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口 你不信我爱你很深。


    陆聿哲从楼上下来后, 发现车厢里空空如也,他以为林池安跑去买水了,便靠在椅背上等了十来分钟。


    当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 林池安已经坐上出租车快到家了。


    他拨电话过去,第一个对面没接。


    陆聿哲心有点慌, 启动车子踩油门出去,他清楚地记得,第六个电话林池安接了。


    ——“喂?”


    ——“林池安你在哪儿呢?”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轻松地说:“我已经到家啦。”


    他心落回肚子里, 语气慢下来, 问:“不是让你等等我吗?”


    “哎呀,我成年人了嘛, 今天有点累,就想赶紧回来窝着。”


    听她的声音嗡嗡的, 好像确实在被窝里。


    陆聿哲打着方向盘换了个方向, 道:“那行, 你继续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有什么需要直接打电话。”


    “知道啦。”她甜甜地说。


    林池安挂断电话后,将头又往被子里缩了几分。


    她实在太累了, 一周的高强度工作下来, 她昨晚又失眠, 虽说一觉睡到自然醒,可下午又去见了乐熙和程与玺,还碰见了陆聿哲,她觉得自己都要透支了。


    可人在极度悲伤的情况下又是十分清醒的,林池安脑子里那根弦怎么也断不了, 横跨在她的痛苦之中,逼得她流泪。


    就在她迷迷糊糊想要换个干燥的被角时,公寓的门铃响了。


    林池安嫌吵,抬肘用被子拢住自己,谁料不出三秒,砸门的声音愈来愈重,夹杂着听起来很焦急的呼唤声。


    “林池安!林池安你给我开门!”


    是陆聿哲的声音。


    她擦了擦眼泪,颤巍巍地从床头柜上取下自己的手机,正准备给他打电话时,锁舌清脆的声音弹动。


    又是三秒,陆聿哲掰开了卧室的门把手。


    这会儿看到人在房间里,他反倒镇定下来。


    林池安蜷缩在被子里,房间里没开空调,她身上全是热汗,却固执地不愿意探头。


    陆聿哲在房门处站了很久,客厅的日光打进来照在他身上,形成的影子将床上那一团完完全全罩住。


    他找到空调遥控器,随着“嘀——”的一声,出风口开始工作。


    林池安瑟缩一下,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但陆聿哲摆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大步跨过去抬手就要拉窗帘。


    “别!”林池安察觉到他的动作,扬声制止道。


    陆聿哲手腕顿住,转身从床尾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也不说话。


    林池安把自己闷得喘不过气,遂拉开被子小声问:“你怎么进来的呀?”


    她脸上居然还挂着笑。


    陆聿哲面容平静,他将口袋里的纸巾、湿巾纸、独立包装的苏打饼干、奶茶店的小票一件一件取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回道:“密码不外乎那几种,我多试两次就知道了。”


    林池安吸了吸鼻子,讨好地将身子往床边挪了挪,建议道:“阿哲我今天好困,你要不先走,我明天找你玩。”


    陆聿哲不说话,他从床头抽了两张抽纸,然后整整齐齐地叠好,他站在床头,说:“你不起来擤一擤鼻子吗?刚才哭了那么久。”


    林池安难过地缩回去,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因他这一句话变得再也控制不住。


    她不敢对上他凌厉的眼神,只敢面对着被子里深不见底的黑暗说:“我没有——”


    “林池安,我说过的,不要撒谎,程与玺都知道这个道理。”他打断她,将她从被子里捞出来,迫使她跪坐在床上,在将纸巾贴上林池安鼻子时,甚至没忘记给她披上旁边的外衫,怕她着凉。


    林池安羞愤欲死,在他手指动了动后破罐子破摔般用力擤,最后在他扔垃圾时说:“阿哲你能不能先走啊,我今天真的好累。”


    他冷漠地说:“今天就走,是给你的逃跑腾时间吗?林池安,骗一次就够了,我不是那种好了伤疤就忘了疼的人。”


    林池安抱住他的胳膊,她现在的状态确实说不上得体——短袖因上楼时摔了一跤而沾上尘土,牛仔裤破了一个洞,被她脱掉后扔在床脚,乱七八糟的一团。


    而她鬓角的发因沾上泪水而湿透,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陆聿哲将胳膊从她的怀里抽出来,好整以暇地回身坐在床边的软椅上,问:“说吧,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林池安摇头,说没怎么,可能是月经快来了,自己情绪有点不稳定。


    “不稳定到明明说好我送你回家,你却把我一个人留在车里,我他妈等了你一个小时,还差点被你骗过去掉头就走了,以为你真的好好的。”


    “下次哭可不可以不要躲起来?我说得明明白白的我爱你我爱你,你这人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


    林池安最怕他这样一副理智地跟她辩驳的模样,她哭着摇头,挪着膝盖要往他怀里走,张开手臂想要抱抱他。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她在心里说。


    陆聿哲明显不吃这一套,他身子向后仰,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好,继续说:“你说你没想好,那我等,一天一年一辈子都行,可你再怎么着也得给我个哪怕不那么明显的准话吧?嗯?林池安?”


    “你觉得我帮你收拾好小书包把你送回你的故乡是想让你回家相亲的吗?我不知道我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给阿姨说一句‘我有喜欢的人了’就这么难吗?啊?林池安?”


    “爱人很难吗?爱我很难吗?我不明白你在纠结什么,今天咱们就坐在这里把话说开。不说开谁也别想出去。”


    林池安被他这样严肃的态度吓到,泪珠挂在下睫毛上,半天都没说话。


    而他也就这样坦坦荡荡地坐着,背景是素色的拼接窗帘,脸色黑沉。


    “我今天去见了乐熙。”林池安吸了吸鼻子,轻声说。


    “嗯,然后呢?都说什么了?”


    林池安咽了口唾沫,慢慢说:“她问我会不会和你在一起。”


    陆聿哲没什么情绪,点点头道:“我也想问这个问题。”


    “可是陆聿哲,我们都知道,这很难。”她跪坐在床上,悲观地说。


    “难吗?相爱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现在我爱你你爱我,我们在一起不是理所应当吗?有什么难的?”陆聿哲回她。


    林池安的睡裤是纯棉的,现在与床单压在一起,有几分折意,一如她的心——“我今年二十七岁,你比我大一岁。在重逢后我就一直在想,你会不会被叔叔阿姨催婚呢?在我离开的这五年里,你应该参加过不少相亲局吧?”


    “那些女孩温善,礼貌,有家教,家境优渥从不愁吃穿,和你站在一起就是金玉良配。我不是在比较,也不是在贬低自己,我只是觉得,你们这样的人,难道不都是讲究门当户对的吗?”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下陆聿哲的脸色,发现他沉静平稳一如刚才,才继续说道:


    “你的表姐赵思雯是律所合伙人,人人称她一声‘赵par’,姐夫站在高到窜入云霄的写字楼里每天手握着上千上万人的去向与未来,而程与玺小小年纪就是知礼的好孩子。”


    “前段时间我看韩剧,里面有这样一句话,男主问女主是否想着靠做家教买座大厦,并且用平静又平静的语气答说——‘靠做家教买不了大厦’。”


    林池安呼出一口气,她说得有些急,脑子单线程工作太久,却丝毫没有宕机,反而更加清醒。


    她说:“陆聿哲,我们都知道,大厦通常都是赠予。”


    而她这样的小孩,从出生便注定了不会拥有这样的财富。


    她说完后,陆聿哲将床头柜上的马克杯颠了两下,发觉里面有水后递给她,并问:“你说完了吗?”


