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指的是昨天经过警方和村干部调解, 心不甘情不愿和她家完成换地的邻居。
苑意也这么认为,但没有实质性证据,要维权很难。
昨天她已经见识到和野蛮人讲理是讲不通的, 如果有证据可以直接交给警察处理,该要赔偿要赔偿,要道歉道歉,眼下只能吃哑巴亏。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那时,苑意刚下楼,出了主楼侧门就看见奶奶赵芳华坐在餐桌前剥茶叶蛋, 喊她吃早饭。
本不想吃, 耐不住赵芳华把剥好的蛋直接塞她嘴里,她只能一手捂脖子, 一手端起盛好晾温的豆浆,仅用半分钟就喝完一碗豆浆,吃下两个茶叶蛋。
赵芳华边剥茶叶蛋边说:“看阿苓昨晚挺喜欢次鸡蛋啊,剥两个给她。”
“阿嬷,你不用给她剥她不吃。”裴闹有洁癖才不吃别人碰过的食物。
话落, 苑意出门往停车场走, 远远听见养的小狗煤球狂吠不止。
等走到停车场, 煤球扭头冲她尾巴又转头看不远处的草丛,模样很是警惕, 似在提醒她看。
煤球向来温顺,不像其他小狗一有风吹草动就叫个不停,也没咬人或是鸡鸭的前科。
今早却十分反常,从她还在楼上就叫开始叫。
叫声短促, 时而低吼, 尾巴僵直树立, 持续朝同个方向输出。
明显是威胁的信号。
苑意顺着煤球吠的方向看去,三四米外的银姬小蜡球旁露出半只似曾相识的蓝色洞洞鞋。
昨天她在邻居家的脚上见过,鞋面上还装饰几个巴斯光年饰品。
许是觉得苑意是来撑腰的,煤球胆子大了起来,一面吠一面往前冲。
“煤球!回来!”苑意一惊,快速跟上前。
“啊!”草丛里突然传出一声惨叫。
苑意赶到时,煤球已经跃地而起扑向灌木球后面的人。
仰面倒地的男孩见到苑意一愣,脸上尽是心虚、慌张与惊恐。
情况危急,男孩顾不上和苑意辩解,挺起上半身,手里尖锐修长的锥子,不断朝向他逼近的煤球挥舞,同时一手拽住裤头蹬腿往后退。
“死狗,走开!走开啊!啊!别、别过来!快叫你家死狗走开啊!”
他越喊煤球越兴奋,叫得也越欢,左蹿右跳龇牙咧嘴怒吼,趁其不备,快而准地咬住裤脚,死死拽住往后扯。
苑意见情势不妙,大声呵斥:“煤球松开!不可以!”
她不知道煤球怎会好端端的突然攻击人,也没时间细思原因,若是不及时制止下次咬的不是裤腿而是四肢。
她不是公私不分的人,虽然昨天和他们家起了争执,但一码归一码,狗是她家的,要是弄伤人理亏的还是她们。
“松开!”苑意晃了眼周遭,暼见左侧有棵补种的乔木用四根竹竿固定,用力抽走其中一根,打算煤球再不松口就用竹竿去赶。
还好,煤球“呜呜”两声,松开嘴,委屈巴巴地侧头看着苑意,对地上的人发出一声不满的吼叫,随即退到她身后。
男孩趁此机会快速从地上爬起,不等苑意询问原因就落荒而逃,眨眼功夫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苑意着急上班,口头教育了几句煤球便上车启动车。
才挂挡,仪表盘的胎压警报灯亮红灯就提醒胎压有问题。
联想到煤球的连串反常、男孩的慌张,苑意意识到胎压警报器可能和男孩有关,抬头看向邻居家,视线很快和他对上。
那人站在自家院子里,伸出半个头窥探,目光和她撞上后当即心虚地缩回去。
真是他干的!
苑意阴沉着脸下车检查,四个车轮都被尖锐物品钻了个小口子,扁下去不少,明显是漏气所致。
当下就理清前因后果——煤球是发现那男孩在用锋利尖锐的锥子扎车胎放气,才会狂吠不止。
而后,为帮她抓住肇事者,不惜冒着被扎伤的风险,咬住对方的裤管是为了不让他逃脱。
——
“咱停车场没安监控。”苑意说,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苑清悠何尝不知,但这口恶气她着实咽不下,掏出钥匙递给苑意,催道:“你别管了,快去上班。”话落,冷脸往院子走。
苑意看这架势,猜到是要去找隔壁理论,紧跟出去一把拉住苑清悠,“妈,算了,和他们讲不清的,晚些我叫人来周边都安上监控。”
“算什么算?算不了!他们欺人太甚了!”苑清悠甩开苑意,“你去上你的班,这事你别管,交给我处理。”
苑清悠继续朝前疾走,奔出院门又快步折回,见苑意还跟着自己,没好气问:“怎么?还要我开车送你去上班啊?”
“不用。”
“那跟着我干什么?”苑清悠绕开苑意,视线在院子里来回扫,不知道在寻什么。
片刻,视线定格在立于墙角的长砍刀上,冷笑一声,往墙角走。
“妈!”苑意大惊失色,以为苑清悠要拿砍刀去干架,慌得追上前,追了两步又迅速往后撤,关上院门,双手张开堵在门前。
苑清悠手持砍刀走向苑意,口中念念有词,“把他们能的,水接咱家的,电也从咱家过,他家主路还是接咱家的,当初需要咱家的时候一口一个姐叫着,那嘴跟抹了蜜似的,说什么远亲不如近邻,以后就是一家人,现如今捞不着半点好处,丑恶嘴脸都显露出来了,真以为林北好欺负,呸,看我不一一把他们都断了!”
“让开!”苑清悠大声呵斥,“我算是活明白了,苑意我告诉你,忍气吞声只会一直被欺负,你别拦着我!”
“妈,伤人的后果多严重你想过吗?这砍刀一刀下去,人还能活吗?阿嬷都快八十了,你冷静一下,我去跟他们理论,我不去上班了,我等交警来。”
裴闹原是站在厨房门口观望,不清楚具体情况,只知道苑意的车被邻居扎坏了,但没证据,从她观察到的情况,苑清悠好像要拿砍刀去邻居家。
这哪行啊!要出人命的!
裴闹急忙出声:“等一下——证据我有!”
她没想到苑清悠脾气如此火爆,怪吓人的,苑意这温吞的性子到底随谁啊?
裴闹惊得一口咽下半个茶叶蛋,冲到院门口,“阿、阿姨,我有证据,您千万千万别冲动,这一刀下去,人不死也得重伤,违法的事咱可不能干。”
苑清悠和苑意同时转头看向裴闹。
苑清悠把砍刀往地上一立,叉腰转头,没憋住笑,问:“谁说我要伤人了?”
不伤人?
苑意和裴闹均是一愣,目光不约而同投向苑清悠。
“我要去把电路挑断!水管砍断!再搬几块大石头堵死她家唯一的进出口!”苑清悠说得咬牙又切齿,“让他们知道,兔子被逼急了也有咬人的时候!”
“噗嗤——”裴闹笑出声,轻拍胸口,她想多了,果然女儿随妈。
“什么证据?”苑意疑惑。
裴闹一直在二楼,比她还晚下来,再说她房间也看不到停车场,证据从哪里来?
是为了稳住她妈情急下撒谎的吗?
“我的真有证据!”裴闹点头强调,连咽两次口水,打了个饱嗝,不疾不徐地解释:“我的车行车记录仪24小时开着,如果真是他们干的,跑不掉的!”
车是裴闹让左思安预算订的,开回来她才知道买的电车,还被销售忽悠,在车身四周加装了号称4K分辨率的隐形高清摄像头,装也就装,就当是为了防止狗仔偷拍跟踪,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裴闹推了下苑意肩膀,趁她分心顺走手里的车钥匙,小声提醒道:“快把你妈手里的砍刀拿走。”
苑意“嗯”了声,走向苑清悠,裴闹才把声音提高,“我等下就把视频导出来,让苑意发给阿姨。”
裴闹说完回头,安慰一脸忧色跟出来慌得瑟瑟发抖的赵芳华:“奶奶,别担心,阿姨不去了,等交警来,咱把视频一交,坏人就无处遁形。”
裴闹往苑清悠身前走了两步,抿了抿唇说:“阿姨,咱农家乐常年营业,肯定有不少人开车过来,监控还是及时装上为好,既能保护客户的财产,也能防着点心思不纯的小人。”
苑清悠点头,“装,今天就装!”
裴闹手一伸露出车钥匙,往下说:“阿姨您和奶奶先吃早饭,我送苑意去公司加班就行,本来就挺顺路的。”
“安小姐,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你可真是帮了大忙。”话虽这么说,苑清悠却没接钥匙,而是先偏头看苑意。
苑意知道这是在征询她的意见,“妈,我跟她车回公司,我的车也要拖进市区的4s店修,这样我还能少开一趟。”
发现车不能开时,苑意不是没想过跟裴闹的车进市区,但很快又打消这个念头,她真的不想再和裴闹产生过多交集。
可眼下的情况是——裴闹帮她解决问题,又主动开口顺路送她,她实在不好当面驳了人家面子,让人难堪。
至此,苑清悠才接过裴闹手里的钥匙,“那就麻烦安小姐了。”
“不麻烦的。”裴闹回。
赵芳华一听两人马上要走,折回到厅内,拿了几个包子和茶叶蛋,追出来,把装得满满的袋子塞到裴闹手里,“啊你都没怎么次,拿则路上次。”
“要开慢点噢,有空藏来玩哈。”
“知道啦,奶奶。”
——
考虑到裴闹处于经期,人不舒服,苑意主动担任司机的角色。
到公司刚好九点半,她把车停路边,准备自己走进园区。
“到了?”裴闹问。
“嗯,到了。”苑意按下安全带卡扣正要开门。
“哪一栋?”
