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复部一阵痉挛, 凌追夜咬紧下唇,用掌心轻抚酸胀的月要月复,半晌方才缓过劲来。
“你说什么?”
“拿好!”封逐心拉过他骨节分明的手, 把摄魂鞭怼进他掌心,一字一顿道,“师叔,我想看你。”
凌追夜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或许听懂了不愿听懂也未可知。下意识吞咽了下, 呼吸都紊乱了。
“你这是胡闹。”
“我没胡闹。”封逐心轻轻一弹摄魂鞭鞭柄上清晰的花纹, 发出“啪”一声清脆声响,恍若一口大钟在脑海中敲响,震得人脑袋晕乎乎的。
呼吸滞了几息,凌追夜整整心神,毅然拒绝了,“不行。”
“我想看师叔,一次也行, 特别想。”封逐心捏住摄魂鞭的尾梢,兀自往他怀里送,“单是设想一下那一幕幕赏心悦目的场景, 我就激动得要命, 一刻也等不及了。”
一番话说得凌追夜耳根发红,眼尾似火烧。封逐心描述的场景自然而然浮现在他脑海里, 内心纷乱如麻,有如十万只蚂蚁啃.食皮.肉骨血。
压平了月匈中的惊涛骇浪,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来:“荒唐。”
“哪里荒唐了?”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封逐心拉过圈椅坐在他身前, 继续发力,“喜欢一个人,就是想要和他行尽亲密之事。师叔生得这样美,身高月退长屁月殳翘,行动时别有一番滋味。”略顿了下,耷拉着肩膀,眼睫微微下垂,情绪急转而下,“只可惜每次我都忙得不可开交,没有机会欣赏。”
她对他说喜欢。那双蓝色的眼瞳望了过来,残余的情慾尚未褪去,眼圈湿润泛红,纤长的眼睫缓慢眨了眨,素来冷硬的心肠就要动摇了。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舌.端轻轻舔了下红月中破皮的双唇,同她打商量:“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用——帮你。”
封逐心愕然打量他一眼,随即笑出声来,当然愿意,但眼下她志不在此,于是摇头,说不要,坚持道:“我只想看着师叔。其余的事,以后再尝试。”
“我尚未做好准备。”耳根发热发烫,凌追夜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摄魂鞭,指月复轻轻摩.挲鞭柄上熟悉的纹路。曾经体验过数次的滋味顷刻间涌上心头,印象过于深刻,纵使历经时间冲刷,他仍能清晰回忆起那些不容忽视的细节,仿佛正在经历般鲜明、生动。
封逐心觑着他的脸色,伸出两根手.指去拉他袖口,继续游说:“这许多天没见到师叔,夜里总也睡不安稳,时常梦见师叔。清早起来,一想起梦境里的场景,总觉得师叔就在身边,我就不再害怕、也不觉得孤独了。”
凌追夜听得心都要融化了,第一次知道,他在封逐心心里的分量,比他自认为的还要重上几分。眼睫微垂,视线落在她扯自己衣袖那只手上,手.指纤细白皙,指月复圆润,落在在皮月夫上时触感温热而细腻。
思及此,不由身形一颤。凌追夜蓦地抬眸,正对上一双澄澈明亮的琥珀色眼瞳。
“师叔,你在想什么?”封逐心伸直两根手.指,举到他眼前晃了晃。
太难为情了,他一定是魔怔了,才会对着她的手.指春心荡漾。清清嗓子,顾左右而言他,“莫要把我的袖子扯坏了。”
“被我扯坏的衣裳这许多件,师叔心疼这一件衣裳的袖子吗?”封逐心用指月复轻轻抚过他潋滟的双唇,塞入.唇.缝.里,轻触一下柔韧的舌.端,又很快收回,将指尖的湿润尽数擦拭在他衣襟上。
“你挺有成就感。”喉咙愈发干涩,凌追夜嗔怪一句,随即调开视线,不再看她。某人解衣带的技术奇差,解不开就罢了,反而会打成死结,性子火急火燎,不等他自行解开,便三两下将人衣襟扯烂了。
好在一回生,两回熟,日渐得心应手,不再如先前那般鲁莽了。
支摘窗半开着,幽幽夜风卷着满树桂花香吹拂进屋。
封逐心抬眼望向窗外,月光如水般空明,轻轻柔柔洒在庭院内。
遂拉长声调轻唤一声“师叔”,抬手一指窗口的皎洁月光,“如此良辰美景,浪费可耻!”
视线追随她的手.指,心中某些滋味紧跟着弥漫开来,他是渴望跟她亲近的。但——
垂眸瞥了眼手里的摄魂鞭,掌心紧贴着鞭柄上的清晰刻痕,恍惚觉得,她的温度透过这鞭子传到他这头,舌.端舔了下嘴唇,张了张嘴,就要应承下来。
然而,她唤他师叔。不免又想起封逐心挂念的是拏云师叔,而非那位被她称作恶霸的夫君,心下隐隐有些失落。
见他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寂下去,封逐心托着腮,流露出失落的神情,“师叔,我的要求是不是很过分,让师叔为难了?”略微俯身,歪着头看他,“你在生气吗?不高兴了?”
凌追夜渐渐收拢心神,说没有,“你能时时惦记我,我很高兴。”
封逐心眼里涌起笑意,“你是我师叔啊,是我在这世上最为亲近的人,将来我要和你成亲,跟你生一群孩子。”
蓬勃跳动的心脏快要化作一滩春水了,凌追夜暗自深呼吸,急不可耐地追问一句:“你想清楚了?与我生孩子的事。”
封逐心意识到嘴太快了,立马往回找补,说是,“我想清楚了。近来发生的事让我意识到师叔于我而言有多重要,我想要跟师叔羁绊更深。”
“俗话说,孩子是夫妻之间的羁绊,从前我并不这样认为,总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对彼此真心实意就好了,有没有孩子不重要。”
蹙了蹙眉,接着道:“有的人生下孩子却未悉心养育,想来于某些父母而言,孩子也是可以随其丢弃的物件吧。”
“但跟师叔在一起后,师叔真心实意待我好,事事为我着想,打心底里疼我,在乎我。所以,我想要和师叔生孩子,越多越好,总觉得孩子越多,羁绊就越深,我们就不会分开了。”
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常听人说女人是水做的,此刻凌追夜不禁怀疑,男人才是水做的。不然,为何他总是控制不住想要流泪呢。
封逐心忽地欺身靠近,眼神直勾勾盯着他,“师叔,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被我感动得说不出话来,想要抱着我大哭一场。”
真会煞风景啊。刚化成一滩春水的心脏隐约有冰封的迹象。虽说封逐心道出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但被人直接戳穿心事,实在是难为情,凌追夜敛去外露的情绪,抬眸,板起脸嗔道:“没个正形。”
封逐心用指月复轻轻抹掉他眼角流出的几滴眼泪,“师叔不要哭啦!我舍不得看你哭,会心疼的。”
要了命了。她究竟从何处拜师求学归来?几句话就让他的心情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时而如沐浴在和煦阳光下,时而历经疾风骤雨。
幸而他修为高,内心强大,不然,总有一日,会让封逐心的一言一行刺激到走火入魔。
“花言巧语。”凌追夜横了她一眼,齿尖轻轻咬了下封逐心的手.指,“你这套哄人的手段,当真不是拜师学来的?”
封逐心眼神坚定如朝圣,说当然不是,“我说过的,无师自通。遇见心爱的人啊,就想要把世间最好听的情话都说给他听,只要他愿意,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也要搭上梯子为他摘下来。”
“你这不叫哄人,应当叫骗人。”凌追夜没忍住轻笑出声,“就你这三脚猫功夫,摘星星、摘月亮,我看你摘院子里的桂花都困难。”
封逐心被他逗笑了,笑得喘不上气来,良久方才止住笑意,“情话吗,当然是怎么好听怎么说。师叔若是喜欢,我有一箩筐的情话藏在心里呢,哪天得闲了,再慢慢说给师叔听,保证说上三天三夜都不带重复的。”
凌追夜眉梢微挑,对她的话略有不满,“眼下为何不说?你有什么事要忙?”
封逐心眨眨眼,直瞪瞪盯着他的眼睛,“当然是有要紧事。”
凌追夜蹙眉,“什么要紧事?”
“十万火急的大事。”不容凌追夜追问,附耳低语道,“我说过了,想看师叔自给自足,我辛苦了这许多次,手腕酸痛得厉害。师叔心疼心疼我,让我一饱眼福吧。”
话题又回到原点。
凌追夜耳根红得似欲滴血,到底拉不下脸来,仍道不行,“荒唐,哪有人当着别人的面做那种事。”
封逐心指着自己的鼻尖,面庞绷紧,“我是别人吗?”
凌追夜咬咬牙,说不是。
“那不就得了。”封逐心小声哼哼,略顿了下,朝他招了招手,“师叔,不如这样吧。”
只当此事尚有商量的余地,凌追夜偏过脸朝她靠近,“你待怎样?”
封逐心强忍笑意,一本正经道:“我先陪师叔一起玩,趁你沉浸其中的时候,再偷偷撤手,如此一来,神不知鬼不觉,师叔就不会难为情了。”说罢,抽身退开,斜睨双眸,目光狡黠地望着他。
温热的吐息扑在耳际,撩拨得心头暖烘烘的,凌追夜蓦地并拢双月退,头也不回地拒绝了。
她搁这儿哄大傻子呢。
封逐心撼了撼他手臂,“这个办法很有效的。小时候学骑自行车,咳——就是一种需要用双脚蹬的车,方奶奶教我的时候,一开始在身后帮我扶着车架,何时悄悄松手了我竟没发现。待我注意到的时候,我已经学会独立骑车了。”
说着不等凌追夜回应,俯身亲了亲他红月中的双唇,手也开始不规矩起来。
……
……
师父引进门,修行在个人。
……
……
……
……
……
那双蓝色的眼瞳湿润而多情,眼睫轻颤了颤,口中不住呢喃,仔细一听,他竟在一遍一遍轻唤她的名字。
“阿心——”
嗓音暗哑、宛转,神色沉醉痴迷,整个人恍若失智了般,怔在原地迷瞪了好半晌,方才醒过神来。
“师叔,你感觉如何?”封逐心替他擦拭额角的薄汗,澄澈的眼瞳如结了冰的河面亮晶晶的,恍若点缀了星光。
凌追夜看得痴迷了,缓了片刻,调开视线,适才意识到封逐心早已松开手,他竟然当真在封逐心面前行了这等事。
……
一时又羞又恼,恨不能一巴掌把封逐心劈晕过去,再仔细清理掉她的记忆,自此再也不提及今夜的荒唐事。
思量至此,硬邦邦道:“不如何。”
“是吗?”封逐心瞪圆双眸,死死盯住凌追夜。
……
……
擦拭干净他唇角外溢的唾液,不由感慨:“师叔适应能力强,干起活儿来得心应手。”
这句话烫人,也凌追夜快要被持续攀升的高温烫晕过去了。轻轻呼出口气,将人拉进怀里,齿尖轻轻衔住她颈侧皮月夫。
“你从何处学来的这等捉弄人的手段。”语气里带着嗔意,隐约透出餍.足的意味。
这回封逐心没再说“无师自通”了,毕竟,学无止境。遂半真半假道:“一本专门讲夫妻之道的书上学来的。”
“夫妻之道?”满嘴胡言乱语,凌追夜一时语塞,沉吟半晌,“春.宫.图?”
“比春.宫.图更生动、更有趣些。”封逐心笑吟吟道,“画上的人能动呢,还能发出动听的声音。就跟我们亲近的时候一样,活灵活现,呼之欲出。”
越说越兴奋,眼神愈发明亮,一把攥住凌追夜的手腕,“师叔,可惜你没看见,你的样子有多招人稀罕,就该将浴室里的镜子搬来,让你对镜自揽——”
“行了。”脸颊热得能烫熟一个鸡蛋,凌追夜立马制止她继续往下说,生怕她说出什么有伤大雅的虎.狼之词,“此事不必再提,更不许让外人知晓。”
“我又不傻。”封逐心小声嘀咕,“师叔的这一面只能给我看,旁人可没这资格。”
瞧,她对他生出了强烈的占有欲。凌追夜愈发感受到封逐心的依赖与亲近逐日变得浓烈,思及此,隐隐有些担忧,倘或这一切皆是情蛊所致,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师叔,你想什么呢?这样入迷。”封逐心戳了戳他微微蹙起的眉心。
凌追夜顺势捉住她的手,抵在唇边亲了亲,说没有,“去沐浴。”
“好。”封逐心腾地起身,兴致高昂得叫凌追夜感到害怕,一双修长的小月退不住抖了抖。
“只是沐浴。”他严肃地强调一句。
封逐心禁不住笑出声来,“我又不是禽兽。”
不是禽兽,胜似禽兽。
某人自食其言,浴室里的灯火亮至夜半时分方才熄灭。
凌追夜尝尽了苦头,状如一条搁浅的鱼,裹紧薄被蜷在榻上,闭眼发誓——从今后,封逐心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秋日的天际,明净而高远。
临近中秋,宗门内节日的气氛日渐浓烈,弟子们照例上课、修炼。偶尔得闲,封逐心便拉着师姐、师兄做桂花酿。
距离靴子失而复得事件已过去数日,经燕春晦悉心呵护,初见月总算恢复了精神,陪在封逐心身边看她处理糯米。
边喋喋不休地感慨:“阿心,你大闹清谈会的壮举,简直是吾辈楷模。”
“算不上壮举,我是为了保护拏云师叔。”封逐心往蒸熟的糯米里撒上甜酒曲,顺势问道,“五师姐,花大小姐怎么样了?”
“昨日刚来看过大师兄,怪可怜见的。”初见月长叹口气,“溪夫人体内的恶咒虽被清理干净了,但人尚处于昏厥状态。整个天衍宗死气沉沉,算是毁了。”
“人还活着就好。”封逐心净了手,将掺了甜酒曲的糯米装好,略忖了下,“我们抽空去看看大师兄,明日即是中秋节了,该醒了吧!”
初见月看了眼密封好的糯米,舔了舔嘴唇,“吃完这个再去。”
封逐心翻了个白眼,说不行,“还没酿好。”
“什么时候才能吃?”初见月吞了口口水,眼巴巴望着封逐心。
“中秋晚宴,需得发酵十二个时辰以上呢。”
初见月绝望了,拉着她袖子说就尝一口,试试味道。
两个人正拉拉扯扯,恍惚间听见一阵急促的步履声从身后传来,遂停止打闹,双双回头看去。
江载月一手扶住门框,气喘吁吁道:“大师兄醒了。”
话音方落,厨房里一片哗然,众弟子七嘴八舌,纷纷跟上江载月往外走。
封逐心给初见月拽得一个趔趄,随跟着人群往前行。一只脚刚踏进江逾白房中,就听凌追夜同燕春晦道:“噬魂草余毒已祛除,暂无大碍。”
次日即是中秋佳节,江逾白恰逢此时苏醒,可说是双喜临门,玄微宗上下欢呼雀跃,一时间其乐融融。
封逐心来到床榻前,紧挨着凌追夜而站,喜道:“大师兄,你终于醒了。”
江逾白闻言转过脸来,神色错愕一瞬,瞳孔骤然放大。
“封逐心,你怎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稍一愣怔, 封逐心朝他莞尔笑道:“得知大师兄醒了,我来看你啊。”
江逾白收回视线,脸上浮现出一阵茫然, 略顿了下,气若游丝道:“我刚醒来,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意识不大清醒。对不住了,小师妹。”
小师妹?封逐心紧抿双唇,叫这个略显陌生的称呼晃了神, 偷偷拽了下凌追夜的袖口, 小声嘀咕:“几个月不见,大师兄竟和我生份了。”
凌追夜回握住她的手,那双蓝色的眼瞳望了过来,眉梢微挑,示意她回去再说。
封逐心心领神会,撇撇嘴,只得将冲到嘴边的一箩筐琐碎话咽回月复中。
距离服下还魂草, 已有七七四十九日,江逾白性命无虞,接下来, 安心静养即可。
一行宗门弟子纷纷松口气, 相继告辞离开,只余燕春晦与江载月继续留在房中照料。
封逐心呢, 满月复疑虑,紧随凌追夜的步伐迈出门槛,乘着夜色往回走。
夜色如墨,玄微宗内灯火通明, 浑圆的月亮悄然爬上天际,于地面铺上一层薄纱。
回到房里,封逐心随手阖上屋门,总算可以把憋闷在月匈口的疑虑悉数宣.泄出来。
“师叔,你发现了吗?大师兄说话古怪得很,与从前不大一样。”
凌追夜慢条斯理将外袍脱下,顺手挂在门口的衣架子上,“噬魂草影响神志,江逾白人虽苏醒,但仍需慢慢调养,说话、行事与从前略有差别,不足为奇。”语毕,眉目微皱,视线直直落在封逐心脸上,欲言又止。
封逐心下意识摸了摸脸颊,往他跟前一凑,“师叔,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怪瘆人得慌!”