    林池安发懵,她抿了口凉水,一直到胃里都是凉的。


    她有些害怕。


    陆聿哲看着她的眼睛,又慢条斯理地将杯子从她手心里抽出来,“咯噔”一声放在原位。


    蓦地,他伸手用温暖的掌心罩住她的后颈,力道很轻,但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


    他盯着她的眼睛,林池安甚至可以在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


    “别糊弄我,关于贫与富的问题,我们早在六年前就谈过,当时处理得很好,我该说的也都已经说尽了,这次你最好给我把真话讲出来。”


    他的语气森然:“我是来解决问题的,我不想再拖了。”


    林池安脑子那根弦,忽地崩掉,霎时万千洪流向她涌来,将她围堵。


    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下,为他的理解,为他的敏感,为他的细腻与果断。


    陆聿哲自问自答用以逼她:“你羡慕的是他们的钱吗?不是。”


    林池安猛地坐直,她弯下脖颈,颈后那样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存在,她就这样承载着暖意,用自己的唇堵上他的。


    陆聿哲向后退,他抵住她的肩膀,喉咙有点沙哑,严肃地说:“林池安,今天这问题没解决,你别想得到我的亲亲或者抱抱。”


    林池安烦死了,她的唇无处可去,最后只得伸出手臂将自己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陆聿哲抬手拉她的胳膊,不料被人亲了下后颈最敏感的那块地方。他一下子没了脾气,但也没下一步动作,只提醒她:“现在讲,只这一次机会了。”


    话还没说完,他便感觉到有一滴滚烫从他背部滚落。


    林池安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烦不烦啊,知道了还问我。”


    “我不知道。”他果决地说。


    林池安勒紧他的脖子,哽咽了一下,道:“我昨晚看到一个帖子,博主是个单亲家庭,说男朋友因为她情绪不稳定所以和她分手了。热评第一是个男孩,他说他也是因为前女友是单亲所以和她掰了。他说,他根本托不住那女孩的情绪,他奉劝大家不要想着用几年时间就改变一个人一二十年的根深蒂固的思想,他说他前女友自私、极端、喜欢逃避、容易躁郁,我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有这些毛病。”


    “没有过丧亲体验的孩子根本不会知道,我们从小到大是怎么面对冷眼的,我看到的父爱的荒芜,酿成我自私冷漠又毫无责任感的性格,你都嫌我遇事只会缩回壳里。”


    “但你不是这样的,你担得起很多东西,永远敢疯敢闯因为有人为你兜底;我做不到你这样,做不到赵思雯那样的洒脱,做不到陶枝然那样的混不吝,就连程与玺我都比不上,他都知道跌倒了爬起来后可以找爸爸妈妈哭。我小时候从没有这样过。”


    她胳膊又紧了些,“我是个太差劲太差劲的人,我觉得你适合更好的。”她下最后的结论。


    林池安说完后实在太难受,便不自觉地往陆聿哲怀里拱。


    而他环住怀里的人,下意识抱紧她,帮她顺气。


    “你觉得更好的人是怎样的人呢?”他轻声问。


    “陶枝然那样的?你姐姐那样的?”林池安乱七八糟讲一通,最后摇头说,“反正不是我这样的。”


    陆聿哲居然笑了,他拍拍林池安的背,说:“那我这样抱着你去找别人吗?我说有个姑娘没安全感,他让我重新找个人共度余生?”


    林池安闻言,便要从他的怀里退出来。


    陆聿哲察觉到她的动作后紧了紧胳膊,他轻笑一声,说:“别,我开玩笑呢,就这么抱着吧,有些话我面对着你那张脸也讲不出来。”


    林池安不说话。


    他叹口气,说:“那男人托不住他女朋友的情绪是他无能,还自以为找到问题根源了,一句‘别找单亲家庭的女孩’就掩盖掉自己是傻逼没担当的事实,他要在我面前说这话我非给揍他一顿。”


    “都什么年纪了还学人打架。”林池安蹭着他的后衣领嗡嗡道。


    陆聿哲没理,他明确地说:“但我算是听明白了,你就是接受不了自己的性格缺陷,你觉得自己怎么怎么了,可是小林老师,你有没有想过,一直都是我离不开你。”


    “你没必要高估我,没必要在我面前矮化你自己,你从小的伤痛,需要很长的时间去疗愈,但这不代表你不是一个健康的好孩子。”


    “在我这里,你一直都是那个有点鬼精,有点幽默,有点敏感,但十分可爱的林池安。”


    林池安“哇”一声哭出来,把陆聿哲吓一跳,他挪着身子抻胳膊抽纸,将肩膀上的头支住放在眼前,给她细细地擦眼泪和鼻涕泡。


    林池安抽噎着问:“那那问题解决了吗?”


    陆聿哲摇头。


    她嘴一瘪,似是又要哭出来,这时面前人笑着捏住她的脸,说:“先别哭,我分析题干呢。”


    林池安懵着,直愣愣看他。


    空调蓦地哑声,陆聿哲收了收不正经的表情,对她说:“造成这种现象的根本原因是你不信我。”


    “林池安,你不信我爱你很深。”


    她忙不迭摇头,说:“我信,我——”


    陆聿哲亲了她一口,堵住她的话,接着说:“但我不能不爱你。大学里的那一段,依旧是小陆子活到现在最宝贵的一段记忆,但不可否认的是,我给你的安全感确实不够多。”


    “但我们这样伤筋动骨地爱了一场,不说我爸妈已经知道了你的存在,我身边所有人都觉得我会和你在一起,就连赵思雯,在我面前也成天弟妹弟妹地称呼你,那天我也告诉程与玺了,说你就是他舅舅好不容易抱住的舅妈。”


    “所以,林池安,可不可以让我功不唐捐?”


    他的提问这样虔诚,林池安哪还有不答应的余地。


    她伸手搂住陆聿哲的脖颈,凑上前亲了亲他的眉心,说:“我跨越万水千山回来见你,为的就是当下这一刻。”


    第22章 第二十二口 他是她的罗曼蒂克制造者。


    那条睡裤终究被褪下, 窗帘全掩造成的幽闭方便陆聿哲放肆的索取,林池安予取予求,像刚才那样抱着他的脖子呜咽。


    这是和上次在苏城不一样的体验, 那次陆聿哲衣物整齐居高临下,指尖的给予都带着气。这次林池安拉他一起下水, 沾了泪水的被角掉落在地上,单身公寓一米五的小床甚至不够翻个身,床架子吱呀作响。


    陆聿哲额头掉落汗水, 冷风从空调出风口猛烈地吹出, 林池安身上起了一层寒栗。


    天花板上朴素的吊灯在陆聿哲的头上, 作为某种独特、悠长又确定的背景深深印刻在林池安的脑海中。


    许是感受到了她的走神,陆聿哲一动, 床的响动更加剧烈,林池安眼角含泪, “要命, 轻一点啦。”


    他恶劣地问是哪里该轻一点, “嗯?是哪里?”


    林池安恍然觉得,这样的他才是自己所熟悉的。


    最后她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只知道在晨光熹微之时,动静才停下来。


    房间里光线昏暗, 只余床头柜上的夜灯长明。


    林池安躺在被窝里微微张开眼睛, 看到陆聿哲正站在她衣柜前, 俯下身子在衣柜里掏东西。


    他的肩线与背阔线被昏黄的光线笼罩,形成一片幽暗的阴影。


    不知道他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找出来一条皱皱巴巴的碎花连衣裙,就这样拎在手上走到床边。


    他伸手从被窝里捞出林池安,伸手揉了揉面前人的脸。


    林池安困得要命,挥手打他的手背, 实在是想挨枕头,便干哭着说:“哎呀我真的困死了,我想睡觉,好想睡觉”


    陆聿哲胡乱将裙子给她套上身,仗着体型优势,又将她从床上抱下来放到地上,伸出手指抵着她的额头,哭笑不得地说:“困成这了?我现在兴奋地睡不着,带你去兜风好不好?”


    林池安头靠在墙上,忽然想起来几年前两人第一次的当晚他也是这副激动到可以立马做八百十个俯卧撑的活力样子,便扬声骂道:“陆聿哲你是不是有病啊?!要兜风你自己去,我要睡觉了!”