“在里面一点。”
“那怎么就到了,开进去,这天这么热,很容易中暑。”
苑意只好重新扣上安全带,启动车子,往园区里开。
三分钟后,车在一栋办公楼前停下。
裴闹赶在人下车前问:“今天会加很晚吗?”她想约饭。
“还不清楚,不过明天是工作日,应是不会太晚。”
周日加班更多是开会议头脑风暴,细化一些方案,安排好下一周的工作内容,好让周一一开工就能进入工作状态。
要是加太晚,第二天员工精气神没恢复过来,得缓和大半个上午,得不偿失。
“这样啊——”裴闹犹豫不决,思考是约午饭还是晚饭。
午饭不太好约,午休时间短,一来一回会很赶,苑意也不能睡午觉。
那只能晚饭了,苑意亲口答应了要上门给她做晚饭,可加完班,还去做饭会不会太累了?
纠结中,裴闹余光瞥见不远处一辆银色suv下来个熟悉的人影,她眨了眨眼定睛一看,是迟遇和丛蓉母女俩。
和那天在东园见到的素颜不同,迟遇今天妆容精致,两条麻花辫自然垂落胸前,空气刘海风吹都不动,黄色吊带背心搭配深色美式复古牛仔裤,脖间还点缀着复古拼色丝巾,看起活力十足。
说下周到岗,这才周日就来了?
“今早,谢谢你,等我忙完这个项目,想请你吃个饭,不知道方不方便?”苑意问。
几分钟前,苑清悠给苑意打了个电话,她用蓝牙耳机接听,全程没怎么说话。
苑清悠交代了一下交警处理结果,然后让她请裴闹吃顿饭表示感谢。
裴闹难以置信地看着苑意,愣了两秒,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苑意怕裴闹误会,解释道:“交警过去处理好了,我妈说要好好请你吃一顿,但我这段时间有点忙,时间可能得往后挪挪。”
哦,难怪,这么客气,原来是妈妈要求的……
裴闹高涨的情绪多少有些回落。
见裴闹还愣神,苑意说:“我先上去了。”话落,手伸向车门。
裴闹:“等一下!”
“嗯?”苑意回头。
“你脖子的蚊子包没盖好。”裴闹指了指苑意的脖间,“还擦到衣领了。”
苑意愣不过半秒立即反应过来,下意识抿了抿唇。
她在家里的停车场偷偷用粉底液遮盖完吻痕,才折回家拿车钥匙。
之前裴闹问,她说不需要转头自己偷偷遮盖,如今又被当众戳破,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但裴闹眼下的心思没在这上面,伸手说:“粉底液给我,我帮你重新盖一下,很快的。”
不是询问、不是反问、也不是质问,是很自然的陈述语气,苑意没察觉到任何异常,也就没产生任何怀疑,回了声“好”,伸手从靠背挂钩处取下包,拿出粉底液给裴闹。
往后十余秒的时间里,心思不纯的人绕着吻痕周边涂粉底液,不时蹭掉原有盖住的部分。
那是涂得格外仔细,用意也十分明显,就是要让吻痕全部显露出来,好让人知道,这人名花有主。
裴闹偏头压了压微勾的嘴角,淡声道:“涂好了,这样就看不出来了。”
“谢谢。”苑意提起领子折好。
裴闹又突然说:“等、等下!”
“怎么了?”
“没涂好,有个角漏了。”裴闹按下衣领,抽来两张湿纸巾擦拭,“叠加后有点厚,擦掉重新遮吧。”
“嗯。”
裴闹把原先盖住的粉底液全部擦拭干净,按下一泵粉底液,重新涂抹。
因迟遇的突然出现察觉到危机临时起意,又因十余秒后理智归位改变主意,前后自相矛盾的做法,裴闹觉得自己疯了,才会做出这么不成熟的举动。
她叮嘱道:“你小心点,不要去挠,很容易掉,在空调房里不流汗也不会花。”
“好。”苑意举起手机,刚想检查,被裴闹拍了下肩膀打断:“喏,你领导和她女儿也刚到,我们下去打个招呼吧。”
说罢,裴闹拿起搁置在中控台的墨镜带上,打开副驾门下车,远远喊了句:“丛总早上好,我们又见面啦。”
苑意晃了眼手机屏幕,跟着下车。
丛蓉和迟遇同时回头,看见苑意从裴闹车上下来,表情惊讶,不过两秒便恢复如常,丛蓉笑着走过来:“安老师,好巧啊——”
“那不是。”裴闹解释:“是阿意的车抛锚了,刚好我在附近办事遇见了,就送她过来。”
“原来如此,那还是巧啊!”丛蓉指了指五六米外的办公楼入口,“要不上去坐坐,指导一下?”
裴闹摆手:“丛总您可别开玩笑,我一个外行人哪敢谈什么指导啊,改天,改天有空一定登门拜访。”
裴闹掏出手机晃了一眼,“呀,快十点了,你们忙,我还有事先回了。”
临走前,裴闹凑到苑意耳边说:“苑老师,可别忘了昨天早上答应我的事。”
等人走,丛蓉上下打量起苑意,吐槽道:“呦,这不挺熟的,还说什么不熟。”
“不算熟。”苑意否认。
三人并排,一边说一遍往办公楼入口走去。
“管你熟不熟,反正我签名要到了,合影拍了,微信也加了。”丛蓉顿了顿,招呼迟遇上前,对苑意说:“喏,从今天起,我女儿可就交给你了。”
苑意蹙眉:“嗯?”
迟遇挽起根本不存在的碎发到耳边,“苑师姐,我要在事务所实习一段时间,就拜托你啦。”
“师妹,我没带过人,没经验。”苑意面露难色,转向丛蓉,“丛总,我要忙秋颖珺纪念馆项目,还有几个项目在收尾,要时不时跑现场,还得给安老师上私教课,实在拨不出时间带人,要不…要不让一所的邝工或是关工来吧,她们资历深,带人比我有经验。”
苑意还真不是说客套话,她确实没带过人,一是怕误人子弟,二是没时间。
员工接私单本是行业大忌,都是私底下偷偷摸摸接着做。
她之所以敢明面上说出来,是因为成为高级合伙人那年,丛蓉私下找她谈过,允许她自己接项目。
如果能拉到公司做,那就按比例先抽一部分居间费,扣除经营成本后的纯利润,再按公司项目分成算法分配设计费。
对于没办法拉到公司做的项目,在不影响公司项目进展的前提下,也是允许的。
特别是这几年因为疫情、加上经济下行,房地产行业没落,丛蓉早不止一次在例会上传达过公司允许员工自救。
可丛蓉哪管这些听起来很像推脱的话,她说:“邝工手底下已经两个实习生了,关工做事比较马虎,迟遇跟你我比较放心,迟遇你就上班时间带带,要是有事就忙你的去,不用管她,不耽误你给安老师上课的。”
话说得快,没怎么过脑,等丛蓉反应过来苑意要给裴闹上课后,迅速补充道:“那给安老师上课,要是方便,也可以带带我们迟遇,她从小学美术,画画底子不错的。”
苑意:“……”
她倒是想,但裴闹不会同意的。
丛蓉完全无视她的为难,接着说:“你也不要因为她是我女儿,就不敢交代她做事,她是来学习的,不是来享福的,有啥活尽管吩咐给她去做。”
“妈,苑师姐,电梯到了。”迟遇提醒。
“别叫妈,在公司统一叫丛总!跟你说多少回了!”丛蓉扬了扬头,“苑工,咱就这么定了哈。”
丛蓉和迟遇一前一后进电梯,迟遇手横在电梯门边,等门外的苑意进来。
苑意烦心推不开带人任务,下意识抬手揉了两下脖子,点头走进电梯。
迟遇看着苑意愣了两秒,目光跟随沾满粉底液的手下落。片刻,视线又迅速上移到脖子,目光停滞,双唇瞬间紧抿。
电梯上行,丛蓉接了个电话,“喂,言总啊,上午好,必须有空啊,没问题这就来。”
丛蓉捂住手机听筒,同时按下最近一层的按键,低声道:“我得去一下合作公司,迟遇你跟苑工上去。”话落,丛蓉走出电梯。
“叮——”电梯门再次关上。
迟遇开始报菜谱似的和苑意说:“苑师姐, CAD、Revit、SU、Rhino、3ds Max、Archicad、Lumion我都会用,Photoshop、InDesign、Illustrator比较精通,你尽管安排我。”
苑意微怔,“好。”
“苑师姐——”
“怎么了?”
“你手上、脖子都是遮瑕膏,擦擦吧。”迟遇递来湿巾。
【作者有话说】
来按[猫爪][猫爪][猫爪]
第32章
“!”
苑意身子徒然一顿, 头微侧向左边的电梯镜子,同时小幅度反转手掌,指腹、指甲缝全是粉底液。
刚因心烦拒绝不了丛蓉,一着急忘记脖子抹了粉底液,这下全被抓完了,那裴闹吸出来的痕迹,岂不是……
“家里的猫咬的,等下上去处理就行。”苑意面不改色接下湿巾,“谢谢。”
猫?
迟遇第一反应根本不信——那圆点一看就是吸出来的吻痕。
而且, 昨晚在东园安苓告诉她苑意有女朋友。
可苑意神色非常坦荡,又觉得自己人“黄”看啥都脏,想到自家猫也爱咬人,嘬臂、啃脸经常发生,如果力道稍微重些还真有可能是猫嘬出来的,苑意看着也不像会撒谎的人。
她是听了解释,又有被猫啃咬的经历,当然相信苑意脖子上的痕迹是猫嘬出来的, 但别人呢?位置敏感、痕迹显眼, 任谁见了都会误会吧……
既然苑意用遮瑕遮盖, 不就证明她也不想被人发现担心同事误会?
那不着急处理的原因是什么?
嘬的地方看不见,不好操作?
迟遇见苑意捏着湿巾迟迟没有行动,主动开口:“苑师姐,要不…我帮你吧?”
