂的快乐,来代替求救,这种时候,我就会想起曾经看到的一段话——当一个人想要爬出漩涡的时候,他本身也成为了一个漩涡。
而这世界上没有人不在漩涡里,等待被救的人伸出手的人,实在太多了,而稻草几乎没有。
我不会是他的稻草,或者说其实稻草根本就不存在。
“…薇,薇安…楚玄,疼…好疼…”
叶今安的嗓子有些哑了,我控制金属猛的拔出,他塌腰一下子瘫倒在榻上,微微chou搐,用力的喘息,没了折腾的力气。
我走上前,蹲在他面前,解开丝带摸他的眼眶,他眼睛要比刚才好了些,药效似乎上来了。
我要起身离开,叶今安却突然伸出手扯住我衣角,手腕上满是红色勒痕,透出微微血迹:“今天晚上,你身边的人…”
不是说不在意,不用解释么,又在这等上我了。
我重新蹲下,抚开他额头上的发丝,实话实说:“一个是我弟弟,一个是我朋友,还有个是路过的服务者,你看到了蕾贝卡也在,我们在聚餐。”
叶今安这才放心,玻璃珠眼睛眯起,用脸蹭我的手“…薇薇安,你会永远爱我,对么…”
“对。”
“…你会帮我杀掉叶九思,对么…”
“对”。我摸了摸他的脸,“但你要帮我弄清楚他的一些秘密才行…”
“…嗯,我们会结婚,然后永远在一起,对么…”
“对。”
“撒谎的人…”
“吞一千根针。”
听到我的承诺后,他强撑着看我的眼睛,在药劲上来时,才安心的闭上,睡了过去。
我把药放在桌上,又把袍子盖在他赤裸的身体上,然后翻窗户离开。
我并没有问他婚约提前的事,因为我觉得也好,方便我早点除掉叶九思。
走出叶今安的领地后,阿瑞斯才重新连接上我,他说起悬赏的事。
“一位委托者,同时给悬赏榜的前三名发了委托。第一和第三是冰红茶和你,第二名的人叫维克托,发给他的悬赏被我拦截下来了。”
“什么内容。”我问。
“抢婚,五天后,目标是修道院的一位神父。”
“目标名字?”
“埃里克·罗泽。”
*
抢婚委托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匿名者发布:五天后,将埃里克·罗泽暗中带离婚礼现场。
我问阿瑞斯:“你能看到这位匿名者是谁么。”
阿瑞斯回答:“能看到,只是联邦一个很普通的穷人,巨大的悬赏额也恰恰能证明,他是只是替人发布的。”
阿瑞斯把这人的轨迹监控发给我,我仔细观看。
只是个醉汉,喝醉时“碰巧”看到小巷子墙上贴的委托,“碰巧”内容是将抢婚委托发给悬赏榜前三名。他照做后,“碰巧”在垃圾桶里找到了一袋查不出来源的钱。
我想了一会有了点头绪,便和冰红茶同时接下了这份抢婚委托,时间在5天后。
我转而打电话给叶琳娜:“希尔达的婚礼地点在哪?”
叶琳娜正在开会,疑惑问:“连时间都没定,也没定地点,估计还早着呢,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小道消息,五天后。”
她很敏锐:“你想要做什么?”
“还没想好。”
叶琳娜突然有些紧张焦虑,压低声音:“我会帮你留意各处消息的,我只请求你,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我安抚她:“领班,我说到做到。”
挂断通话后,我按着阿瑞斯规划的路线走,找到个偏正规澡堂子。这回没去泡大澡,他给我定了个带温泉的套房。
套房里带了按摩服务,可以自选服务者。
我在屏幕上资料卡划来划去,大部分人都在努力展示各自乏味又雷同的特点,力图从一众同行里杀出来,吸引客人。
我的目光被个深灰色短发的少年吸引,灰绿色眼睛,窄脸尖下巴,左下颌骨有烧伤疤痕延伸至衣服里,他写的特长是耳朵特长。
这啥?精灵族?这也能算特长?那我头发特长。
就他了。
我按铃,男孩很快进来,比照片上瘦点。
可惜我并没有找到他有兔耳朵或是精灵耳朵。只是个内向且小有姿色的人类,露出的皮肤很多新伤覆盖旧伤,手上茧子有点厚,按的够专业,但强撑着缓解紧张。
我跟他聊了几句,他略微自在,开始给我讲他曾经遇到的事。
比如他某个爱玩3p的前同事,夜里喜欢给别人夫妻俩当转接头。有个同事背着老婆当鸭被全家抓,当场从高空给了混凝土一个肘击。还有同事照骗和八十多个人网恋,结果本人长得像刚包好的包子,褶那边朝下掉地上了。
我恍然大悟:“那你这耳朵确实长,听觉上的天赋么。”
他轻轻按我的肩膀上的疤痕,回答:“对,该听的不该听的很多都能听见,有时候很方便,有时候很麻烦。”
“你叫什么名字,不是说你那个狗尾巴草花名。”
他腼腆的笑:“我叫奥斯汀。”
接下来的对话中,我问了他很多联邦高层的小道消息。奥斯汀主打一个有求必应,粑粑掉地上也不会让话掉地上。
我哈哈大笑,也给他也讲了些我遇到的事,他笑意很浅,不达眼底。
服务结束前我又问:“你以前做什么工作的,八卦情报能如此全面。”
“在一个大户人家领地里当差,但因为这双耳朵,压力很大,因为不想每天提心吊胆,所以离开了。”
我若有所思:“那你在这工作能赚多少钱?”
他略显羞涩难以启齿,坐在岸边垂着头,微微露出的领口里,一条横向贯穿锁骨的长疤痕,若隐若现:“因为不愿意坐台,加上不会别的,所以能分到的提成特别少。您是我第一个大单,”他顿了顿,“…我上来的时候,已经做好准备了。”
“那…”我仰面看他的灰眼睛:“你愿不愿意换个地方上班,比如去堂吉诃德家,做私人按摩师。”
他先是惊讶的跪整齐,然后压住激动,头发挡住眼睛,手有些抖:“…真的么?我就知道我没认错,您真的是堂吉诃德·薇薇安,我愿意,我这就去提离职。”
奥斯汀说罢,光速收拾东西离开了。我本想问他缺不缺钱想不想少走四十年弯路,直接给堵在了喉咙里。
算了。
先把他弄回去,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他很可能后面有大用。就算我认错了,也能有点别的用,正好黑狐不愿意给我按摩。
我从温泉里起身,站在落地镜前仔细看身上增加的各处疤痕。蜿蜒的雷击纹并没有变淡的趋势,其它的疤痕倒是好的差不多了。
蓝色的蝴蝶从耳机里飞出,阿瑞斯投映在我身边。
他今天穿的很休闲,身上很多小配饰,链条眼镜框垂在头发里,他走过来站在我身边:“最近联邦的年轻人很流行这样穿。”
阿瑞斯在镜子里笑吟吟的回望我,我将头发上的水弄干,走过去牵他的手,然后吻他的手背:“很合适你。还有,谢谢你,阿瑞斯。”
他身上的数据闪烁一瞬:“你猜到了?”
你都来找我邀功了,我再猜不到,那不二傻子么。
“跟其他的任何事都没关系,”我说,“我只是喜欢你主动找我,这样我就能确定你还在意我。”
还能确定你离不开我。
“我记得今天早上我有准时说我爱你,”阿瑞斯看起来有些开心,随即夸奖我,“楚玄,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比人工智能还要聪明敏锐。”
那没有,我只是比较了解你而已。从主动替我选澡堂子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有想让我碰见的人,我而只需要略微认真些,就能发现奥斯汀的不同。
我将浴袍披上,拉着阿瑞斯穿过几个房间,坐在沙发上:“他的社会关系具体是?”
