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当乌鸦咬碎月亮 > 第26章【正文完】
    第26章 第二十六口(尾章) 仲夏夜之梦。


    六月一日下午两点三十五分, 飞机降临安城机场。


    安城这段日子天天下雨,人人裤脚都湿漉漉,每个下午却都是明媚的晴天。


    林池安下机跟同事们道别后, 打车去了折页映画所在的写字楼。


    上次被晾在楼底的画面依然历历在目,这次她学了乖, 进去后坐在大厅里,看会不会有脸熟的陆聿哲公司的员工下来可以带她溜上去。


    不过她没等来同龄的小姐妹,反而守到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陆聿哲的母亲, 赵汝君女士。


    当时林池安正窝在沙发上喝沿路买的奶茶, 赵汝君从电梯出来后看到了她, 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


    林池安猛地回头,看到是她后脸都僵了, 她立马站起来,抓着衣服下摆问候道:“阿姨好。”


    赵汝君笑着用她的掌心帮林池安按了按她头顶的发, 她将手放下时林池安看到了她右手中指上因握笔姿势不正确而起的厚茧。


    合着陆聿哲喜欢帮人摁头发是从他妈妈这里学来的, 林池安想。


    “小林同学是来这里等小哲的吗?我刚上去给他送了份他前两天落在他爸书房的文件, 不过他好像还在开会,不然姨姨去旁边咖啡厅请你喝杯咖啡好不好?”


    林池安指甲陷进掌心, 艰难地应声:“好。”


    两人并肩走出写字楼,林池安的行李放在了大堂前台处, 她有点担忧。


    虽说陆聿哲告诉她不要矮化自己, 可在男朋友知书达理的母亲面前, 她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怯与卑。


    林池安跟在赵汝君身后,发现这位年过五十的人和她一样背着双肩包。她一看就属于那种被家里人照顾得很好的女人,一生未受什么大风大浪,而她纯黑的背包上,甚至挂着一堆徽章。


    一副是他们一家三口卡通化的全家福, 一个是一弯漂亮的明月,还有一个是学校的名称,读出来应该是“University of Cambridge”,最右边的那个是一只七扭八歪的卡通小狐狸,应该是陆聿哲送给她的,因为林池安有一个一样丑不拉几的,是陆聿哲大四时去北城参加竞赛,被同行的人拉去手作店亲手做的。


    赵汝君回头看了看她,她手向后探拉住林池安有点凉的右手,提醒她注意脚下:“不要踩松动的方砖,积水溅出来鞋子会湿透。”


    林池安鼻子一酸,感受到掌心温暖的温度,应声道:“嗯,姨姨我会注意的。”


    咖啡店就在前面,林池安到地方后快走两步帮身后的人拉开门,风铃作响,她说:“姨姨进。”


    赵汝君朝她笑笑,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林池安问:“姨姨您想喝什么?”


    “拿铁就好。”


    “好,”她将单子还给服务生,“两杯拿铁,一杯少糖。”


    “伢伢不喜欢吃太甜的吗?”赵汝君问她。


    林池安羞涩地摇摇头,答道:“我牙齿不好,之前做过根管,陆聿哲说我要是再长龋齿他就不让我吃甜品了。”


    赵汝君将书包挪动两下放正,眼角的皱纹都平和,道:“那下次姨姨做的时候少放点糖,确实没想到这一点。我之前也做过根管,真的可痛了。”


    林池安疯狂点头,同意到不能再同意了。


    许是察觉到林池安有盯着她的书包看,赵汝君向她解释道:“这个一家三口的徽章是我一个学生来家里做客,回去后给我们设计的,改天我们四个去拍一个,我再请我的好徒弟重新画一个。”


    林池安摆摆手说:“没关系没关系,这个就挺好的。”


    对面人嗔怪地看她一眼,道:“一家人要整整齐齐地才好。”


    林池安眼睛又烫,急忙低头抿了口咖啡。


    橱窗上尚沾有雨珠,世界朦朦胧胧虚成一片,赵汝君看了看对面的人,说:“我们之前见过的,安安你还记得吗?”


    林池安回神,挠着鼻子说:“是五月初那次吗?那次挺尴尬的,我”


    “不是,是你们上大学的时候。”赵汝君说。


    林池安讶然,她回想了一下,着实想不起来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和陆聿哲妈妈打过照面。


    这时,赵汝君说:“陆聿哲大学五年制,他大四那年你应该大三吧,那年春天你们学校有个关于生物工程方面的专家讲座你还记得吗?”