“谢谢,我等下到卫生间处理。”苑意仍是淡定语气。
“还…蛮明显的,我有带遮瑕。”
“没事, 谢谢。”苑意再次婉拒。
“好。”话已至此, 迟遇不好再坚持。
到了23层, 电梯门一开,苑意交代:“你先进公司坐一会儿。”说罢,迈出电梯,步伐快且大地奔向卫生间。
几分钟后,从容不迫的人从卫生间出来——原本低扎的丸子头被放来,头发小幅度微卷自然垂落在后背,部分头发被刻意拨到胸前,吻痕和衣领上的肉色遮瑕一并被挡住。
苑意刚踏进办公室,几位同事同时抬头:“苑工,早啊——”“啊”尾音拖长,几人眼睛集体瞪圆,目光紧紧跟随苑意的步伐移动。
“早。”苑意面无表情地点头回应,在众目睽睽下快步走进自己办公室,反手关门,“啪”地拉下隔断的百叶帘。
门甫一关,其中一位实习生先憋不住,“哇靠,见鬼了!我来了半年,半年!头一回见苑工披头发,好不适应,但是!好好看啊啊啊!”
旁边工位的同事接话:“什么半年,我两年!两年都没见过!今天那股别惹我的拽姐气场弱了不少,瞬间变温柔的邻家姐姐有没有!”
一人附和:“对对对,拜托她明天继续这样,别扎丸子头了。”
“扎也行,就是头发别盘得那么一丝不苟,一丝碎发都不放过,再搭配窄边金属框眼眼镜,笑都不带笑的,真的好吓人,我每次都要做好久心理建设才敢敲她办公室的门——”
“啪嗒”合上的门被重新推开。
议论戛然而止,几人迅速散开坐回自己位置。
苑意站在门口,声音冷切,“十分钟后,大家到会议室开个短会。”
“好的,苑工。”众人齐声应下。
时间一晃,临近晚上七点,考虑到第二天是工作日,苑意让加班的同事下班,她前脚刚发话,手机就震了一下。
ethel:【下班了吗? 】
苑意:【还没。 】
ethel:【那吃了吗? 】
很明显是约饭的口吻,苑意看出来了,迟疑片刻,回:【吃了。 】
消息发过去,苑意没退出微信,手机放桌上,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期间屏幕两次即将息屏被她点亮,一分多钟过去,对面再没发来任何消息。
收拾完东西的苑意,点进对话框敲敲打打,最后又全部删除,停了两三秒退出,按灭屏幕,拎包往外走。
公共办公区空无一人,灯还亮着。
“苑师姐,要走了吗?”迟遇站在墙边朝苑意挥手,走了过来,“她们都走了,就剩我俩。”
苑意以为迟遇在等丛蓉,走向她,“丛总下午跟我说她晚上和合作方有应酬,你不用等她回公司,直接下班吧。”
“知道,我妈让我把车开回去。”迟遇跟在苑意身后,一路跟进电梯,“她说你车抛锚了,叫我顺路送你。”
“谢谢,我打车就行。”手机震了一下,苑意眼眸一亮,立即举起手机看,是中国移动的可用余额短信提醒……
看清消息的那瞬亮起的眼眸又暗了下去,左滑删除短信。
这时,电梯门开了,苑意径直往外走,“你早点回,我先走了,明天见。”
“等等!苑师姐。”迟遇小跑追上,苦着脸:“我妈下了死命令,必须把你送回家。”
“不用,我住的近,打车很快。”
迟遇为难:“可我妈还说,我要跟苑师姐学习好几个月,态度得端正,如果让你打车回去,我这个月实习工资要全充公。”
丛蓉让迟遇下班顺道送苑意回家不假,但上缴实习工资纯属是她自己加的。
这事,下午丛蓉微信苑意的时候提了一嘴,当时苑意已经婉拒过了,她没想到拒绝迟遇还会影响到实习工资。
“嗯——”苑意迟疑,并不想麻烦迟遇,也怕因自己贸然拒绝害对方失去工资。
就在她思考怎么解决时,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办公楼出入口,苑意余光瞥见前方有辆眼熟的银色保时捷。
迟遇以为苑意答应了,走上前带路:“车就在B区,苑师姐跟我来。”
话落,银色保时捷启动,车灯对着她们射过来,两人眯眼偏头躲避突然出现的灯光。
这时,苑意手机响了,晃了眼是没有备注的号码,没显示是快递或是推销电话,不过心里已经猜到是谁的电话。
果然,才接通,熟悉的声音就透了过来:“现在下班了吧?”车灯随着话尾连闪两下,像是在打招呼。
苑意眯眼看向右前方,那车她在凤景苑的地库里见过,当时就停在紫色大奔旁。
“下了,稍等我一会儿。”苑意回完点静音,转头和迟遇说:“我临时有约,你不用送我了,丛总那边…我会跟她解释。”
“啊?”迟遇愣了,很想问是不是和对象约会。
下午,她侧面和丛蓉打听过,得知苑意一直单身,完全不像安苓说的有女朋友。
那现在的有约,是朋友约?还是?
可在苑意听来,这声“啊”透着无措和茫然,更像是在担心即将损失一个月的工资。
虽然她不明白丛蓉这么做是出于什么目的,但还是尽量站在迟遇的角度替她考虑。
苑意点开静音,说了句:“我这边有点事儿,晚点回你。”就挂了裴闹电话。
她边翻通讯录边安慰迟遇:“我现在就给丛总打电话解释清楚,你不用担心工资的事。”
“不用不用!”迟遇慌得直摆手,“我自己跟她解释就可以啦,不麻烦苑师姐,你快回家吃饭,明天见。”
“嗯,明天见。”
苑意晃了眼前方的银色保时捷装没看见,淡定地往回走。刚进办公楼大厅,手机又响了,她直接按掉。
十分钟前,她已经在微信回说吃过饭了,这是拒绝约饭的意思,裴闹不可能不知道。
从裴闹家过来这里十分钟远远不够,显而易见是到了或是出发后才问她吃了没,得到拒绝意味明显的回复仍坚持来见他的原因是什么?
苑意边想边在大厅的角落里整理头发,袖子放下用力拉直去褶皱,再重新挽到手腕;
从包里掏出唇釉涂抹,抿唇润湿,又用手帕纸拭去一些;
而后,取下眼镜,用擦完嘴唇的手帕纸对折擦拭镜面不太明显的痕迹。
整顿好仪容仪表的人浑然不知嘴角上扬的幅度越来越明显,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往外走,掏出手机回拨电话。
但,铃声响了很久都没被接听,苑意抿唇看向银色车,车窗好像贴了深色隔热膜,看不太清里面。
听筒里的铃声还在响,就在她以为要播报“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时,电话接通了。
“事情终于忙完了?”裴闹问。
语气上扬,听起没有因被挂断电话而生气。
“怎么不说话?”
声音很近,一大一小,同时从听筒和外部传进耳中,苑意听出明显的异样,扭头左右查看,淡声回:“刚忙完。”
“东西忘拿吗?看你又走进去。”电话那头的人压着笑。
“嗯,后来发现在包里。”苑意抬手碰了下鼻子,刚回:“有什么事吗?”
就被裴闹反问:“没什么事,就不能打吗?”
也不是,就是礼貌性的回问一下。
几秒后,反问她的人带着墨镜,慢悠悠地从灌木后晃出来,含笑走来,“几个小时没见,怎么换发型啦?”
当然不能说是为了遮盖脖子的吻痕,苑意避开视线,岔开话题,“你怎么来了?”她还没想明白原因,或者说,其实心里清楚,但想让当事人肯定的告诉她。
“你说呢?”裴闹笑了,对着车按下车钥匙,车灯又照了过来,像在和她解释为什么不是从车上下来而是从草丛后面出来。
“车里闷,这儿空气好,就是蚊子有点多。”说着裴闹连挠几下手臂的蚊子包。
半小时前,裴闹就在办公楼正对的口袋公园等,距离办公楼入口就隔着一条道路,迟遇和苑意的对话她都听见了,也看见苑意折回大厅整理仪容仪表。
见苑意把手机从耳边移到眼前,准备结束通话,裴闹出声制止:“别挂,你还没回答我。”
“回什么?”
“你说呢?为什么换发型?没事能不能给你打电话?”
“非工作日,可以随意些。”苑意淡声回。
裴闹走近:“我记得你记忆很好,高中数学也很好,才三个问题怎么就只回一个。”
“能打,但不一定有空接。”
“那你有空的时候记得跟我说,我先约。“”裴闹嘴里应着,眼神落到苑意胸前的垂发,手刚探过去就被扣住手腕。
合着乖顺都是装出来的?
对她警惕性还是这么高!
“树叶。”裴闹抬了抬下巴,解释:“头发有凤凰木的落叶。”
苑意低头,果然有片指甲盖大的落叶夹在发间,随即松手。
裴闹顺势把落叶扫走,故意多用了点力,贴着脖根的发梢被带起,吻痕闪了一瞬,又隐回发丝下。
呵,是为了挡吻痕。
裴闹看破不点破:“外面很热,怎么不扎起来?”
“不热。”
不热?
今日最高温度三十八,这会儿怎么也有个三十五,和不热可一点儿也不沾边。
老实人越来越会撒谎了——现在的“不热”,方才的“后来发现在包里”,说时脸不红眼都带眨的,也难怪,她会被几日前回她“我们,再无可能是吗”的“是”骗了。
算了,小刺猬吃软不吃硬,不能逼太急,得哄着。
“还有一个呢。”
“不知道。”苑意想,万一是自己自作多情觉得裴闹就是接她下班,约她吃饭,到时候裴闹又逗她,那不是很难堪。
“不知道?”裴闹复述一遍,余光看见丛蓉的车启动很久,却迟迟不开走,主动回答:“等大忙人吃饭啊,到底吃没吃?你回我吃了,可迟学妹刚还催你回家吃饭。”
“吃了…点零食。”
“那就是没吃。”裴闹往前一步,声音低下来:“有什么想吃的没?西餐?中餐?米饭还是面食?”
