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情蛊解了。


    封逐心紧紧捂住胸口, 双眸微瞪,“师叔,莫不是你趁我不备, 偷偷给解了?”


    凌追夜按捺住内心涌动的情绪,说没有。


    他虽不做人,一时鬼迷心窍,为将人困在身边,暗中给封逐心下情蛊。但解毒这事儿,却因顾虑颇多, 担心引发不堪承受的后果, 迟迟不敢放手去做。


    封逐心将右手举到眼前仔细端量,掌心那颗米粒大小的红痣不知何时消失了。


    “师叔,你看!”掌心朝向他,语气急促,“之前这里有一颗红痣,现在没有了。”


    凌追夜捉住她的手反复打量,忽而想起什么来。


    早前燕春晦同他说, 某些心结趁早放下,不要因此蒙蔽了双眼。彼时他给满腔怨气迷惑神志,并未往心里去, 眼下想来, 或许燕春晦早就察觉封逐心体内有情蛊也未可知。


    思及此,双眼直直注视封逐心, “昔日你向宗主告假,她可曾交代过什么?”


    闻言,封逐心认真回想了下当时的场景,“师尊轻拍了三下我后背, 交代我路上当心。”


    略顿了下,腾地站起身来,眉毛高高扬起,“师尊是在给我解毒!”


    凌追夜心下了然,燕春晦自始至终在默默守护宗门里的孩子们。


    正思量间,封逐心轻轻拉了下他袖口,眼神亮晶晶地盯着他。


    “师叔,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凌追夜尚且沉浸在喜悦中,闻言愕然打量她一眼,“什么顾虑?”


    “情蛊早就解了,我对师叔的心意,总不能是情蛊作祟吧。”


    这话说得直白,凌追夜臊得脸红耳热,却又由衷地雀跃起来,他的担忧是多余的,封逐心对他的依恋与感情,皆是出于本意。


    鼻头发酸,眼泪紧跟着就下来了,凌追夜用力将人揽进怀里,哽咽着说没有,“再没有任何顾虑了。”


    略缓和了情绪,捧着封逐心的脸仔细端量半晌,缓声道:“和我说说你与春不度之间的事。”


    “首先声明,我并不认得问心宗宗主春不度。”封逐心急于撇清关系,举起一只手,信誓旦旦,“我认识的是藏在他壳子里的那个人。”


    凌追夜双眉微蹙,神情忽而凝重,“你是说他给人夺舍了?”


    封逐心摇头,连声说不是,斟酌良久,遂事无巨细,从刚出生就因先天性心脏病遭父母遗弃,到穿书前一刻的腥风血雨,悉数说给凌追夜听了。


    语毕端正形容,眼巴巴望着他,“师叔,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胡说八道?”


    “并未。”凌追夜握紧了她的手,突然就释怀了——封逐心新婚之夜不告而别,并非因他之故,而是所谓的原书设定所致。


    相较其余人,他更能够接受封逐心提及的穿书言论,毕竟,一介拥有撕裂虚空的大能,见多识广,博古通今。


    这等奇效,他本人亦能办到。


    用指腹轻轻抹掉眼角的泪珠,凌追夜眼圈红红望着她,“我送你一段快乐的童年时光可好?”


    “嗯?”封逐心愕然,“师叔,过完年我就二十岁了,我们的孩子快要出生啦!你要怎么送我?”


    凌追夜有意卖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是惊喜吗?”封逐心双臂环住他脖颈,眼神明亮又炽热。


    凌追夜凑近亲了亲他亮晶晶的双唇,郑重说是,“送你一个惊喜。”


    “那我不问了。”封逐心叼住他潋滟的唇瓣,吐字不清。


    “唔——”怀里的人情绪高涨,行事不免莽撞,咬得凌追夜唇.舌生疼,不住喘.息往后仰。


    ……………………


    “师叔,换一下,我想看看凌云仙尊。”


    ……………………


    封逐心呢,垂眸望向身前相较陌生的银发男人,视觉印象前所未有的强.烈、新奇,叫人挪不开眼。兴致上头,本就没个轻重,这下更是不管不顾,在属于她的领域里横行无忌,肆意妄为。


    起先,凌追夜略感羞恼。他还不大适应用凌云仙尊的形容自如面对封逐心,遑论与她行亲.近之事。


    随着时局动荡,眼前的景致毫无章.法地摇.曳,由清晰变得模糊,堪比使用瞬移术前往十万八千里之外的领域,直.晃.得他眼花耳鸣,头昏脑涨,又隐隐品出些不一样的滋.味来。