阿瑞斯将面板投映在正前方,上面有奥斯汀的资料,原来他已经28岁了,不得不说那羞涩胆小的劲,看起来真的很显嫩。
还有一张放大的正面照,是他十五六岁时,和刚才的样子判若两人。
奥斯汀穿着一身园丁的衣服,乱糟糟的长灰发披散,脸比现在更消瘦,一双灰绿色的眼睛藏在头发下,阴暗又狠毒,身上也没有那么多致命疤痕,多是些小伤。
阿瑞斯为我总结:“奥斯汀·罗伯特。是巴尔萨扎·罗伯特的第三十五个孩子,也是茉莉·罗伯特同父异母的哥哥。因为奥斯汀母亲身份低微又早亡,他又未觉醒强大的异能,所以从小被踢来踢去寄养在各个分支家族。当过其他孩子的园丁,保安,侍者,和很多不体面的工作。”
我继续翻看。
八年前,奥斯汀毫无预兆杀死了他当时所寄养家族的,他同父异母兄弟母族家的很多人。
从此成全联邦的通缉犯,隐匿了八年,两个月前又突然出现在联邦,换了好几份工作,一直围着云顶打转。
好家伙,我看到他灰扑扑的头发和眼睛颜色,本来猜测他就是个罗伯特家的私生子或者很远的分支,结果还是个嫡系的。
看来我们这位按摩技师不简单啊,要不是这份资料,谁能看出来刚刚内向羞涩的人,有着这样的英雄事迹。
我对阿瑞斯说:“再帮我查一下,看他失踪的这些年都去哪了,这次出现在云顶是要做什么。”
阿瑞斯答应的很干脆,随即盯着我看,我挑眉回望,他便凑过来,和我挨得很近:“楚玄,去我们的数据世界里吧。”
“好啊。”
我没有拒绝阿瑞斯,因为他今天确实做得很好,并且我感觉他似乎还有事没和我说。
他是我来红星后遇到的所有人里,最了解我的人。
他清楚的知道,只要他有用,我就会永远爱他在意他。所以每次来找我,阿瑞斯永远都会带来有用的消息。
这种高情商行为,让我一直很受用。会让我觉得选择他作为合作伙伴,这个决定并没有做错。
阿瑞斯带着我在数据世界里一顿折腾,折腾的我眼冒金星,精神亢奋。
第147章
我并不排斥这种精神层面的快乐,但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太有用了,我才爱跟他干这事,这只是套牢他的手段之一。
数据渐缓时,阿瑞斯告诉我,因为教皇死了,全联邦的审判者系统即将彻底瘫痪,而宋云光也会完全失去联系,今天也许是能联系上他的最后一个晚上了。
“宋云光每隔几个小时,就会来找你,”阿瑞斯无奈道,“到时间了,你听。”
“西拉·堂吉诃德!收到请回答!”宋云光的信息从隔壁红色世界传过来。
阿瑞斯控制防火墙:“去吧,这回不用伪装了。”
他轻轻推了推我,依旧坐在悬崖边。
没了黑色数据,红色世界像个坍塌废墟,空旷破败里偶尔飘过红色,像凋零的树叶。
但红色的大球还在,依旧看不清里面,几乎黯淡。
我走上前:“宋云光,睡了么,起来。”
他感受到我:“西拉!!你总算来了!你竟然真的成功杀死了教皇?!”
“嗯,说到做到了吧。”
他比前阵精神好了不少:“你还真挺厉害,我现在突然觉得有希望了!不过教皇没了,我们很快就无法联络了。”
我语速很快:“所以我今天来,想问你些事,宋流光说你看到过异能暴走的人,细说情况。”
“嗯…那是我进大地行者第一天,最底层的小喽啰…被派去死城,给一个人送生活物资。然后就看见整个城市的四散异能暴走,其实…都没怎么看清,就连滚带爬的回来了。”
“然后?”
他继续回想:“直到大地行者的老太婆找上我,我才知道我成了代行人。但我从没有拿过别人的异能!因为老太婆总是想让我拿异能,从最初的利诱到威逼,让我非常不舒服。我能感受到她整个人都是黑色的,她们都不知道我拥有千人千面的异能。”
我说:“前段时间,她们就知道了审判者和你有关,还想把你夺回去来着。”
“靠,她们不会对宋流光严刑拷打我的事吧?!”
“那倒没有严刑拷打,就是宋流光也不好过,好不容易脱离了组织,这不今天,因为竹叶青在大地行者失联,她又回去找他了。”
“什么!!!她俩又回去了?!?!”宋云光哨子音,“完了完了,她俩要出事了!”
我皱眉:“不会吧,竹叶青那异能还是很好用的,你妹妹也不弱。”
“你不知道!老太婆之所以能控制我们,是因为她一直压着宋烟的骨灰和遗物!这下坏了,他们俩要为老太婆的阴谋祭奠了!”
“什么阴谋?”
“她是个疯子!她要让地上城市全部坍塌坠落,再引入海水从联邦漏了的天穹之上倒灌进去,封上所有站台出口,淹死地下所有人。”
“?阎王爷?”
“她s级土系异能,用起来的气势很可怕!”
我把这事和前段时间另一件事联系起来,正思索时,宋云光出声。
“…等等,你不会打算问完有用信息后,就不来救我了吧!”
“没准。”
“你!!!原来是和希尔达一样的?!你他…”他气极,但硬生生憋住,带了些委屈,“不行!你得来救我!我的乌托邦还没建成,我要去救花街的女孩子们!这样,我想好了,你要是能救我出去,我下半辈子的代言费通告费全归你了!”
“逗你的,我要是不去救你,你妹还不一口咬死我。别急,马上排到你,”我不再捉弄他,但依旧嘴欠,“先不说你的代言费,你确定你出来后还能拿到代言?不是人老珠黄?能比得过那些当红小生?”
他放心了,但依旧大嗓门:“我草?就他们?你求求吃点好的吧!哥的美貌这一块,当年全联邦就没有一个能打的,未来五十年也不会有!等哥复出,什么当红当紫都得给我盘着…等会,你不知道我长什么样?我现在合理怀疑你根本不是我粉丝,你是对家派来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你粉丝?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演极品小爹那部剧?”我不满见到有人比我还能吹,“我怎么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刚小网站弹窗就是用你脸ai合成的全裸照片。”
“什么?!”宋云光大怒,红色空间本已经摇摇欲坠,在他刺激下像回光返照了一瞬,接着极速熄灭。
我啧了一声,打断他:“行了,别说废话了…”
他突然打断我:“西拉,你会是什么颜色的。”
“不知道,估计也是黑色吧,”我停顿,问道,“宋云光,我在全云顶都找不到你,你知道你自己在哪么,形容一下环境特点?”
“很大很大,像在宇宙里一样大。很小很小,像在匣子里一样小…”?