“我——”“都可以”苑意还没来得及说,就被裴闹的“可是我饿。”打断。
“那你有什么想吃的?”苑意问。
裴闹没回,又朝苑意逼近半步,饶有兴致地看着过肩散发,“其实……”
“什么?”苑意抿唇,不自觉地吞咽口水。
“仔细看,头发这样放下来,也——”话又说一半。
苑意一颗心被吊着落不到实处,她本就不太习惯披头散发出现在人前,裴闹两次欲言又止,目光直白,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很好看,扎起来放下来,都很赏心悦目。”裴闹说。
红着耳根的人回:“谢谢。”
“噗——”挑逗的人破功笑出声,“别客气啊,实话而已。走吧,阿姨都发话让你请吃饭了,择日不如撞日。”
苑意还没来得及回话,便被裴闹握住手腕往停车的地方牵,等她反应过时,人已经在车上坐着了。
裴闹启动车,眯眼远眺前方刚过道闸的SUV ,“想好没有?”
“嗯?”想好什么?
“想好吃什么没有?”裴闹俯身向她靠来。
“我自己来。”她一手挡在胸前,另一手拉来安全带。
可裴闹还压在身前,她们距离很近,气氛有点微妙,裴闹特有的玫瑰花香随着气温身高逐渐浓郁,很快充斥整个鼻腔,明明开着空调,她额头却开始冒汗,氧气瞬间挤压,她有些喘不上气。
苑意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无意识吞咽口水,察觉这样很像在期待什么后续,僵着身子不敢动。
“锁骨上的粉底液,没擦干净。”裴闹忽然笑了一声,抬手露出手里的湿巾,“你自己擦,还是?”
和重逢那天在卫生间的情形一样,“我自己来。”苑意说。
“看来是我多想了。”裴闹笑意不减,湿巾塞苑意手里,身子撤回驾驶位。
苑意握着沾染裴闹手指温度的湿巾没动。
裴闹上身微侧,手撑在车窗拖着头,饶有兴致地问:“安全带不需要我系,锁骨上的粉底液也不需要我帮忙擦,那你还在等什么?”
“出发吧,去吃饭。”苑意一拨开右侧的头发,就被提醒:“是左边的锁骨。”
“擦汗,有点热。”
“刚才谁说不热?”裴闹虽这么说,还是把空调调低好几度,“这样可以吗?还是要最低?”
“这样就行,你有什么想吃的吗?”苑意问,既然是请客表达谢意,得问清楚被请的人的喜好,这是基本的社交礼仪。
裴闹却说:“都可以,你请什么我吃什么,我很好养的,不挑食。”
这就有些棘手了,正值周末的饭点时间,好吃的又有包间的店,需要提前几个小时预定,这个点去猴年马月都吃不上。
“要不——”“改天”还没说出口,裴闹就提议:“去吃酸笋面,大生里那家很好吃,巷子外就有露天停车场,十来分钟能到。”
很有名的一家酸笋面,苑意在某书刷到过,是嘉禾必吃酸笋面排行榜前三名,人流量巨大。
只是这个点,又是网红店,裴闹怎会想去凑热闹,不怕被认出来吗?
“老板我认识,有包间。”裴闹问:“可以吗?”
原来,那“可以。”苑意说。
那店是裴闹的表姨开的——藏在老居民楼间,用嘉禾话来说就是“便宜又大碗”性价比极高,饭点永远排长龙。
出发前,裴闹提前通过电话,让表姨把隔壁小棋牌室空一间出来,门一关,谁也看不到她。
等她们到的时候,早已人满为患。点好单,苑意正要扫码付款,背后传来一声:“苑师姐!”转头就看到迟遇走了过来。
“好巧啊。”迟遇脸上的高兴不加掩饰,瞄到旁边戴墨镜和口罩的人,顿了两秒,“安老师,也在啊。”
“你好。”裴闹礼貌点头,压低帽檐,附在苑意耳边说:“我先去棋牌室等你。”话落,侧身穿过人缝,往棋牌室走。
“原来是何安老师有约啊,我还以为——”迟遇欲言又止。
“嗯?”苑意收好手机抬头,“什么?”
“没事没事,我们也刚到,同学和老板是亲戚,也给我们安排到棋牌室去了,不然这个点有的等。”这才说完,迟遇就踮起脚朝巷口招手,“左思,我在这儿!”
巷子口的左思拎着一袋吃食小跑过来,语气惊讶:“诶,苑老师!你也来这儿吃面啊!”
迟遇瞪大眼:“你们…认识?”
何止是认识,左思说:“我和苑老师见过几回。”
左思和迟遇是初中死党,只要左思回嘉禾,两人必要抽空聚一聚。
她刚成为安苓的助理不久,迟遇只知道她在做艺人助理,却不清楚具体带的是哪个艺人。
下午左思原本是约裴闹,结果裴闹想约苑意拒绝了她,她才改约迟遇,没想到兜兜转转又聚一起了。
“嘉禾也太小了吧。”迟遇感慨。
“思思啊,你先带同学去棋牌室坐,你姐也在那里,面马上煮好啦。”老板邱姨抽空吼了一嗓子:“在最里面那间啦。”
左思把吃食递给迟遇,“邱姨,借用一下卫生间。”
“往里走,左边那间就是。”邱姨头也不抬,继续捞面。
苑意也正想去,便跟在左思后面。
左思回头交代:“迟遇,我提前在棋牌室点了柠檬茶,取件码发你微信了,你先跟我姐喝,一会儿我再和苑老师重新点。”
“好。”迟遇晃了眼手机,往棋牌室走。
棋牌室里,裴闹等了几分钟没见上面,掏出手机想问苑意,抬头就见迟遇走进屋。
两人无声对视几秒,迟遇把柠檬茶往桌上一放,“安老师,你骗人!”
“嗯?”裴闹疑惑,完全忘记自己干的“好事”,“我怎么骗人了?”
“对!”迟遇刚张嘴,服务员先一步推门而入,“你们的面来啦——”
左思和苑意也前后脚进门,小桌瞬间被四碗热腾腾的面占满。
左思摘了次性筷子,先指裴闹:“介绍下,这是——”
“不用啦,几天前就认识了。”迟遇看着苑意说:“刚才苑师姐说有约,我还以为陪对象呢,结果是和安老师。”
恰好送面过来的服务员出屋合上门,“嘭——”一声,门扇带进一阵风,而后屋子静悄悄的,四人默不作声低头吃面,气氛诡异极了。
约莫过了一分钟,苑意回:“没对象。”
她本不想解释,但脑海里一直浮现电梯里被迟遇撞见吻痕的场景。
那时,情急之下说是被猫咬的,现在若不解释,迟遇定会察觉到早上的谎言,现在又和裴闹一起,怕被迟遇误会。
而且,她本来也没对象……
纠结再三还是选择解释。
可听的人却各有各的理解。
左思咬着筷子,目光在裴闹和苑意脸上来回扫,吃瓜模样显露无疑,就差抓把瓜子嗑了。
迟遇则是目光聚焦在裴闹身上,眼神有些微妙。
裴闹低头扒面,猛吸一口,被烫得轻嘶一声,含混地岔开话题:“酸笋面闻着臭,吃起来还、还挺香的。”
迟遇察觉到裴闹在心虚,调侃道:“安老师,苑师姐单身!你和她都做了十四年闺蜜了,怎么连她有没有对象都不清楚呢。”
裴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苑意抬头看裴闹,视线转向迟遇,猜到裴闹应是和迟遇说了什么,“分了,只是安老师觉得我们还有机会复合。”
“啊?那、那苑师姐你…想复合吗?”迟遇神色紧张地问,没发现苑意话里有话。
“我吃饱了,出去外面透透气,你们继续。”苑意答非所问,起身开门出屋。
五分钟后,裴闹也坐不住了,退出和游金的聊天界面,起身说:“我也吃饱了,你俩慢慢吃。”走前朝抬头看她的左思使眼色。
左思会意,立即拉住迟遇说:“我们再吃点,她们修仙呢,这么好吃可别浪费。”
从棋牌室包间出来,裴闹出来晃了一圈都没找到苑意的身影,多亏棋牌室老板指路,“那里啦,买了包烟,往拐角走了。”
这时候,天开始飘毛毛雨,裴闹见雨不大,也就没借伞,下了台阶,踩着水沟盖板往拐角走。
约莫走了五六米,她就闻到淡淡的薄荷味烟味。
转过拐角,苑意躲在两三米外的墙角下,单薄的身躯隐于昏暗里,左手夹着的烟已经燃去半截。
裴闹止步,静静等苑意吸完那根,直到苑意又从烟盒里掏出一根刁在嘴里,正要用上一根点燃,才干咳两声往前走。
“好抽吗?”裴闹问,皱眉捏走苑意嘴里的烟,当她面放进嘴里,猛吸了一口。
只吸过二手烟的人毫无经验,一入口,烟味强烈、刺鼻,没来得及吐,就被得直咳嗽,白烟瞬间乱成一团的四下飘散。
不好抽,裴闹还在咳,眯眼挥了挥眼前的烟雾。
“不是什么好东西。”苑意夺走掐灭,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那,为什么要抽?”
“不常抽。”苑意回。
手里这盒都是现买的,只有在想方案想不出来的时候,偶尔会点一根,没瘾。
现在抽,完全是出屋后第一眼看到柜台上摆着各式烟盒,被心里那股无名“火”驱使买的。
那股无名火来自几分钟前——意识到自己三番五次无法坚定立场,思想上反复告诫自己要远离裴闹,身体却总会控制不住地去靠近、去想她——
从裴闹想约饭开始,她回完“吃了”后,便后悔了,想解释又被理智拉回;
再到裴闹出现在公司楼下,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迟遇会误会她们之间的关系,而是高兴裴闹没有被她的冷言冷语劝退,然后故意晾着人,进室内整理仪容,出来后,回拨电话被拖到差点自动挂断的那几秒内心无比焦灼;
后来在车上,裴闹忽然俯身靠近,不长的时间里虽然躁动难耐,但内心深处的声音却在期待,期待会发生点什么,然而什么也没发生,她又感到莫名的失落;
方才,听出迟遇的话明显让裴闹有点下不来台阶,她在不了解两人之间发生什么的情况下,心中的天秤就完全倾向裴闹,又忍不住解释。
话一说完,苑意便意识到话里透着言不由衷的委屈,委屈自己心里明明盼着复合却狠心拒绝复合,各种乱如麻的情绪交织。
自以为和裴闹势均力敌,不会再被拿捏,但事实是,她一直在被裴闹拿捏,而且,她好像享受,病了,她一定是病了!