    陆聿哲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床上,而后穿好自己的衣服,拿起车钥匙就推着她向门外走。


    “走吧走吧,你这床太小,咱俩又能造,没法凑合一晚上。”


    被他这样闹了下,林池安困意也只剩三分,但她抖着上半身将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落下去,骂道:“你滚,是谁能造,滚滚滚,赶紧滚。”


    他只笑,复将胳膊搭上去,出门时顺手拿上了林池安放在茶几上的黑框眼镜。


    “呼!”陆聿哲喊亮楼道里的声控灯,提醒林池安注意脚下。


    “你烦不烦啊,我真是有病才会愿意陪你大半夜跑。”


    “包容一下,你男朋友就这德行了。”


    林池安夺过自己的眼睛戴上,隔着防蓝光镜片横他一眼,说贫得你。


    这时,楼道口有人也叫了一声唤醒灯光。


    凌晨三点狭路相逢,林池安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发现迎面而上的是和自己住一栋楼的同事小妹妹,汪琳。


    “安安姐你”小姑娘眼睛尖,率先和林池安打招呼。


    她在看了一眼林池安后,又移开视线好奇地瞧她旁边的陆聿哲。


    林池安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些,问道:“小汪这么晚还出去吗?”


    汪琳抬了抬手里的外卖,不好意思地说:“熬夜追剧有点饿了,安安姐你身边这位是?”


    林池安心想平时这姑娘不是挺机灵的嘛,怎么这会儿这么明显的事情还要专门问一下,更何况她现在戴着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碎花裙满是皱痕


    “男朋友,”陆聿哲礼貌地点了个头,替她回答,“我是她男朋友。”


    汪琳“哈哈”笑两声,说:“那安安姐我先上去了?”


    林池安蜷紧大拇脚趾,说:“好,拜拜。”


    “拜拜。”


    在车上的时候,林池安一直拉着脸看窗外,黑框眼镜就挂在鼻梁上,她听着凌晨马路上汽车飞速行驶形成的“哗哗”声,忍住了啐陆聿哲一口的欲望。


    旁边人心情好到极致,好死不死地犯贱。他哼着万年不变的《小螺号》,在等红绿灯时抬手捏了捏林池安的鼻子,在她出不了气而转头时哈哈大笑。


    “去死!”林池安皱着鼻子骂他。


    他不知耻地笑,手指从她脸侧滑下去放在她白皙光滑的颈前,温热的指尖在几个地方轻轻按了按,调笑道:“可别,你现在得想想刚才为什么人家盯着你脖子看。”


    林池安如惊弓之鸟,蓦地掰开副驾前面的化妆镜,陆聿哲甚至贴心地为她打开了夜灯。


    ——这条裙子是低领,她脖子上那几块红到有几分发紫的吻痕清晰可见。


    “陆聿哲!我今晚非得杀了你不可,你让我周一怎么见人?!”


    他启动车子,笑得没心没肺:“别杀,今晚已经小死过好几回了。”


    林池安反应了一会儿,在意识到他在讲荤话时骂道:“你闭嘴!”


    陆聿哲肩膀一颤一颤的,而气氛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安静下来。


    车子飞驰,车灯形成的光束变成流动的液体。


    林池安忽然有些心痒,她挪动着身子扣开前面的储物盒,拿出软糖想吃两颗,在扔进嘴里之前她手腕忽然顿住,挪着打开中间的扶手盒。


    ——里面赫然放着一盒女士香烟和一支打火机。


    她看了看陆聿哲的脸色,发现他没什么反对的意思后快速拿出东西。


    火苗窜出,她打开车窗,在夜风里点燃了一根烟。


    “你也可以抽。”她有些心虚,补充道。


    “嗯,你抽吧。”陆聿哲语气淡淡的。


    薄荷爆珠的香烟味道让人清醒,而虚无如幻境的白烟却使人沉醉。


    林池安将手伸出车窗外,蓝牙连着她的仅有百分之十七的电量的手机,谨慎地播放那首她曾在苏城听过的deca joins的《春天游泳》。


    “在春天游泳


    我最亲爱的小狗


    我们再也不也不要见上一面


    lalalalala~”


    五分钟后,又遇红灯。


    林池安叹一口气,她倾身重新打开中央扶手盒,从里面取出陆聿哲抽的那包百乐门,再从烟盒里弹出一根烟,递给他。


    而他居然也接过,咬在嘴里,偏头。


    陆聿哲躲过林池安为他划开的打火机的火苗,将手从方向盘上挪开,罩上副驾人被夜风吹得微凉的脖颈,凑近她嘴角的一粒火星,将烟点着了。


    乐声戛然而止。


    林池安脑子里似有烟花炸开。


    她直愣愣在原地坐了许久,随即慢吞吞将烟放在唇边,猛吸一口,喷出一道直直的烟雾。


    ——“你够骚的,陆聿哲。”


    他嗯一声,说我好爱你。


    当天林池安在陆聿哲家留宿,两人进门后先在玄关处吻了许久,含着对方的唇挪着进卧室。


    林池安嫌他嘴里男士香烟的味道太冲,靠在墙上躲着不让他亲,陆聿哲掰着她的脸凑上去,含糊地说:“薄荷好闻,你给我净化净化。”


    两人的步伐磕绊,林池安在经过自己住过的次卧时下意识地想要进去,陆聿哲搂着她的腰往主卧挪,震惊地问:“你干嘛?不和我睡?”


    “忘记了,之前你老让我睡次卧来着。”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林池安没空想这句话,一头栽在床上睡了过去。


    陆聿哲搂住她,看着她的睡颜半晌,也渐渐进入梦乡。


    两人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林池安嗓子沙哑,往陆聿哲的怀里挤。


    “醒了?”


    “还有点困。”她说。


    陆聿哲伸胳膊从床头柜上拔手机充电器,眯着眼睛看了眼微信消息后嗬了声。


    “怎么了?”林池安问。


    他划拉两下微信聊天栏,说:“陶枝然骂我有了女友忘了儿,我才想起来自己昨天该去接口袋的。”


    林池安皱了皱鼻子,从被子底下踢他的大腿,道:“那你快去吧,先去洗个澡,你臭死了。”


    陆聿哲不乐意了,他放下手机,坏心眼地咬怀里人的耳朵,笑骂道:“谁臭?谁臭?你说谁臭呢?还嫌弃我,昨个儿凑着亲我的人是谁啊?是谁?林池安你说是谁?”


    林池安腰部使力向下躲,嘴里讨饶:“错啦错啦,我错啦,你快去吧。”


    “那亲一个。”


    “不要。”


    “亲一个。”


    “不要。”


    陆聿哲“啧”一声,从被子下找到她的小脸捧起来,亲了亲她的唇,又用力地在林池安的额头“啵”了一口,而后翻身下床找衣服去浴室。


    林池安悄悄地将头从被子里冒出来,春心泛滥,红了脸颊。


    在去接口袋之前,陆聿哲先买了餐食送上来,他自己随便对付了一下,却认真地给林池安热了牛奶煎了蛋,保温在微波炉里。


    只是林池安从床上爬起来收拾好自己时已经快到了该要吃晚餐的时刻了。


    她打开手机接着看没看完的美剧,只剩最后一季,她看不完心里老痒得慌。


    在咽下最后一口鸡蛋时她忽然想到什么,便趿着拖鞋跑去次卧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去主卧。


    那面巨大的依墙而建的衣柜,她昨晚睡前最后一眼就在想:我一定要把自己的衣服也挂进去。


    谁料当林池安拉开衣柜门时,看到满目的琳琅,偌大的柜子已经满满当当,简直是集齐了彩虹色。


    她眉心一蹙,正觉得里面那件浅粉色的背带裙眼熟时,右手下意识拎了拎行李箱。


    空的。


    林池安向后倒坐在一米八的大床上,内心五味杂陈。


    她恍然想起五一放假那天陆聿哲催她去他家取自己的衣服,原来在那时候,他就已经整理好了花花绿绿的女士服饰。


    他任由她的气息闯入他的私人领地,也把她的未来划进自己的从今往后里。


    林池安忽然就很想给他打电话,很想听一听他的声音。


    她环顾四周,在看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时站起来,只是在与其只剩两步之遥时,她刹时迈不动步子。