“我请求申请中译中…”
话音未落,暗光熄灭,审判者系统彻底瘫痪。
*
睡觉前,门口的监控画面显示,奥斯汀已经蹲在门口等我了,我没理他,钻进被子美美睡了一觉。
第二天下午醒来他依旧在门口,保持着姿势,一宿都没动。
我先是洗漱,又回了一圈消息,然后叫了个满汉全席的早中晚三合一套餐。
餐车到了门口,我才去开门。
还没来得及看清有啥菜,腿侧边灰色的脑袋一晃而过,奥斯汀带着他藏在怀里的一把非金属餐刀欺身而至,灰眼睛狠厉,从飞扬的头发下露出。
瞬时间,餐车垮掉,饭菜撒了一地。
金属拧住奥斯汀的脖子,将他按倒地上,他弓腰双手用力,努力起身。
爹的,幸好我生性多疑。
我靠在门框上看他:“你毁了我的早餐,奥斯汀·罗伯特,扣你半个月工资。”
他侧头,摆脱脖子上的金属:“咳咳…我早就看到了你的阴谋诡计…”
“哦?不仅有耳朵的天赋,还有精神系感知类的异能?是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奥斯汀不回答,只是努力去抓手边的刀,像个龇牙咧嘴的疯子,还要反击我。
我见他这副样子,知道再问也是白搭,便转身进屋,金属将他也拖行进来。
重新叫了份早餐后,我坐在温泉房间的沙发上看着奥斯汀,重复道:“回答,刚刚的问题。”
奥斯汀被金属反剪双手,跪在水池边,膝盖和手腕通红一片,脖子上的疤痕泛红破皮,但只是阴暗狼狈的盯着我。
我失去了耐心,金属一把将他按在水里。
他剧烈挣扎,呛了几口水,挣扎渐缓,我才把他从水里拎出来。
他像一块灰扑扑的破抹布,眼睫毛粘在一起,盖住了眼底的情绪,水珠顺着消瘦的尖下巴流淌。
“…你…”他跪着不停的干呕,细瘦的腰露出一截,蜿蜒的烧伤从胯间延伸向下。
没等他说完,我再次把他塞进水里,他的挣扎明显没有上一次剧烈。
重新拎出来时,奥斯汀身上的很多伤口都因为泡水而发白,他跪在那轻微发抖。
“…我说…”他声音很小。
我起身走上前,抚开奥斯汀湿乎乎的头发,去仔细瞧他脸侧的疤痕。对上那双灰眼睛的同时,在其中看到一丝恐惧到极点的鱼死网破。
接着,凶狠的牙齿便咬在我颈动脉上。
我眼睛都没眨,不躲不闪接下他这一口,随即戏谑的垂眼看他。
他马上意识到口感不对,缓缓抬起身体,下三白的眼睛沉沉盯着我脸侧鳞片。
金属用力拍了拍他的脸:“用你的异能,猜猜我现在有什么阴谋诡计,打算怎么撬开你的嘴呢。”
奥斯汀沉默的注视着我,我俩无语的对视了一阵,直到我高深莫测的表情快要维持不住,预想中他从震惊转化为恐惧,再到跪地求饶的场面却并没有出现。
靠,他根本就没办法知道我脑子里审讯的下作方法,他根本就不是感知类异能。
我正琢磨他,耳机中阿瑞斯说:“楚玄,查到了。八年前,奥斯汀没能杀掉那家人的双胞胎其中之一,这成了他的心魔。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蛰伏,寻找机会,他很谨慎,似乎很惧怕希尔达和茉莉这些站在云顶最顶端的人。”
哦?有执念就好,我还怕他是那种烂命一条就是干的,我还真拿这种人没办法。
阿瑞斯的话刚停,还没等我开口,奥斯汀就控制不住打了个寒战,随即垂下眼眸不再看我,但胸腔的起伏却比刚刚更剧烈了。
我立刻想明白,随即有些意外,他的听力竟然好到这种地步吗?耳机里的声音也可以听到,那他的世界是有多嘈杂。
“你听到了吧,”我点了点耳机,把他放开,“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我一会有很重要的事,今天在你身上浪费的时间已经很多了。”
奥斯汀任由破了的膝盖泡在一滩水里,他微微抬头,透过头发的空隙观察着我。
我直视他,手中电枪噼啪闪烁。
他见到雷电异能突然愣神,随即露出细微的嘲讽表情,转瞬即逝,这才哑声开口:“…异能是眼睛,很低等,只能分辨出别人说的话大致真假…昨晚,你说要我去堂吉诃德家做私人按摩师,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在说谎。”
“嗯,接着说。”
他继续说:“我以为你是想帮罗伯特把我抓回去,才想着先下手为强。但…看到你拥有茉莉的异能,”他直直看向我,“你和罗伯特是对家。”
我服了,知道我是堂吉诃德·薇薇安,知道我撒谎诓他,还不跑,还在门口蹲我,这是真的疯。
阿瑞斯提醒新的餐车到了,我指了指浴室:“去把自己弄干净,餐厅等你。”
奥斯汀很快就出来了,垂着头,灰色的头发干枯蓬松,略微遮挡住他贯穿锁骨的长疤。
“坐,吃。”我指了指对面椅子,“来说说你的复仇计划。”
他没动筷子,沉默的像个雕塑,一点没有昨天羞涩内敛的样子。
我控制他面前的叉子,敲了敲碟子,他才抓起最近的面包:“没有计划,就是四处工作收集情报,再想办法趁乱混进罗伯特的群居地。”
“你以前不就生活在那里么。”
“希尔达重新洗牌后,有很多领地的所属者都换了,我还没找到他正确具体的位置,我的身份如果不能精准找到目标,会很危险。”
思索间,阿瑞斯在手环里给我发消息:“奥斯汀要找的双胞胎之一叫丹尼尔·罗伯特。如今是希尔达的手下。但他最近并不在家族领地,被希尔达派去了地上。估计要等希尔达婚礼接近才回来了。”
我并不打算把这个消息告诉奥斯汀,我需要发挥他最大的用处。
我喝了一口汤:“我可以帮你进入罗伯特的领地。”
他拿面包的手顿住,抬起头,露出防备的眼神:“代价。”
“你的耳朵和眼睛,”我把肉菜碟子挪在他面前,“帮我找一个人,也许是找一个地方。”
他看着盘子微微皱眉,突然问:“你耳机里的人是谁。”
“我的朋友。”
他没再说什么,也没有答应我,只是垂着头吃饭,异常安静,根本听不到咀嚼的声音。
午饭过后,我准备去找刘晓,他一直没给我发消息,我怀疑这十八流小记者很有可能卷铺盖跑路了,那真是掘地三尺也要给他翻出来。
我想了想,决定把奥斯汀先留在这。等晚上我回来,再带他去找叶琳娜,让叶琳娜运作一番,给他塞进罗伯特领地里。
离开前我告诉他不能走:“饿了自己叫吃的,如果被同事或是领班看到,你是说被包养了还是包养别人了,随你便。”
奥斯汀远远的站在玄关,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看不清神色,像个幽灵,目送我离开。
我其实有预感,但懒得多费口舌。只是没想到电梯刚到一楼,阿瑞斯就提醒我,他试图跳楼逃跑。
草,我就知道。
我加快脚步朝外走,脚刚踏出大门,斜左上方的四楼玻璃炸碎,在路人惊慌的尖叫下,窗口跃出来一团轻盈的灰白色。
奥斯汀抱着头就地一滚,不顾满地玻璃划伤他的身体和脚,头也不回,趔趔趄趄朝着巷子深处跑过去。
我啧一声跟上,我俩一前一后的进了昏暗中。
第148章
奥斯汀察觉到身后有人,风声到达耳后时,他条件反射的掏刀,划向身后人的喉咙。
如心里所的预感一样,手中的刀并没有割到实质性的东西,他瞬间就被冰凉的金属掐住喉咙,掼在地上。
黑头发的女人逆着光俯视他,身后漂浮的金属如同触手,让她看起来强大又诡谲。
她似笑非笑的眼底一片冰冷,语气毫无波澜:“想死,对么,成全你。”
她没有说谎。
奥斯汀控制不住发抖,持续收紧的金属掐的他翻白眼,口水控制不住流出。
就在他视线模糊,脑海中又开始播放缠着他十年的记忆时,金属却突然放开了他。
女人跃上房顶,站在高处垂眸看着巷子深处。
奥斯汀没有空思考她为何放过他,他缓了一会后爬起来,扶着墙角干呕,刚刚吃过的饭全部重新吐了出来。
自从那场大火过后,这些年,奥斯汀一直是这样。他只要吃饭,就会想起大火里的味道。
蛋白质被烧焦的味道,头皮连着毛发糊在地板上的味道,一千多度的烈火把水煮到沸腾,生物在里面生生煮死的味道,躲到地下室的人被活活烤死的味道。
这些气味穿越十年的时间和空间,绵延萦绕在奥斯汀的周围,染上他的头发,指甲,和每一寸皮肉。
只有杀了丹尼尔,才能彻底摆脱这一切。
直到将胃里的酸水全部吐出,奥斯汀才感觉好一些。耳边嗡鸣声褪去,巷子里的脚步声突然传过来。
奥斯汀猛的抬头,阴影里走出的几人看到他,表情从诧异转为喜悦。
领头的人一头绿发,双手插兜,加快脚步,抬高声调:“哎呦,这不是奥斯汀么,听说你最近出现在这附近,我便想着来碰碰运气,结果!哈!”