很烦,这样摇摆不定、口是心非的自己,重逢后对裴闹说的那些狠话都在今天,此时此刻变成笑话砸向自己。
偏偏烦人的源头又找上门来,问她因什么抽烟。
裴闹感受到苑意情绪低落,以为是迟遇那番话的缘故,决定向她坦白:“对不起,在东园的时候,我骗你学妹说你有对象,她好像——”
“姐——”左思喊了一声,打断裴闹,继续扯着大白嗓喊:“你们在哪里啊?我们,我们吃完了。”
“回吧。”苑意跟在裴闹身后。
才走几步,雨开始大了,两人紧贴着墙壁走,裴闹脚底一滑,“啊”了声,往后倒,被身后的苑意牢牢托住。
“姐!怎么了?”左思突然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裴闹还倒在苑意怀里,看起来十分亲昵。
“是安老师的声音吧?”迟遇问。
“没事,快往回走,雨越来越大了。”左思转过身挡住迟遇,“我姐被老鼠吓到了。”
说完,左思强推迟遇往回走,偏头吁了口长气,庆幸迟遇没看到两人拉拉扯扯。
几人回到棋牌室门口,各自拍打身上沾惹的雨水,迟遇从包里抽出一把折叠伞,左思也找老板借了把大的,她刚喊“姐,我们——”就收到裴闹摇头的暗示。
裴闹俯身结果左思手里的伞走向苑意。
几乎同一秒,迟遇“啪”地撑开自己的小伞,也朝苑意靠了过去——
雨声里,两把伞同时悬在苑意头顶,谁也没挪开。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藏一点,更3000,剩下3000明天发,但是想想,还是不扣扣搜搜了
能不能有夸[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33章
苑意抬头见头上支着两把伞,没走向谁。
其实她包里常年放着一把迷你阳伞,很小只巴掌大,雨也不大,够她一个人用,并不打算和谁共撑。
一碗面20来块,远达不到还裴闹人情的标准,至于这个标准的下限和上限是多少,她不知道。
也不是喜欢用明码标价的物化来衡量人际交往,裴闹真的帮了很大忙,地方人家找的,面还是和人拼桌吃的,如果被妈妈知道请客这样请也会被说。
于情于理, 都该再请人吃一次比较正式的私房菜,例如东园、或是临家这种有包间,稍微雅致些不会被外人打扰的。
其实,上限再高一些也不过分,但她现在一分钱得掰做两分花,十五年前那场事故的人道补偿、手术、后续的康养都要钱,得省着点用。
或者再等等, 等纪念馆项目完成,能顺利进入前三, 拿到奖金,请客的预算就多了……
正想得出神,苑意忽感一阵炽热的目光在身上灼烧,确切来说是手腕, 意识刚回笼, 就听裴闹很自然地和她说:“头绳给我一下, 一身汗黏糊糊的,我得把头发扎起来。”
苑意侧头,看裴闹正将黏在脖子的头发拨开到后背,又催道:“头绳快给我呀。”
她愣了下,裴闹手腕上明明就套着发绳,为什么还要找她借?却还是取下自己的递过去,裴闹接下就把手里的伞塞进她手里,“拿一下,我扎个头发。”
一旁的左思突然开口:“姐,那我和迟遇先走啦,你和苑老师也早点回去吧,苑老师再见。”
苑意淡声道:“再见。”
裴闹边扎头发边叮嘱:“小心点,雨天路滑,巷子又暗,你们仔细看路。”
“知道啦。”左思低头钻进迟遇伞下,“ gogogo !我们继续下一场喽。”
迟遇依依不舍地和苑意告别:“苑师姐,那我们先走啦,明天见。”
苑意:“明天见。”
直到两人消失在巷子口,耍小心思的人才扎好头发。
“明天见。”裴闹学着苑意回迟遇的口吻复述,嘴歪了歪,又小声嘟囔道:“我也想……”
苑意只听见“明天见”后面的没听清,以为裴闹在和她道别,伞递还裴闹,“再见。”
“嗯?”裴闹疑惑的尾音拉长,飞快拽住苑意手臂,“下着雨呢,再等等,我表姨快来了。”
“我,有伞。”苑意语速很慢,似在强调。
她是跟裴闹的车过来的没错,但没想过再跟她车回,况且,这会儿心里还有些吸烟被撞见的心虚,不太想跟能轻松拿捏她的人共处一车。
被撞见吸烟的那刻,她心猛地一沉,慌极了。想起高中,裴闹皱眉对她说不喜欢烟味并警告她不许碰烟时的神情。
当时,她拍胸脯保证绝对不会,那些信誓旦旦的话穿过十二年的场合变成回旋镖,准确无误砸中她的眉心。
苑意第一次吸烟,是在裴闹失联后。
她以为,像大人一样抽烟,就能排解心中的委屈、不甘和愤恨。
可那些烟雾只是在嘴里打了个转又被吐出,根本没带走任何负面情绪,反而让她因违背承诺产生负罪感。
她们的关系彻底断在那场春季暴雨里,往后十二年,没有任何联系和牵扯。
可不知怎么,她对上裴闹难以置信的眼神的第一反应是慌,丝毫没意识到,那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了,关系解除,信誓旦旦的保证也就失效了。
而现在意识到,心虚慢慢发酵成了别扭,加上心里那团无名火也没彻底覆灭,又想要挽回自己坚守立场的决心了。
“然后呢?”裴闹不接伞。
“我打车回去。”苑意顿了顿,后半句“就不劳烦你了”哑在喉咙。
裴闹很轻地笑了声,听出来苑意不想和她撑一把伞,也不想坐她车回家。
可怎么办呢,来不及了,偷鸡已经被成功收买,有的是办法让苑意乖乖上她的车。
收买人心的人说:“偷鸡老师刚约我了,她让我顺便给她带份面回去。”
说完,裴闹目光投向撑伞差五六步就能走到跟前的来人寒暄:“邱姨,怎么这么快啊。”
“现在客人少了点,刚刚忙死掉啦。”老板邱姨递上打包分装好的外卖盒,以及一袋沉甸甸的大红袋子,“这会儿还在下雨,你们要不要去楼上坐坐,阿妹阿弟都有在家。”
“改天啦,我得先送朋友回去。”裴闹婉拒,“邱姨,太破费啦,我每次都连吃带拿的很不好意思。”
“哎呀,自家人有不好意思的,快拿着,我还得回去继续煮。”邱姨把装满吃食的袋子强塞到裴闹手里,“你门有空要常来吃哈。”
“会的,谢谢邱姨。”裴闹把外卖盒提到苑意面前晃了晃,“偷鸡老师说她要饿死了,我们快回吧。”
“我给她带回去,你不用麻烦跑一趟。”苑意还在坚持,伸手要接。
裴闹没有松手的迹象,目光不错地欣赏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指节,“我也是这么想的。”
苑意手只好又往前伸了伸,裴闹却说:“可下雨,偷鸡老师说她不方便出来,约我在你家见面,谈点工作上的事。”
裴闹在苑意走出包间后,就掏出手机询问游金有没有空聊一下剧本,她刚好和苑意在外面吃饭,方便的话等下过去谈。
游金当然方便,问裴闹约在哪里见面,裴闹以外面下雨不方便为由让她在家里等,顺口说了她们在吃一家很有名的本地小吃,晚点给她带份当夜宵。
话已至此,苑意知道改变不了结果,手探进兜里摸手机,想给游金发微信,让她帮忙收一下屋子,再关紧她的卧室门。
她记得客厅不乱,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物件。
可她屋里有很多和裴闹高中时期的大头贴、不经意抓拍的高糊照,还有许多没拿回乡下和裴闹相关的物件。
虽然,游金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没有她的允许不会主动踏入她的卧室,但这是在没交代帮忙收拾屋子的前提,一旦交代了就会显得她很刻意,有个万一呢?
那她和裴闹有过一段校园恋爱不就会被发现……
倒不是怕游金知道这段过往,而是游金是裴闹死忠粉,两人有业务上的往来,再万一,在哪天的剧组聚会、庆功宴之类的场合里,酒量极差的人几口酒下腹,保不准就把她的秘密一字不落捅给裴闹……
风险太大了……
苑意最终放弃这个念头,手默默从兜里伸出来。
老板给了很大一袋,加上给游金带的宵夜,裴闹没手撑伞,眼巴巴盯着苑意看。
“东西给我。”苑意一手撑伞,另一手伸向裴闹。
她的伞很小,雨逐渐大了起来,还要提这些东西,要么东西淋雨要么人淋雨,而左思借来的是老式伞,伞面足够大,撑两个人完全没问题。
没想到,立场还是没能守住,如果没这些东西,她肯定要和裴闹一人撑一把的。
裴闹看了眼苑意的左手,想到她手受过伤,袋子往身后藏,“不重,你撑伞,我来提,就几步路而已。”
苑意却先一步弯腰,从她手里勾走袋子,“面你提着。”
“你的手,可以吗?”
“可不可以你不清楚吗?”