    那张与整体装修色调相衬的原木的床头柜上,放着两个相框。


    一个是两人的第一张合照。


    那是在学校最有名的景观湖边上拍的,他们坐在长椅上,背景是悠悠的湖水和碧绿的荷叶。春天的景色最为宜人,那天林池安感冒到头重脚轻,却还是得早起跑去人少的湖边背pre的稿子。


    陆聿哲和他舍友要上早八,从男生宿舍去教学区必得经过这座湖。王泽这小子抱着新买的2014年11月发布的新款的lomo instant拍立得,对其爱不释手。


    在看到陆聿哲心不在焉地往湖边瞟时,王泽推了一把他,说:“坐那边去,给你拍一个。”


    陆聿哲难得忸怩,抓着后脑勺一寸一寸往林池安身边挪。


    “你快点,早八要迟到了。”


    林池安被两人的动静惊到,跟彼时已经打过照面的陆聿哲打了个招呼,然后正准备从椅子上坐起来时,他走过来摁了摁她头顶的呆毛,道:“没事你别动,他就想试试他的相机。”


    林池安蒙着,陆聿哲刚坐下的那一瞬,王泽摁下快门,画面定格,瞬间成为永恒。


    他们拍完就走,林池安看着他们的背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结果陆聿哲走出二十米后又折返回来,拿着相纸给她匆匆看了一眼。


    她还没来得及说句话,人就又跑了——“学妹回见,专业课不能迟到。”


    “好。”


    直到今天,林池安才能仔细看看这张跨越时间与空间的相片。


    画面里的她抱着一沓A4纸,目光呆滞。


    而旁边的陆聿哲双腿微微岔开,他将双手放在身子前面。


    将近十年前的拍立得像素和相纸噪点都太严重了,但林池安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双手的拇指与食指对在一起——


    形成了一个“心”的手势。


    他是她的罗曼蒂克制造者,林池安想。


    夏日午后,空调依然在工作,林池安将这张合照摆回原位。她咽了口唾沫,用食指挠了挠眉心。


    如果说,这张合照是两人校园恋爱的开端,那么旁边的这个相框里裱着的,则是他们往后浪漫生活的起点——


    那是她从羊城飞回安城的纸质机票——


    作者有话说:码这章的时候循环播放《我们俩》,好甜。


    第23章 第二十三口 晚安。


    “安安安安安安安!!!”门口出现响动, 伴随着密码锁关闭的声音,口袋极浅地叫了一声。


    林池安揉了揉脸蛋,确保自己表情不再那么僵硬后, 从主卧探出头去,手扶在门框上故意问:“是谁回来了呀?”


    “你老公和你的好大儿。”陆聿哲边换鞋边回答。


    林池安跳出来, 从宠物背包里将口袋抱出来放在肩上,气哄哄道:“别占我便宜,昨天才在一起, 今天就成老公老婆了, 害不害臊。”


    他不说话, 站起身后抱住林池安,叹息悠长:“陶枝然最近不知道怎么了, 我刚去领乖儿的时候不小心洒了她一碟猫粮,人差点没把我骂死, 你得给我点补偿, 还是自家女朋友的怀抱舒服。”


    林池安“扑哧”一声笑出来, 她怀里有口袋,腾不出手抱他, 只好用下巴在他肩膀处点了点,道:“理解一下嘛, 女孩子情绪多变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聿哲一下子悟了, 他收了胳膊退出去, 摸着下巴看了对面人半晌,最后若有所思道:“那确实,领教过了。”


    口袋从林池安肩膀上跳下去,她趁此机会扬手就是一掌,重重拍在他大臂上, “啪”一声清脆,“滚。”


    “错了错了。”陆聿哲搂着林池安往屋内走,笑嘻嘻地接话。


    两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陆聿哲找了部前几年的喜剧科幻片,主角团像是翻版的西游记,在类纪录片的晃荡镜头里找寻虚无。


    荒诞又可爱,林池安看进去了。


    戴着铁锅的男孩手捂上摄像机的镜头,说:“这个也关掉。”


    霎时有种打破第四堵墙的感觉。


    林池安顺从地闭上眼,却迟迟没等来电影人物说可以睁开了,只感受到唇上慢悠悠贴上一层暖意。


    吻着吻着她就笑起来,向后退着离开他,嗔骂道:“陆聿哲你烦不烦,电影还没看完呢。”


    他得了姿势的方便,大掌握住怀里人脆弱的脖颈,另一只手放在林池安柔软的肚皮上,向她说:“嘘。”


    然后再吻上去。


    林池安窝在他怀里,两人姿势刚挪正,陆聿哲都准备好了,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推一把他的胸膛,急忙道:“等等。”


    他摒着口气,手握成拳撑在她耳侧,咬着牙道:“说。”


    林池安讨好地揉了揉他的腰腹部,舔了舔唇,说:“我想了一下,发现现在还是不可以同居,”


    说到这里,她主动抬头亲他一口,继续说:“因为你家离我公司实在太远了,每天通勤得两个小时呢。”


    陆聿哲箭在弦上还被戳心窝子,他目光沉沉地看着身下人的脸,问:“是不是我不答应就继续不下去了?”


    林池安扬眉,点点头说:“那当然。我不会因为男友而放弃睡觉时间的,如果睡在这里我每天得六点半起床。”


    陆聿哲额头已然有汗,选在这时候说这话,这小妮儿明显是盘算好的。


    他被气笑,微动身子,伸手揉着林池安殷红的脸颊和嘴唇。


    她偏偏头咬着下唇,在这个被磨到渴望他的时分也咬牙坚持,丝毫不妥协半分。


    陆聿哲最后只得沉声应下,筹码是周末必须在一起住。


    几乎是林池安答应的下一秒,他就进来。


    她想,这应该是她距离死亡最近的时分。


    周一,早高峰。


    林池安窝在副驾上,抱着陆聿哲临走时塞给她的安睡玩偶,气哄哄地嘬牛奶。


    “别气了嘛,你的全勤奖我给你掏。”陆聿哲偏头将手放在她的手背上,安慰道。


    林池安甩开他的手,气道:“这性质一样吗?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的?”他不正经地回。


    “何不食肉糜啊陆聿哲,你快点开吧别说话了。”


    驾驶座的人脸色淡下去,反驳道:“你这话有点重了吧,怎么就‘何不食肉糜’了?”


    林池安不愿意为这种事情和他吵,催促他再开快一点。


    到公司时林池安在截止时间的前三秒打上了卡,取完包裹进办公室的曹媛在她身后开玩笑道:“今天怎么这么晚?怎么?不在公司旁边公寓住了?”


    她攥着书包肩带回头,不好意思地说:“你都看到了啊。”


    周一风风火火的人穿一身职业装,西裤熨烫地整齐无半分褶皱,曹媛笑得有几分侃意:“我在楼下看到陆总的车了。”


    “你认识陆聿哲的车啊?”林池安惊讶地问。


    曹媛没说各种缘由,只凑近她悄声问:“所以你就是陆聿哲那个少年时代的白月光,上次一起去他公司审计我就看出来你俩不对劲了,没想到哇没想到。”


    林池安脸有点红。对面人见她没回答便接着问:“你俩是重新在一起了吗?”