奥斯汀扶着墙,调整呼吸,但眼前不断眩晕,他甚至看不清地上的刀到底在哪。
领头人微微回头:“兄弟们,得来全不费功夫啊,大家一块上吧!有冤的伸冤,有仇的报仇!”
说罢,他身后的人呼啦围上来,连笑带吆喝的把奥斯丁重新摁在地上,一阵拳打脚踢。
烟尘四起中,奥斯汀依旧努力寻找刀的位置。但刚看清刀在哪,他就被一脚踹的翻了个几个圈,最后仰面躺在地上。
奥斯汀看到了房顶的女人,她居高临下的,将巷子里这荒唐的一切尽收眼底。
“奥斯汀少爷,之前截胡我们的时候,不是挺厉害么,今天这是怎么了,啊?”领头人猖狂说罢,便走上前,解开皮带,招呼其他人,“来,给我们小少爷洗洗脸。”
嘈杂的声音放大无数倍,传进奥斯汀耳中,他缓慢眨眼,发现房顶的女人不见了。接着,地上冰凉的金属刀飘进了他手里。
周围几人脚步突然停下,惊叫连连:“这是什么!?老大!”
奥斯汀努力爬了三次才起来,紧紧握着手中的刀,一步一步走向被金属绑住,动弹不得的众人。
在领头人吵闹又刺耳的求饶下,奥斯汀一刀一刀插进他的肚子里,缓慢又毫不犹豫。
很快的,逐渐安静的耳朵似乎成了兴奋剂,和奥斯汀的杀人速度呈反比。
他越杀越快,剧烈喘息,最后踉跄扑向全场最后一个还活着的人。
可惜,刀依旧没能没入血肉,他跌进个干燥的怀抱中。
“啧,一身血,你是不是有狂犬病,我打疫苗了。”女人打掉了奥斯汀的刀,接住他的一瞬间又迅速嫌弃的把他拎起来,收回四散的金属。
奥斯汀愣愣的看着她,突然发现,就在此刻,令人作呕的火中气味全部消失了,它们被另一种更强势的味道所替代覆盖。
是眼前的女人,薇薇安·堂吉诃德身上恐怖和死亡的味道。
而在这之下,还有另一种无法掩盖的,蓬勃旺盛的,肆意而又强大的生命力。
她腰间黑蛇一样的金属爬出,奥斯汀生理性的又开始发抖,但黑蛇仅仅只是变成一条锁链,缠在他的手腕。
金属反射的微光,双向延伸至二人的手腕之间,奥斯汀看见她站在黑暗里回过头,对他说:“跟我走。”
*
我不断的开传送,直奔刘晓的公司楼下,身边还有个不得不带着的奥斯汀。
他不装了,彻底露出了本性,像个敏感阴暗的疯狗,不习惯每个热闹的地方。
因为耳朵过于敏感,他防备路上的所有人,也防备我,但还要在保持安全距离的情况下,紧紧贴着我。
路上我实在受不了这奇怪的气氛,好像我牵着个有被害妄想症的精神病招摇逛市,于是我便和他说话转移注意力:“你身上的烧伤是怎么来的。”
他跟在我身后,语气平静:“辗转了十几个家庭后,17岁时,我被姨母送去了丹尼尔兄弟家中。丹尼尔和他的双胞胎兄弟都是火系异能,他俩周围的仆人大半都是罗伯特家没有觉醒异能的孩子。”
“嗯。”我心不在焉,注意力被街边的冰淇淋吸引。
“他们兄弟喜欢玩密室逃脱游戏,把我们放进满是大火的庭院里,在规定的时间内第一个逃出之人,为胜利者,”他顿了顿,“可以被实现任何一个愿望,剩下活着的人,继续下次的游戏。”
我塞给奥斯汀一个冰淇淋:“你一共参加了几次游戏。”
“三年,46次。”
我有些意外的挑眉回望他,这么能活?46次都没被烧死。
不过他也算聪明,46次都没想着拿第一,估计是早就发现所谓第一的奖励,并没有那么简单吧。
还有,这巴尔萨扎·罗伯特怎么这么能生疯子,要不是他被茉莉弄死了,我真想一睹他尊容。
上一个他女儿茉莉把江临川打的连滚带爬,这又来一个丹尼尔把奥斯汀狗一样耍。
真是畸形的家庭关系。
快到刘晓楼下时,奥斯汀突然警惕了起来,死死的握着手腕上的链子。
很快右侧的街道里,走出几个勾肩搭背的人,打闹说笑。
奥斯汀用力侧身,但还是没能躲过被几人撞到,冰淇淋掉在地上,奥斯汀毫无预兆摸向兜里的刀。
我猛的缩短手腕上的链子,将他扯了个趔趄,他被突然的力度吓了一跳,伸出去的刀没割到人,条件反射的劈在我手臂的鳞片之上。
奥斯汀有些慌乱:“对不…唔…”
“闭嘴。”我打断,抓着他拐进小街,一把将他按在墙上,贴着他耳朵低声说,“我再说一遍,别给我惹麻烦,否则…”我晃了晃手腕上的链子,“就不仅仅是拴在手上。”
我指腹用力刮他脖颈上的疤痕,奥斯汀肉眼可见涨红了脸,险些腿软站不住。但似乎因为被我掐的太狠,再加上胃里没东西,所以没力气,连反抗的力气都很小。
身后路过很多人,他们不住瞟过来。
奥斯汀垂着头跟在我身后,微红从脸一路延伸到衣服里,老实了很多,还回头看地上的冰淇淋。
我突然觉得刚刚的场面似曾相识,在蓝星有次休息日,我遇到同事遛狗,奥斯汀和她领养的那条狗很像。
她的狗小时候曾经被前生人虐待,成年后遇到任何狗都玩不了。
尤其是出门散步时,和别人的狗擦身而过的话没什么问题,但是其他的狗不可以去闻它,一闻就打人家,不分公狗母狗幼狗老狗,全打。
它的水,食物也不可以被别人闻,也不可以被其它狗看到,哪怕从它的东西旁边经过也要生气。在家的领地意识也很强,不允许陌生人从家门口路过。
同事总是说它不凶的,是因为胆子非常小,散步遇到风吹草动都害怕。
但又不能不出门,所以同事常常遛着遛着,就会拉着狗去一边,认真讲很久道理,再继续走,走了一会它又害怕了,同事继续蹲下讲道理。
曾经的我在一边看的直皱眉,觉得她没事找事。现在好了,轮到我自己身上了,果然人不要笑别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风水轮流转。
我和奥斯汀一前一后,进了刘晓的工作室。
写字楼外面看着光鲜亮丽的,一进去楼梯跟个垃圾滑梯似的,似乎还有不少没做绝育手术的雄性,在这标记过领地。
刘晓屋里亮着灯,里面只有轻微的敲键盘声。
我敲门,很快有椅子拉开,有人嘟囔着来开门:“不都说了放门口么…想要小费没有…”
刘晓头发半长,邋遢的不成样子,屋内一片狼藉,垃圾稿子满地。
他看到我一下定在原地,随即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焦急紧张:“您您怎么来了,等等,我收拾一下…”
等他重新打开门,确实比刚刚要整洁了,起码有下脚的地方。
他整理头发,满脸堆笑:“您怎么来了?这位是?”