说者都无心,听者却都有意,这话听起来,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两人也都意识到了,均是一愣。
前者担心骨折留下后遗症使不上力,后者暗指两次裴闹险些摔倒都是由左手托住的。
裴闹没说话,在担心苑意问她前几日用的是哪只手,思索着该怎么答才不会被怀疑,毕竟一Y情是无中生有的事。
她想,要是苑意左手没有受伤,在亲密之事上应该还是惯用左手,现在嘛,她没试过不知道,但…很想知道,提心吊胆又满怀期待等苑意问。
而苑意则是怕被裴闹误会她在开黄腔,白皙的脸颊不知不觉泛起微红,抿了抿唇,在解释和继续沉默之间犹豫不决,雨淅淅沥沥地下,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这雨还下挺大的。”苑意打破诡异的安静,淡定解释,“刚扶住你就用的左手,只要不举重物,提这些没问题。”
裴闹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雨只是比刚才大一点点,这种程度还不能称之为“下挺大”,又不忍心拆穿,违心附和:“是下挺大的。”
“走吧。”裴闹说,再不走别扭怪该钻地了。
苑意右手撑伞,左提袋子,和裴闹并肩走在巷子里。
走了一小段便一语成簪,雨不见停,还真是愈下愈大,又时不时刮点风,这风一刮,雨都歪了,倾斜拍进伞下,两人小腿以下都湿得透彻。
虽说伞够大,但风吹难免会淋到上身,裴闹上身却没怎么淋到雨,她偏头看向干燥的右肩,视线上移——头顶的伞很大程度向她这边倾斜,而苑意的左肩湿透了。
裴闹抬手,指尖碰到伞柄,刚想往对面推,苑意忽然停下,“先等下。”随即把伞递塞给她,人走跟前半蹲,“上来。”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背她?
裴闹目光从苑意头上掠过,落在前方——一大片积水横在巷中,水面漂了一层油花、腐烂的菜叶以及枯黄的落叶。
她穿的是薄底鞋,踩进去水绝对会漫过脚踝,而苑意的短靴皮质防水,可以轻易趟水。
“没事,我自己能走。”裴闹想让苑意背,难得有这种机会,但想到苑意提的那袋有一二十斤重,再加上她这个人,并不轻,巷子里光线不好,万一摔了怎么办,一双鞋而已,现在已经湿,再湿能湿到哪里去,就是水看着有点脏,脚趾不由得抠了下鞋底,担心水脏会长疹子。
苑意知道裴闹有洁癖,也知这水汇聚周边餐饮店的污垢,不是一般的脏,劝道:“周边都是餐饮店,藏污纳垢很厉害,水里细菌多,能不碰尽量不碰,我的鞋防水没事。”
话刚说完,裴闹脑海立刻浮现蛆在水里蠕动的画面,顿时浑身打了个激灵,犹豫道:“可是这袋子有点重。”
苑意个头高,看起来又没多少肉,气色也不大好,她能背得动吗?
被小瞧的人不以为意,“几步路而已,我只是手曾经骨折过,不是腿断了。”
“那…好吧。”裴闹俯身趴在苑意后背,叮嘱道:“你慢点走,过了这段就放我下来。”
苑意背着裴闹走了三四米的距离,前面水稍深一点的已经有人放了碎砖块,裴闹看到了,“要不把我放下来吧,这里我能走。”
“不差这几步。”苑意托在裴闹腿根下的手收了收,继续往前走。
出了巷子口,雨猝不及防就停了,但停车场还需要走一段路,裴闹让苑意在原地等她开车过来接,不用拎着重物走那么远。
人一走,苑意扭头进了身后的药店,结算完出来,裴闹的车刚好开到。
上车后,苑意才系上安全带,裴闹耍赖:“这顿酸笋面不算哈,你得额外请顿不用和人拼桌的,林夕我觉得就不错。”
林夕其实算蛮平价的大排档,但和二十来块的酸笋面想必,要贵不少,她知道苑意缺钱,又想保持联系,缓和关系促进感情,只能将无赖耍到底,真要去吃也不会让苑意破费。
没想到苑意很爽快地回:“好。”
回家的途中,裴闹接了通电话,而苑意手机敲敲打打处理工作上的事。
后来,裴闹内急又开车,也就分不出多余的心思和苑意说话。
到苑意家时,裴闹着急用卫生间,不巧赶上游金在洗澡。
裴闹询问苑意主卧有没有卫生间,同时逼近主。
苑意神色慌张地挡在裴闹和门中间,“你,等我一分钟,房间有点乱。”
乱是借口,收拾那些不能让前任见到的历史遗留物才是真。
“没事,我的也乱。”裴闹已经到了十万火急的地步,一把拉开苑意,推开门往里走。
苑意箭步跟上,三两步跨到裴闹前面,把人引向卫生间,好在卫生间就在开门进去的左手边,裴闹心思全放如厕上,完全没察觉到苑意的举动和表情有多慌张。
卫生间门一合上,苑意扯了扯领口透气,衬衫的第三颗扣子悄无声息自己解开。
她迅速扫视屋内的摆设,锁定出床头、书桌、衣架、置物架等目之所及摆放了和裴闹相关的物件,由近到远,由高至低,依次揽进怀里兜着,半分钟后物品悉数被她收到怀里。
此刻,就差落地窗前的星球灯,她就能全塞进衣柜里,让它们无法和曾经的主人重逢。
“啪嗒——”厕所的门开了。
苑意身子顿时僵住,来不及去收,也来不及去藏,怀里的东西匆忙往背后掩,人端在原地收敛神色。
但目光和裴闹充满疑惑的眼神对上后,不过两秒又仓皇移开,她觉得,距离够远,灯光昏黄,裴闹应是发觉不到她的异常。
“是…有点乱。”裴闹往前走了两步,站着不动打量起卧室。
也不是乱,确切来说是丢三落四,地上几步就掉一样东西,像是遭贼了。
再看苑意,神情紧绷、胸口起伏明显,双手掩在身后,像在掩饰什么,且怕她看见。
她继续往前走了两步,苑意就急声提醒:“游金应该洗好澡了,你要找她谈事情,可以去了。”这么着急支她出去。
“游金?”裴闹微愣,原来“偷鸡”的本名叫游金啊。
苑意真的有什么不想让她看的东西,慌得连同学隐藏已久的真名都抖出来了。
“偷鸡,她洗完澡了。”苑意改口。
裴闹还在向她靠近,她猛地一转身,拉开柜门,将按在背后的零碎物件悉数塞进去,若无其事地解释:“前两天起晚了,出门太急,没来得及收拾。”
说完,苑意弯腰去捡被她撞倒的、勾掉的,以及没能兜住的遗漏品,裴闹同时朝她逼近。
房间不大,直线距离不过四五米,几秒后,两人在床尾相遇,一个蹲着,一个站着,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床沿边倒放的照片上。
照片反面落在被子上,裴闹看不到内容,却从苑意紧张的神色里嗅到反常——苑意害怕让她看到照片。
照片里是谁,让她如此紧张?
两人无声僵持了几秒,都在观察对方的举动,预判下一步动向,好伺机下手。
裴闹挨着床,只需向左侧下腰就能拿到,而苑意需要先起身,再往前迈半步再弯腰,步骤和耗时都比裴闹多,完全不占任何优势。
不占优势的人,灵机一动说:“偷鸡喊你了。”同时快速起身,伸手前迈。
不料,裴闹完全无视她的提醒,头都没回一下,在她起身的瞬间直接坐到床上,手死死压住照片。
而她,因惯性收不回力,整个人直直地往裴闹身上扑去,正面压倒裴闹,柔软相撞,严丝合缝,两人瞬间僵住。
裴闹身下的被褥被她抓出无序褶皱,苑意的月退插/进她两月退间,脸贝占在胸口,近在咫尺,呼吸可闻,气息灼肤。
苑意脑子空白好几秒,本就过快的心跳正在一下接一下加速朝着极限跳跃,奔向失控深渊,柔软撞向肋骨,肋骨又撞进柔软。
【作者有话说】
高价回收[猫爪][猫爪][猫爪]
第34章
贴着不敢动,想拿不敢碰,要起动不得……
她的理智早逃得不知所踪,身子完全不受意识控制,被动无声僵持着。
不过,单方面默认的无声僵持很快被打破。
“投怀送抱虽然很有用,但…得看情况。”裴闹睫毛颤抖,抿了抿唇。
说“投怀送抱”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慌张,不过是她不让看,她非要看,相争之下碰撞出来的美好意外而已。
十二年前, 她们关系如胶似漆的时候,都是她主动撩/拨, 苑意被动接受,现在关系大不如前,又怎会出现苑意“投怀送抱”的情况。
话说完不久,裴闹胸前感受到的气息愈发急促、滚烫,黏贝占在一起的肌肤, 温度瞬间提高了好几度, 不想也知, 某人的脸一定红得很诱人。
当然,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论是身体上还是意识上,都燥热不堪,深受谷欠望怂恿蛊惑,气氛悄然升温, 情绪也在持续发酵, 但——
门敞开着,外面有即将洗完澡随时会出现的电灯泡,条件不太允许她们发生点什么。
没得到回应,她又说:“看情况的意思是,现在的诚意不足以让我打消好奇心。”
苑意听懂了,裴闹不会把照片让给她,她需要付出更多的“诚意”换取还没被看见的照片,“诚意”指什么,也不难猜。
“对不起。”苑意双手迅速撑起身子,刚要站起,发觉腿麻得动不了。
她拧眉“嗯”了声,试图控制腿,没曾想大腿根部很不是时候抽筋了,疼得她倒吸一口寒气,又往裴闹身上落,难以言状的痛感让她面目狰狞,彻底失去身体的掌控权。
可这声“嗯”在听的人看来,透着克制和几分羞涩。
“我又没催你,猴急什么,不过——”裴闹停顿,手悄悄攀上苑意的腰肢,视线被眼前低垂的领口勾住,往里瞄了几眼。
两三秒后,毫不遮掩的炽热目光往上,在苑意脸上游走打量,确定苑意和她一样迷失理智。