    林池安点点头,转身推着她向她自己的工位走,道:“你好八卦哦,别问啦。”


    “喜酒记得请我哈,记得当初还是我给李姐说想带你一起去折页映画工作呢。”曹媛认真道。


    林池安比了个“嘘”的手势,说:“八字没一撇呢,别乱说啦。”


    两人刚复合,她不太愿意大张旗鼓的。


    曹媛拉住她的手,明晃晃地摸鱼。


    “给我讲讲你俩怎么认识的呗,我老好奇了,那几瓶鱼油我还没吃完呢。”


    这都哪到哪儿啊,林池安哭笑不得,却还是想了想,最后故弄玄虚地说:“怎么说呢,他是优等生,我是幸运儿。他漂洋又过海,我跨万水千山,我俩蹚过命运的大河,然后又在一起啦。”


    曹媛被她逗乐,轻轻拍她的屁股,笑着调侃道:“小屁孩,还文邹邹的。”


    林池安眨了下右眼,说:“说真的,他回国,我从羊城回来,能再见面全靠他死缠烂打,所以我真的很幸运,不然现在就还是单身的小可怜。”


    曹媛收了收笑,转身从工位上翻找,最后拿了个红包递给她,说:“差点忘了,这个是我那次结束工作和他们去聚餐,陆总的财务总监给我们每个人的,你的我一直帮你拿着,后来不是就放假了嘛,我差点忘掉。”


    林池安接过,看到鲜红的纸上用黑笔写着龙飞凤舞的“To:普光会计师事务所林池安”。


    她笑着接过颠了两下,说:“我也没帮什么忙都有这么大的红包拿呀。”


    曹媛斜她一眼,说:“这是他们老板亲自交代的,人总监说漏嘴被我听去了。”


    “所以我说我很幸运嘛。”林池安捏着红包,笑着说。


    曹媛捏着她的手,收了收脸上不太正经的神色,认真道:“林池安小姐,幸运者恒幸运。”


    仿若一束烟花在她心底炸开,林池安被她手指上美甲的钻闪到,恍然间所有过往都汇聚成广袤无垠的原野。她就这样奇妙地被同事劝慰到。


    所以说,人的自洽都是一瞬间。


    她点点头,同意道:“是的,幸运者恒幸运。”


    当天晚上,林池安回到公寓,窝在床上和陆聿哲打完视频后,她光脚跑到客厅从包里翻找出这个小红包,在打开后,看到顶部封口处的空白地方,画着一只小乌龟,而小乌龟嘴里叼着一只小鸟。


    她撅嘴,打开手机给他发消息:【三水也:臭比臭比。】


    【终身帅气之陆财神爷:?想我了?】


    林池安没再回他,只点开助眠音频准备睡觉。


    只是那部放在床头充电的工作手机忽然响,她没按暂停键,慌忙摁了接听去客厅谈。


    是李行遥打来的电话,她这会儿还在检查白天的工作,对林池安说她有个数据搞错了。


    她应着声,从旁边捞起电脑开始做修改。


    两个小时后,林池安将改了三版的文档给李行遥发过去。


    【三水也:李姐你再看看,还有问题吗?】


    十分钟后,李行遥回说可以了,还说辛苦了,让她赶紧去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林池安呼出一口长气,她从地毯上站起来,腿都麻了。


    她伸了个懒腰,因着刚才在改表时又开了瓶气泡酒,所以又去刷了遍牙。


    已经是凌晨一点钟,林池安爬上床,看到助眠音频只剩最后七八分钟,她正准备将进度条拉到最前端时,所有的雨声、风铃声等白噪音戛然而止。


    林池安愣住,她从床上坐起来,挪着靠坐在床头,将手机靠近耳朵。


    电流的声音炙烤她的内心,在空白的那十秒内,她在想会是什么呢?


    会不会是他专门留出来的空白,或是一句珍重的表白?


    这时,听筒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同学,晚安。”


    “好,晚安。”


    这是她第一次在周五晚上和陆聿哲因公事打电话,他们的最后一次对话。


    “林池安,晚安。”


    “嗯,晚安。”


    这是他在知道她的名字后,当晚他说自己拨错号了,两人的最后一次对话。


    “学妹,晚安。”


    “陆学长,晚安。”


    这是两人暧昧期,他们第一次一起去湖边散步,明明在宿舍楼底已经挥手道别,晚上他还是打电话过来,两人的对话。


    …


    “安安,晚安。”


    “陆聿哲,晚安。”


    这是两人在一起后,他第一次叫她“安安”,两人熬电话粥的最后一句。


    “林池安,晚安。”


    “嗯,安。”


    这是他们第一次吵架,吵架原因是什么她已经忘记,只记得当晚例行的电话,两人情绪都不太好,她本来要直接挂掉电话,结果他便郑重叫她名字,而她敷衍回了句。


    “宝贝安安,晚安。”


    “小陆子,晚安哦。”


    这是大学时两人看夜场电影,回去时门禁时间早都过了,他带她去他的住处,两人隔着一堵墙打电话,互道晚安。


    …


    “林池安,记得早睡,晚安。”


    “嗯,晚安。”


    这是她在羊城的时候晚上睡不着,多次向他吐槽入眠困难,他终是在某个周二拨电话过来隔着大洋和她打国际长途,只为陪她安眠。


    林池安捂着嘴,眼泪从指缝流下,直到最后泣不成声,鼻子通红。


    在那个社交软件还没有风靡、便捷的时代,他们时常打电话,经常一次就是数个小时。


    大三时两人学业都重,他会在晚上拨来电话,然后让她将手机放在旁边。


    他画图,她做分录,一晃就是慢悠悠的八年。


    原来,原来那么多次轻松的作别,都被他珍重又珍重地记录——


    作者有话说:电影是宇编。


    第24章 第二十四口 大事一声不吭,小事小嘴叭……


    周一那天早上他们差点吵起来, 本来陆聿哲都想好这周他们的对话必然是抬杠了,结果周五中午他拨电话过去问林池安她在干嘛,人姑娘甜甜地说:“刚吃完饭呢。”


    他从椅子上坐直, 声音放软了些,问:“吃的什么?好吃吗?”


    “小碗菜啦, 现在在等咖啡来,我晚上可能要加班。”


    “行吧,你估摸着时间, 提前一个小时给我打电话, 我过去接你。”


    “好捏。”


    一杯咖啡唤醒一个灵魂, 林池安为了周末的轻松愉快,当天下午干劲十足。


    曹媛早去和老公过二人世界了, 李姐办公室灯还亮着。


    林池安抬头看了眼钟表,这时右上角的手机亮屏, 是陆聿哲发来的消息:


    【终身帅气之陆财神爷:工作忙完了吗?】


    林池安搓了搓手, 捧起手机回:


    【三水也:快结束啦!】


    下一秒, 新消息弹出来:


    【终身帅气之陆财神爷:行,v哥50, 哥来接你下班。】


    【三水也:你有病吧,赶紧的, 好想你。】


    陆聿哲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 林池安接到后还没来得及说话, 便听到他说:“下楼,快。”


    林池安乐颠颠地攥着双肩包下楼,她缩在电梯角落里一边看跳动的数字一边拉书包拉链。


    陆聿哲站在大厅,他晃着车钥匙,手里拎着奶茶和鲍师傅的肉松小贝。


    林池安刷卡后飞快地跑进去扑进他的怀抱里, 卖乖道:“我也是有人接的打工人了!”


    陆聿哲揉一揉她后脑勺的头发,一把搂住她,帮她理好飞起的衣领,悠悠道:“小林同学最乖啦。”


    当晚两人坐在地毯上吃着不健康的外卖,看上次看到一半的电影。


    口袋在猫爬架上爬上爬下,最后觉得没意思,踩着慵懒的步伐过来黏林池安。


    “世上只有妈妈好,是不是呀小口袋?”林池安窝在陆聿哲的怀里,抱起口袋晃了晃它胖墩墩的身子。


    口袋“喵”一声,打了个呵欠。


    陆聿哲用手指缠着林池安的一缕头发,嗤笑一声:“有了妈妈忘了爹,好小子。”


    林池安偏头偷偷看一眼他,再晃一晃怀里的猫猫,皱着鼻子说:“好小汁哦!”