“我以为你跑了,所以来抓你。”我一边进屋一边微微侧身,挡着奥斯汀,防止刘晓离他太近,被误伤。
“怎么可能呢,薇薇安女士,我就算逃到地底下,您不得给我掘地三尺撅出来。”他有些拘谨,站在他的电脑旁对我点头哈腰,仿佛我才是这个破烂房间的生人。
我拉着奥斯汀坐在刘晓的沙发上:“说说你的方案。”
“我有十多版,您要先看看嘛。”来到了刘晓的领域,他好像自信起来。
“太多了,我赶时间,你总结一下吧,用我能听懂的话。”
“因为不太了解你和他的具体关系,所以我个人更推荐方案3,方案 6,和方案10,这三个。”他清了清嗓子,“首先第一个,如果他有什么别人没有的东西,我们可以利用这点扭曲事实,说他是用很残忍的方式,从别人那里抢来偷来剥夺来的。”
那不用扭曲,鹈鹕身上可有太多东西不是他自己的了,不能说是小偷,简直搬家公司。
刘晓继续说:“第二个,是前一个的子方案,说他异能或者天赋上的特别,自然会有各方势力的人抓他去做研究的。比如最近闹得很凶的,社会上不是出现了一些多异能者,他们说这里游戏世界。”
“嗯,下一个。”
“第三个,可以说他是其他文明世界入侵的,准备带着其他文明攻打这里,这个最离谱。但往往也是人们最愿意相信和传谣的,会有各大势力的人追杀他的。”
我有点意外,看向刘晓,怀疑他是点我,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但他只是单纯的在思索,问道:“您知道他有什么想要的,或者一直追求的什么东西么。”
我想了想:“他想要我。”
奥斯汀微微抬头看我,刘晓半张嘴愣在原地:“额,豪门情感恩怨么…那我得重新写方案了…”
“你没理解我的意思。他想要我,是想要得到我的身体,控制我的灵魂,翻阅我的记忆,最后再将我制成他的傀儡。”
“所以,我想让他死,”我一字一顿,“而现在出于某种原因,我并不能亲自杀死他。”
外放出来的情绪似乎感染到了奥斯汀,他细微颤抖,我怕他在刘晓这里发癫,便握住他的手缓慢摩挲,他情绪平稳。
刘晓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想让别人杀死他,或是削弱他的力量和势力对么。如果是这样的话,最好把各大家族的强者也拉进来。”
我说:“只有触及他们的利益,他们才会跳起来。”
“那这样,我们反其道而行之。我们将他塑造成一个光明磊落不问出处的英雄,将他的势力也打造成一个全是侠士的组织。而他们的目的是人权,自由,平等,只为推翻联邦暴政。再给他们安几个揭露各大家族肮脏生意的英雄事迹,怎么样。”
我惊讶看刘晓,低估他了:“看不出来你这么坏啊,不愧是专家,还得是你聪明敏锐的小脑瓜,这招狗咬狗不错。”
刘晓略微腼腆:“行,那我就着手写文案。您这边第一时间弄出动静,我这边立刻控制舆论方向。”
临走前我又给了刘晓几个甜枣:“刘晓,这次如果你帮我干成了这件事儿,我可以不追究之前的事了,唐吉诃德家也不会亏待你。”
他干劲十足,点头哈腰送我离开。
从刘晓那里离开后,路上我给叶琳娜打电话,问她是否有能塞一个人进罗伯特家的领地里,什么职位都行。
她说那边她手伸的有点远,需要提前疏通关系,打点一二,最后让我等消息。
我想起一个人,于是打电话联系陈漫,视频接通,她似乎在健身房:“怎么了,楚玄。”
“最近忙么,漫漫姐。”
“江临川被抓走,我现在接管他手下的一些事务,是有些忙。但好在有芯芯叶辞帮我,这不,被她俩拉来健身房了,”
“沈漠联系你了么。”
她坦荡道:“昨天晚上我去见他了,嗯,睡了一觉就走了。需要用他做什么事么。”
“哈哈哈,还得是漫漫姐。我直说了啊,沈漠所管辖的监狱里有一个人,知道很多联邦的秘密,我想把她弄出来。”
“可以,没问题。”刘漫干脆答应。
“漫漫姐,我不想把这件事闹大,所以便想着通过沈漠,你可以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楚玄,我可以为你做到这件事。”
我解释:“如果你去说,我怕你会因此而被他要求支付代价,我不想你欠他。”
“楚玄,你是不想我欠他,还是不想你欠我?”刘漫突然认真道,“你帮助我,为我带来的一切,早已经可以让我为你支付任何代价,更何况,我们之间不需要算的这么清楚。”
我没说话,刘漫笑了笑:“放心吧,我不会有压力。大不了你杀进去把人抢出来,我们现在完全有承担代价的资本。”
她笑着挂断电话,我放空了一会打开群聊。
杀他一窝(4)
楚玄:@黑狐@冰红茶,你俩进展怎么样了。
冰红茶:任务进度非常明朗,可以说是毫无进展。我的悬赏倒是做了几个,就是总是会频繁遇到蓝星人。
楚玄:…我们被鹈鹕挂照片了。
冰红茶:好的。
黑狐:?
黑狐:等会,先说宋云光的事。你确定没说错?什么叫宇宙一样大,匣子一样小,这不矛盾么。
楚玄:这个一会说吧,现在有个新任务。
黑狐:除了罗伯特祖宅我们进不去,其它地方都找了。不是,上一个事还没头绪,又来下一个了,你有没有人性?
楚玄:朋友们!我们要反击了!不再窝囊了!Npc崛起!