凌追夜调开视线,顿了片刻,到底未压住满腔的醋意,酸溜溜道:“你很是了解江逾白,竟连这点细微的变化亦能觉察到。”
封逐心一门心思在江逾白醒来后开口问她的那句话上,并未察觉凌追夜语气里的异样,耐心解释道:“刚拜入宗门时,大师兄教我辨认灵草,我们二人时常待在一起,对他的脾性与说话方式多少了解些。”
说罢,回身望向凌追夜,不满地哼哼:“那个时候,师叔好凶哦,对我从来没有好脸色,动不动就罚我关禁闭、抄写宗规。”说着把右手往他眼前一递,“抄得我手腕抽筋,一阵阵发疼,跟现在一样疼。”
“手腕疼?”凌追夜顺势捉住她的手,仔细端量,“可是伤着了?”
封逐心微眯起双眼瞧他,说是,“近来操劳过度,旧疾复发。”
“旧疾?”凌追夜嗔怪地望她一眼,话音里带着关切,“既有旧疾,怎么不与我说?”
“担心师叔责骂。”封逐心干笑两声,低声嘀咕,“这种事,我不知如何开口。”
“责骂?你乃一介寻常凡人,身体病痛是常有的事,岂有因此责骂你的道理。”凌追夜瞪她,眉头蹙得愈发深刻,“究竟哪里不舒服?”
“手腕疼。”封逐心眼神闪烁,偷偷觑着他的脸色,“长期、过度使用腕关节所致。”
“嗯?”凌追夜总算听出点苗头来,耳根子腾地烧起一团火,循着脸颊往上燎,一径燎红了眼尾,嗓子发紧,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是说我们——太过频繁了?”
万万不可承认,往后岂不是要被迫节制。床笫之事得不到满.足,可是会影响感情的!
思及此,封逐心蓦地抽回手,高声说不是,“刚开荤,我尚未掌握技巧,才会毛手毛脚,伤及手腕。”斩截地,“师叔,你相信我,熟能生巧,往后我们多加练习就是了。”
凌追夜满脸黑线,忍不住说教一句:“寻欢作乐该有所节制,过于放纵,不利于身子恢复。”
“是吗?”封逐心伸出两根手指,勾住他月要带轻轻往身前一拉,视线不住往他身.后瞟,“师叔,你身子恢复得如何了?”
凌追夜不接茬,摁住她作乱的手,将人领到案前坐下,“我帮你看看手腕。”说着掌心轻覆上一截纤细皓白的腕骨,驱使灵力为她疗伤,边喋喋不休地数落,“身子不舒服,及时告诉我,强撑着不难受吗?”
手腕处被他握住的地方凉悠悠的,就跟抹了风油精一样清凉、提神,封逐心“嘿嘿”笑了两声,忽而欺身靠近,附耳低语道:“不难受,痛并快乐着。”
耳尖骤然传来一阵濡.湿、温.热的触感,凌追夜手上动作一顿,阖拢双月退不动弹了。
“坐好。”横了她一眼,咬牙切齿道,“你想做什么?”
“跟师叔挨这样近,我总也忍不住想亲你一口。”封逐心依言坐回圈椅里,后背抵着椅背,不怀好意的视线直往他两月退之间瞄,“怎么了,这样就有回应了吗?”
“别闹。”凌追夜暗叹口气,隐隐有点生气。并非生她的气,而是气自己为何如此不经撩拨,封逐心不过是用舌.尖碰了下他的耳朵,他便没羞没臊地来劲了。
心绪起伏如滔天巨浪,却要板着脸挽回颜面,不露声色道:“人之常情,我是个正常男人。”说着松开手,“试试看,还疼不疼?”
封逐心收起嬉皮笑脸,轻轻一晃动手腕,不禁“咦”了声,眼神亮了起来,“师叔,你是神医啊,妙手回春。”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语带欣喜,又隐约透出点遗憾,“若是早一点遇见师叔,我能少受好些腱鞘炎带来的痛苦。”
这便是所谓的相见恨晚吧。凌追夜不禁感慨,既如此,当初何苦不告而别,留他一人在新婚之夜独守空房。
思量至此,许久未现的怨怼之气隐约冒出头来,越聚越多,凌追夜暗自深呼吸,压平了胸中的惊涛骇浪,佯作大度道:“不晚,时间刚刚好。”
“你是说我拜入师门的时间,刚刚好吗?”封逐心有一下没一下揉捏手腕,眼神直勾勾盯着他。
凌追夜沉吟半晌,说不是,纠正道:“我们相识的时间,刚刚好。”
不是同一天吗?封逐心愕然打量他一眼,不由恍然大悟,没承想这老古董还挺在意仪式感,遂随声附和,“恰逢其时,不早不晚,一切刚好。”
顿了顿,又将话题调转到江逾白身上,“师叔,我仍是放心不下大师兄。他曾被人下了移魂术,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情绪大起大落,凌追夜寒着脸看她。
“我总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古怪。”封逐心一手托腮,若有所思,“他从未连名带姓叫过我,就连‘小师妹’这个称呼,亦只在刚认识的时候唤过一次,此后都管我叫‘阿心’。”
凌追夜拧紧眉头,“他与你生分了,你心里不好受?”
“倒不是不好受。”封逐心努力思索,想要寻摸出点有用信息,奈何脑子里如一团乱麻,一时片刻什么亦想不起来,“他醒来后对我说的那句话,倒像是很惊讶我出现在这里。”
“在意他作甚?”心窝里直泛酸,凌追夜的脸色愈发难看了,迟疑半晌,“你刚拜入师门的时候,可是喜欢江逾白多一些?”
“嗯?”封逐心心不在焉,没听懂他话里暗含的深意。
“我的意思是,你首要选择的双修对象是江逾白,而不是其他人。”
“你说这个呀!”封逐心禁不住笑出声来,“大师兄是个很随和的人,同他相处轻松自在。至于双修吗,我向五师姐打听宗门里谁的修为最高,五师姐透露除了几位长辈,就数大师兄修为最高。跟喜不喜欢没关系,而是与修为高的人双修有保障。”
觑觑他,挪动步伐靠近两步距离,“师叔,我与你说过的,那时候我不懂双修的真正含义,以为只需神识交融即可成事,哪晓得,需要那般复杂、深.入的交流呢!”
眉宇间舒展开来,胸中憋闷的情绪隐隐有消弭的迹象,凌追夜扬眉道:“为何刚拜入宗门便执着于与人双修,而非自行勤修苦练?”
“师尊探过我的灵根,道是平平无奇,修为难有长进。可我想要一生没病没灾,长命百岁,心里着急啊。”封逐心越说心中愈发失落,怏怏道,“你就当我病急乱投医吧。”
安静等候片刻,未听见回应,轻轻捏了下他的指月复,“师叔,你在为这件事耿耿于怀吗?”
凌追夜闻言一哂,“笑话,我是那般小肚鸡肠的人吗?”
封逐心连连点头,说是,“师叔动不动就爱生气,心眼比针别儿还小。”
“你——”一句话噎得凌追夜半日没言语,整整心神,不着痕迹地调转话题,“江逾白那里,我自会留意。”
“我就知道,师叔大人有大量,不屑于跟我计较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说着撼了撼他手臂,指着给月光照得亮堂堂的庭院叫他看,“师叔,明月高悬,桂子飘香,如此良景美景,不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岂不浪费!”
胸中发热,喉咙生痒,凌追夜用指尖轻轻一点她手腕。
“好了伤疤忘了疼。”
“有师叔这样妙手回春的神医在,这点伤算什么。”封逐心主打一个脸皮够厚,兴致上来了不顾人死活。
及至双双没.入激.荡的池水中,凌追夜依稀记得,他曾发过誓——封逐心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信。
切身经验告诉他,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并非浑身是劲儿的封逐心,而是喘.息不匀、身心餍.足的自己。
情至浓时,月复部隐隐作痛,凌追夜咬紧下唇,勉力承受住一阵胜似一阵强烈、将他搓.磨得身心难.耐的刺痛。
然天不遂人愿,越是隐忍,刺痛愈发清晰,紧要关头,竟然有种身子被锋利的刀刃撕裂开的错觉。
强忍到双修大业告一段落,恍惚的意识缓慢醒转,凌追夜终于意识到事态严重。
见他双眉紧蹙,一副怏怏不乐的模样,封逐心拉过他的手,抵在唇畔亲了亲。
“师叔,你怎么了?莫不是我没掌握好力度,体验不够深刻?”
凌追夜疼得倒吸气,闻言斜睨她一眼,嗔道:“不正经。”
封逐心不以为然,仍是笑吟吟地,“在师叔面前,永远不需要正经。情侣之间,太正经了会失去许多乐趣,那就不好玩了。”
凌追夜咬紧牙关,低低“嘶”了声,冷汗将后背衣衫都打湿透了。
封逐心轻抚他后背,沾了满手黏.腻的汗渍,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师叔,你哪里不舒服?”边说边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烫得惊人,“你发烧了!”
凌追夜捉住她的手,说不是,“近来跟你亲近的时候,总会月复痛,只当是你没轻没重所致,并未在意。但——”
略缓了下,“但并非每回如此。再者,数月下来,你早已熟悉我的身子,不至于弄.伤我。”
给他握住的手指不住一颤,封逐心不着痕迹地调开视线,故作镇定道:“师叔,是哪种痛法?”边说边祈祷,千万不要发现每次双修的时候,她都在暗中注入元精。不然,计划尚在半途,怕是就要夭折了。
凌追夜面庞绷紧,一只手紧紧捂住跳痛的月复部,缓声道:“针扎一般疼,就像是……”
话到这里便止住了。那双琉璃般透亮的蓝色眼瞳望了过来,鹰隼盯准猎物似的盯紧封逐心。
唇齿微动,嗓音暗哑:“到我身边来,我探一探你的灵力。”
背地里上蹿下跳,色胆包天,恨不能在凌追夜身上凿出个洞来。事到临头,却又怂了。毕竟,大业未成,不敢掉以轻心。嗓子发涩,下意识吞咽了下,支吾道:“现……现在吗?”
只当她行事过程中过于放肆,不慎露出马脚,叫拏云师叔发现了端倪,欲借机确认她的元精是否有异样。封逐心心怀忐忑,踌躇着迟迟不敢迈开双月退靠近。
凌追夜颔首,遂朝她伸出一只手,话音里带着颤音,“愣着做什么?动作快些。”——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我又来吆喝预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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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北音长在锦绣丛中,自幼娇生惯养,是个被宠坏的娇小姐。
本以为日子会这样无忧无虑过下去。
17岁那年,慕北音意识突然觉醒,得知她是一话本子里的主角。18岁生辰当日,会被献祭给大魔头柳清越。
书中记载,柳清越身高九尺,面方如田,且凶残成性,屠戮苍生。
慕北音吓得冷汗涔涔,连夜奔逃,边跑边琢磨:“逃到东边去,东边是魔族的地盘,家里人不敢追来的。”-
柳清越从妖兽口中救下一名满身血污的少女,预备留着喂灵宠。
少女生得清水芙蓉、人见人怜,自愿留在身边侍奉。只当是修真界派来刺杀他的细作,柳清越抱着看戏的心思将人留下。
慕北音趁着研墨的功夫偷偷打量,这人长得齐整又水灵,没有半分大魔头的影子,可见话本子都是骗人的。
一不留神,墨汁泼了他满身。
柳清越皱眉,沉默着将外袍脱下,看她能演到何时。
仙魔大战,柳清越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慕北音两股战战,怯生生向他靠近,刚走两步,就被满身是血的大魔头吓晕过去了。
柳清越一脸无奈,如此不经吓的细作,真是没用。
某次亲吻,慕北音哆哆嗦嗦去解他衣带。
总算开窍了!
柳清越心中暗喜,却发现那只纤细的手哆嗦着伸向了他后腰。
嗯?
十年一度的献祭日即将来临,柳清越收到一封密函,信上称祭品早在一年前便逃了,至今不知去向。
怀里睡得正酣的少女,与画像上的祭品面容神似。柳清越暗自将密函收起,心道出息了,竟是瞒了他这么长时间。
第23章
封逐心挪动千斤重的步伐, 缓慢向凌追夜靠近,“好端端的,师叔怎么突然要探我灵力?”
“昼夜不分努力了这许久, 该验收成果了。”
“哦。”封逐心不情不愿,总算挪到凌追夜跟前,阖上双眼,赴死一般仰起脖颈,“来吧!”
“你这是做什么?”凌追夜并起的两指微微一颤,索性收回手, 不动作了。
双眼展开一条缝隙, 封逐心觑着他的脸色,“担心双修成果未达到预期,师叔不满意了责备我不够努力。”
“这时候你倒是学乖了。”凌追夜强忍笑意,却忍得辛苦,致使月复中疼痛更甚,没忍住痛呼一声。
“怎么了?我的灵力有什么问题吗?”封逐心蓦地睁开眼,却见凌追夜额角缀满细细密密的薄汗, 心下发慌,“师叔,可是月复中疼痛难忍?”
“尚可忍受。”凌追夜咬牙应道。
心尖没来由一阵刺痛, 封逐心觑着他的脸色, 忽而良心发现,自始至终, 她为了达成目的,只顾着注.入元精,从未想过对方会因此承受诸多痛苦。
思及此,心头隐隐生出愧疚, 替他擦拭干净脸上的汗,“都怪我,没轻没重,伤着师叔了。”
“无妨。”凌追夜沉沉舒出口气,勉力将月复中疼痛压下,下巴点了点身侧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封逐心心事重重,依言坐好,内心却久久未能平静——不知能不能探出她的元精不怀好意、曾试图往他身体里钻。
凌追夜呢,疼痛教他分了神,并未觉察封逐心脸上精彩的表情。遂屏气凝神,着手用神识探查封逐心的灵力——
果不其然,近来元精像个顽皮的孩子,活跃得不像话。结合早前封逐心探听男子授孕相关问题,心下了然。
好啊,为着和他生孩子,竟是暗中努力。
思量至此,不由轻笑出声。
这一笑,把个封逐心吓一大跳,眼神直勾勾盯着他,“师叔你笑什么?”
凌追夜敛了神色,探究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元精状态不对。”
封逐心本想随意胡诌个由头糊弄过去。但心里有鬼,给凌追夜那双凉悠悠的眼瞳一看,双腿竟打起颤来,揣着明白装糊涂——
“师叔,我的元精怎么了?”
凌追夜直视她,“你不知道?”
封逐心眨眨眼,装傻,“我知道什么?”摸了摸耳朵,一脸疑惑,“师叔你不要打哑谜,有话直说就是了。”
未经允许,就敢往他体.内注.入元精,不懂得尊重人,是可忍,孰不可忍。凌追夜一怒之下站起身,两眼一黑又坐下了。
“封逐心,你好大的胆子。”
封逐心闻言攥紧拳头,心想他要是为难我,我就一拳打晕他,然后一走了之。
但往哪里走呢?这是个问题。似乎没有更好的去处,玄微宗是个顶适合养老的地方,师尊慈爱,与师姐、师兄相处和睦,最重要的是——她最亲爱的拏云师叔在这里。
离开是不可能离开的。
思及此,鼻头泛酸,眼圈发热,眼巴巴望着凌追夜,“师叔,你这样凶做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凌追夜神色微滞,没承想这就样把人给吓哭了,心忽而软得没力量跳跃。下意识为她开脱,到底年纪小,生性好奇,行事莽撞,并未酿成大错,不为过。
先行听她如何解释,若是能叫他满意了,暂且原谅她亦不是不行。
遂缓和了语气,“你近来在忙些什么?”
封逐心微愣,琥珀色的眼珠子一转,斩截地,“忙着和师叔双修。”
凌追夜颔首,甚是满意。不论是封逐心说出的这个答案,抑或两个人近来废寝忘食双修的事实。
分明对她的盘算心知肚明,却想要听封逐心亲口道出她的目的。是以,继续引导:“双修的时候,你可是干什么坏事了?”
果然玩儿脱了啊!封逐心耷拉着脑袋,调开视线不敢看他,支吾着,半晌方开口:“双修的时候,与师叔深.入交流,趁机占便宜。”
凌追夜冷笑,“没别的意图?”