    岁月悠长,时光变成金粉,窗外车水马龙人潮拥挤,他们一家人窝在一起,把这些无用的光阴都浪费掉。


    林池安时常觉得,生活的底色本就是虚无的黑,但一些人的存在,会让这一切都变得五彩斑斓,妙趣横生。


    隔天两人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要不是口袋跳着掰开门把手蹦上床踩奶,林池安甚至觉得自己都醒不来。


    陆聿哲声音沙哑,头发也变成鸡窝,眯着眼睛问怀里的人:“宝贝几点了?”


    林池安摸到手机看了一眼,说:“四点三十五,不敢睡了,这是pm。”


    陆聿哲拎起口袋的后颈皮一把将它从两人中间扔出去,他凑近林池安的后背,语气嗡嗡:“我们得去找陶枝然一趟,要请她吃个饭。”


    “好哦,那快起吧。”林池安已经彻底清醒,她搓着陆聿哲的脸闹他。


    陆聿哲哼哼两声,将她搂得更紧,说:“要不哪天去把证领了吧?”


    “滚,你空口白牙两手空空求老婆呢。”林池安说完后一把掀起两人的被子扔去飘窗上,摇曳身姿去洗漱了。


    陆聿哲暗笑,没再赖床。


    “枝枝”今天不营业,女主人将招牌翻过去,还写了句:喝喜酒去啦。


    林池安看到照片后皱着鼻子说:“你也真够能的。”


    陶枝然“呵呵”一声,坐回去后说:“我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赏你俩的脸,知不知道我关一天门能损失多少?”


    林池安眼睛放光,问:“多少?”


    陆聿哲给她调好料碗推一把她的额头,道:“你能不能离锅远一点,烫到怎么办?”


    陶枝然眼珠子一转,夹着嗓子学他:“你能不能离锅远一点~~~烫到怎么办~~~”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林池安隔着高高一张实木长桌抓不到对面人,只得伸手拧旁边陆聿哲的手臂:“你烦死了。”


    他肩膀一耸一耸,躲着道:“别别别,拧坏没人给你下虾滑了。”


    吃饭时,林池安偶然得知陶枝然前阵子也陪着一位朋友去电影院看了她和陆聿哲窝在沙发上看的那部电影,两个女孩子围着桌子谈了大半天宇宙与哲学,最后拍拍掌,觉得还是好朋友最懂自己。


    陆聿哲安心做背景板,最后默默去前台结了账,小票都没带回来,问就是吃进嘴里了。


    林池安笑着抱着陶枝然的胳膊,道:“让资本家付钱,我们都是可怜的打工人。”


    陶枝然扁嘴,说:“这种感觉好奇妙,大学时你和他在一起,他请宿舍我们吃饭,当时还挺心安理得的,现在他成了我老板,照样是他付钱。”


    说到这里,她搓了搓小臂,道:“恐怖如斯,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池安笑得直不起腰,眼泪快要流出来,陆聿哲不参与她俩的谈话,在一旁拎着店家送给林池安的小玩具,拧了两下“小公主”底部的按钮,它便开始伴着乐声跳舞。


    陶枝然躲在林池安身后说他幼稚,然后迅速溜走。


    林池安望着她的背影,问:“诶?不需要我们送送你吗?”


    她背对着两人晃手腕,扬声道:“不啦,我还有约!”


    陆聿哲喝了点酒,林池安又不会开车,两人就站在路边等代驾来。


    光影声色迷离,路口车来车往,安城最大的天桥底下,在人流量最大的时候有数十名保安维持秩序。


    两人身后有四五个姑娘聚在一起借着不断变换的霓虹灯拍照,她们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时而抱在一起笑。


    林池安看了她们半晌,最后捏了捏陆聿哲的手臂,说:“十年了,陆聿哲。”


    “是两千九百五十天,林池安。”


    她摇头,忽然间有些感慨,遂惋惜道:“距离我从苏城北上来安城上大学,已经过去十个年头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陆聿哲偏头看她半晌,他伸手紧紧攥住身边人的手,说:“我们还会有很多个十年的,不要怕,林池安。”


    她点点头,对他说:“我不怕。”


    年轻人向来惧怕死亡,但林池安在最悲观的十七岁那年却想过自己要在二十八岁时找个没人的地方结束自己的生命。


    后来她把这个想法告诉陆聿哲,他问她为什么。


    当时她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令其想死,我现在二十岁,没钱,也在大多数时候觉得不快乐,生活其实挺没意思的。我给了自己八年的时间去体验,去想去的地方玩,去遇见一些素不相识的人并把他们称为好朋友,然后肆无忌惮地买喜欢的玩具。”


    “我爸爸是在三十五岁的时候出意外去世的,他停在了最好的年纪,我想,我要不然也和他一样吧。”


    彼时的陆聿哲也像现在这样攥了攥她的手,他没有惊讶,没有不满,只是平静又包容地对她说:“我记住你的话了,那我们先活到那时候好不好?我比你大一岁,我帮你看看二十八到底值不值得你为之付出生命,再帮你探探路,看二十九岁还能不能去想去的地方、找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好不好?”


    那时候林池安的内心存在着一种毁灭性的痛苦,可爱是烈火后的废墟,废墟之上有将熄未熄的火星。


    就那样如星般的忽闪,与宇宙遥遥对望,让她觉得自己是存在的、虚弱而鲜活地存在着的。


    时间回到当下,林池安深吸一口气,将头靠在陆聿哲的手臂上,说:“那我可不可以和你商量一件事?”


    “你说。”他醉醺醺地说。


    “我明天要去出差。”


    轰——一声惊雷在陆聿哲脑海中炸开,他顿时连酒意也没有了。


    林池安拉住他的胳膊,面色不变:“你先别生气,我刚才说错了,不是商量,是通知。”


    代驾来了,陆聿哲把钥匙隔空扔给他,黑着脸上车。


    “哎呀不要生气嘛,下次肯定早早给你说,主要是这次我上司给我说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我昨天太开心就忘掉了嘛。”


    “你也知道我这工作性质,以后肯定会时常出差的,陆总你就早早适应嘛,我总不能辞职吧。”


    陆聿哲眉毛一抬,偏头说:“辞啊,你现在就辞,你的人生目标不是当咸鱼吗?”


    末了,他可怜兮兮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怕你离开我。”


    林池安心里偷着乐,面上却还得哄小甜心。


    “哎呀,这次就一个月,我肯定赶在你生日前回来!”


    “一个月!林池安你疯了吧!”陆聿哲忽然提高分贝,林池安被吓一跳,急忙伸手揽住他的胳膊,还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驾驶座上的副驾小哥。


    “你怎么这么好笑呢我的哥,我没疯我没疯,赚这场回来我就金盆洗手,再也不在你生日邻近的时候出差了。”


    说完才觉得这话好奇怪,好像她是什么不正当组织似的,于是林池安又看了眼驾驶座上的小哥。


    “不是,这不是生日不生日的事情,主要是你这大事一声不吭、小事小嘴叭叭的毛病什么时候可以改改?”陆聿哲把胳膊从她怀里抽出来,转头皱着眉跟她严肃地谈。


    林池安拧眉抬眼,一副不开心的模样,怕他觉得自己太烦了,便问:“改前面还是改后面?”


    “我巴不得你跟我讲小事,但下次大事一定要提前告诉我听见没?”他捏着她指向自己的那根手指,教训道。


    “那出差算不算大事呀?”


    “超大!”陆聿哲眉毛又竖起来,“你难以想象我十天半个月不见你会有多抓狂!”


    林池安笑倒在他怀里,忽明忽暗的夜间光线滑过他们的脸,陆聿哲将她又搂紧一点,捏了捏她的鼻子,轻嗤一声,偏头看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嘴角溢出笑。


    到家时已经是十点钟,一梯一户的公寓,陆聿哲搂着林池安出电梯,两人腻在一起扶着门框。


    “还记得我家密码不?”陆聿哲笑着看怀里的人。


    林池安皱鼻子摇摇头,说不记得了。


    “那你要不要试试你的指纹?”