冰红茶:细说。
黑狐:群通话待接听…
接下来,我把刘晓给出的方案细致跟他两讲清楚,并让他俩准备好去各大势力捅篓子,重点要求事后一定要留活口,并把帽子扣在鹈鹕身上。
黑狐表示,想出这条妙计的人,脑子快赶上他好使了。
挂了通话半天,我总觉得差点什么。
这群里几个人来着。
啊,还有个楚赫,他竟然全程没插嘴。
奇怪。
我挑出楚赫的对话框,他只要不在我身边,就事无巨细的向我汇报他这一天点点滴滴的细节,甚至包括他掉了几根毛。
但自从今天下午,他的消息停留在——讨厌地上讨厌大地行者讨厌宋流光讨厌这几把世界只喜欢姐姐,这句上。
我想了想,还是拨通电话给他。
“视频待接听…”
第149章
楚赫并没有接通我电话。
我又联系宋流光,她倒是回的很快,说他们仨分头行动的。但她眼中的芯片表示,楚赫还活着,估计是潜入进去了。
我没开传送,而是坐车一路回31区,带着奥斯汀回了堂吉诃德家。
在餐厅遇到了蕾贝卡,她举着叉子,瞥了一眼坐在我身边的人:“又往回捡人,现在喜欢骨感美的了。你这喜好真是千变万化。”
“姐姐,冤枉啊,这回不是捡的,”我挥了挥手链,“是绑架回来的。”
蕾贝卡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你的婚礼日期提前了,你知道吧。”
“知道。”
“是你那小寡夫着急?还是他爹着急?”
“不知道,我也挺急的,”我笑,“不过我还有更急的一件事。姐姐,你要趁着混乱,抓紧派人去地上了啊。觊觎堂吉诃德家的人不少,我那易容的朋友出事了,现在就剩另个朋友一个人撑着,他很脆弱。”
蕾贝卡扬唇:“你这脆弱的朋友是…”
“合作伙伴。”
蕾贝卡显然不信,但依旧真诚:“我最厉害的学生已经带着团队在路上了。抱歉,最近父亲的身体很差,事情有些多。”
“你父亲还好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做的事么。”
“没事。该尽到的义务我会尽到,尽管我无法原谅他和自己…”蕾贝卡笑了一下:“地上生意的分成,我再让你一些。”
我没拒绝:“客气了,姐姐,你心里有数就行。”
蕾贝卡离开后,我和奥斯汀坐着吃饭,他似乎对饭菜没那么抗拒了,吃了不少东西。
我放下筷子:“奥斯汀,我今天一天什么都没瞒着你,我够有诚意么。”
“嗯。”他把煎鸡蛋分成一小块一小块。
“那我松开你,你别跑。我们诚信合作,明天就能把你带你进去罗伯特领地,你着手你的计划时,帮我留意消息,够公平吧。”
“嗯。”他缓慢的咀嚼,没有声音。
“行,那你随便找房间睡。”我收回手上的金属链,起身离开,他也迅速起身,跟在我身后。
我皱眉回头看他,他垂着头,停下了脚步。
我刚走出餐厅,摸了一会小鹿,就听见奥斯汀又开始干呕,他把刚吃的再次全吐出来,正抬起细瘦的脖子,在餐厅的玻璃后遥遥看我。
这什么毛病,吃完就吐,怪不得这么瘦。
我回房间先是洗了个澡,饭后躺在床上放空,快要睡着的时候,察觉到门口有人,随即立刻响起小小的敲门声。
我没吭声,打算装睡,但门外人并没有走,估计要是不让他进来,他肯定又得在门口坐一宿。
于是我按了开门按钮,但没睁眼睛。
有人轻轻走进来,丝绸布料轻微摩擦,声因停在我的床头,他开口:“我听到了你没睡。”
靠北,有没有人权,装睡都会被你知道。
我睁开眼,奥斯汀正跪在我床边,盯着我看。
我不满:“干什么?有事?”
“我可以跟你呆在一个房间么。”
“为什么?你不是不喜欢社交距离过近么。”
他摸了下手腕,挪开视线:“这片区域…让我生理性无法控制的想逃离…或许你不应该摘掉锁链。”
服了。
我问:“那就一张床,怎么睡。”
“我可以睡在地上。”
我翻了个白眼,把他锁在了我的床头,他安安静静地坐着。
我们俩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半天,陈漫给我打电话,说成了,人明天就送到。
我正花样感谢陈漫,叶今安的夺命连环call又打进来,我只能挂断陈漫的,接他的。
刻薄但实在美丽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叶今安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披着袍子,开口就是质问:“今晚为什么没来。”
“家族有事情需要处理,回31区了。”我回答,
叶今安只是嗯了一声,接着便用狭长的眼睛盯着我,等我说话。
该问什么了?问他上次玩sm爽不爽?下次想不想来点更刺激的?不对,要关心他。
我了然:“今天的药吃了么,有没有好点,”刚关心两句,嘴就控制不住的开始说下三路的事,“今天需要帮忙么…”
“今天不需要!”他马上拒绝,不自在的示意手腕上的红痕,“还有…下次你能不能轻一点…”
“抱歉,我只是想让你尽兴,下次不会了。”
“…我又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手上太明显,我不想被别人看到,我们还没有结婚,就这样荒唐…”他挪开目光,不自在起来,“…不合规矩。”
奥斯汀幽幽目光直直望我,我突然觉有似乎略微尴尬。于是便捂着手环,压低声音对他说:“别总盯着我看!”
他眼珠移开,不一会又转了回来,正好和我的视线撞上,立刻又移开,如此反复。
叶今安很敏锐我的视线不在他那里,立刻凑近屏幕:“你屋里有人么?”
“没有。”
他不信,眯起漂亮的眼睛:“你摄像头转到前面我看看。”
我卡壳,这转了还了得?他得立刻发疯。
我正思索怎么办时,奥斯汀缓缓起身,缓缓钻进了我被子里,缓缓把自己放平。?
还真别说,他太瘦,钻进被子里跟消失了一样。
摄像头转过去,叶今安确认了没有人,这才放心,语气缓和下来:“你想要监狱里的人,为什么不直接跟我提,那片区域都归我管,还要通过沈漠,结局也是一样,他要向我汇报。”
靠,对啊,这事闹的,我给忘了,沈漠领导是他,还兜了一大圈。
见他面色不善,我找补:“今安,我忘记了,下次提前跟你说。”
“嗯,那人是我之前花了不少钱和功夫,才留下来的人,本来是为了搅乱联邦用的。你用完了记得除掉。”
“嗯。”
叶今安没有继续质问我,只是要求我明天必须去见他,他有重要的事和我说,说罢从嗓子眼挤出一句晚安,才飞快挂了通话。
我对奥斯汀钻我被窝的行为非常不满,于是将他拖出去扔在地上,才哐当躺下。
半夜,不知是因为奥斯汀如芒在背的目光,还是我总是惦记他会暗算我,睡得并不踏实。
起夜上厕所,踩到地上一截冰凉的腿,差点给我绊个跟头。
他被惊到,猛的扑过来。
我反身给他压在地上,绑住他的手,坐在他腰上,烦躁的看着身下人。
奥斯汀冰凉的双手举在头顶,道歉:“对不起。”
我没理他,起身去厕所,回来的时候奥斯汀侧过头没看我。
我无语的摔在床上,用金属把他五花大绑的板板正正,然后丢下一床被子给他,这才放心睡下。
*
第二天中午,刚睁眼就和一双灰眼睛对视上,收回金属后我问:“你不会就这么盯了我一宿吧,我现在真的怀疑你精神不正常。”
奥斯汀笑了一下:“没有,这里很安静。我只是听到你快醒了,才起来的。”
我突然感到新奇,伸出手抚开他的头发,掐了掐他的脸:“这不是会笑么,别总垂着头,挡住你这张漂亮的脸,明明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看起来还挺阳光的。”
“那是装的。”他面颊马上浮出红痕,视线挪开。
“为什么装?”