“别的意图?”封逐心抬眸看他。
那双蓝色的眼睛深邃、锐利,一看就不好糊弄,遑论事实摆在眼前,兴致上来时她一向不顾人死活,将他搓磨得月复痛难忍,简直不给自己留后路。
思及此,把心一横,闭着眼睛嚷道:“我想试试能否把元精注.入师叔体.内。”
两个人挨得极近,这一嗓子喊出来,震得凌追夜脑瓜子嗡嗡作响,耳朵快要震聋了。蹙了蹙眉,仍是不说话,静静等候她的下文。
封逐心耐着性子等了片刻,未听见回应,心想坏事了,莫不是要跟她分手?!
惶惶睁开眼,只见凌追夜面无表情,直直凝视她。心下更没底了,轻轻一扯他袖口,小声儿道:“师叔,你生气了吗?”
凌追夜没回应,意外平静地把令他觉得不可思议的事实道出口来,“你想让我生孩子?”
仲秋时节,暑气渐退,夜风吹得庭院内枝桠沙沙作响,却吹不散人心的燥热。
头顶直冒汗,封逐心抬手扇了扇风,视线乱瞟,干笑两声,“这天气,属实有点热啊!”
凌追夜板起脸,“不要逃避问题。”
蒙混不过关,封逐心心下着急,“嗷”一嗓子就嚎出声来。
凌追夜立马警觉,瞥一眼窗外,压声道:“深更半夜,嚷嚷什么?”
封逐心自知理亏,又难免委屈,撅嘴道:“我好奇男人到底能不能受孕,所以想要暗中试试。”
凌追夜对这个答案极为不满意,脸色愈发沉寂下来,问她:“只因好奇?”而非想要和他生孩子!
封逐心未作他想,怏怏说是,“只因好奇,却不敢与师叔明说。”说着垂下眼睫,语气低落,“想来师叔亦不会同意。”
凌追夜冷哼一声,无意再继续这个令人不大愉快的话题,调开视线,硬邦邦道:“时候不早了,上榻休息。”
“这就睡觉了?”封逐心瞪圆双眸,直瞪瞪盯着他,整个人都懵了——此事就这样揭过,没有后续发展了?
见她杵着不动,凌追夜失了耐心,凉飕飕唤一声:“封逐心,你睡不睡觉?”
语气不善。封逐心好生不乐意,“我希望师叔能和我生个孩子,你不愿意就算了,至于这样凶巴巴的吗?”
果然,她想要和他生孩子。凌追夜心里乐开了花,却故意板起脸来,“我何时凶你了?”
“你凶了。”封逐心小声哼哼,“你的脸色很难看,凶神恶煞像门神,眼神凉嗖嗖的更像是要吃人。”
凌追夜闻言脸色更难看了,今天夜里,他从未说一个“不”字。
男人生孩子虽荒唐至极,但并非不能行。
她未同他商量,便擅作主张,暗中实践了这许多回,他不能生气吗?不该表明他心中不悦吗?莫不是要好言好语给她好脸色,求着哄着主动和她生孩子?
没有天理了。
霎时间失去了辩驳的欲望,凌追夜掀开薄被上榻,轻轻一拍身侧的位置。
“先休息,此事日后再议。”
此事有商量的余地!封逐心眼神亮了起来,遂卷起袖子抹掉眼角硬挤出来的一滴泪,灰溜溜上榻,把脸埋进他月匈月堂,含糊道:“师叔,你不生气了吗?”
“我并非斤斤计较之人。”
“那就好。”紧绷的神经渐渐舒缓下来,封逐心从他怀里探出头,“师叔,我偷偷把元精注.入你体.内这许多次,应该成功了吧。”
凌追夜一时无语,垂眸看她,咬牙说不知,“我并非大夫。”
“哦。”封逐心面色讪讪,小声嘀咕,“你不是妙手回春的赛华佗吗。”指尖轻轻一戳他紧致的月要月复,满怀期待,“如果怀上了孩子,你会生气吗?”
今夜注定无眠。凌追夜暗叹口气,说生气,“不知情的情况下,平白有了身孕,哪个男人不生气?”
封逐心听了不甚满意,“和心爱之人生孩子,是这世上最幸福、最甜蜜的事情,为何要生气?”
凌追夜冷笑一声,“不用你生,你自是幸福、甜蜜。”
“师叔,和我生孩子,你不幸福、不甜蜜吗?”封逐心蹙了蹙眉,唇角耷拉下来。
凌追夜闻言气绝,他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吗?
略缓了下,“我生气你不与我商量,便自作主张。倘或出了意外,你当如何?”
封逐心搂住他的月要,立马承认错误,说我错了,“我想要和师叔生个孩子,想要跟师叔长长久久在一起,又担心师叔不愿意,索性暗中实践了。”
“不是为了提升修为?”凌追夜神色肃穆地望着她,心中隐隐有些得意。
封逐心给他看得心里直发毛,不自在地调开视线,却未否认,“初衷是为了提升修为。”说罢眼波一转,嗔怒地盯着他,“谁让师叔同我说,生个孩子就能提升修为,无需费尽心思修炼。于我这等菜鸟而言,简直就是开挂,当然忍不住要尝试了。”
看,人的脸皮厚起来,就没城墙什么事了。凌追夜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拿她没辙了,冷冷道:“到头来竟是我的错。”
封逐心得了便宜卖乖,“是你的错,你若不提这茬,我至今不知有这等捷径可走,指不定不分昼夜认真与你双修呢。”
凌追夜微微一怔,不分昼夜双修的任务,似乎并未减少,甚至逐日增多,不由冷笑,“与我双修累着你了。”
封逐心嘿嘿笑了两声,感慨说真累啊,“但师叔在我怀里很是享受的样子,别提有多招人了,所有劳累都值当了。”
耳根烧起一团火,燎得心窝子发烫,凌追夜一时语塞,一把将人摁进怀里,硬邦邦道:“睡觉。”说罢,闭上眼,不再接茬了。
封逐心正亢奋呢,脑袋朝他月匈月堂拱几下,“我多用心啊,为了让师叔成功受孕,与五师姐专程到藏书阁翻找一整日。”略顿了下,语气低落,“可惜未找到男子受孕相关的书籍,只能自己亲自上阵尝试了。”
“初见月亦知晓此事?”凌追夜腾地从榻上坐起,投向她的眼神里淬着冰碴儿。
得意忘形,不慎把五师姐出卖了。封逐心立马捂住嘴巴,支吾良久,敷衍道:“只是让她帮忙找书,我和你相处的细节,五师姐不知情。”
凌追夜一听大事不妙,警惕地盯着她,“什么细节?”
越描越黑,解释不清了。封逐心适时打个呵欠,把脸往他怀里钻,“师叔,我好困啊!”
丢尽老脸的凌云仙尊睡意全无,一把将封逐心从怀里拽起,一只手轻轻捏住她下巴,“老实交代。”
封逐心为难了,犹豫几息,声如蚊蝇道:“除了深.入的细节,大致情况五师姐都知情。”说罢,伸手去握他的手,用讨好的口吻同他商量,“师叔,你不要杀她灭口,五师姐不会往外说的。”
脸庞汤得厉害,耳根子亦发热发烫,凌追夜冷哼一声,松开手,“量她亦不敢。”
眼见不知情的初见月暂且躲过一劫,封逐心随声附和,说是,“五师姐最怂了,同我一样怂,不敢造次。”亲了亲凌追夜的嘴唇,“师叔,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与我们这等菜鸟一般见识啦。”
凌追夜微微垂下眼看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澄澈而明亮,像是刚用清水擦拭过。
月匈中聚起的愠怒隐隐有消弭的迹象,对封逐心适时的服软很是受用,遂亲了亲她眉心,拉过薄被盖在两人身上。
“睡觉。”
封逐心待他情真意切,生孩子的事,并非没有商量的余地。
夜色蔓延,风声劲了,惊起一群栖息在庭院内的鸟雀,扑棱几下翅膀,相继飞走了。
半梦半醒间,恍惚听得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封逐心揉揉惺忪睡眼,望向窗外——
人声渐渐近了,从院门口漫进窗户里来。
“大师兄何时失踪了?”
“一刻钟前,二师姐半夜口渴,起床喝水,发现榻上没人,防御结界被破解了。”
大师兄失踪了?!封逐心惊得蓦地从榻上坐起,双手用力晃了晃凌追夜的肩头。
“师叔,快醒醒,出大事了!”
然而,凌追夜没应声,亦无动作,整个人如同昏厥了般,睡得死沉死沉。
封逐心这才觉出不对劲,捻决点亮屋内灯火,只见凌追夜双眸紧阖,眉心深深蹙起,恍若沉浸在痛苦的梦魇中。
“师叔,你怎么了?”封逐心慌了神了,用力摇晃他。
凌追夜直挺挺躺在榻上,口中不住念叨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封逐心冷汗涔涔, 跳下床疾步往外跑。慌乱中踢中门槛,脚下踉跄半步,径直从门口摔飞出去。
与迎面赶来的初见月撞了个满怀, 险的双双栽倒在地。
“哎唷!”初见月惊呼一声,伸手扶稳她,“阿心,你急匆匆的往哪里去?”
封逐心红了眼圈,“五师姐,师叔昏过去了, 我找师尊来看看。”
“昏过去了?”初见月瞪圆双眼, 嗓子都劈叉了,“大师兄失踪了,师尊正忙着四下寻人呢。”
封逐心满心满眼只有拏云师叔,无暇顾及大师兄的下落,拉她手连声追问:“五师姐,师尊在哪里?”
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初见月亦吓懵了, “师尊在院子外,我去叫住她。”说罢转身跑得飞快。
好在燕春晦并未走远,听她说完, 眉心紧锁, 叮嘱众人仔细搜寻江逾白的下落,遂与封逐心来到房中。
凌追夜额上汗津津的, 呼吸急促,口中仍是念念有词,声音极低,听不真切。
燕春晦探查一阵, 抬眼望向封逐心,“可有可疑之人出现?”
封逐心摇头,说没有,眼泪汪汪道:“师尊,师叔怎会这样?”
“有人暗中刺激他体.内残余的蛊毒,以此诱发潜藏的恶念。许是你师叔灵力强大,抑或过程中发生了意外,对方未能得逞。”
说到这里,燕春晦深深皱起眉头,回身给凌追夜服下一颗安神定心的灵药,“放心,性命无虞,让他好生休养一日即可。”说罢,轻拍一下封逐心肩头,举步往外走。
目送燕春晦的身影走远,封逐心长舒口气,拉着初见月回到案前坐下,“五师姐,大师兄是怎么回事?”
“今夜二师姐与三师兄守夜,睡前都好端端的,谁知不到一个时辰,人就不见了。”初见月亦纳闷,絮絮叨叨说了许久。
“大师兄醒来后跟换了个人似的,眼下又失踪了。”封逐心一手托腮,若有所思,蓦地瞪大双眼,“莫不是前些时日用移魂术对付大师兄的人,卷土重来了?”
初见月给她的这个想法惊住了,沉吟须臾,猛地一拍大腿,如梦初醒,压低声音道:“大师兄醒来后跟我们都生疏了,不会当真被人夺舍了吧!”
封逐心亦有此怀疑,但谁会夺舍大师兄呢?近来发生的事不难猜出,幕后之人要对付的是拏云师叔。
思量至此,封逐心不禁怀疑,或许大师兄给她认识的人穿了亦未可知。不然,如何解释江逾白醒来后,见到她时的那副惊讶神情。
但原书中并未提及玄微宗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她拜入宗门的情节更非原书剧情,纵然有人穿书,总不至于穿到因她的决定而改变的情节中来吧。
脑瓜子飞速运转,封逐心灵光一闪,忽而意识到了什么——
莫非这就是系统提到的隐藏任务?!
她误打误撞解锁了隐藏任务?!
这个念头叫封逐心脊背发冷,额角直冒虚汗,当即呼叫系统一百遍,求救信号石沉大海,系统一如既往地安静。
正思忖间,恍惚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两人双双回首,只见花晚照双手交握,只身立于廊下,较之以往少了许多生气。
“听说逾白哥哥出事了,我来看看有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
自打溪夫人的事情败露,封逐心还是第一次见到花晚照,忙迎上前,相互寒暄几句,随即低垂着头,郑重道歉:“溪夫人的事,我很抱歉。”
花晚照说不怪你,“其实我该感谢你才是,若非你及时发现,我母亲或许性命堪忧。”
封逐心摆了摆手,“溪夫人如何了?”
花晚照说人还没醒,“但体.内的恶咒全都清理干净,这几日该醒了。”
封逐心稍微松口气,让开几步请她进屋。
几人在案前落座,花晚照复又开口:“逾白哥哥的事,我有些疑点想要和燕宗主说,却未见到人。”
略斟酌了下,用指尖点了下眼尾,“逾白哥哥醒来后,我去看望过几次,不知你们有没有发现,他眼尾的那颗红痣消失了。”
初见月纳罕了,拔高音量道:“大师兄眼尾有颗红痣吗?我怎么没发现!”
封逐心说有,“第一次见到大师兄,我就觉得那颗红痣很漂亮,但此番他醒来后我未留意。“晚照,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逾白哥哥被人夺舍了。”花晚照紧抿双唇,话音里带着颤音,“但他并未做出不利于大家的举动,我没有证据,并未声张。”
“今晚的事实在蹊跷,我放心不下,怀疑夺舍大师兄的人,正是操控我母亲的人。”
封逐心“咦”了声,眼神直勾勾盯着她,“溪夫人应当知道此人身份吧。”
花晚照摇头,“对方在暗处,不会向我母亲表明身份。”
“至少可以从对方的言行举止得出线索。”封逐心暗叹口气,“可惜溪夫人尚在昏迷,这条线索亦断了。”
花晚照接茬道:“我母亲昏厥中,曾念叨过一个人的名字,但那人是名门正派的宗主,想必与此事无关,我就没放在心上。”
封逐心眼神骤然发亮,一把捉住她的手,“是谁?”
“问心宗宗主春不度。”花晚照缓声道,“此人高风亮节,声名在外,断不会使此等卑劣手段残害我母亲。”
听闻“问心宗”三个字,封逐心膝盖发软,难免想起她那位便宜夫君——全书最大的反派,凌云仙尊凌追夜。
话说回来,其宗主春不度,乃原书中主角团的领头人物,后续凌追夜因修炼邪术入魔,草菅人命,春不度带领主角团将其诛杀。
可说是原作中的正道之光。
书中并未提及春不度与天衍宗有牵连的剧情,倘或幕后之人是他,何故使用此等恶咒控制溪夫人加害拏云师叔?
封逐心双眉紧蹙,总觉得此事尚有疑点。
见她沉默不言,初见月轻扯了下她袖子,“阿心,你可是想到什么了?”
封逐心颔首,“五师姐,此事越来越复杂了,禀报给师尊较为稳妥。溪夫人遭此大难,总不会无端提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花晚照思忖半晌,说是,“谨慎些为妙。”
“阿心,我先带花大小姐去见师尊,你自个儿当心些。”初见月立马起身,领着花晚照走远了。
目送两个人离开,封逐心阖上房门,匆匆回到卧房。
中秋佳节,正是团圆之际,玄微宗上下却叫这桩意外折腾得人心惶惶,不得安宁。
倘或暗中控制溪夫人的是春不度,这就与原作剧情相差太多了。思绪纷乱如麻,封逐心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莫不是她穿书后导致剧情改变?
总不能春不度也被人穿了吧。
不然,如何解释正道之光摇身一变,沦为用恶咒控制她人的邪修呢。
封逐心拉过一把圈椅,怏怏地在榻前坐下,指尖轻抚了下凌追夜煞白的面庞,心中一阵怜惜。
春不度与拏云师叔之间究竟有何恩怨,非要费尽心机致他于死地。
思及此,封逐心手一顿,依稀记得拏云师叔曾向她透露,在玄微宗之前,他曾是另一宗门的弟子。
莫非是问心宗?
原作中并未提及问心宗有弟子叛逃师门的情节,拏云师叔会是问心宗的谁呢?