    林池安没有自己在他家密码锁上录入过指纹的记忆,却还是听他的话放上自己的食指。


    “验证失败——”


    陆聿哲在旁边摸着鼻子笑,林池安转头看到他这表情就知道自己又被耍了,便上手要打他。


    不料被他捉住手腕,陆聿哲另一只手开锁,房门打开,她就这样被身前的人摁在玄关处亲。


    “你关门先。”林池安在换气的间隙说。


    陆聿哲无暇顾及,他伸了只手出去,却捞不着门把手,而后他微微移开视线,想抱着怀里的人往边上走一走。


    忽然,他所有动作停住,整个人像僵住了一样。他的脖子转出去一个角度,木在原地。


    因门框对视线的阻挡,林池安看不到门外站着的人,只觉得面前人有点奇怪,便傻傻问:“怎么了?”


    ——“我妈。”——


    作者有话说:pm那里给我写笑了哈哈哈哈


    第25章 第二十五口 当下的愿望就是想见你。


    五分钟后, 林池安坐在最边上的单人沙发上捧着一小块芋泥蛋糕硬笑。


    “妈,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就来。”陆聿哲挠着后脑勺,耳根红一片, 为坐在沙发最中央的赵女士送上一杯热茶。


    赵汝君笑得有几分高深,反问他:“你不去给安安倒杯牛奶, 在这里等着用颜面扫地吗?”


    陆聿哲有点崩溃,他看看自家母亲又看看同样如热火炙烤着的林池安,最后一屁股坐在自己女朋友旁边, 问:“这么晚了爸还让你一个人出门啊?”


    赵汝君抿了口热茶, 回道:“我吃完晚餐又做了点小蛋糕, 之前听你说伢伢喜欢,我想着过夜了味道就不好了, 就赶紧送过来。你爸爸在车里等我呢,他临时有个工作要处理一下。”


    闻言, 林池安目光不可控地看向餐桌上满满的礼品盒, 尴尬地挠了挠鼻子。


    饶是陆聿哲脸皮再厚, 也觉得着实没有力气和脸面在今晚招待自己妈妈了,便试探地问:“那要不改天我带安安去家里一趟?今天有点晚了, 你看你又忙活了一下午,肯定特别累了吧。”


    赵汝君神秘地笑了笑, 随即从位置上站起来, 对林池安挥了挥手说:“东西送到了我就该走了, 安安拜拜,改天来家里玩。”


    林池安立即从座位上站起来,她也挥挥手,笑得乖乖的:“好呀,甜品都很好吃, 谢谢姨姨。”


    陆聿哲和林池安将赵汝君送到楼下,那辆低调的车子就在前面,但赵汝君说什么也不让他俩过去,只让他们止步:“你们快上去吧,好不容易过周末。”


    陆聿哲把保温袋和赵汝君的双肩包递给她,两人一齐站在楼门口向赵汝君挥手作别。


    车子驶出路口,直到车灯的光也再看不到一点。


    林池安肩膀倏然塌下来,她将头靠在陆聿哲身上,苦哈哈地说:“完了,我乖巧伶俐懂事可爱的形象是一点也立不起来了,现在姨姨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好不自重的女孩子呀。”


    陆聿哲的表情收回去,他沉着脸拉着林池安上楼,将她摁在床边,对她说:“林小姐,今天的事情就是个意外,我妈不会因为这样一件事情就给你下定义,也请你不要用‘不自重’这么重的话评价你自己。”


    “真的吗?”林池安仰头问。


    他重重地点头,回道:“作为小辈,改天我带你去我家走一趟,算是认认家人。”


    那晚林池安的情绪一直丧丧的,她洗完澡后倚靠在洗漱台上刷牙,表情有些呆。


    陆聿哲冲完澡从里间出来,从台子上抽了剃须膏,而后在剃须刀的工作声中,他点了点林池安的后背,问:“还想那事儿呢?”


    她不说话,依旧重复机械般的动作。


    陆聿哲叹口气,道:“我之前是不是给你说过我小时候和我妈去英国呆过几年?”


    林池安从镜子里疑惑看他,意为“你说这干嘛”?


    他抬了抬下巴,说:“我妈属于那种读了一辈子书的很幸运的人,她也这么形容自己。我外公外婆家比较富裕,两人也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她想念什么书就念什么书,老两口一路供她读理工科读到二十好几,后来她留洋归来当了大学老师,旁边院子的老奶奶给她介绍了我爸,两人就这么成了。”


    “但我爸和我挺像的,自恋一点说就是不爱学习但能学好,所以呢,我家里就他负责赚钱,我妈负责读书,两人这样配合着度过了大半生。”


    说到这里,陆聿哲刮了两下胡子,林池安腰靠在洗漱台上面对着他,踮踮脚帮他擦了擦从发梢掉落到眼角的水珠。


    陆聿哲继续说:“你别看现在他俩还挺好的,老夫老妻感情稳定,但其实年轻的时候两人经常吵架,听我外婆说,我妈怀着我的时候和我爸不知道为啥吵了一架,她一个人从家里跑去国外还进实验室,她那白胡子导师吓得当晚给我爸打电话,那时候安城不好坐飞机,我爸开夜车赶去最近的机场连夜飞北美。”


    林池安被逗得哈哈笑,心想看着那么友善和蔼的阿姨还会有这样疯狂又冲动的时刻。


    “别笑,更搞笑的事情还在后头。”他摸了下林池安的脸,“我爸不是没出过国嘛,所以他英语口语挺一般的,以往出差其实都是带翻译,但那次他一个人飞出去,在机场差点迷路。”


    “我妈看她导师没反应,我爸在飞机上也没法反应,就回公寓吃吃睡睡又去学校做实验。直到我爸可怜巴巴地给她打电话,她才赶去旧金山机场找人。”


    说到这里,他故弄玄虚,弯着腰靠近林池安,道:“你别说,我听到这里的时候我都怕我自己没了,你说我妈要是一不小心流产了你就压根遇不到我了。”


    林池安打他的手臂让他赶紧讲后续。


    陆聿哲收了收腰,说:“我爸就站在机场门口,穿一身皱巴巴的黑西装,上面还沾着应酬时染上的烟味酒味,又脏又臭。”


    “然后呢?”


    “他大老远地看到我妈,赶紧摆好姿势,将胳膊支在人家别人的福特上,推一推鼻子上问一白人小哥买来的香奶奶墨镜。”


    “就这样,”说到这里,陆聿哲拍拍林池安的肩膀让她看自己。


    他假装鼻梁上有眼睛,嘴巴张成“O”字型推了推,模样十分滑稽,说:“我爸就这样,给我妈说,‘小姐,介意我做您肚子里孩子的Daddy吗’?”


    林池安“噗嗤”一声笑出来,她手扶在台面上,笑得乐不可支。


    陆聿哲从她身后抱住她的腰,和她一起笑,他的剃须膏还在嘴边没刮完,像是白胡子老爷爷。


    “叔叔阿姨这么好玩啊?怪不得你也这么可爱。”林池安说。


    陆聿哲耸耸肩,无奈道:“就当你在夸我了。”


    他这样一闹,林池安彻底忘掉刚才的尴尬场景了,两人洗漱完之后回卧室。林池安平躺在床上,陆聿哲侧身把手放在她肚皮上给她揉肚子。


    “你可真呢啊小林老师,笑着笑着能把自己气拧住了。”


    林池安抬手捏他鼻子,说:“谁让你逗我。”


    陆聿哲揉着揉着就感觉自己腹部也凝气了,气氛逐渐变暧昧起来,林池安在他翻身的前一秒推他的胸膛,说:“我能不能提个意见?”