    ………………………………


    夜色渐浓,………………,自书房为起点,及至书案上摆放整齐的笔墨纸砚悉数掉落满地,辗转至萦绕着一层绵绵密密雾气的浴.室。


    月色穿透树梢,洒满花香四溢的庭院,………………。


    封逐心兴味盎然,全然忽视了隐隐作疼的手腕骨,借着昏黄的灯光,………………。


    拏云师叔是熟悉的,言不由衷的,亲吻他双唇时会带起一阵阵熟悉的战.栗.感。


    而凌云仙尊冷硬的面庞绷不过几息,………………。


    不知不觉间,银发散乱的凌云仙尊,与乌发凌乱的拏云师叔…………,辨别不清…………那艳丽的容颜,与…………的声音究竟属于谁。


    记不清第几个…………,凌追夜隐约品味出两副形容………….大相庭径,遂抛却昔日那点酸涩、不悦的念头,遵循心意,在凌云仙尊与拏云师叔之间自如切换身份。


    直到月落乌啼,窗外翻起朦胧微光。凌追夜沉重的眼皮阖上又被.迫掀开,执拗的性子变得跟身子一般柔.软。恍惚间意识到…………两个身份皆是他本人。


    其味妙不可言。


    正如封逐心所言,她眷恋的、亲.近的是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一颦一笑皆有生气,而非一个身份,抑或某个特定的称谓。


    笼罩他数月的阴影如狂风骤雨席卷迷雾,………………,霎时间烟消云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只觉耳聪目明,如梦初醒。


    …………………………


    封逐心全程如一头忍饥挨饿十天半月的恶狼,………………,书案上的杂物稀里哗啦摔了一地,竟连两个人一开始落座的那张圈椅,此刻已是四脚朝天,翻倒在皱巴巴的、凌乱的衣物间。


    雨歇风定,庭院内响起一阵不成调的鸟鸣,朝贺似的欢唱个不停。


    两个人…………,…………,昏昏沉沉相拥而眠。


    晌午时分,日光穿透支摘窗横平竖直照射进屋,封逐心抬手遮挡这刺目日头,微眯起双眼扫过满地狼藉。


    忽有一只绵软的手臂搭在腰间,视线垂落,撞上满头晃眼的银色。


    某些人忘记将身份换回来了。


    “师叔,昨夜睡得好吗?”封逐心的嗓音里透出喜悦,将发丝缠绕上指尖,回想起眼前之人在特定时候的两幅面孔,不由心猿意马,跃跃欲试。


    凌追夜摁住她不安分的手,嗓音嘶哑:“别闹了,我浑身都疼。”微睁开眼,给她指尖的一抹银色惊得瞬间清醒,“我——你闭上眼,我先换回去。”


    “师叔,这样不好吗?”封逐心绞住他手,“你打算什么时候才以真面目示人?”


    这话倒是提醒了凌追夜,演着演着,他自己都信了,长年累月辗转于两个身份,他都快忘记自己最初的模样了。


    眼波一转,落在封逐心脸上,“你比较喜欢我这副样子?”


    封逐心翻身坐起,一手托腮,将人上下打量着,“以昨夜的回应来看,合起来比较引人回味。”


    “没个正形。”凌追夜满脸黑线,调开视线不理人了。


    封逐心把脸往他怀里拱,边道:“训人的时候一板一眼,挺像那么回事,衣服一月兑,除了往我身上倚,什么都忘了吧。”


    话虽说得糙,但事实确实如此,昨夜似梦似幻般的经历犹历历在目,他就跟中蛊了一样,恨不能整个人生在封逐心身上,抵.死.缠.绵。


    许是抛开了从前的顾虑,身与心都朝向同一个方向努力,凌追夜头一遭领会到了封逐心汹涌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爱意。


    “你当真喜欢我这副样子?”他又问一遍。


    封逐心掀开锦被作势下榻,闻言回身打量他几眼,郑重点头,说是,“我喜欢你本来的样子。”


    说罢一骨碌跳下床,顺势将散落满地的书一一捡起,刚直起身,书页里一页用过的符篆晃悠悠掉落地面。封逐心俯身拾起,定睛一看,不由挑眉。


    “师叔,你什么时候用真话符了?用在谁身上的?”


    心脏怦怦狂跳,凌追夜不露声色道:“你问这个做什么?想要试试吗?”


    封逐心说想,眼神直愣愣瞪着他,意有所指,“想用在师叔身上。”


    沉吟须臾,凌追夜神色肃穆地说:“从今后,你不必用真话符,我亦会对你说真话。”


    “那可不一定。”封逐心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


    凌追夜闻言,心中大不悦,拧眉说:“我都怀了你的孩子,你竟然不信我?”


    封逐心猛扑过去,抱着他的肚子轻蹭了蹭,“在床.上的时候,师叔惯会口是心非。”说罢仰起脸看向他,“下次在床.上给你用好么”


    耳根蓦地红了,凌追夜一时语塞,回想起两个人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不禁唏嘘——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他曾暗中使在封逐心身上的招数,一个不落,以其合理的、不合理的方式,尽数反噬到他自己身上,情蛊如此,真话符亦如此。


    现如今,他在封逐心面前身与心皆坦诚、赤.裸.裸,彼此之间芥蒂已消除,再无隐瞒。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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