真是要了命了!让她穿成反派的炮灰道侣,却未发布穿书任务,偏偏她又碰上原书中的重要角色做出与原书剧情背道而驰的行为,教她像个没头苍蝇般慌里慌张。
封逐心焦头烂额,双手抓住鬓发用劲揉了揉,忽觉掌心发痒,下意识挠了下。
却是越挠越痒,把手举到眼前一看,好家伙,掌心赫然浮现一颗米粒大小的红点。
仔细端量一阵,正是数月前出现针眼的地方,蹙了蹙眉,近来琐事缠身,她并未留意掌心的红点是否一直存在,没承想变得这样大一颗了。
不像是平白生出的胎记、小痣。用指甲盖刮了下,不疼不痒,心头忽而聚起一簇热.气,恍若有无数小.火.苗一寸一寸灼.烧,心口剧.烈起.伏,呼出的气.息烫得惊人。
了不得,这枚红点有魔法吗?封逐心站起身,借着月光仔细打量。
窗外,一轮玉盘似的圆月将院落照耀得亮堂堂的,微凉的夜风吹拂树梢,送来阵阵桂花的幽香。
中秋佳节,月圆之夜。
封逐心收回视线,忽觉口干舌燥,遂从案几上倒来一杯凉茶,仰首一饮而尽,月匈中的燥.热却无半分减少,伸手解开领口,长舒口气,觉察到身上不对劲。
这番感受,像极了小.黄.文里详细描述的中了春.药的症状。
炽热的视线下意识投向床榻上昏睡之人,月匈月空内暖融融的,慾.火.攀升,一个念头隐隐自心间滋长。
封逐心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不忍直视的画面晃了出去,随即席地而坐,试图静心打坐,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天不遂人愿,满月空慾.火越燎越旺,压根儿不未打算放过她。
脸颊越来越烫,呼吸短促,封逐心卷起袖子抹了抹鬓边热汗,扶着桌角起身,加快步伐直奔凌追夜而去。
临到榻前,脚下猛然顿住,封逐心蓦地清醒,她这是要干什么?打算对昏厥中的拏云师叔行不轨吗?那她岂不是当真禽.兽不如。
将下唇咬出一层血痕,转身快步离开,又不敢离得远了,担心发生意外,更担心拏云师叔醒来后见不到她会着急。
慾.火熊熊燃烧,内心煎熬着,封逐心迈开步子,索性在房间内来回狂奔,以消耗体力来降低满月空慾.火,从卧室跑到书房,又奔向浴室,数个来回,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如牛。
见效甚微,倒是把人累得够呛。慾.火自月匈口蔓延,顺着脖颈往上,快要将她点.燃了。封逐心索性月兑掉外袍,只余一件轻薄的里衣在身上,毫不犹豫跳进冰凉的池水里。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池水没过头顶,身心的燥.热却未减分毫,反而觉得池水亦滚烫,快要将她煮沸了。
认真回想了下,今日她并未食用可疑的食物或灵药,怎会出现这等不可.描.述、不.堪.忍.受的症状。
封逐心抓心挠肝,欲哭无泪,把脸埋进水里憋气,正不知如何是好,隐约听见拏云师叔唤了声“阿心”。
脑子里轰的一声,有什么并不坚定的念头轰然倒塌。
顾不上擦拭干净身上的水.渍,就这样穿着一身.湿.淋.淋.的里衣奔向卧室。
“阿心,我有愧。”凌追夜大喊一声,猛地从榻上坐起。
睁眼见到浑身.湿.漉.漉、狼狈而无助地立在床榻前的人,凌追夜呼吸滞了几息。
抬眼望向窗外,月亮又圆了。
“师叔,我可能中毒了,难受得要命。”封逐心哑着嗓子道。
意识到她正经受蛊毒的折磨,凌追夜月匈中愧意抵达极致。幸而他及时挣脱开梦魇,又及时醒来。不然,就这般放任她于不顾,后果不堪设想。
“阿心,到我这里来。”双手撑着床榻,想要将封逐心揽进怀里。然刚被诱发蛊毒,又深陷梦魇,凌追夜的身体较以往虚弱,刚一起身就不争气地栽倒下去。
乍一听见他的声音,封逐心下意识吞咽了下,眼神顿时亮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瞳里燃起两簇熊熊慾.火,状如离弦之箭,飞奔到榻上,……
……
……
月亮升起又落下,天将破晓。
此番情蛊发作,未能及时缓解,可把封逐心憋坏了。
凌追夜呢,自食恶果,叫她搓.磨得呼天抢地、痛不欲生、死去活来。刚经历过一场梦魇,体力不支,恍惚间昏厥过去,又因清晰、深刻的疼.痛被迫清醒。
……
……
……
……
……
约莫一刻钟时,封逐心缓慢恢复神智,整个人清醒过来,望着蜷缩在镜前的人,以及他身上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亲.昵.痕.迹,不由心惊——
这是她干的?
她果真如洪水猛兽。
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热汗,缓步上前,将凌追夜从地上扶起身。
“师叔,我伤到你了吗?”
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凌追夜却未言半句嗔怪的话。若非他一时冲动,草率行事,如今又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没有。”话一出口,两个人皆呆住了,这破风箱般的声音,竟是从他口中发出。
封逐心替他拢上凌乱的衣襟,耷拉着脑袋,声如蚊蝇道:“师叔,我有点不对劲,昨晚跟中了春.药一样。”
凌追夜心头一跳,不免怀疑,他昏睡过去的这间隙,封逐心莫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觑着她的脸色,不露声色道:“何出此言?”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差点对人事不省的师叔做出禽.兽.不.如的事。”略顿了下,封逐心哽咽道,“我试了许多方法,最后跳进池水里,才未犯下大错。”
她如此尊重自己。凌追夜月匈中愧意更甚,斟酌着欲向封逐心坦白,刚张开嘴,梦魇中的场景如骤雨铺天盖地倾泻而来——
封逐心得知真相,厌他,恨他,弃他。
自此一别两宽,恩断义绝。
这一犹豫,门上弟子叩门传话:“师叔,师尊到了。”
话音刚落,燕春晦风尘仆仆迈进门槛,一脚踢中门口的镜子,险些绊倒,顺口说一句:“你二人把这样大一面镜子搁在门口作甚?”
两人面色讪讪,双双脸飞红。
封逐心抬起足尖,将亲.近时凌追夜散落的衣衫踢到床底下,不知是什么硬物撞在墙上发出啪的一声清响,封逐心偏头看了眼,床底下黑漆漆的,看不真切。
就这一打岔,冲到唇边的话语被迫打断,悉数咽回腹中,凌追夜就此错失坦白的最佳时机。
“逾白寻到了,倒在你这院子后门。确是被人夺舍,恶灵等级过高,逾白这具身体承受不住,眼下人尚在昏厥当中,夺舍的恶灵早已不知去向。”燕春晦开门见山,略忖了下,视线落在凌追夜脸上,“你对夺舍之人,可有头绪?”
听得此言,凌追夜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却仍是不敢置信。
春不度为了对付他,竟是在溪夫人这颗棋子作废后,设计让自己身死,再行夺舍江逾白。
他们之间素来无怨无仇,何至于算计至此?
略斟酌了下,缓声道:“待我核查清楚,再与宗主细说。”
燕春晦颔首,道好,“若需要帮忙,和我开口即可。”说罢转身往外走,经过门口时,再次不慎踢中镜面,正欲开口叮嘱两句,余光瞥见上头半干的水.渍,漆黑眼瞳蓦地睁大,终是沉默着离开了。
封逐心自知颜面无存,灰溜溜跑过去搬镜子。
“往后可不许胡闹了。”凌追夜无奈摇头,强打精神起身,丢下一句透着浓浓宠溺意味的嗔怪,接过镜子往浴室里去。
封逐心笑得粲然,说好,“下次一定。”一定记得事.后把镜面擦拭干净。
遂俯身从床底下捡起一团皱巴巴的衣衫,刚直起身,从衣袖里抖落出来一个本子,看这封皮,颇有些眼熟,正是上回对镜自揽时掉落的那本记事簿。
本子摊开在脚边,封逐心隐约认出自己的名字,以及“道侣”、“惩罚”等字眼,按捺不住好奇心,俯身捡起记事簿,捧在手里翻看。
凌追夜呢,慢悠悠从浴室里走出来,身上仍弥漫着.情.事留下的余.热,见封逐心手里捧着个物件看得仔细,好奇道:“在看什么?看得那样入迷。”——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拏云师叔, 凌云仙尊。
拏云,犹凌云。
依稀记得儿时读过一句诗——少年心事当拏云,谁念幽寒坐呜呃。
何其可笑, 如此明显的联系,她竟是从未起疑。
记忆如潮水汹涌来袭。
昔日逃离凌云殿,途径乌穴山下一座小镇,镇上百姓热情而心善,听闻她打听修行的门派,主动向她提及乌穴山上的玄微宗收徒不问出身, 虽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 其宗主修为了得,声名在外,对门下弟子尽心尽责。
不问出身,正适合她这等来路不明的穿书炮灰,封逐心心向往之。
一路来到山脚下,得一路过的“散修”为她指路。
哪一样不是凌追夜事先算计好的。
从她逃离的那一刻,便落入了他的圈套。
与拏云师叔相识以来的画面, 一帧帧如放电影般在她脑海里回放。
明明破绽百出,她却从未疑心过,就像是中蛊了一样, 无条件信任他, 依赖他。
常听人用戏谑的口吻说——恋爱中的人,智商为零。
事到如今, 封逐心信了。
稀里糊涂开启人生中第一段恋情,两辈子头一遭,一头栽进去,越陷越深, 到头来竟是一场算计。
最初对反派的恐惧早已被满腔愤怒吞噬,封逐心勉力按捺住随时能被点燃的怒火,寻着蛛丝马迹暗自琢磨。
原书设定里,凌追夜的道侣并未在新婚之夜跑路,而她穿书后,因担心受反派牵连,仓皇出逃,竟是误打误撞,解锁了原作中一笔带过的隐藏剧情——
凌云仙尊有一隐藏身份,他亦曾是个心善之人,若非心术不正,急于求成,修炼邪术,或许有不一样的人生。
心善之人。从他救下年幼的初见月,把她带回玄微宗交由燕春晦抚养可得见证。
封逐心从记事簿上移开视线,真相过于残忍,她再不愿读第二遍。
拏云师叔既是凌云仙尊,近来发生的一切就能说通了。
春不度既为正道之光,诛杀反派再合理不过。
但,封逐心缓缓摇头,此事仍有疑点。原作中,主角团诛杀反派,从未动用过恶咒、邪术。春不度却是不择手段,物尽其用,其中必有蹊跷。
“阿心,怎么不说话?”凌追夜踱到跟前,一手扶住椅背,在她对面的圈椅里坐下。
封逐心抬眼望向他,扬了扬手里的本子,“仙尊的记事簿,好精彩啊。”
真是五雷轰顶,凌追夜登时若被雷电击中了天灵盖,半截屁股刚沾上圈椅又立马起身,两条僵硬的长腿不住抖了抖,心一下子就慌了。
“阿心,你听我解释。”一只手紧紧攥住桌沿,勉力支撑住摇摇欲坠的破碎身子,匆匆向她走去。
千头万绪心头聚,嘴唇微微颤抖,却不知从何说起。
封逐心紧抿双唇,冷眼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如淬了冰碴儿,又隐隐透出委屈。
脚下猛然顿住,凌追夜僵硬地站在她跟前。
这是他第一次在封逐心的眼睛里看见这般神情,失望、愤怒、委屈,更有许多他读不懂的情绪,悉数汇聚在那双原本澄澈而明亮的琥珀色眼瞳里。
“解释什么?”封逐心攥紧手里的记事簿,用劲到恨不能给它捏碎了,“解释你是如何将我耍得团团转?”
胸口剧烈起伏着,凌追夜一把攥住她手腕,说不是,“我并未戏耍你,我对你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皆是出于一片真心。”
“真心?”封逐心甩开他的手,调开视线看向窗外,“真心瞒着我,真心拿我当傻瓜,真心记录我的过失,好借此真心惩罚我吗?”
说到这里,不由冷笑一声,“仙尊真是好情调,有耐心,事无巨细,用心记录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喉咙哽住,心口一阵阵发酸,发胀,发疼。凌追夜张了张口,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再度拉住她的手,语调柔和到极点。
“阿心,你听我解释好么?我从未想过要害你,骗你不是我本意,更无心戏耍你。我只是……”
话未说全,叫封逐心打断了,“够了。”她从未如此疾言厉色过,视线落在摄魂鞭上,心头的愠怒蹭蹭往上涌,怒气值在此刻抵达顶峰,略顿了下,“帮我把摄魂鞭取来。”
凌追夜稍一愣怔,只当封逐心要拿他泄愤,他应得的。遂依言取来摄魂鞭,往她手里递了递。
“阿心,你打我、骂我吧,莫要憋在心里生闷气,气坏了身子不好受。”
封逐心不接茬,咬紧牙关从凌追夜手里夺过摄魂鞭,把鞭柄抵住他眉心。
凌追夜微阖上眼,感受着两个人用来亲近的鞭子抵在眉心的力量,竟心生慰藉,封逐心要用鞭子惩罚他,用彼此熟悉的方式。
虽说他的身子尚未恢复,昨夜历经磨难的领域隐隐作痛,但倘若这样能让她消气,让她心里好受些,任何形式的发泄他都能够承受。
一场血雨腥风后,她们之间的关系即可恢复如初,濒临决裂的关系还有救。
然,天不遂人愿,封逐心攥紧鞭柄,忽地扬起摄魂鞭用力一挥,只闻“啪”的一声鞭子抽打声,细长的鞭子精准抽在凌追夜前胸,尾梢如毒蛇的信子扫过脸颊,火辣辣地疼。
封逐心愤愤然盯住他,一字一顿道:“不许叫我阿心,与我亲近之人才可以叫我阿心。你这个骗子,你不配。”
心忽而挤紧作痛,双腿发颤,凌追夜猛地倒退两步,眼酸得要流泪。
他伤了她的心。她当真动怒了,他不再是她最亲近之人,叫她排除在外,推得远远的,从前的甜言蜜语不作数了。
“阿心,我——”凌追夜咬紧下唇,压平了胸中的翻滚的情绪,哑声道,“我活该,我咎由自取。”
“是,你活该,你咎由自取。”封逐心微微喘着粗气,把摄魂鞭往他身上一扔,咬牙道,“还给你,我不需要了。”说着,别开头大步往门口去。
却凶狠不过三秒,就在她气势汹汹抬脚迈门槛时,脑子一阵眩晕,堪比猛灌下一海碗蒙.汗.药,双腿发软,竟一头往下栽倒。
幸而凌追夜眼疾手快,疾步上前,一手托住她后脑勺,将人揽进怀里。
仲秋清晨,天色亮透了,日头高悬,日光穿透支摘窗横平竖直照射进屋,却照不透这凉到极致的身心。
他曾让封逐心把摄魂鞭留下,封逐心满心欢喜,把脸埋在他胸口说摄魂鞭是她们的定情信物,交由他保管。
而现在,她将定情信物归还于他,说她不需要了。连带她们之间的感情,同他这个活生生的人,她一并丢弃了。
心绞着疼,鼻头发酸,视线亦模糊了,心中忽而生出一股悲凉,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抱她亦未可知。
每逢情蛊发作,得以缓解后身心俱疲,封逐心体力耗尽,困意席卷,恍惚间寻到一处栖息地,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很沉,沉到总亦醒不来,心上慌若压着一块巨石,压得她快要窒息。
睡梦中,似有温热液体滑过脸颊,继而变得冰凉,顺着唇缝流进嘴里,味道咸湿,隐约透出苦涩的滋味。
纤长卷翘的眼睫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再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早。
凌追夜不在,屋内空荡荡的,摄魂鞭早已清理干净,整整齐齐摆放在枕侧。
对着那刺眼的鞭子迷瞪一阵,封逐心心下有了盘算——玄微宗暂且待不下去了,事已至此,留恋不舍只会徒增烦恼,何不就此回家看看。
起身梳洗,收拾了一个小包袱,想好托词,前去向师尊告假,回家探亲去了。
凌追夜呢,自知犯下了不可饶诉的罪行,卯时便起身到小厨房熬莲子百合粥。一个时辰后,捧着小托盘,轻手轻脚推门进屋,望着空空如亦的卧房,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何为人去楼空。
粥品小菜打翻在地,滚烫的汤汁浇在手腕,灼得皮肤生疼,他却像是感受不到,发疯了般四下里搜寻那抹熟悉的身影-
几经波折,封逐心总算在南边的一座小镇寻到了原书中炮灰道侣的家。
抵达家门口,已是三日后晌午时分。
娘亲眼里涌起笑意,将她迎进门,却见父亲在厅堂里陪着一名陌生男子说话,向母亲打听后,得知对方自称是问心宗宗主。
春不度近来忙得不可开交,时间紧,任务重,为了按时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世界,他无视系统诸如穿书者不可背离原书设定,人物不可ooc此类警告,将修真界十大恶咒与邪术使了个遍,只为推进反派凌追夜按照设定走反派剧情。
原先他百思不解,这位大反派的行事作风,与原书设定简直判若两人,直到夺舍江逾白,亲见这位反派的道侣封逐心,春不度什么都明白了。
穿书的并非他一人。显而易见,他是魂穿,而封逐心则为身穿。两下里在现实世界渊源颇深,没承想穿进书里亦注定纠缠。
甫一见到封逐心,春不度笑吟吟地自我介绍,继而寒暄道:“弟妹,近来可好。”
封逐心立时警惕起来,“不知仙君找我有什么事?”