“我的疤痕,别人看到会害怕厌恶。”
我翻看消息,掐着他的小v脸转来转去:“那接着装啊。”
“不要。”
“不要也要,”我冷酷回答,坐起来威胁,“下午就把你送去罗伯特领地,叶琳娜已经打点好了,你记得昨天答应我什么了吧,最好给我装像一些,如果暴露了就把嘴巴管好了,要是搞砸了我的计划…”我微微低头,“你一辈子都得被拴在这,知道了么。”
奥斯汀如我所预料的打了个颤,回答知道了,我这才满意起身,去洗漱吃饭。
我知道奥斯汀害怕我,他怕的不敢睡,也不敢翻身。
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呆在我身边,我懒得去猜,他只需要做好该做的事,那我就可以放过他。
下午,我搬了把躺椅,在蕾贝卡花园里晒假太阳。
这样的日子在我红星的人生里,简直是非常罕见,似乎只有被打的濒死那几次,才有机会放空大脑,做回诗人。
哎,是舒坦。
以前在蓝星,总是能在健身房里看到活力四射的老年人,和死气沉沉的年轻人。
大爷大妈们比健身教练们练的还好,还喜欢随机挑选新手,进行指导动作,我很多器械最初都是她们教的。
她们一天跟上班似的,上午好为人师,下午台球象棋,晚上游泳打牌,这日子谁过谁精神。
等以后我老了也要过这样的生活,白天去健身房指导年轻小伙,晚上就带小伙回我开的澡堂子,问他愿不愿意在我这当保洁。
我很少幻想过自己的老年生活,我只幻想过纪言的老年生活。
我打住思绪,随口问坐在旁边的人:“奥斯汀,你老了以后要做什么。”
他也在放空,脸在阳光下几乎透明,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身下的草都无法被压弯。
我的问题好像超纲了,奥斯汀想了一会才回答我:“想好好吃饭。”
“这么简单啊。”
“不简单,最近才开始简单。”
“那行,等这件事结束后,我可以管饭管到你死。”我马上画大饼允诺他,反正也是蕾贝卡管。
“嗯。”阳光照进奥斯汀灰绿色的眼睛,像河流底灰扑扑的小石子。
我又躺了十多分钟,在这个时间里不断琢磨之前一直想实验的事情,最终下定决心。
我叫奥斯汀:“我要睡一会,十五分钟后,我如果没醒,就叫醒我。”
“嗯。”他仰躺在草地回答。
得到他的肯定后,我对自己开启了梦境异能。
先是大脑的眩晕,然后是无数信息碎片涌入,模糊的,清晰的。
很多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似从眼前划过,我注意到一个带着明亮颜色的人,她从万千个回忆片段中,仿佛也抬眼看向我。
一片扭曲的线条后,视线里街道建筑飞速倒退,笔直的马路在玻璃前无限延长,仿佛没有尽头。
车内活力四射的摇滚音乐逐渐清晰,联邦恒温的风不断略过皮肤,“我”的身体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一道女声带着笑意,清脆的声音似乎融在了风里:“…楚玄你冷么?那我把篷关上,其实我也有点冷!但我觉得这样很拉风,你不觉得嘛!”
我朝着副驾驶看过去,先是亮眼飞扬的橘红色头发,再是星星的耳坠,然后是明媚又美丽的笑脸,正侧过头笑着看向我。
她见我没说话,立刻露出一丝了然,干净的指甲轻点自动驾驶,又把音乐声音调小。
她说:“楚玄,你来啦。”
第150章
我并不仅仅是被动的看着一切,而是变成了亲身体会,我能感知到红星楚玄的情绪,甚至感受到她灵魂正和我共存在一起。
那现在的情况就是,我的灵魂因为梦境而跨越时间,短暂的被拉到了过去,并可以身临其境。
那原因,只可能有一个。
橘色头发女人的异能,和时间有关。
我开口:“预言,预知,跳跃或是逆转时间线?”
她并不惊讶:“能走到这里的你,果然很聪明。”
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抚平了我原本略微不安的心,甚至觉得宁静,认为车子就这么一路开下去,也没问题。
我不太认同她的夸奖:“聪明么,我可是死了一次,摸爬滚打了一路才走到这的。”
她也不赞同我的谦虚:“其它时间线也有更厉害的人。但他们聪明的实力不够,强大的运气不足,幸运的没你果断,心狠的不够谨慎,”她说了一大串,最后总结,“所以我个人认为,你还是比较合适的。”
“我还是比较倒霉的,哈哈。”我干笑,“这么多人你都找了?这么说来,只是你个人比较偏爱我?我并不是唯一天选之人?我还以为我可以不用努力了。”
“诶,因为我们共同的努力,这次才能见到嘛,期待下次还能看到你。”她眉眼弯弯,伸出一只手,“楚玄,见到你很高兴,我是露娜。”
*
露娜的敞篷车一路带着我风驰电掣。
她是个切歌王者,播一首她切一首,切了一路,我们已经走了儿分钟的路程,我没听到一首完整的歌。
我有些无语:“光听前奏呗。”
她义正言辞:“就这些艺人,未来不是出轨就是偷税漏税,不能为他们贡献我宝贵的播放量。”
我提意见:“那只能听Ai合成的了,不会塌房。”
“Ai不会么,阿瑞斯成为人工智能后,可是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你,为了你,他甚至愿意消散在数据世界里呢。”
“你连这都知道?”
她狡黠的笑:“我还知道你的楚赫,阿斯兰德,依夫,叶今安,罗晨罗凌,埃里克,宋云光…有个时间线里你甚至把鹈鹕…”
“露娜姐姐,别念了,我头疼,不得劲。”我感觉到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仿佛大受震撼。
我人生第一次体会到窘迫,用人家的身体做了一堆垃圾事,结果被正主当场抓包的感觉。
露娜笑的前仰后合:“楚玄,你只有十多分钟的时间,这也差不多是你承受异能的极限时间。你想知道的事都可以问,我知道的都能告诉你。”她顿了顿,“当然在我说完这句话后,我们还有十一分三十秒。”
“这不会是我们唯一一次见面,对么?”
“也许是,也许不是,我的异能能看到未来,也能短暂的利用时间线和过去或者未来的人对话。但这也和当事人的选择有关,每个选择都会有不同的结局。我虽然知道未来的你会回望过去,但刚刚,我也就提前了一两秒,才感知到你的到来。”
“那这时间线也太多了,每个人用成千上万来形容都不够。而且你不仅仅关注我一个人?”
“对,你只是无数个可能性之一,我还有其他的很多准备,很多关注的人。而在这无数的无数里,你也许会通过异能看到我,也许不会。”
“这信息量,你适合干人工智能。”
“哈哈哈,楚玄!你别说,我还真想过!但阿瑞斯对人类很防备很谨慎,明明儿百年前他还不是这样的,我便没找他,反正到最后他早晚也要归顺到你这边,”露娜有些惋惜,“不过也习惯了,但信息量也确实有些多,所以我便找到个办法,缩小范围。”
“系统。你弄的。”我接话。
“是,系统限制你们关键点的选择,以此选出优胜劣汰之人,给与奖励,活下来的都不会太差,可能性也会大大减少。”
我感慨:“真是残酷啊,那为什么把我们弄来呢,又只让我们活六个月呢。”
“哎呀,你知道啦,纪言说的?还是谁说的?嗯…剩下的儿个代行人注意力不在这,应该还不知道这事。”
“你也有预测不了的人?”