    他应得心不在焉:“你说。”


    林池安看着陆聿哲迷离的眼睛,抬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而后凑近他的耳朵说:“可不可以快一点?我明天下午还要赶飞机呢。”


    陆聿哲一阵失语,这是他和她在一起后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要求。


    他倾身探手,冷酷道:“意见收到,不予采纳。”


    林池安泪目,她看着头顶虚晃的吊灯,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震颤,就她一个人生不如死。


    隔天下午四点钟,是夏季一天中窒息的时刻,热气浮动,在机场都可以看得到热浪。


    林池安左手握着手机和汪琳打电话,另一只手拉着陆聿哲,而他拉着林池安的行李,不停安慰她:“别急,赶得上,你急什么。”


    “闭嘴,”林池安捂着听筒骂道,“不是琳琳我不是说你,你现在在哪儿呢?”


    陆聿哲耸着肩膀笑,手臂一用力将身前的人拉停,看她电话已经挂断,才问:“你同事来了没?”


    林池安将手机熄屏,道:“她说快来了。”


    陆聿哲上前一步帮她整理额前乱飞的头发,问道:“刚才吃饱了没?要不要趁人还没来齐我先带你去吃点?”


    林池安摇头,拉着他的手后知后觉地有点舍不得,说:“吃饱了,想多陪陪你。”


    他抬眉笑,看了看左边又望了望右边,正准备亲上去时,远处一声清脆的呼唤声——“安安姐!”


    林池安急忙推开他,转头应声,朝汪琳招手,“这儿呢!”


    汪琳乐呵呵地跑过来,她穿着件泡泡袖的裙子,头上还顶着遮阳帽,不像是去出差,反而像去度假的。


    在看到林池安旁边的男人时,她有些惊讶。


    林池安扯扯他的手腕,笑着说:“我男朋友,你们见过的。”


    汪琳瞠目结舌,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打招呼道:“啊,你好。”


    陆聿哲在外人面前一向端着,他极浅地笑了下,点点头。


    “那你同事来了,我就先走了?落地记得报平安,我和儿子在家等你。”陆聿哲转头说。


    林池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是笑嘻嘻,道:“嗯嗯,你快去吧,开车注意安全。”


    陆聿哲把她的行李交到她手上,而后两手插兜也不离开,东张西望的。


    汪琳有点尴尬,她拉着箱子往旁边挪了几步,低下头假装玩手机。


    林池安在人看不见的地方掐了掐陆聿哲的腰,咬着牙说:“你狗死了,头低一点。”


    他嘴角溢出笑意,微弯下腰,等待馈赠。


    林池安瞄了瞄汪琳,确保她没有看这边才极快速地在陆聿哲脸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


    “不太够,但撑个十天半个月应该没问题。”他说。


    林池安捶了下他的胳膊,道:“我得一个月呢。”


    陆聿哲瞅她一眼,说:“你也知道?”


    于是林池安又亲了他一口,然后推他的背让他赶紧走。


    “行行行,我不逗你了,回来记得发信息,我来接你,每晚必须打电话,知道你肯定会熬夜,所以——”


    “你烦不烦呀,你来之前的路上已经说了八百遍了。”林池安拦住他的话。


    陆聿哲无奈地抱了抱她,一步三回头。


    “啧。”林池安凶他。


    他叹口气,再挥了挥手,身影这才消失在拐角处。


    汪琳瞧见自己可以出场了,便走过去对望着门口处的林池安说:“安安姐那咱走吧,李姐说她在前面等我们。”


    林池安收回视线,点头道:“好。”


    汪琳在过去的路上一直欲言又止,最后林池安看她憋得难受,主动问:“你想说什么?”


    她腼腆地笑笑,问:“安安姐你有儿子了吗?一点也看不出来。”


    林池安皱眉偏头看她,最后绷不住了笑出来,回道:“没有啦,是我男朋友养的一只小猫,他的好大儿。”


    汪琳不好意思地说:“难怪呢。”


    林池安想了想陆聿哲,又想了想口袋,最后坐在经济舱里,从包里掏出耳机戴上,又翻出iPad,打开陆聿哲给她下载好的电影,三个小时刚刚好打发过去。


    他们一行人这次来到的是冰城,负责的是一家大型农业集团的会计审核工作,事务繁杂而人情冗杂,连着熬了好几个大夜后,李行遥手一挥让大家周末先休息一下。


    林池安迫不及待扑上酒店大床睡了个昏天黑地,最后在八点钟的时候醒来。


    她站在酒店的阳台上,看着远处万家灯火,想着却没一盏是为自己而亮的。


    她本来不算是喜欢跑来跑去的人,如今睡了一天后醒来,内心更加孤寂。


    汪琳还睡着,给小姑娘累到呼噜声都出来了。


    林池安一回头发现小几上的手机亮了,是陆聿哲发来的视频电话。


    她点击接听,然后笑着问:“还挺心有灵犀的嘛小陆子,我刚睡醒。”


    屏幕上是陆聿哲大爷似的靠在沙发上,他抱着口袋挪它的爪子,说:“小屁孩,看妈妈,别抓我衬衫!”


    他闻声抬头,回道:“今天周天,猜你上司会给你放个假。眼看着六月就要到了,你回不回得来到底?”


    “哎呀,你不就是怕我赶你生日回不去嘛,你先说,你有什么愿望,看看我现在可不可以帮你实现?”


    口袋冲着林池安的脸“喵”一声,然后从陆聿哲腿上跳下去,悠哉游哉地去找水喝。


    陆聿哲卖惨,竟然还煞有其事地想了想,最后说:“当下的愿望就是想见你。”


    林池安手托着脸正准备回说目前完成不了,结果门铃响了。


    她对屏幕里的人说:“你等下,我看看是谁。”


    “嗯,你去吧。”


    林池安放下手机,拉开阳台门走出去。汪琳已经醒了,卫生间的灯亮着。


    她打开房门,发现是外卖,以为是汪琳点的,正准备给她放在电视机旁边的柜子上时,瞥到了餐单。


    全是自己爱吃的。


    她放下东西,奔出去拿起手机,笑眯眯地问:“你点的呀?”


    口袋早跑了,陆聿哲将手机靠在茶壶上,正弯腰在电脑上敲敲打打。


    “嗯,我点的,两人份,你和与你同住那小朋友一起吃。”


    “谢谢陆总,陆总好大方哦。”


    陆聿哲嗤笑一声,在繁忙中分心看她一眼。


    林池安一件一件拆开,忽然就走神。


    其实前阵子陆聿哲已经订好机票打算来冰城看望亲属了,结果他们之前接的那个《诚悬》剧组出了点问题,一时间鸡飞狗跳,他们作为营销公司得和公关那边商量着办事,一时间走不开。


    那个周末,陆聿哲和林池安商量后极其不要脸地去程家帮她推掉书法老师的活儿,结果刚讲完阿姨就从楼上跑下来,说程与玺上吐下泻的,好像吃坏肚子了。


    程父太忙,陆聿哲又在场,便是他拉着赵思雯和小朋友去了趟医院,一顿检查过后发现是病毒性肠胃炎。


    这一来一回的,他也有点力不从心了。


    林池安晚上和他大视频看到他眼下的青黑比自己还重,就劝慰道让他别来了,反正工作也快到尾声了。


    他被逼着退了票,就天天在家等女朋友飞回来。


    “你回来后陆总请你吃更好的,那时候你再夸陆总大方也不迟。”


    林池安嫌他能说会道的,冲着屏幕一拳打过去,他倒也真的让了让身子。


    这时候卫生间的门响,林池安拿起手机说:“行了挂了吧,我同事出来了。”


    陆聿哲拦住她,问:“那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你们领导给准信了没有?”


    林池安回想了一下,最后决定给陆聿哲一个惊喜,便将回去的时间谎报推迟了一天,道:“二号中午。你记得来接我啊。”


    “保证完成任务。”他手比在额角,向她放话——


    作者有话说:后面还有一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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