春不度回到案前坐下,不紧不慢道:“弟妹,不瞒你说,我为阿夜的事而来。”
乍一听闻凌追夜的信息,封逐心蹙了蹙眉,本能地想要逃避,又着实对这位原书中的正道之光心生几分好奇,略斟酌了下,“仙君请讲,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春不度觑着她的脸色,开门见山道:“听闻阿夜暗中修习邪术,长此以往,或将走火入魔,殃及天下苍生。还望弟妹告知他下落,进而阻止他。”
“可我和他早已分开,并不知他的去处。”封逐心眉头紧锁,面露难色。
春不度料到她有此回应,凛然道:“你们之间尚有牵连,只要你想找到他,轻而易举。”
封逐心从他的话中听出点暗示的意味,讶然打量他一眼,“仙君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闻言,春不度愈发笃定她对身中情蛊之事不知情,折扇轻摇,压声道:“你可知自己身中蛊毒?”
“蛊毒?”封逐心蓦地瞪圆双眼,数日前对镜自揽的画面及时浮现在脑海里,莫非——
她不知这位与原书设定背道而驰的重要角色有何目的,更不能确定对方是否为原装货,非常时期,断不能让这位不知是敌是友的陌生男人牵着鼻子走。
整整心神,故作镇定道:“仙君是指我体内的情蛊?”
春不度愕然挑眉,“你知情?”
“夫妻之间的情趣罢了,我怎会不知情。”封逐心莞尔笑道,“没承想仙君对师弟夫妻之间的闺房之乐亦感兴趣。”
春不度面色讪讪,不着痕迹地调开视,“弟妹误会了,我只是担心阿夜受邪术所扰,神志不清,或将误伤弟妹。”
“弟妹”二字烫耳朵,封逐心咬紧下唇,半晌方才缓和了情绪,“我说过的,我与凌云仙尊再无瓜葛,并非仙君的弟妹。”
春不度一时有些拿捏不准这位凡人女子是个什么态度,甚至开始怀疑对方是否是他在现实世界里认识的封逐心。容貌虽一模一样,性子却有天壤之别,说话语气亦变了。
多说多错,此事急不得,需得做好万全的准备,遂拱了拱手,改口道:“倘或姑娘有阿夜的消息,务必联络我,以免他受魔气控制,殃及无辜。”说罢,从袖中取出一枚银色的铃铛,递与封逐心,“如遇紧急情况,轻摇一下铃铛即可。”
封逐心巴不得对方赶紧离开,遂接过铃铛,满口应承下来。
目送春不度走远,封逐心强撑住的情绪轰然倒塌,乍然从旁人口中得知凌追夜给她下情蛊,犹如五雷轰顶。
到底是原书中最大的反派,属实无恶不作。
转念一想,或许自己对他的依赖与感情,皆是情蛊所致,而非出于真心。
心中虽如是想,心情却未好转,那种被最为亲近之人欺骗的苦涩滋味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如浓雾般将她笼罩其中,憋闷得叫人喘不上气来。
回忆起前事,其实两下里相处时,确有诸多不合理的地方——
她并非重慾之人,素来洁身自好,開荤后竟慾壑难填,恨不能时刻挂在凌追夜身上。
只当食髓知味,胃口大开,由奢入俭难。又因美人在怀,给他蛊惑了心智,心中那点疑虑逐日隐去了踪迹。
她曾满心满眼皆是拏云师叔,憧憬着一生一世一双人,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算计。
凌追夜不仅隐瞒身份接近她、戏耍她,更是丧尽天良,利用情蛊控制她的感情。
思及此,胸中愤怒至极,恨不能把凌追夜千刀万剐,剁碎了喂路边的流浪狗。
她恨死他了。
再亦不要见到他。
越想越憋屈,满腔愠怒愈演愈烈,一时控制不住汹涌的情绪,竟“呜呜”哭出声来。
哭声震天响,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打湿了前襟,索性把脸埋进软枕里哭了个痛快。
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耳畔响起水波流动的声音,封逐心单手摸过通灵镜,不用看亦知道是谁,径直将接通请求摁掉了。
听闻屋里安静下来,哭声止了,守候在门外的母亲与父亲双双松口气,轻轻叩门,母亲柔声唤道:“阿心,出来用些饭食,别饿着了。”
刚收好的眼泪刷一下又流出来,封逐心恍然惊觉,在书中世界,她并非遭人遗弃的孤儿,除却那该死的骗身骗心欺骗她感情的大反派便宜夫君,她有家人陪伴,
掬了巾帕擦把脸,哑着嗓子应了声“好”。
推开门,一只脚刚踏出门槛,母亲眼圈红红地望着她,拉她手道:“阿心,姑爷到了。你若是不愿见他,娘亲将他打发走就是。”——
作者有话说:
少年心事当拏云,谁念幽寒坐呜呃。
——《致酒行》李贺
第26章
“你如今的状态, 孕育孩子太过冒险。”燕春晦神色凝重,从药瓶里倒出一丸灵药递与凌追夜,“眼下刚足月, 你已因情绪波动昏厥两次,再有第三次,或将失控,届时无力回天。”
“多谢宗主关怀,我心里有数。”凌追夜闭了闭眼,将药丸咽下。
燕春晦收拾妥帖药箱, 作势往外走, 刚迈出去两步,又回身打量他一眼,“阿心知情吗?”
“阿心,她——”话未说全,喉咙哽住了,凌追夜眼圈红红,半日方缓和了情绪, “她不肯见我,并不知情。”
“阿心向我告假时,并未提及你二人之间的关系。”燕春晦暗叹口气, 将药箱搁在条案上, 回到案前坐下,“我若是知情, 也好替你解释一二。”
“宗主未怪罪我隐瞒身份一事,我已然感激,怎好因私事叨扰你。”凌追夜苦笑,暗自用指腹抹掉了眼角垂下的两行清泪。
“修行之人, 有隐藏身份不足为奇。你非作恶之人,无需因此感到抱歉。”燕春晦不以为然,沉吟半晌,“阿心那边,你作何打算?”
“容我想想。”凌追夜双手捂住脸,素来行事果断的人,头一次没了主张。
事情败露后,封逐心再次不告而别,这番举动较新婚之夜无故弃他而去带来的打击更甚,一时情绪失控,刺激到体内残余的蛊毒,险些酿成大祸。
幸而燕春晦发现及时,将他周身笼罩的魔气打散,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燕春晦牵动唇角,终是什么都没说。她这位师弟,天赋异禀,年纪轻轻修为已至大能境界,没承想,到头来栽在一个小辈身上。
两下里相识已久,久到记不清年岁,总不能放任他于不顾,略斟酌了下,自然而然调转话题,“你体内的蛊毒残余不多,下蛊之人意在借此激活你体内汇聚的魔气,其目的显而易见,谨慎些为妙。”
说起这茬,凌追夜若有所思,“此人行事一向光明磊落,近来属实古怪,倒像是叫人夺舍了般。”
“春不度近来暗中与阿心往来,怕是居心叵测。”斟酌再三,燕春晦到底没隐瞒,将刚探得的消息透露给他。
“什么?”凌追夜腾地坐直身子,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纠缠阿心作甚?”
燕春晦摇头,说不知,“原本我要去信提醒阿心,但——”视线调回凌追夜脸上,语重心长道,“不如你亲自登门告诉她,一来,你与春不度知根知底,问问阿心对方的意图。再者,可此机会向她解释以往的误会。”
凌追夜闻言不禁失笑,一把年纪谈恋爱谈不明白就算了,还要一门宗主帮忙找借口追老婆,实在荒唐又可笑。
心中虽如是想,却颇为感激燕春晦的善解人意,道了谢,说择日便去。
“切忌情绪起伏过大,于你自身不利,更于你腹中胎儿不利。”燕春晦拎起药箱往外走,边叮嘱道,“阿心若是知晓你们有了孩子,想必很是欢喜。”
这番话给了凌追夜莫大希望,低落的情绪一点点往上提,情绪不由高涨了些。
犹记得封逐心曾说过——孩子是夫妻之间的羁绊,孩子越多,羁绊越深。
如今她们有了羁绊,就不会再分开了吧。
或许,可以多生几个孩子。
思量至此,心一寸寸鼓胀开来,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填满。
封逐心呢,有母亲、父亲陪伴左右,自打方奶奶去世后,十余年未曾体验过的温馨亲情叫她乐不思蜀了。
十月小阳春,连日阴雨,父亲顾缘君频频咳嗽,身子不大爽快。母亲封飞翼见不得丈夫遭罪,当即命人请来大夫到府上诊治。
得知只是受了风寒,封飞翼这才放下心来,转过脸叮嘱陪在身侧的封逐心,“阿心,你也不可疏忽大意,顺道请大夫给咱娘儿俩号脉,求个心安。”
母亲的关怀,封逐心自是不会推脱,再者,身为一个现代人,按时体检可说是雷打不动的项目。
大夫是个头发胡子皆花白的小老头儿,很有些本事在身上,仔细号完脉,捋了捋花白胡须,说封逐心近来忧思过度,饮食不调,须得当心身子。
封逐心面色讪讪,颔首说好,略顿了下,谨慎开口:“大夫,我的心疾可有好转?”
大夫闻言一怔,愕然打量她一眼,“谁人说你有心疾,你这颗心脏在体内蓬勃跳动,有长命百岁之兆。”
封逐心瞪圆双眼,不敢置信般跟老大夫确认一遍,“除了饮食不调,我没有旁的病症吗?”从现实世界里带来的心脏病痊愈了?!
老大夫冷哼一声,花白胡子抖了抖,“你这孩子,哪有人盼着自己生病的。”
封逐心伸手捂住胸口,感受着阵阵健康有力的心跳,忽而想到了什么,连声谢过大夫,恭敬送他老人家出门,不住感慨——
双修就是好啊,果真药到病除,事半功倍。
这厢正喜不自胜,抛却烦恼,搁在桌案上的通灵镜响起一阵叮呤咣啷如风吹锅碗瓢盆的声音,是她为初见月设置的专有提示音。
封逐心摸过通灵镜,欣喜地跟她分享喜悦:“我娘亲请来大夫诊脉,苦恼我多年的顽疾竟然痊愈了,想必是双修的功劳。”话音方落,意识到这份喜悦有凌追夜的功劳,肩膀耷拉下去,兴致也消弭了一大半。
初见月微怔了下,顺势提起:“拏云师叔近来憔悴得很,前些时日不知怎得昏厥过去了,休养了好些时日方才恢复。幸而师尊发现及时,不然——”止住话茬,扬眉瞪她,“阿心,你这样避着不见他总归不是个事儿。两个多月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没有打算。”封逐心缓缓摇头,强忍了会,到底没忍住,支吾道,“他没事吧?”
“谁?”初见月故作茫然,眼神直勾勾盯着她。
封逐心调开视线,含糊道:“拏云师叔,身体不要紧吧。”
“我看悬,脸色苍白,走路小心翼翼,像是稍有不慎就能一头栽倒在地。”初见月添油加醋,绘声绘色为凌追夜卖了个惨,又及时当起了说客,“小吵怡情,大吵大闹伤感情。我不知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但若非原则问题,不宜太较真。””
可惜啊,正是原则问题。封逐心暗叹口气,卷起袖子抹了抹眼泪,发狠般拔高音量道:“这回务必较真,他太过分了。”略顿了下,“五师姐,这件事说来复杂,等我找机会再与你细说。”
初见月说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你不要气着自己,该吃吃,该喝喝,不能因不相关的男人苦了自己。”
不相关的男人吗?封逐心破涕为笑,含泪说好。
临挂断通灵镜的时候,初见月不放心地问:“你什么时候回玄微宗?”
封逐心有一瞬间晃神,还能回去吗?玄微宗也好,她与凌追夜之间的感情也罢。
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含糊道:“许久未归家,我多陪陪家里人吧。五师姐,待我定好日程再与你说。”
两个人又闲话一阵家常,话里话外把凌追夜臭骂一通,这才掐断通灵镜的信号。
凌追夜呢,收拾好情绪,将自己里里外外清洗一番,刻意换上一身修身的衣裳,心怀忐忑地赶到封家府邸门前,再次请门上小厮通传。
距离上一次被拒之门外,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他腹中的胎儿,如今满打满算三个月。
毫无悬念,封逐心仍对他避而不见。
凌追夜勉力按捺住涌动的情绪,请人给封逐心传话,说他并非来求得原谅,只想跟封逐心解释清楚从前的误会,好歹叫他死个明白。
知女莫如母,封飞翼看出女儿对女婿用情至深,心里却梗着一股气,遂温声开解封逐心:“阿心,倘或不想跟姑爷继续下去,趁早和离,双方都清静,也好叫他断了念想,如此耗着对方,两下里都不好受。”
略忖了下,“若是放心不下,何不听姑爷怎么说,大家解开心结,总好过闷在心里,自个儿难受。”
随即轻轻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总之,遇事总要解决,不能只想着回避。”
封逐心吸了吸鼻子,眼泪夺眶而出,方奶奶去世后,从未有人如此设身处地为她着想,教她遇事该如何处理。
静下心来细想,她之所以不见凌追夜,是因他隐瞒身份,欺骗自己,又陪在身边将她耍得团团转。
思及此,暗下决心,不妨去会会这位拥有隐藏身份的大反派,看他如何狡辩。
是以,整理好情绪,洗把脸,只身前去见凌追夜。
昨夜下过一场雨,庭院内,银杏树抖落一地金黄,冷风一吹,露珠淅淅沥沥往下落,凉意扑面而来。
凌追夜焦灼地等候在宴客厅,见她进屋,满心欢喜迎上前。
“阿心,你肯见我了。”
封逐心觑觑他,从搭在腹部的修长手指,一路往上打量到头发丝儿,属实如初见月所言,人憔悴了,那双蓝色眼瞳里的神采也暗淡了。
视线停留在他脸上,见他仍是以拏云师叔的形容出现在她面前,气不打一出来,不由冷笑一声,“仙尊这是演上瘾了?演着演着连自己都信了。”
“阿心,我——”孕期情绪敏感,见她这样疏离,凌追夜眼圈泛红,声音哽咽,解释的话哽在喉咙里,心中怨气横生。
遂板起脸,生怕人看不见,转过身侧对着她,掌心一下一下轻抚微微隆起的肚子,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瞧瞧你干的好事!”
视线再次落在他腹部,封逐心双眸微瞪,登时就懵了。
忽而想起老大夫号完脉,说她并无心疾,身体康健。
原本以为是双修的功劳,没承想,凌追夜竟然有了身孕!
她们有孩子了,她的病痛因此痊愈。
然满腔愠怒无处宣泄,积攒多日的委屈在此刻冒出头来,鼻头发酸,封逐心不觉脱口而出一句:“仙尊最擅长骗人了,谁知你腹中怀的是谁的种。”——
作者有话说:某孕夫: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
作者有话说:这几章感情线转折点,写得有点痛苦~
ps:这本篇幅不长,准备收尾了。宝宝们有无想看的番外呢?有的话评论区告诉我吧~
第27章
封逐心不信任他。
伸出去的那只手僵在半空, 凌追夜倒退两步,直撞得身后的桌椅吱嘎作响。
她轻而易举说出这番话,是当真疑心他背地里跟旁人有染, 抑或气头上拿话噎他?
双眼充血,头重脚轻,喉咙漫上腥甜,凌追夜咬紧下唇,极力控制体内翻涌的魔气。
她怎能怀疑她们的孩子不是她的呢,她趁着两人双修的时候、亲近的时候, 无孔不入, 不辞辛劳将元精注入他体内,到头来却要怀疑他腹中的孩子不是她的种!
胸口酸涩发胀,恍若稳稳遭受一记重锤,心挤紧作疼。
这滋味实在太糟糕了。
“封逐心,你的良心不会痛吗?”非常时期,情绪波动于腹中胎儿不利,凌追夜闭了闭眼, 勉力让自己维持清醒。
封逐心拧眉瞪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噙满愤怒,“良心?你有良心吗?你给我下情蛊的时候, 良心痛不痛?”