裴闹嘴角微扬,手来到苑意胸前,抚上明显的一字形锁骨,上移握住脖子,曼声道:“既然,你着急要展示诚意,那就好好把握好时间,已经说过两次“狼来了”,狼随时会来。”
“狼随时会来”并非危言耸听,苑意前后两次提醒她游金洗好澡了,她虽没有回头,但通过敏锐的耳力确认了。
房门敞开着,次卫又离得近,加上房子隔音不太好,以至于次卫的水声传到屋内仍清晰可见,甚至水声到现在都没断过,证明游金还在冲澡。
最好,再洗个几十分钟。
所以,往最糟糕了想,就算此刻游金关掉花洒,收拾好出来也是几分钟以后的事了。
她们只要在听到开门声时分开,完全不用担心会被撞见。
还是…能发生点什么的。
那就加把火,来发生点什么。
苑意头皮条然一紧,感受到停在腰间的手,若有似无地剐/蹭,一股滚烫热意从尾椎骨窜了上来,蔓延到全身,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左腿忽然被夹住固定,她才发觉到自己的腿卡进裴闹两腿间,非常私密的区域,慌得下意识要回撤,却被夹得很紧,无法动弹。
一片空白的大脑逐渐明朗清晰,恢复色彩,她们现在的姿势慢慢地变成影片浮现在脑海里——裴闹仰躺把着她的腰,另一手在轻轻摩挲她的后背。而她,双手撑在裴闹身子两侧,极力控制不让自己下沉,右腿被牢牢夹住,膝盖抵在裴闹腿根深处,夏季衣物轻薄,膝盖接触到的温热明显强烈,还有些润湿。
裴闹的目光染上丰盈水汽,双颊微红,薄唇微张,灼热的气息一点一点打在她的鼻间、脖颈和胸口,似野火坠落草垛,顷刻间燃起熊熊大火,燎原之火势不可挡。
才过了片刻,苑意的双手就已经难以支撑住身子,并非体力不支,也非手臂的旧伤作祟。
而是,裴闹身上仿佛装了磁铁,吸着她不断下落,脸上、脖颈处接受到的灼热愈发明显,像是被火焰轻轻舔舐。
裴闹特有的玫瑰香味在鼻腔周围弥漫,随着紧密贴合越发滚烫的身体不断加热,香气愈发浓郁,宛如陈年酒酿,她才闻了几次,就已醉得头脑发昏,意识恍惚,视线也变得模糊,甚至出现了幻觉——
微张的潮润的吹弹可破的红唇,一张一合,在朝她招手,邀她一亲芳泽。
裴闹将挡在两人之间的散发拨到苑意后背抓住,另一手来到耳边,揉了两下肉感十足的耳坠,随后转而覆上绯红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苑意紧闭的下唇。
她看见苑意喉间上下蠕动,眼神比刚才更加迷失,深色的眼眸里水汽又重了几分。紧闭的双唇忽地露出一条微不可查的缝隙,呼吸急促而沉重,扑在脸上,带着湿润的热气。
时机成熟,氛围到位,次卫的水声未停,正是好时候。
裴闹微微仰起头,同时将握住头发的手抵在苑意颈后,稍稍用力下按,苑意就往她身上落。
距离一下被拉近,鼻息交换,眼神黏腻焦灼。
落在脸上的气息渐渐紊乱,耳朵里原本捕捉到的水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沉重而急促的喘息声,以及不断撞击肋骨的心跳声。
裴闹抿了抿唇,偏头等了两三妙。
但被等的人,没有任何觉悟,只静静地看着她,未付出任何实质性的行动。
裴闹有些急还有些恼,觉得这人就是故意的,明明知道她在等“诚意”,还故意晾着她!
时间可不等人,再耗下去次卫的水声随时会停止,门会被打开。
不能,不能干等,既然苑意不愿主动,那她主动!
于是,裴闹仰起头,奔着翘首以盼的唇瓣而去,眼见就要亲到了,下巴忽然被捏住,被苑意往回按。
“嗯?”裴闹眼睛扑闪,怨气、火气、怒气一下就上来了。
身体里的谷欠望很早就被勾了起来,心痒难耐,手捏住胸前的衣领,也顾不上控制力道猛地把人往下拽。
但苑意纹丝不动,她拽不下,就只能服软,轻轻推了推苑意胸口,催促意味十分明显。
被催的人,眼眸低垂,嘴角微勾,很轻地笑了一声。
再次抬眸时,眼神已如瞄准猎物的猛兽,双眸深邃得发沉,方才的迷离不知何时已化作明显的侵/略感。
巴掌大的脸开始向裴闹寸寸逼近,眨眼间,裴闹就看不清苑意立体的五官,眼睛完全处于失焦的状态,接受到的光线越来越弱。
蓦地,裴闹眼前彻底暗了下来。
唇碰唇的瞬间,她的双眼瞪得通圆,顿了半秒又缓缓合上,脑海里悄然绽放绚丽多彩的烟花,手指不自觉地插入苑意的发缝中,沉溺于重逢后的第二个清醒、自然而然发生的口勿。
苑意轻轻含住裴闹下唇,柔而慢地舌忝舐、口允吸、碾压,再慢慢放开,反复几次,本就湿车欠的唇越发黏湿红润。
她微微抬起头,唇上沾着晶莹剔透的水线,另一头还挂在裴闹唇上,拉出一道透明的弧线。
短暂喘息后,苑意再次低头封住裴闹的唇。
得偿所愿的裴闹身体逐渐瘫车欠,所有感观都汇聚在唇间,手指原本紧紧握住苑意的头发,此时突然松开。
失去束缚的头发垂落,扎得裴闹难受,却舍不得打断得来不易的口勿。
她仰头一面配合苑意,一面扯出手腕的头绳,轻轻抓住脸周边的头发,向后一撩,简单地帮苑意扎了个丸子头。
才扎好,手就被苑意握住上抬,按在头顶上方压住。
这次口勿的很急、很深、很重,没有任何前/戏,没有任何预警,柔车欠的舌尖一下抵/开牙关,硬闯了进来,直奔目标。
两分钟左右,裴闹的舌尖就被口允到发麻,舌系带尚未好全的伤口再次受到波及。
不过,月长痛还没到难以忍受的地步,她沉溺在窒息霸道蛮横的吻里,快G压过痛感,丝毫不觉得难受。
耳边清晰的水声和令人眩晕的喘息,让她忽视了口中开始蔓延的血腥味,舌尖交/缠碰撞,带来源源不断的津/液往喉咙里灌,她被动地仰起头,尽管濒临窒息,但还是舍不得推开。
可她的舍不得,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微信提示音终止了,激荡、充盈的口腔回归平静。
苑意撑起身子,双眼迷离张口口耑息,下意识舔了舔唇角,看着被眼前发红月中胀的唇,愣了好几秒。
口腔内吞咽几次口水都无法冲淡的血腥味提醒她——她口勿了裴闹,还把人口勿出血了……
她不仅没坚守住立场,还将她们之间的关系往不可逆转的方向推。
拒绝复合,转头借着酒意睡了人,半个小时前还不想坐人车回家,一遍遍告诫要保持距离,现在又昏了头,享受接口勿,真挺不是人的。
她这种人,没有担当,缺乏责任,瞻前顾后,不配裴闹这么对她。
“还…好吗?”苑意问,其实不问也知,肯定很疼,才隔了一天,又被她蛮狠的方式对待。
嘴里的血腥味很重,她想看看裴闹的伤口,手伸到半空意识到不妥又缩回,不能碰,也不能再说裴闹不想听的“对不起”。
“你打我或是骂我吧,我——”
“疼,很疼。”裴闹不等苑意说完,握住缩回的手拉到嘴边,“要…帮我看看吗?”
“我——”苑意迟疑。
“没怪你。”裴闹说:“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句。”对不起。
苑意双唇紧抿俯身而下,“如果严重,还是去医院看一下。”
“不能去医院,也没什么,注意几天就好了。”裴闹张嘴,舌头抵住上颚。
果然,比早上喷药时看见的更红了,微微渗血,还好伤口没有进一步扩大。
“我去拿药。”苑意说。
“照片,不拿了吗?”裴闹轻轻勾住苑意的手,另一手把藏在腰下的照片拿了出来。
苑意身子一顿,慌张且疑惑的眼神看向裴闹,视线迅速往下,落在裴闹夹着照片的手。
【作者有话说】
今天回收[黄心][黄心][黄心]
第35章
苑意从裴闹的神情和语气里嗅到了逗弄的意味,如果要还会直接递过来,不会这么问,那她就不能轻易回。
裴闹含笑坐起, 脸一下贴到眼前,而她的腿还横插在裴闹双腿/间,但没被夹住,如此近的距离充满危险的气息。
“抱歉,我刚刚有点抽筋。”苑意说,同时迅速后退, 视线紧盯裴闹捏在手里的照片上。
显而易见, 裴闹一早就注意到她的反常,才会和她抢这张照片。
虽然谁都没得逞,但她还是不占任何优势,照片的内容随时会被裴闹看见,所以还是要回。
“忘记了。”苑意背抵衣柜伸手,故作镇定:“给我吧。”
“你说给你就给啊,刚才的诚意勉强够, 我是该讲诚信。”裴闹眉毛一挑, 照片递到苑意面前。
照片从落到床上到被她夹住举到苑意面前, 都是正面朝下,她不知道是风景照还是人物照。
不过, 从苑意的反应推断,人物的可能性很大。
是谁让她这么紧张?
说不好奇是假的,可这种胃口被钓的同时反过来钓人才刺激,提前知道就不好玩了。
苑意果然咬钩了,伸手捏住照片一角往回收。
她并没有松手, 反而暗暗使了力, 照片被她们一人捏住一角,像拔河一样,半屈的手臂慢慢被拉直,照片越过无形的中线,偏向苑意那方。
果然,不是真的想还。
“不是要讲诚信?”苑意问。
裴闹起身逼近,“啊,突然想起来,我还没看。”话落,往回收力。
“一张照片而已,没什么好看的。”苑意绷着脸往前拽。
“对啊,左右不过一张照片而已。”裴闹前进半步,明知故问:“有什么我不能看的?”
“该不会是——”
“不是。”苑意矢口否认。
“不是?不是什么?”裴闹反问:“我都还没说完,你怎么知道不是?”
“叩叩。”
门口忽然传来敲击声。
“裴老师。”游金站门口,探头问:“你们,聊完了吗?”
“完了。”
“还没。”
两人同时回。
“啊?”游金又问:“那是…完没完?”