    林池安恍然想起来,自己在大三时好像确实去这样一个讲座当过志愿者。


    她点点头,说:“记得。”


    赵汝君搓了搓耳根,道:“我是主讲人,当时我打翻了一杯茶水,是你在慌乱中处理的,我还差点烫到你,都没来得及说对不起和谢谢。”


    林池安恍然大悟,她摆摆手忙说:“不用不用,都是我应该做的。”


    赵汝君搅着咖啡,说:“伢伢你不要这么拘谨,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聊聊天,之前一直都没机会和你坐在一起好好谈一谈。你的家庭情况小哲很早之前就给我说过了,姨姨真的觉得没什么,只希望你不要把这当成负担或者怎么样,结果已经是这样,改天你给你妈妈说一声,我们两家人可以碰碰面。”


    “毕竟爱情嘛,真心、真心最要紧。”


    ——真心、真心最要紧。


    ——我是相信真心换真心的。


    横跨两个月的标注出来的重点词,通过一对母子的口里说出来,林池安蓦地红了眼眶。


    她一个人登上陆聿哲公司的电梯,脑海中反反复复都是赵汝君后来说的那些话。


    ——其实说实话,阿姨在刚知道你们在一起时是有过犹豫的,但小哲说他很爱你,还说什么非你不可。


    ——姨姨吓一跳,你别看他看着吊儿郎当的,其实内心蛮拎得清的,他既然决定了把你告诉我们,那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那会儿他才二十岁吧。


    ——后来你俩分手,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你总归有你自己的苦衷。我就对他说让他等一等,我给他说爱不急于一时,也讲有情人终成眷属。但他毕业后那段时间的状态确实挺不好的,你叔叔心硬让我别管他,我当时偷偷摸摸地替他拨你的电话,结果是空号。


    说到这里,赵汝君笑了笑。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她做总结式的发言,不知道是在替谁说:“好在,好在你还爱他。”


    林池安靠在折页映画的公司招牌旁偷偷抹了抹泪,等到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背着包进去。


    西边的会议室百叶窗帘罩住,她攥着书包肩带径直走向总裁办公室。


    陆聿哲的秘书坐在座位上正准备伸手拦,在看到她后无奈地开门。


    林池安将曲奇饼干放在她办公桌上,笑眯眯地说:“谢谢啦。”


    陆聿哲办公室的构造和之前她来时没什么区别,那一对卡通的情侣马克杯还并排放在老板桌上,一个里面还剩一点咖啡,另一个空空如也。


    林池安窝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塞着耳机一边听歌一边刷微博。


    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重新被打开,夹着电脑的男人站在门外脚步顿住,生生愣在原地。


    林池安停止哼歌,逆着光朝他甜甜地笑,说:“小笨蛋,我回来啦。”


    陆聿哲“哦”一声,然后假装镇定自若地反身关门。


    林池安有点不开心,她从椅子上蹦起来,快跑两步一下子跳上陆聿哲的背,揪着他的耳朵问:“喂,你不是想见我嘛,今天小林老师如你所愿你不表示一下吗?”


    陆聿哲“嘶”一声,弯下腰说:“你先下来。”


    林池安失望地溜下来,双手放在身前,低头不开心道:“我打扰你工作了吗?我是不是不——”


    话还没说完,她便被陆聿哲推着向后退,零零落落扫掉桌面上的钥匙和便签纸。


    林池安后背贴在他的书架上,唇被他含住。陆聿哲劲太狠,她支支吾吾地推他,说:“你秘书还在外面呢。”


    “别说话。”


    林池安肩膀塌下去,闭上眼任他造。


    陆聿哲平时是那种极细腻的类型,可今天却失了分寸,最后两人眼睛都是红的。


    半小时后,林池安窝在陆聿哲办公室那面落地窗的沙发里,插上耳机继续听歌,慢慢舒缓呼吸。


    陆聿哲靠在老板椅上,边敲键盘边问她:“你什么时候收买了我的秘书?”


    “我给了她一罐曲奇她就把门打开喽,”说到这里,林池安横他一眼,“可见你司有多压榨打工人。”


    陆聿哲嗤笑一声,三分钟后,他看了眼表,说:“五点半了,走吧。”


    林池安摘掉耳机,问:“你确定?还没到下班时间呢。”


    他站起来仰头喝掉最后一口咖啡,然后捞起桌面上的车钥匙,一手拎着林池安背的双肩包,一手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骄矜地说:“我司回回都是员工比老板先走,今天我也为美色翘一次班。”


    林池安借着他给自己的力站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好诶。”


    陆聿哲拉着她走到门边,在开门前林池安拉住他。


    他疑惑回头,林池安踮起脚尖,帮他抹去嘴角的唇蜜,说:“好了,走吧。”


    “我说呢怎么这么甜。”他恍然大悟。


    林池安瘪瘪嘴,越过他走出去。


    这天是六一儿童节,各大商场已经做起了活动,林池安从烤肉店出来后也掉进了消费主义的陷阱,二十五元的奶茶买一送一,她拎着两杯从人堆里挤出来,将它们都打开,然后各尝了一口,最后把不喜欢的那杯递给陆聿哲,说:“喝不完啦。”