呼吸滞了几息, 满腔委屈随着封逐心掷地有声的质问隐没了踪迹。凌追夜调开视线,不忍看清她眼神里令人揪心的情绪。
“你——知道了?”他舔了下干涩的嘴唇, 心头无端恐慌。
“我不应该知道?”封逐心哂笑一声,话音里带着哭腔,“在你眼里,我就该像个傻瓜一样, 被你耍得团团转,满心满眼只有你,没有自主意识,你说往东,我不能往西。”
“不是这样的。”凌追夜属实着急了,他从未想过要控制封逐心,他是心有不甘啊。明明是他名正言顺的道侣,却在新婚之夜不告而别,哪怕是遭人厌弃的弃夫,亦有权知道真相吧。
可是没有,只言片语未留下,她就那样不声不响、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喉咙哽住,视线模糊了,暗自深呼吸,鼓足勇气将那句困扰他数月的疑问道出口来:“阿心,我不明白,你为何在新婚之夜抛下我独自离开?”
“我——”封逐心稍一愣怔,视线就那样茫然地粘在他脸上,心里有点慌,继而滋长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感受。
是愧疚吗?
从前跟拏云师叔胡诌她被无恶不作的恶霸夫君追杀,因编瞎话欺瞒对方,难免心虚,但从未心生愧疚。
眼下凌追夜问她,当初为何离开,跑路时念叨的那句“珍爱生命,远离反派。”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如今的凌追夜并未做出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原书设定中反派草菅人命的剧情尚未出现,总不能告诉他——我知道你是反派,不愿受牵连,所以先跑为敬。
思及此,纵然心中有千言万语,她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凌追夜直直注视她,期盼她能给一个哪怕只是敷衍人的、并不那么合理的理由。可是她没有,封逐心竟连敷衍他的心思都没有。
“我知道了。”他喃喃道,随即扶住桌沿起身,朝向来时的那条路走去。
他自是不愿在封逐心面前流露出丧家之犬般的落魄形容,好叫她因同情而原谅他的过失。
思量至此,不禁苦笑,事到如今,她连一个解释都不愿给他,岂会同情他、心疼他呢。
越往前走,脚步愈发沉重,胸口聚起一团怨气,一阵阵发热,恍若有无数只虫子争相啃食心脏,顺着脖颈往上,快要将他残存的理智吞噬殆尽。
封逐心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恍惚间开始出现幻觉,无数指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我有一位无恶不作的恶霸夫君。”
“你这个骗子,你不配。”
“还给你,我不需要了。”
“谁知你腹中怀的是谁的种。”
“你有良心吗?”
“……”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凌追夜每迈开一步,就像是踏在锋利的刀刃上,胸口钻心的疼。
魔气从胸口蔓延,飞速窜至大脑,手指下意识攥紧腰间香囊形状的储物袋,里面装有摄魂鞭,封逐心说这是她们的定情信物。
掌心触及清晰的纹路,熟悉的感受顺着手指漫进胸腔,凌追夜长舒口气,勉力抑制住将要崩溃的情绪,遂捻诀使出瞬移术,只想在失控前离开这片伤心之地。
食指与中指并拢,唇齿间的咒语未及出口,一只纤细修长的手用力攥住他腕骨。
“你往哪里去?”封逐心的声音漫至耳畔,隐隐透出埋怨,“你来找我做什么?为何不说清楚又要离开?”
她原本铁了心要跟他决裂。可是,她们有了孩子,她怎能做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让自己的孩子自出生就缺失母爱呢,就像当年她的母亲与父亲遗弃她一样。
望着凌追夜失魂落魄离开的孤单身影,脑子里反复回想起他问她为何在新婚之夜不告而别时的凄楚模样,故作冷硬的心肠登时败下阵来。
是情蛊作祟亦好,出于本心亦罢,至少这一刻,她想要和拏云师叔在一起。
“你不理我,我留下有何意义?”凌追夜眨了眨干涩发酸的眼睛,回握住她的手,熟悉的体温自掌心蔓延,满腔躁动的魔气缓缓安静下来。
“成亲那晚的事,我找机会和你说清楚好么?”说罢,封逐心再也憋不住了,一头扑进他怀里,哽咽道,“眼下我有更要紧的事和你说,你愿意听吗?”
凌追夜紧紧揽住她腰,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悉数滴进封逐心微微弓起的后颈。
怀有身孕后,素来不可一世的凌云仙尊愈发像是水做的,眼泪汇聚成河,哭不尽,流不竭。
“你说的话,我都愿意听。”偏开头,悄然抹掉泪珠,拉着人回到宴客厅,“什么要紧事?说来听听。”
语毕,视线给她腰间一道银色光亮吸引,香囊的系带上多出一枚银铃,当即变色,将银铃捉在手里,“你怎会有这个?”
“我要和你说的事,与此有关。”封逐心顺势在他对面坐下。
凌追夜闻言心下了然,略顿了下,“春不度找你了?”
封逐心颔首,谨慎地打量四周,压声道是。
见她如此小心翼翼,凌追夜没来由一阵心酸,紧了紧怀里的人,说别怕,“我早已布设防御结界,没人能监视你,除非你主动去见旁人。”说到最后,话音里透出点不易察觉的酸涩滋味。
封逐心闻言登时有了底气,遂挺直腰板,事无巨细,将春不度与她说的话一一说给凌追夜听了。
凌追夜听完仍是显得茫然,不容他追问,又听封逐心继续道:“我知道他的目的,但具体的细节亟待核实。”往前倾身,把脸埋进他宽厚紧实的胸膛,“师叔,你陪我演一场戏好么?”
心忽而软得失去跳动的力量,历经数月,这声“师叔”竟成了他日思夜盼的称谓,眼里涌起笑意,“莫要绕弯子了,快详细说给我听。”
封逐心攥紧他衣领,将人拉至跟前,用舌尖细细描摹那双熟悉的唇,数月来给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思念顷刻间涌现,压抑的情绪得到释放,顺势岔开腿坐进他怀里。
“师叔,我好想你啊。”
她从未如此深刻地体会过喜欢一个人、思念一个人的滋味,或许其中参杂着情蛊作用下产生的情愫,但这都不重要了,眼下她渴望拥抱他,和他亲吻,倘或时间、环境允许,她渴望更多。
就在凌追夜给她亲得喘息阵阵,快要喘不上来气的时候,封逐心及时抽身退开,微微喘着粗气,一本正经道:“师叔,到时候我假装……”
凌追夜从怀里取出绢帕擦拭干净唇角溢出的唾液,闻言手一抖,绢帕从指缝间滑落。
板起脸,毅然拒绝了她的提议,“此法太过冒险,我不放心。”
“师叔,你相信我,对付他,唯有这个法子可行。”封逐心信誓旦旦,为了套出春不度的真实目的,不得不亲身入虎穴一探究竟。
“你打不过他。”凌追夜还要再劝。
封逐心高高仰起下巴,掌心轻抚上他微微隆起的腹部,“师叔,你可是忘了,如今你有了身孕,我不再是那个半吊子菜鸟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凌追夜,她们有了孩子,封逐心拥有他一半修为。对付春不度自是不够用,好歹能抵挡一时半刻,届时他倾力配合,两个人合力,击败春不度不在话下。
思及此,将她的头摁进怀里,熟悉的气息萦绕口鼻,分开不过两月,竟生出了好像一辈子那样长的错觉来。
“情蛊的事,并非为了控制你。”嘴上说着,心慢慢提起来,提到了嗓子眼。
封逐心从他怀里探出头来,气鼓鼓道:“忙完眼前的事,再和你算账。”
听她的语气,她们之间的关系还有救。紧绷的神经渐渐舒缓下来,凌追夜缓声说好,“总之,凡事当心为妙。”
千叮咛,万嘱咐,总也放心不下,却又拗不过她,凌追夜绞尽脑汁,实在没有道理反驳她那句“爱一个人就要尊重她的选择。”-
任务时限只余两日,春不度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早已将穿书角色是个正道魁首的身份忘得一干二净。
若不能在时限内推进反派按照原书设定完成反派该走的剧情,任务面临失败,他将会困在书中世界,接受相关惩罚。
届时现实世界里的自己只能一辈子瘫在医院的病床上,沦为只有意识而丧失行动能力的植物人。
这一切,全都归功于封逐心。
小时候她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没承想成年后更是孤注一掷,死到临头硬要拉他垫背。
好在命运给了他重生的机会,只需完成系统交代的任务,他就能回到现实世界,重获新生。
昔日听溪映竹提及封逐心的名字,只当是巧合,春不度并未往心里去。及至夺舍江逾白,睁开眼亲见那张熟悉的面容,他恍然顿悟,封逐心与他在现实世界里纠葛太深,以至于穿进同一本书里,继续纠缠。
现实世界里让他不得安生,穿书后不忘阻碍他完成任务。若非封逐心于新婚之夜不告而别,导致反派脱离原书剧情,他早在仙门大会时便循序渐进,推动反派走剧情了。
思及此,满腔怒火熊熊燃烧,恨不能让封逐心再死一次。
天无绝人之路。据他观察,凌追夜对她用情至深,她却另有目的。恰好利用这一点,刺激凌追夜体内的魔气,届时情绪失控,丧失理智,教他于众目睽睽之下发狂,继而伤及无辜,草菅人命,事就办成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说通封逐心与自己合作。春不度拧紧眉头,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一阵微风迎面扑来,吹得腰间银铃叮铃作响。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正瞌睡,来了个枕头。
这不,猎物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酝酿好说辞,春不度匆匆赶往与封逐心约定见面的地点。
就在封家府邸坐落的那座小镇,为掩人耳目,闹市中挑了间酒楼,点上几样小菜,与一壶女儿红。
封逐心开门见山,边斟酒边道:“仙君,我有一个请求,还望仙君成全。”
春不度挑眉,勉力按捺住激动的情绪:“你说。”
“帮我把体内的情蛊解了。”封逐心垂下眼睫,流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色,“上回经仙君提点,不难猜出凌云仙尊修炼邪术,早晚要出大事,我实在担心受他牵连。”
恐他拒绝,封逐心又补充一句:“我并非不劳而获,仙君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好说好说。”乌木折扇轻摇,春不度俨然一副倜傥豁达姿态,斟酌半晌,直言道,“你只需遵循我的指示,刺激他体内蛊毒发作即可。”
封逐心听得心惊肉跳,蹙眉表示不解,“凌云仙尊会怎样?”
“魔气侵袭意识,走火入魔,大杀四方,沦为人人喊打喊杀的恶贼。”
封逐心腾地站起身来,高声说不行,环顾四周,周遭客人盯着她窃窃私语,立即坐下,压声道:“万一失控,岂不是把无辜之人置于危险中。”略顿了下,“仙君何不直接杀了他了事?”
“我自有考量。”春不度神色凝重,时间紧迫,他没工夫跟封逐心周旋,略忖了下,“不瞒你说,我有要务在身,并非杀掉他就能了事。”
这番话暗示意味颇重。封逐心双眸微瞪,拢在袖中的手指一下攥紧了。
“仙君的意思,我没听懂。”
“不必跟我装傻。”春不度失去耐心。仙君也好,名门正派的宗主也罢,跟按时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世界相比,不过尔尔,恶声恶气道,“你答不答应?”
这个声音,封逐心怔了怔,恍惚觉得春不度威胁人的声音颇耳熟,她曾在哪里听过,谨慎觑着他脸色,试探道:“你究竟是谁?”
系统恰在此时提醒任务倒计时,春不度急红了眼,猛地一拍桌案,“我是谁不重要,只管遵循我的吩咐做事即可。事成后为你解除蛊毒,届时天高任鸟飞,你去哪里都无人阻拦。”
就快猜出来了,封逐心微阖上眼,努力在记忆里搜寻声音的源头,坚持道:“我觉得直接取他性命较为稳妥,一了百了。”
耐心耗尽,春不度恶狠狠盯住她,气血上头,脱口而出一句:“封逐心,你仍是一如既往地倔啊,小时候没吃够苦头吗?”——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封逐心小时候属实倔得厉害。
但那是第一任福利院院长方心奶奶去世之后的事了。
彼时她年仅五岁。
前一天还笑盈盈为孩子们炖冰糖雪梨吃的老人, 转眼竟死在了出逃精神病患者的刀下。
新来的院长自称沈槐,脸上总挂着和善的笑意,说话时微微俯身, 轻言细语却叫人不寒而栗。
福利院地势偏僻,鲜有外人往来,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性格讨喜、身体健康的小朋友离开。
起初,大家都以为是给喜欢孩子的家庭领养了。
留下来的孩子羡慕得不行,纷纷流露出艳羡的目光, 小声问身边的小伙伴——
什么时候才轮到我们呀?
五岁的封逐心有一双善于观察的琥珀色眼瞳, 所以,她第一个发现异常。
那些被人接走的小朋友并非去了喜爱孩子的家庭,而是被卖到需要孩子的地方。
没有方奶奶的福利院,不像家了,倒像个圈养牲畜的牢笼,小朋友们便是待宰的羔羊。
封逐心背起小书包,领着剩余的十一个小朋友逃跑了。
一群孩子, 如何能逃离群狼环伺的牢笼。
“封逐心,你还真是倔啊,跑了这许多次, 还跑吗?”沈槐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 微微俯身,视线与她齐平。
五岁的封逐心空有一腔热血, 在大人面前,心思单纯如一张白纸。
“你们是坏人,我要告发你们。”
除了吃几记耳光,就是常驻地下室。
好容易挨到高中毕业, 将收集好的证据匿名投递,福利院参与拐卖儿童的事曝光。
她不用再提心吊胆生活了。
没承想大一暑假在校外兼职的时候,碰上了沈槐这个漏网之鱼。
“封逐心,你还真是倔啊,不把自己的命作没了,你是不长记性。”
“不愧是方心那个老东西养大的,一样招恨。”
“下去陪她吧。”
胸口紧缩、闷痛,呼吸困难,……她应该是要死了,但不知是死于心脏病突发,抑或死于非命。
十多年过去,她不再是那个被地下室吓破胆的五岁小女孩,趁沈槐侧身接电话的功夫,奋力朝他撞去,两个人一同从楼顶坠落。
先着地的人,当即就没了生命体征。
沈槐却尚余一口气在,成了个躺在病床上失去行动能力的植物人。
可能是事故发生时,双双怨气颇重,两个人转战到书中世界继续纠缠。
那个声音,她两辈子都忘不掉。
“封逐心,你还真是倔啊!”
春不度是沈槐,沈槐穿成了春不度。
他早就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封逐心恍然顿悟,原书中的正道魁首春不度,为何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恶咒邪术无所不用其极。
因为他的内里,早就换人了。
手心沁出黏腻的冷汗,封逐心攥紧手指,勉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仙君怎知我小时候的事?是前几日和我父亲闲聊,听他提起的吗?”
春不度回神,意识到险些暴露身份,便顺着封逐心的话茬往下接,说是,“你父亲闲聊时提起你幼时的趣事,我觉得有趣,便记下了。”
封逐心乐呵呵傻笑,带着点赧然,“年纪小吗,总有顽皮的时候。”
话风一转,“凌云仙尊的事,我会仔细考虑,但我不知道如何才能刺激到他。”
眨眨眼,眼神里满是崇拜,“仙君有没有什么好法子?我可以按照仙君说的做,只要能让我逃离他的掌控,不受他牵连,我会努力的。”耷拉着肩膀,垂下头,“母亲和父亲年纪大了,我不愿让他们跟着担惊受怕,此事还是趁早解决了为妙。”
春不度觑着她脸色,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话里的真假,
沉吟须臾,趁其不备从怀里摸出一张真话符贴在封逐心额头。
“你并非这个世界的人,对吗?”
封逐心立马坐直身子,眼神呆愣愣盯着他,俨然一副给真话符操控的样子,说是,“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春不度满意颔首,继续道:“可有任务?”
封逐心摇头,说没有。
略忖了下,春不度再度开口:“你为何在新婚之夜跑路?是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封逐心双臂环月匈,瞳孔骤然放大,“系统告知凌追夜是这个世界的反派,结局凄惨,身为他的道侣,我自然躲不过。好容易得以重生,我不想死,索性跑了。”
春不度斟酌半晌,未看出破绽,“你爱他吗?”
封逐心略犹豫,像是在思考,她确实是在思考。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许久,就近来发生的事看,她是爱他的。不然,怎会得知他欺骗自己,首先是伤心、失落,而非像刚穿进书里时那样,只有对反派的恐惧,一心只想逃离。
但,倘或这些情愫只是情蛊造成的假象,那就谈不上爱与不爱,真情或假意了。
春不度等候不及,催促一声,“你爱凌追夜吗?”