“对。我预测不了和神明有关的一切。”
“那我?楚玄不是天平的代行人么,现在应该是我了吧。”
“她曾经是,你不完全是,”露娜笑了一下回答,继续,“六个月,这已经算是无数个时间线里,最长的啦!有些不超过十天,你们的世界就变得和红星一样了,甚至更甚。数不清的时间线里,无一不是苍生倒悬,万民煎熬,能活五百年也没用。”
我没说话,听她继续说。
“说起来也怪我,如果天平陨落后,我没有把祂残留的东西带回蓝星,之后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所以我在努力找补。”
我捋顺她带出的信息:“怎么感觉是我们在替你找补。”
“我也有努力啦,你在很多地方关键人物那都听说过我吧,那就是我在提前铺路,”她叹了口气,“儿个代行人和他们的神各自心怀鬼胎,搅和的很多世界都不得安宁,我翻遍了所有的时间线,都没有一个是好的结局。”
“那把我们弄来的意义是?和你们们一起加速灭亡,哈哈哈。”
“还真的有很多这种结局!你们来了丝毫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但就在我即将放弃时,我遇到了一个人,她让我明白,也许是有好结局的,只是它在我的想象之外,无法预测到的时间线里。”
我附和:“无法预测的,就只会是和神和代行人有关。所以你把他们都拉下水,大乱炖,谁也别想稳坐钓鱼台,谁也别想好。”
“对。”露娜扯了扯嘴角,“只有这样,才能撞出其他的可能性。我没办法了,但我不能放弃,不能放弃红色,也不能放弃蓝色,不能放弃任何一个人,也不能放弃任何一个灵魂。好在你把醒来的人造人都救出来啦,真好。”
“嗯,都醒了,一个个跟大傻子似的,天天吃我大米。为什么丢丢没醒?”
露娜冲我眨了眨眼:“因为我留了些东西在丢丢身上。”
见她不打算告诉我,我便重拾刚刚的话题。其实我心中隐隐有答案,但依旧需要她的肯定:“那吸引所有人入局的东西是?”
她冲我笑了一下:“失踪的天平之力。”
我的心跳开始加快,不确定道:“你把祂藏在了我的身上。”
“曾经在你身上,后来在红星的楚玄身上,”露娜纠正,解释,“最初,我带着天平四处躲藏,寻找未来的一线生机。我在很多时间中都看到了红星楚玄的脸,但都是失败的的结局。因为代行人们的存在,楚玄和我都绕不开这些人。”
“比如?”
“比如纪言,她一定会想办法带回蓝星丢丢的灵魂。有的时间线里,她用楚玄的身体作为灵魂容器。有的时间线里,她得亡灵之神授意,夹着私心将两个世界打通,大肆寻找天平,无一不是生灵涂炭。”
“其他代行人和他们的神明呢,她们在其中是什么角色。”
“智慧之神很聪明,并且阴险狡诈,当初就是祂和亡灵之神,还有另一个人暗算了天平之神,导致祂的陨落。战争之神没有参与,祂希望所有世界都被战争点燃,所有人都成为祂的忠实信徒。大地之神现在很随缘,连代行人的选择都是随机的,祂还是个社恐。”
“嗯。”我把椅子放平,示意她继续说。
“说回刚刚,我发现关键点的契机,是红星的楚玄。我开始以她为起始点,往后推往前推,但依旧看不到希望。后来,我遇到的人提醒我,‘也许我看到的是另一个楚玄呢。’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条极其透明微弱的时间线,从万千灰色崩断的结局里突然弹起来,又隐没消失下去。”
“不会是我吧,”我望着棚顶平静的问。
“在这条唯一有可能通向未来的时间线里,我确实看到了你的脸,”露娜掏出一根香烟递给我,“已经过去八分钟了,你很快就会感受到疼痛。”
“所以你把天平先放在了我这?后来又放在了她这?意义是迷惑敌人?”随着她话音落下,我的脑袋猛的刺痛一下。
“对,分散火力,拉长战线。在她们利用异能翻开每个世界的角落寻找时,我会有布局的机会,你们会有成长的时间。你应该能明白时间的重要性。”
“嗯,为什么会突然在时间线里看到我,我算是被你的一个念头扯进来的么?”
“算也不算,因为你注定会是你养母的孩子,”露娜为我点烟,“我说的直白一些,就像吸引力法则吧,冥冥注定我认为你会和这里有关,宇宙便会让我的潜意识引导我去实现。”
“真抽象,就比如?因为未来的我会用梦境回忆,才会有我们此刻这场对话?”我猛吸一口烟,倒在椅子缓解疼痛,“或者类似,当你决定要爬山时,你就已经在山顶了?好厉害。”
她无奈道:“大概吧,这就是宇宙的玄妙之处,它还很会声东击西,看似把那领向A处,实际上你的目的地是B,但你在前往A的过程中,你早已具备了抵达B的一切条件。”
我突然好奇:“那你能预测到自己么?”
她眼中有微光,如同宇宙里的星光闪烁:“观测未来的人,早已经在未来的因果里,窥探命运,本就是命运闭环的一部分。”
我身上的关节开始针扎一样拧劲儿,虽然听不懂,但不妨碍我提问:“所以你具体做了什么呢。”
她摇了摇头:“时间不多了,这件事或许不需要我来解释,你很快就会知道,你可以问点别的。”
我把烟怼灭,伸手朝她又要了一根:“真相100之后有什么?”
“下次告诉你。”
我撇嘴:“每一个你遇到的人,你都会像这样耐心的解释?”
“儿乎吧,也分人,看顺眼的我就多说点,不顺眼的我就让他猜。”
“看来你这拯救世界的决心也没那么大。”
她笑的开怀:“哈哈,我的时间不多,我一会还要去约会呢。不过谁是潜力股,我还是能看出来。”
“怪不得你这么急着把我打发走,”我又吸一口烟,缓解疼痛,微微抬起头,从后视镜去看现在的脸。
露娜立刻就知道我在想什么,笑着看我:“有什么其它想问的话,可以直接说,她能听到,或者我帮你问也可以。”
我垂下目光,重新躺下。
久违的感受身体里拥有的另一道情绪,以及她情感的变化。
此刻的她已经和回忆里的完全不一样了,那些浓烈,撕扯,愈来愈浅的东西,仿佛全部平静下来,被一种新的东西覆盖。
变化是因为露娜么,还是因为找到了更坚定的什么?
我重新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脸,声音很轻:“…你的所得还那样少吗?你付出的爱还那样多吗?”
久久的安静中,只有车载音乐声音。但身体原本主人的情绪却突然翻滚起来,再不似刚刚那般寂静。
我没缘由的想流泪,疼痛更甚,露娜突然切了首歌:“快到时间了,楚玄。”
“…嗯…露娜,你在哪?”
感同身受的泪水中,露娜的面容在我视线里逐渐模糊,星星耳坠的反光放大,声音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我在时间线里等你,我们下次也许还会再见…去拿到所有属于你们的东西吧…”
我吐出最后一口烟,努力看着她良久,想把她的样子记住,在剧痛席卷之前,看向她的方向:“露娜,你是谁。”
“…我是和你同样来自蓝星的露娜,也是陨落的天平之主上一任代行人,”她补充,“之一。”
“之一?一共有儿个…”
“…天平之主是唯一拥有两位代行人的神明,作为公正的化身,祂比其他神明要更加强大…”露娜继续说,“祂曾经的另一位代行人,也就是和另外两个神明暗中勾结,害祂陨落之人的名字是…”
…
“薇薇安,薇薇安,醒醒。”
画面在扭曲的线条里消失了,另一道声音略微急促呼唤我。在脑中神经蹦迪般的尖啸中,我福至心灵看清露娜模糊的唇形。
楚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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