    他乖巧接过,陪着林池安慢慢逛。


    这是安城在新媒体时代火起来的免费景点,依慈恩寺塔而修建的仿古建筑群,但逢节假日便摩肩接踵。但由于今天是周内,所以人流量不算很大。


    林池安看到什么都好奇,一会儿问问小贩彩瓷多少钱,一会儿大胆地夸一夸路过的穿汉服的小姐姐“你好漂亮啊”,甚至还敢上手摸被附近居民遛的狗,结果人家小狗一动,她就怕得往陆聿哲身后躲。


    “不好意思,她喜欢小狗但有点怕。”陆聿哲向人家道歉。


    叔叔阿姨友好地摇摇头,说没事你们摸吧,它不咬人的。


    林池安有点羞涩,拽着陆聿哲的衣摆赶紧离开,走出两步后又折返回来揉一揉小狗的脑袋,向叔叔阿姨道谢。


    “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陆聿哲把喝完的杯子扔进垃圾桶,转过身问林池安。


    “什么?”


    “人菜瘾大。”


    林池安作势要拧他,说:“闭嘴。”


    他们已经走到了诗词街口,两人头上都是流光的唐朝诗句。


    陆聿哲拉住林池安,把两人的手机交给她,对她说:“你在这儿等一下我,我去上个厕所。”


    林池安扔掉奶茶杯,接过东西,嫌弃道:“你事儿好多哦小甜心。”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堆纸巾、湿巾纸、唇膏之类的零碎放在她掬起来的手心里,提醒说:“别走啊,就在这儿等我,这里人太多,等会儿走丢了怎么办。”


    林池安催促他:“你赶紧去吧,我就坐在这里等你。”她指了指长椅。


    陆聿哲揉了揉她的头发,开玩笑道:“陌生男子搭讪请不要理会,请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陌生人,也请给予你未来老公最基本的尊重。”


    “赶紧去吧你,话多死了。”


    他一笑,转身走向了公共洗手间的方向。


    林池安无聊,把他塞进自己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捏着玩。从压花纸巾,再到纯水湿巾纸,再到男士香水小样。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又轻轻在手腕处喷了点,闻了闻后觉得这个味道有些熟悉,好像她在那个春天,第一次在宿舍楼底见到陆聿哲时,路边花坛的月季味道。


    林池安轻笑一声,觉得这人真是奇怪,下一秒,她就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好像戒指盒的质感啊,她想。


    林池安将东西放在手边,刚准备拿自己的唇蜜补一补时,又迅速换了手拿起盒子打开。


    “林小姐,你可以再粗心大意一点吗?”陆聿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未及林池安回头,她便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住,而环着她的这人手里,攥着一束勿忘我。


    林池安忽然鼻子一酸,她将盒子重新合上,喉咙有些哽咽,问他:“你送我花干嘛呀?”


    陆聿哲绕到她身前,把花递给她,说:“这不是过六一么,别的小孩都有玩具和糖果,你也得有。”


    林池安泪水不可控地流下,她曾经无数次想象,最后觉得自己在被求婚时一定哭不出来。可她显然低估了自己发达的泪腺,在这样浪漫的时刻滑落泪珠。


    “所以我的玩具是鲜花,糖果是钻戒吗?可真有你的陆聿哲。”


    她笑中含泪地骂他:“幼稚。”接着伸出手,说:“那你给我戴上吧。”


    陆聿哲细细地将那枚珍藏了五年的钻戒推上林池安的无名指,而后掏出纸巾,边帮面前的人擦泪边说:“我本来在想,进度会不会快了点,毕竟我们才刚复合。但我又想,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们花了整整八年的时间。我们相爱又分离,重逢又相拥,实在是艰难,但又很幸运。我很幸运遇见你,林池安。”


    林池安的泪越擦越多,她背对着人群看着面前的爱人。


    两人在这样一个没有太多人的角落,向对方珍重地告白。


    林池安极短促地呼出一口气,忍了忍泪意,缓缓开口:


    “昨天晚上我在酒店看完了《生活大爆炸》最后一季的最后一集,进度条跑到最后,主题曲再次响起,我忽然就很想见你。这种感觉特别像我刚到羊城的时候,产业园的单车没有后座,我一个人在华南将秋的时节蹬自行车,总会想起大学时我坐在你那辆山地车的后座上。过一次减速带,就抱一次你的腰。”


    “嗯实话说,我到现在也不知道爱是什么,但现在这个词与你划上了等号。”林池安看着他的眼睛说。


    “那你愿不愿把你的余生与我划上等号?愿不愿意嫁给这个幼稚鬼,和这个离不开你的人谈一谈永远?”陆聿哲问她。


    远处有小孩握着风车欢呼,更远的地方有演出结束的掌声响起。


    这个世界或许荒芜,但所有漂泊都有港湾,所有飞鸟都有归宿。


    我们爱鲜花,爱浪漫,爱肩上的蝴蝶,爱山谷的野哭,更爱俗气的圆满,爱‘爱’本身。


    于是,林池安就在仲夏的晚风里,重重点头说“愿意”。


    为这样一场始于阳春的爱恋,开启了一册新的篇章——


    作者有话说:他们也拥有了俗气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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