封逐心摇头,缓声道:“他是反派,我只想离他远远的。
合情合理,春不度很是满意,不着痕迹抽走真话符。
封逐心醒神,茫然看向他,“仙君还有什么吩咐吗?没有的话,我回家了,不然,我母亲与父亲该着急了。”
春不度颔首,“阿夜近来会去找你,你先应付着,时机一到,我自会传信与你。”
封逐心说好,向他道别,脚步匆匆往酒楼门口去,一只脚刚迈出门口,长长舒口气。
幸而凌追夜有先见之明,提前在她身上布设了防御法术,才免遭真话符攻击。
不然,首次出征就阵亡了。
思及此,凌追夜委屈巴巴的身影蓦地浮现在脑海里,心中顿生想要见他的念头,渴望亲吻他柔软的双唇,贪恋他的怀抱,以及……
她素来是个行动派,伸长脖颈朝家的方向张望几眼,抬脚往前行,七拐八绕,钻进人烟稀少的小巷,封逐心边走边给自己用隐身符,偷偷潜回玄微宗。
十月小阳春,天气暖如春。
兴致勃勃赶往那处熟悉的庭院,遥遥望见凌追夜在庭院内的吊床上小憩,无声无息靠近,忍不住俯身亲了亲他红润的双唇。
视线下移,瞥见他前襟…………,湖水蓝外袍…………
孕期嗜睡,凌追夜长睫轻颤了颤,偏开脸,人没醒,甚至在睡梦中应景般低低呻‖吟了声。
…………
金秋十月,和煦暖阳暖融融照在身上,凌追夜枕着阵阵桂花幽香,睡得正酣,…………
…………
…………
…………
秋日雨水多,吊床的绳子久经浸泡,本就不堪重负。封逐心行事不知轻重,再经她这一闹腾,麻绳越绷越紧,终是承受不住,“嘣”地一声骤然断裂。
凌追夜呢…………,迷迷糊糊从吊床上跌落,陡然惊醒…………
嗅到了熟悉的气息,…………,睁眼却未见到熟悉的人。
可……,不似幻觉。
揉揉摔疼的后臀,茫然眨了眨眼,嗓音暗哑:“阿心,你在干什么?”
封逐心顺势…………,笑吟吟说…………,无奈叹气,“谁知天公不作美,这吊床的绳子突然间断掉了。”
“胡闹。”凌追夜手忙脚乱整理衣襟,红着脸四下里打量一圈,压低声音,“光天化日之下,我刚睡下,岂能在庭院内胡闹。”
…………
“师叔,你睡着了可比你清醒的时候坦诚得多。”
凌追夜听了耳根飞红,不吱声了。
封逐心蓦地俯身,…………,用力吸了吸鼻子,“味道真好闻,我要尝尝。”
凌追夜纳闷,垂眸看她,“尝什么?”
这时封逐心…………,“尝尝你的味道。”
耳根连带脸颊红成一片,像颗熟透了的粉色水蜜桃,凌追夜倒吸一口冷气,气急败坏嗔她荒唐。
封逐心弓起背,鼻头轻微翕动,作可怜状,“我小时候没喝过母‖乳,若是有父‖乳安慰我幼小的心灵,也算是弥补童年遗憾,别提有多幸福了。”
凌追夜蹙了蹙眉,“幼时,你母亲不给你喝?”
封逐心说不是,暗叹口气,声如蚊蝇,“此事说来话长,时机到了再和你说。”
这话听着耳熟,凌追夜无端心虚,没继续追问,说好,“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与我说。”
说罢板起脸,“你怎得不声不响便回来了,可是有要紧事与我商量?”
封逐心说是,遂简明扼要和他说了春不度的打算。
凌追夜霍然坐起,再要追问细节,却被封逐心…………堵住唇‖缝。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做,师叔不要再问了。”
“什么要紧事?”话音方落,就被封逐心…………,“你属狗的吗?”
封逐心说是,睁大一双明亮的琥珀色眼瞳瞧他,“师叔,小狗想要……。”说罢,摘掉隐身符,朝他“汪汪汪”叫唤几声,又飞快隐去身形。
那双明亮的眼睛干净得恍若刚用清水擦洗过,凌追夜眼角噙笑,忽然就心软了,遂半推半就答应了。
“撤掉隐身符,不然显得我在做春‖梦。”
封逐心…………,吐字不清:“师叔,你做过春‖梦吗?”
凌追夜不接茬,脸飞红。
封逐心用劲齿了下…………,复又问一遍:“师叔,你做过春‖梦吗?”
凌追夜含糊说做过,有点难为情,硬生硬气道:“你喝不喝?”
封逐心说喝,“但我也想知道你做春‖梦的细节。”
凌追夜拿她没辙,涨红着脸与封逐心描述做春‖梦的细节,临了叮嘱道:“进屋,不可在庭院内胡闹。”
有乃喝,封逐心自是愿意配合,遂拉他起身,火急火燎往屋子里去,边道:“师叔,往后常做春‖梦,我喜欢听你描述细节。”
凌追夜黑沉着脸,臊得耳根透红,一时无言。
情至浓时,封逐心心血来潮,指‖尖勾住他一缕乌黑亮丽的发丝,…………,“师叔,你变回原本的容貌……好么?这样有新鲜感。”
凌追夜咬紧下唇,心里好生不乐意,“你这样快就对我腻味了吗?”
封逐心说不是,“刺‖激啊,就像是跟不同的人亲‖近。寻欢作乐吗,新鲜感很是重要。”
凌追夜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眉梢微挑,酸溜溜道:“不同的人?”
“就是角色扮演啊,假装跟不同的人亲近。”封逐心微眯起双眸,笑得两边肩头发颤。
凌追夜冷哼一声,“当真是假装,而非想要换成旁人?”
封逐心说怎会,“师叔的身子这样吸引人,我用得习惯了,趁手了,舍不得换。”
说到“趁手”二字时,她刻意加重了语气和…………
然,眼前的一切幸福得像极了假象,他总疑心封逐心给予他的亲‖昵与爱‖抚,皆因情蛊作祟,倘或有朝一日解了情蛊,她们之间没了牵扯,回归陌路人,一切将化作泡影,就什么都没了。
总不能不给她解蛊吧,她是个活生生的人,生动明媚,并非受人驱使的傀儡。
强忍住内心…………,狠下心来,神色肃穆地说:“阿心,我帮你把情蛊解了可好?”
封逐心正值兴‖头上,歇下来瞧他,“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起这茬,不是同你商量过,忙完这一阵再找你算账吗?”
斟酌半晌,凌追夜调开视线,断断续续道:“我担心——”刚开口又止住话茬,余下的话太需要勇气,只睁着一双湛蓝色的眼瞳瞧她,眼神里隐隐透出不安。
箭在弦上,封逐心心头急躁得要命,就要等候不及了。
“担心什么?”
凌追夜咬咬牙,把心一横,“担心你与我做的这一切,并非出于真心。”——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封逐心并未立即作答, 这也是她的顾虑。但问题总要解决,总不能不清不楚、稀里糊涂地同他胡闹下去。
斟酌半晌,握住他手说不急, “我担心春不度发现端倪,等事情解决了,师叔再帮我解毒好么?”
这番话未能打消凌追夜的顾虑,直直注视她,眼神里透出偏执,隐约有些不甘心。
封逐心看在眼里, “师叔, 如果我说并非受情蛊影响,我对你做的一切皆是出于本意,你信吗?”
“信。”答案就在嘴边,凌追夜并未犹豫,“你亲口所说,我都信。”
封逐心愕然打量他几眼,自打有了身孕, 拏云师叔愈发粘人了,甚至有点恋爱脑上身。
“我也相信。”可封逐心不愿在这件事上敷衍他,对拏云师叔不负责, 对她自己更不负责, 握紧他的手,郑重道, “倘或情蛊不解,这事儿就如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总也不能安心。”
她竟如此珍视她们之间的关系。凌追夜眼圈泛红,喉咙哽住了, 回握住她的手,“有你这番话,我便心安了。”
“那还解吗?”封逐心捏了捏他指腹,把脸贴上他掌心轻轻蹭着。
“解。”凌追夜捧着她的脸庞细细亲吻,他亦不愿彼此心存芥蒂。略顿了下,与她说起正事来,“两日后的仙盟大会,千万不可疏忽大意。”
“知道啦!”封逐心把脸埋进他怀里,轻轻嗅着萦绕他前襟的奶香味,“我们演练过这许多次,定不会出纰漏。”
因这个小插曲,试图让他变回凌云仙尊的本体,和他行亲近之事的兴致就淡了。
“今天就到这吧。”依依不舍从他柔韧的腰腹间挪开手,“待解除情蛊,我再和凌云仙尊尝鲜。”
凌追夜有点不高兴,亦有些失望,更多是懊恼,懊恼自己扫了她兴致。
“师叔,你怎么不说话了?”察觉到他怏怏不乐,封逐心直起身子,双臂环住他脖颈。
“被你折腾累了。”凌追夜口是心非道。
封逐心立马从他酸溜溜的语气里品出点异样来,附耳低语道:“是折腾累了?还是没折腾够,师叔不满意。”
“没个正形。”凌追夜绷着脸,假意嗔怪。
“师叔不要不高兴。”封逐心捧着他的脸又磨又咬,把两片潋滟的唇肉磋磨得发红发肿,“往后我让师叔每天都下不来床。”
听听,这说的什么虎狼之词。凌追夜打心眼里觉得粗俗,却意外地爱听。
这厢正喋喋不休说得来劲,封逐心腰间的银铃颇不识趣地发出一阵清脆短促的声响。
封逐心脸色发白,一手摁住银铃不敢动弹,求助的眼神直往凌追夜脸上瞟。
“师叔,怎么办?万一他发现我的踪迹,岂不是前功尽弃。”
“别怕。”凌追夜紧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抚,“我在你身上设有打乱定位符的法术,他追踪到的并非真实位置。”
紧绷的神经渐渐舒缓下来,封逐心长舒口气,从香囊的系带上解下银铃握在掌心,一行白雾形成的小字继而浮现在眼前。
春不度详细交代了后续计划,称仙盟大会是她们的最佳时机,临了强调一句——事成后帮封逐心解除蛊毒,提醒她不可生出多余心思,想想自己的家人,你不愿让她们有任何意外吧。
打蛇打七寸。他太了解封逐心了,现实世界里她是个遭人遗弃的弃婴,拿准了她渴望亲情,断不会置书里的家人于不顾。
“卑鄙无耻。”凌追夜霍地起身,心头火直冒,将封逐心揽进怀里,一下一下轻抚她后背,“是我连累了你,连累了你的家人。”
封逐心摇头,说不是,“这事儿不能怪师叔,他能做到这种地步,全是我自身的缘故。”
听着她发颤的说话音,凌追夜拢在袖中的手指攥紧,喉间弥漫起血腥味,“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方能解气。”
腹中胎儿许是感应到父体情绪,腹部忽而涌现一阵轻微涟漪,恍若小鱼摇尾游动。
凌追夜舒口气,满腔怒意竟随着逐渐清晰的胎动缓解了,一只手轻抚上腹部,口中不由低低“嘶”了声。
“师叔,你怎么了?”封逐心面庞绷紧,小心翼翼抚摸他微微隆起的腹部。
“孩子在动。”凌追夜惊喜交加的声音从头顶倾泻而来,“她能感受到我的情绪波动。”
“还在动吗?给我听听。”封逐心登时雀跃起来,把耳朵紧贴上他小腹的位置。
屏息凝神半日,除了凌追夜平缓的呼吸,什么都没有。
“没有动。”仰起脸,眼巴巴望着凌追夜,“师叔,你让她再动一下,我想听。”
“情绪起伏大的时候,她会动。”凌追夜摸了摸她的头,捋顺了在他怀里拱得乱糟糟的鬓发。
“哦。”封逐心颇感惋惜,她错过了孩子第一次与外界的互动,“下次再动,你先稳住心情,让我感受一下。”
“说的这叫什么话?”凌追夜失笑,“我还能摁住不让她动吗?”
“可以吗?”封逐心眉欢眼笑,满怀期待。
凌追夜拉她起身,说不可以,“我翻阅了相关书籍,又向有生育经历的修士打听过,四到五个月胎动较为明显,到时候让你听个够。”
“呜呜——”封逐心突然抱着他哭出声来,热泪夺眶而出。
把个凌追夜吓得不轻,一迭声问怎么了。
封逐心吸了吸鼻子,把脸往他胸口蹭,“师叔,你真好,默默为生孩子做了这许多准备,我好感动哦。”
“不要把鼻涕蹭在我衣襟上。”凌追夜暗叹口气,取来绢帕替她擦拭脸上的眼泪鼻涕,“你与我的孩子,我自是不能疏忽。”
“师叔,我有点迫不及待了。”封逐心没头没尾说一句。
凌追夜双手把住她肩头,“迫不及待做什么?”
封逐心咬咬牙,斩截地,“迫不及待把春不度解决了,和师叔过上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想法是好的,可凌追夜听了双腿直打颤,后臀隐隐作痛,却不好再扫了她的兴致,缓声道:“仙盟大会结束后,我们便不会再分开了。”
是以,仙盟大会成了两个人美好生活的转折点。
转过天来,到了正日子。
凌追夜以凌云仙尊的身份出席。
两人并未在明面上撕破脸,春不度照常和他寒暄,“许久未见,不知阿夜近来可好?”
凌追夜黑沉着脸,说不大好,“妻子跑了,正忙着四处寻找她的下落。”说罢,面向春不度,“听闻宗主前些时日被上古妖兽咬伤,我赶回宗门未见着人,倒是吓得不轻,眼下宗主好端端出现在我面前,很是欣慰。”
春不度朗声笑道:“那畜牲一口吞下我,却无福消受,被我反杀,夺了它修为,得以重生,可说是因祸得福。”略顿了下,脸上得意更甚,“如今放眼修真界,论修为,无人能及。”
凌追夜蹙眉,眼前之人,言行举止与他认识的那个高风亮节的问心宗宗主大相庭径,他都怀疑对方被上古妖兽夺舍了。
正思忖间,春不度突兀地开口:“近日才听说弟妹在新婚之夜不告而别,怪不得那夜见着阿夜,你是那样一副恼羞模样。”
这话算是戳中了凌追夜的肺管子,稳了稳起伏的心绪,说是,“至今未弄清楚她为何离开,真叫我焦头烂额。”
春不度看热闹不嫌事大,热络地帮他分析,“莫不是与你成亲之前,已经有相好的了?”
凌追夜面庞绷紧,眼圈红得似能喷火,说不会,“我调查过她的身世背景,干净得如一张白纸。”
“那就奇了怪了。”春不度“啪”一下打开乌木折扇,若有所思,侧目盯着凌追夜,“阿夜可是有何隐疾,或是暗中修炼邪术的事给她发现,吓着她了,索性一走了之。”
这话倒是提醒了凌追夜,他设想了许多种可能性,唯独没从这方面入手。
“宗主为何如此说?”
春不度见他上钩了,心情大好,人也变得健谈起来,“修炼邪术者,终有走火入魔、失控发狂的一日。她若是知情不跑,岂不是等着有朝一日跟你一起下地狱。”
说罢仍觉火力不够,又往星星之火上浇了一桶油,“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觑着他的脸色,暗暗加重语气,“遑论你们刚拜堂成亲,并无夫妻之实,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住口!”满腔怒火肆意蔓延,凌追夜拍案而起,“我的家事,何须你一介外人指指点点。”
此情此景,春不度喜闻乐见,心中暗喜,却要做出一副担忧的神色来,“阿夜,冷静。”下巴一点周遭乌泱泱一片参加仙盟大会的修士,“这许多人看着呢,不可失了体面。”
凌追夜闻言一哂,“不劳你操心。”语毕掀袍而起,疾步离开席位。
鱼好容易上了钩,岂能放任他跑了,春不度连忙追上。
“阿夜,你往哪里去?”
凌追夜不予以理睬,埋头只顾着往前走,越走越快,脚下生风,倏忽之间便离开了众人视线。
春不度回顾四望,心生不妙,若是放任他远离人群,他的计谋无法施展。
正欲使恶咒将人拦下,却见凌追夜猛然停下步伐,回首朝他看来。
“你跟着我做什么?”
春不度收回恶咒,“阿夜,你情绪不大稳定,我担心你发生意外。”
“什么意外?走火入魔吗?”凌追夜冷笑一声,“放心,纵使失控发狂,也不会叫你受牵连。”
看他又要离开,春不度耐心将要耗尽,趁其不备往他身上使了激发怒意的恶咒。
“阿夜,据说你为了将跑路的妻子寻回,不惜隐瞒身份留在她身边,给她发现,再次不告而别了?”
字字句句往他肺管子上戳,凌追夜闭了闭眼,咬牙切齿道:“与你何干?”
“堂堂凌云仙尊,为了一个女人,颜面都不要了,可说是修真界的笑话。”
“阿心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是吗?封逐心可不稀罕。”春不度哂笑,看向不知何时跟上前来的封逐心,“我说的对吗?阿心!”
听见“阿心”二字从他口中说出,封逐心恨极、怒极,但春不度尚未进入提前布设的法阵,又担心到时候凌追夜一并困在法阵中央,迟迟不敢开口接话。
春不度恶狠狠瞪她,眼神暗示她按计划行事。
恰在此时,系统提示任务时限剩余两个小时,春不度不免急躁,“再不行动,你体内的情蛊是不想解了吗?”说罢下巴一抬,示意封逐心往身后看。
“莫非想让你家人为你陪葬?”
封逐心回头,只见封飞翼与顾缘君双双昏厥在春不度脚边。心头一紧,眼圈红红望着凌追夜。
“你这个恶贼,谁要做你的妻子,我恨不能把你千刀万剐,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虽说这段台词两人私下里演练过数遍,但听封逐心当众说出口来,仍是心绞痛,情绪波动得厉害,凌追夜偏开头,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封逐心吓得冷汗涔涔,这个桥段不在她们的计划之内,怀疑凌追夜当真动气了,脚步微动,就要上前安抚。
春不度见自己的计谋凑效了,历喝一声:“阿心,做得好。”
此时已有不少修士听见动静,纷纷往这厢赶来。因不知这场闹剧的前因后果,只顾着旁观,无人贸然插手。
封逐心环顾四周,陡然惊醒,计划尚在进行中,不可因一时心软误了大事,咬咬牙,继续对凌追夜恶语相向。
“你知道吗,唯一让我动心的人,是拏云师叔,自始至终,我对凌云仙尊只有恐惧与厌恶。所以,请断了你的念想,不要再纠缠我了。”嘴里如是说,心尖却钝痛,手指抖得厉害。
她的眼神过于坚定,语气冰冷不似两人相处时那般柔情蜜意。凌追夜稍一愣怔,难免波及心绪,赤红的双眸扫向围观人群。
封逐心暗自留意他的言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想要出声提醒,又担心这是凌追夜佯作出来迷惑春不度的假象。
凌追夜呢,封逐心的一言一行着实给了他莫大打击,神思恍惚,逐渐分不清眼下的光景是真是假。
隐隐感觉到腹部传来轻微的颤动,状如气泡翻涌,又似小鱼在肚子里游动。
感受熟悉而清晰,凌追夜双眼微阖,任凭胎动抚平心中的狂怒与不安。
他体内有阿心的元精,她们孕育了一个孩子。
今日之后,老婆孩子热炕头,无人再打扰她们。
醒了醒神,坚定了封逐心所言皆是在演戏,遂佯作发狂的模样,调转方向朝春不度扑去,就要将他拖入阵法中央。
春不度见势不妙,随手抓了两名刚赶到的修士丢给凌追夜。
却见凌追夜将他丢过去的修士扔回地面,停在原地不动了。
正疑惑间,系统提示任务时限剩余十分钟,春不度骤然变色。
他不在乎春不度在修真界的名声,只想按时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世界,于是飞身上前,将刺激神志的恶咒一掌拍进凌追夜背心。
凌追夜终于等到机会,当即开启阵法,布满恶咒与邪术的法阵将两个人团团围住。
余毒给春不度诱发,又要分心制衡春不度,凌追夜错失了离开阵法的先机。
封逐心心急如焚,急得直掉泪,拔腿就要上前将他从法阵里拽出。
却被闻讯赶来的燕春晦制止了,“此阵法除了布设阵法的人,无人可解。”
封逐心闻言心都凉了半截,哽咽道:“师尊,有没有办法救他?我不能失去他。”
燕春晦轻拍了拍她肩头,“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封逐心攥紧她的手,已是泣不成声。
赴仙盟大会的修士中不乏遭受恶咒、邪术袭击者,听闻事情的来龙去脉,相继前来讨伐,将法阵层层围住,唯恐叫这人面兽心的伪君子伺机逃脱。
春不度被困阵中,反复遭受曾使过的恶咒与邪术反噬,有如无数根棘刺穿心而过,痛不欲生,却无力反抗,眼睁睁看着修为全废。
曾使在旁人身上的蛊毒与恶咒随之失效,凌追夜得以从阵法中央脱身。
系统提示音及时响起:【任务失败,任务者将接受相关惩罚。】
春不度急道:【请求重启任务。】
系统:【因任务者无视系统提示,致使关键人物严重ooc,请求失败。】
春不度奋力挣扎,状如笼中困兽,却无计可施。
凌追夜立于法阵外围,倾尽修为加固阵法。约一刻钟时,阵法终成,固若金汤,牢不可破。
阵法中心的春不度四肢僵硬,双目圆瞪,时刻遭受恶咒与邪术侵袭,终是玩火自焚,自食恶果。
现实世界里的场景倏地浮现在眼前,医院的病床上,成为植物人的沈槐在承受同等痛苦。而无恶不作的春不度,同时承受了两具残躯招来的痛苦折磨。
生不能,死不得,永生永世困在阵法中央。
何为正道之光,春不度方才后知后觉,早在他忽视系统提醒穿书人物不可ooc时,任务便注定失败,他注定回不去现实世界。
尘埃落定。
封逐心迈开步子,狂奔至凌追夜身旁,将人紧紧拥进怀里,哭声间隙,听见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恭喜任务者完成隐藏任务,请选择返程日期。】——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隐藏任务——完成了?!
封逐心怔在原地发懵, 她连隐藏任务是什么都无从得知,更别提何时解锁了隐藏任务。
再者,选择返程日期是什么鬼?她才不要返程啊!这里有亲人, 有爱人。
最重要的是身体无病痛,能长命百岁。
谁要回到那个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世界!
喉咙发紧,发不出声儿,封逐心一脑门子官司,在脑海里请系统解惑。
封逐心:【请问隐藏任务是什么?】
系统较她刚穿进书里时热情:【为另一名穿书者的任务制造障碍。】
封逐心愈发懵然。
另一名穿书者无疑是指春不度,但, 她何时为他制造障碍了?!
封逐心:【障碍指的是什么?】
系统不仅热情, 更平添了许多耐心:【任务者决定逃跑的瞬间,成功解锁隐藏任务,为另一名穿书者完成任务制造了障碍。】
封逐心好似听懂了。当初她在新婚之夜跑路,牵一发而动全身,原书反派凌追夜无暇顾及旁的事,一门心思追老婆去了,导致原作设定中反派该走的剧情一个没应验。
她为了活命逃离反派, 成功为春不度推动原书剧情制造障碍,竟是误打误撞解锁了隐藏任务!
封逐心瞠目结舌:【这也行?】
系统:【每一名任务者穿书都并非偶然,有自己的任务需要完成。】
封逐心茫然点头, 忽地想起一桩事来, 呼吸短促,心脏怦怦狂跳。
【完成任务的奖励是什么?】
系统:【回到现实世界, 重获新生。】
封逐心闻言心凉了半截。于她而言,书中世界就是她的新生。
【可以不回去吗?】
系统恢复冷冰冰的态度:【机会只有一次,请任务者慎重选择。】
封逐心态度坚决:【请求留在书中世界。】
系统宕机十秒,脑海里响起倒计时:【十, 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每一个数字都有如一记重锤敲击太阳穴,封逐心屏住呼吸,一只手紧紧攥住凌追夜的手指,只觉心都要蹦出嗓子眼儿了。
系统:【请求通过。】
封逐心呆愣愣坐在原地,这就——成了?!
小心翼翼试探:【不会再出现纰漏了吧?我当真可以留下了?】
系统:【任务者请放心,我们是正规系统,请体验新的人生,再见!】
封逐心不敢掉以轻心:【再——再见!】
屏息凝神,静候片刻,脑海里的滋滋电流声消失了,方才发生的一切恍若梦境。
尘埃落定,鸡飞狗跳的日子划上句点。
凌追夜呢,加固阵法耗费了他大半灵力,整个人虚脱了般倚在封逐心怀里。这时恢复了精神,见封逐心眼神呆滞,望着前方虚空出神,只当她被方才的阵仗吓着了,轻抚她后背,连声说别怕。
“阿心,结束了。”紧了紧怀里的人,如释重负,“春不度困在法阵中,再也出不来了。”
“他不会再卷土重来吧?”封逐心醒了醒神,抱着凌追夜喜极而泣,声音里隐隐透出担忧。
凌追夜搂着她坐直身子,斩截地,“有我在,他将永世不得翻身。”
紧绷的神经渐渐舒缓下来,封逐心长舒口气,捧着他苍白的脸仔细端量。
“师叔,可是哪里不舒服?”
凌追夜摇头,说没有,“我只是累了,修养一阵即可。”
“春不度被困住了,你体内的蛊毒怎么解?”
凌追夜拉她起身,眼里涌起了笑意,“春不度修为散尽,他曾经造下的孽都迎刃而解,他使在旁人身上的蛊毒、恶咒、邪术,全都作废。”
略顿了下,“走吧,回家。”
“回家!”封逐心眉欢眼笑,搂紧他胳膊穿过人群。
正午时分,艳阳高照,和风习习。
回到玄微宗,封逐心驻足门前,视线扫过熟悉的门楣,与庭院内开得正盛的应季花卉,只觉大梦一场。
数月前,她为了活命连夜逃离凌云殿,只为与反派凌追夜撇清关系,如今却无半分犹豫,自愿留在他身边。
“在想什么?”凌追夜推开门,拉着她在案前落座。
封逐心把脸埋进他胸膛轻蹭了蹭,拉长尾音:“想你。”
“花言巧语。”凌追夜失笑,心坎里恍若打翻了蜜罐,甜滋滋的,让人沉溺。
封逐心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眼神坚定如朝圣,“师叔,我方才想了许多,但想念的尽头只有你。”
要了命了。字字句句直戳人心窝子,凌追夜呼吸一滞,心底忽而滋长出一股贪念——
不要为她解除情蛊吧,就这样自欺欺人下去。
窗外的的花喜鹊伴奏似的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叫得人心烦意乱。
内心挣扎着,不安与愧疚纠缠,凌追夜迟迟拿不定主意。
及至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即将沉入谷底的心思。
“阿心,你在吗?”初见月久违的嗓音穿透门板传进屋来。
凌追夜起身整理了衣襟,整整心神,和她交代:“宗主与我有要事相商,我去去就回。”
封逐心颔首说好,紧接着将初见月迎进屋来。
目送凌追夜的身影出了院门,初见月“啧啧”两声,不住感慨:“拏云师叔竟是凌云仙尊!宗门里的师姐师兄如今看拏云师叔眼神都变了。”
略顿了下,兀自解释道:“倒不是怕的,而是由衷的敬畏,那可是出身高贵的凌云仙尊啊,竟如此深情,吾辈楷模。”说罢眼波一转,落在封逐心脸上,“阿心,你可真行,有那么粗一条大腿可以抱,居然藏着掖着。”
封逐心搓了搓脸颊,干笑两声,“此事说来话长,等时机到了再和你说。”
初见月非追根究底之人,说好,转头跟封逐心说起八卦,“你还记得蒙蔼然么?花晚照的大师姐。”
封逐心连连点头,说记得,“那样劲爆的八卦,岂能忘记!”
“当初为了她大打出手的两位师兄握手言和了。”初见月神秘兮兮地说。
“究竟怎么回事?”封逐心瞪圆双眼,登时来了兴致。
初见月眨眨眼,压声道:“两人共侍一妻。”
“当初闹得那样凶,怎么又接受了?”封逐心纳罕了。
“事情摊开了说,误会解开,自然就能接受了。”初见月耸耸肩,“当初两人打架是因双双被蒙在鼓里,如今开诚布公,彼此之间都能接受,事情就好办了。”
封逐心了然,不免想起她与凌追夜之间的关系,说开了就好了,两个人在一起,主打一个坦诚,倘或其中一方有意隐瞒,终究不能长久。
思及此,豁然开朗。琥珀色的眼珠子转了转,顺口问道:“五师姐,花大小姐近来可好?”
“花大小姐一门心思练功,没功夫搭理咱们。”
封逐心颇感意外,“也没功夫搭理大师兄吗?”
“大师兄魂魄归位后,花晚照来看过一次,之后便不再关注大师兄了,除了修炼,便是陪伴家人。”
封逐心眉梢微挑,深表赞同,“何必执着于不爱自己的人。”
“是啊!”初见月随声附和,“两情相悦最重要。”
封逐心嘿嘿笑了两声,得意地,“说的正是我和拏云师叔。”
“做人要低调!”初见月直翻白眼,还待继续调侃两句,隐约见到一道挺拔的身影自院门口款步行来。立马刹住话茬,抬脚就要往外走,“拏云师叔回来了,我先回去了。”
“欸——”不容封逐心把话说完,初见月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一溜烟跑没影了。
“她跑什么?”凌追夜蹙了蹙眉,顺势把房门阖上了。
封逐心拉着他往屋里走,笑吟吟道:“见到大名鼎鼎的凌云仙尊,难免惶恐啊!”
凌追夜神色微顿,斟酌着道:“你呢,喜欢拏云师叔,还是凌云仙尊?”
封逐心想也没想,拔高音量道:“都喜欢。”
两个人在案前落座,凌追夜直直注视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神情变化,“喜欢谁多一点?”
封逐心愕然打量他一眼,并未立即回应,反而问道:“师叔,凌云仙尊是谁?”
凌追夜微怔,说是我。
封逐心满意颔首,又问:“拏云师叔是谁?”
凌追夜略迟疑,“我。”
封逐心扬眉笑道:“你看,你们是同一个人。而我喜欢的,一直以来依恋的,是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而非一个身份,抑或某个特定的称谓。”
眼圈发热,视线也模糊了,凌追夜顺势将人揽进怀里,哽咽得半尚未说出话来。
这或许是他此生听过最为动听的情话了。
幸而彼时他心有不甘,处心积虑,只为将她留在身边。
略平了下情绪,缓声道:“你生来便这样会哄人开心吗?”
“当然不是。”封逐心埋首朝他胸膛里拱,“我只会哄我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凌追夜心头一紧,心中愈发不安,总担心眼前的一切只是假象,被真相轻轻一戳,便会化作泡影消散。
深呼吸,再深呼吸,到底狠下心来,神色肃穆地说:“阿心,来,我帮你把体内的情蛊解了。”
封逐心微眯起双眼瞧他,“师叔,你何时给我下的情蛊?”
“你要跟江逾白去浮玉山的时候。”凌追夜调开视线,不愿看清她眼里的情绪。
回忆起前事,封逐心禁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凌追夜愕然,回眸望她一眼。
“笑自己莽撞,不知天高地厚,因此伤了师叔的心。”
这话凌追夜听了很是受用,紧了紧她的手,以示宽慰,“后来听了你的解释,便不伤心了。”
“蛊虫是什么?”封逐心轻轻抚摸他脊背,从颈椎处一径轻抚至尾椎骨,“也像这样骇人吗?”
凌追夜支吾良久,说不是,“是你喜爱的七星瓢虫。”
封逐心惊呼一声,腾地从他怀里弹起,“怪不得从那以后我就没见过那只虫子了,原来在我体内啊!”
“对不起,我一时冲动,害你受了那些苦。”
封逐心连连摇头,说没有,指尖轻按他臀窝,意味深长瞥他一眼。
“受苦的实则是师叔你呢。”
凌追夜立即会意,嗔怪地瞪她,“不正经。”
封逐心俯身亲了亲他紧抿的双唇,一本正经道:“坦白完了,师叔该兑现承诺了。”
凌追夜满眼茫然,“什么承诺?”
封逐心伸手去解他衣带,“想要在做的过程中,看你在拏云师叔与凌云仙尊之间自如切换身份。”
耳根蓦地红了,脸颊滚烫能蒸熟鸡蛋,沉吟半晌,凌追夜沉声道:“先把情蛊解了,不然心中总有顾虑。”
封逐心说好,把脸往他跟前凑,“师叔,要怎么解?”
她骤然靠近,潋滟的唇瓣恰好抵住他微张的唇齿。凌追夜长睫微颤,唇齿相抵几息,遂调匀气息,下了莫大决心般,“闭上眼。”
说罢,用神识探查一番,眉心逐渐聚拢。屏息凝神,清理私心杂念,再探查一番,乍然变色,呼吸顿住了。
封逐心觉出异样,睁眼瞧他,“师叔,怎么了?”
“蛊虫不在体内。”嗓音发紧,凌追夜满腹狐疑。
封逐心一脸懵,“什么意思?”
忽而意识到了什么,凌追夜又惊又喜,眼神直勾勾盯着她。
“你体内的情蛊,早就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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