“这得问苑老师了。”裴闹凝视苑意双眼,小声商量:“就看一眼。”
说“完了”的人不为所动,这时,余光瞥见地上有条仿真假蛇,以假乱真到她第一眼看的时候,身子不由得抖了一下。
正是高中时偷买来吓裴闹的玩具蛇,也是在那时候她才知道裴闹怕蛇,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哇靠!”游金捂嘴,小声提醒:“你们别动,地上有条蛇!”
蛇? !
裴闹身子顿时僵住,“哪、哪里?在哪里?”
“别动,在右侧。”苑意低声提醒,快速抽走照片揣进口袋,经过裴闹往前走了两步,弯腰捡起蛇远远拿着,轻飘飘道:“是假的。”
“假的?”裴闹侧头,一眼认出所谓的假蛇正是当年苑意买来吓她的那条。
“这不是——”话还没说完就被苑意打断,“买给同事的小孩当生日礼物的,还没送。”
颜色、大小一模一样,她才不信。
“吱呀——”面前苑意半分钟前倚靠过的衣柜忽然响了一声,衣柜缓缓开了条缝,柜门因东西过多关不紧,里面的东西眨眼就往下掉。
苑意听到门响的瞬间快速闪回,背抵门扇防止掉落更多,脚也没闲着,胡乱将刚落地照片踢向床头柜下,“你不是有事要和游金谈。”
但裴闹还是看到其中一张被偷拍的自己。
原来,是怕她看到这些啊,看到就看到了,她又不会说什么,裴闹低头憋笑。裴闹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喊了声:“偷鸡老师。”转身往屋门方向走。
片刻停在游金面前,“建议有空还是去挂个眼科看看。”
游金:“?”
“是该看看。”苑意附和着走过来,扬了扬头示意游金手从门框上拿开,手一移开她随即关上门。
苑意背抵靠门扇,手摸着还留有裴闹气味的嘴角,脑海一遍遍闪过几近窒息、濒临失控、不太温柔的吻,怎么就没控制住……
回忆方才的情景,她反应够快,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把照片踢向旁边,应该没被看清吧?
一墙之隔的客厅,游金坐得板正,膝盖并在一起,双手叠放落在大腿根,等着裴闹开口。
裴闹找游金虽是一时兴起,主要目的是想知道苑意住的小区地址。
但来的路上,霍澜打的那通电话,让她决定先安抚好原著不安的情绪,再去找念橘影视的大股东——薄家那位谈。
师璐贼心不死,通过助理欧嫚一直在向游金施压,才两天,就催了好几回增加背景板男主版本的剧本。
游金首次卖版权,不懂也不敢和资方正面刚,第一时间将情况转述给版权编辑和法务,然后就一直在等消息。
可中间各种利益交织,关系错综复杂,她等啊等,只等来法务一次次人机似的“还在跟进,有消息回第一时间告知,请再耐心等待一下”。
裴闹已从霍澜那边得到最新情报——师璐想用AB剧本哄骗裴闹进组。
师璐面上没再提增加男主的事,背地里的肮脏手段却从没停过,已经把压力给到原著,让其尽快改好新的剧本送审,届时用AB合同逼裴闹就范。
进组开拍,先用签订时提供的A剧本拍一段时间,后面慢慢改成B剧本,想赌裴闹的敬业心和国民口碑。
赌她不忍让已经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打水漂,赌她不敢冒着被骂耍大牌拒绝资方“合理”小调剧本拍摄的风险辞演。
自以为把裴闹摸得很透彻的师璐,只知裴闹家境好不缺钱,不像有些208眼中只有利益。
却不知,裴闹虽平易近人,但在原则问题上从未妥协过一回。
况且《了不起的匠心》还是她的息影之作,是下了“就算念橘毁约退资也要拍完”的决心,大不了她卖房、卖车、卖润和的股份。
裴闹让游金不用改剧本,先和对方周旋,找些合理的借口拖着即可,事情很快就会有好结果。
不是迎来转机,而是好结果,游金听完心里就踏实多了。
话题虽有些沉重,但结果可知,前途明朗,谈起来并没有耗费多少时间。苑意收拾情绪出来两人正好谈完。
游金在,裴闹也不敢再逗弄苑意,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距离薄家那位出现在云顶只剩四十分钟,她得赶在人喝醉前到,不然“好结果”只能靠她变卖家产来兑现了,这是万不得已的下下策。
“偷鸡老师我还有事,先走了。”裴闹和游金挥手,看了眼站在屋门口的苑意,“再见,苑老师。”
“再见。”苑意目送裴闹往玄关走。
游金喊:“裴老师等下,我送你。”
“不用,不用。”裴闹说完合上玄关门。
游金走向苑意,上下打量,目光落到苑意发红的嘴唇,“还不打算和我说吗?”
“没什么好说的。”苑意避开游金的目光,走到餐桌倒水,桌上还放着药店带回来的袋子。
“你那个白月光前任呢?”游金沉着脸跟上,“之前你说拒绝了复合,为了她买醉,这才几天,你!”
“你怎么能移情别恋这么快!”游金又气又心疼,急声道:“裴老师和我们就不是一个圈子的人,报复前任也不是这么报复的,你这种心理很不健康!而且很不尊重人。”
“没移情别恋,也不是报复,我和她确实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那你到底在做什么?是…是因为钱吗?”游金意识到什么后,语气软了下来:“我版权费给你留着,你需要随时开口,不要因为钱委屈自己。”
“不是。”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拒绝了她的复合。”话落,苑意拿起桌上的袋子,疾步往玄关走,游金还没反应过来,“嘭——”一声门就关上了。
苑意追下楼,发现裴闹的车上还停着,但人不在车内,在附近转了一圈,看见裴闹坐在不远处的摇摇椅上背着她打电话。
刚走进就听到裴闹说:“都来两天了,喝点没事,澜姐不用劝了,例假又不是什么病,嗯,我知道……”
苑意僵在原地。
两天?
可昨晚裴闹分明跟她说的是例假提前了,提前的意思是刚来。
而两天前的晚上,她们发生了一Y情……
来例假怎么可能发生一Y情!
裴闹骗她!
这两天,裴闹一直在利用她的内疚拿捏她,一次次得寸进尺地和她提要求。
呵,她又被耍了一次。
真是可笑。
苑意冷着脸疾步往回走,手里握着的收据单被捏成团。
下楼的过程中,她走得很急,生怕晚一步追不上人,快走到一楼时反应过来袋子里有收据单,她不想让裴闹知道药是专门为她买的,怕裴闹觉得她们今晚的意外吻不蓄谋已久,不然怎么会提前备药,当即拿出来握在手上。
一到门禁处,门禁系统自动捕捉到苑意的脸,AI女声提醒:“验证成功,请开门。”
苑意拉开门,毫不犹豫地走进去,口腔内残留的血腥味又在提醒她不久前的吻。
苑意猛地一转身,推开还没即将合上的门,往外走,直奔裴闹的车去。
这段距离里,她又仔细回想了一遍那天醒来后的情形——
“你…确定要这样一走了之?”
“我没把你怎样,当然不需要对你负责,那你呢?”
“三个字就想为昨晚的事情划上句号?”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道歉,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要为昨晚发生的事情负责?”
当时人在局中,听的话都先入为主,现在重新回顾,从头到尾,裴闹都没对她说过一Y情,或是她们做了等相关字眼,说的全是具有迷惑性的反问诱导,一步一步引她走入设好的圈套。
既然她们没有发生一Y情,也就不用担心关系会复杂化,淤积在心里的愧疚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被玩弄于股掌的愤怒,气自己太快对前科累累的人改观,不长记性是她活该,活该一次次被当猴耍。
惹不起,她躲得起!
但她不是裴闹,发生过的事她不能不承认,之前的吻和今晚的吻,都是她没守住底线,怪不了别人。
犯了错得认,药买都买了自己也用不上,就当是伤人后的弥补了,反正裴闹也不缺钱,挂后视镜上她就走!
满腔怒火的人走到车边,袋子还没来得及挂,就看见裴闹走了过来,路灯照在她紧绷得没有半点笑容的脸上,和下楼前判若两人。
十来秒后,来人才发觉到她的存在,脚步加快,透着笑意的声音传了出来:“就这么舍不得我走啊?”
苑意咬牙,把锅甩给需要看眼科的人:“游金让我来的。”
“她让你送什么东西?”裴闹接过打开,里面是全新的康复新液、头孢克肟和清凉止痒膏,分别对应促进伤口愈合、消炎、蚊子叮咬。
再一看袋子上印刷的字,是酸笋店附近的药店名。去吃面多时候经过看了一眼,当时准备吃完出来买,后来忘了。
她没跟游金说舌系带受伤的事,苑意肯定也不会说,她也只在苑意面前挠蚊子包,就算在吃面的时候游金发现了,也只会给后者。
显而易见,苑意撒谎,撒谎的原因也不难猜,估摸着还在因那个意外吻不好意思。
若在平时,高低得再说几句逗逗苑意,可是她还有事要处理,时间不允许啊。
“嗯,你帮我谢谢游金老师的好意。”裴闹主动报备行程:“我现在要去处理点事,接下去几天有商演、杂志采访和拍摄,还要拍定妆照。”
话里话外透着几分无奈,意思是她们这几天都没机会见面。
她觉得今晚的吻是关系进一步缓和的关键点,苑意也没再说什么做朋友之类的话,或许是说开误会的契机,她得把握住机会,行程很早就定下来了,不能推。
于是,裴闹说:“但我有话想跟你说,我们找个时间聊聊行吗?”
苑意没拒绝,也没答应,“你先忙,我上去了。”
“好。”裴闹开门,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说:“私教课时间安排记得发我。”
感情很重要,但事业一样重要,特别是能促进感情发展的事业。
“嗯。”
裴闹还不知道和霍澜的通话早被苑意听到,人心里冒着火,已经决定要冷着她了,她还以为苑意害羞才会话少,加上着急去见念橘影视的大股东,便没多想,出了小区就直奔云顶。
云顶是嘉禾有名的商业会所,霍澜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情报,说这位神秘的大股东竟是薄家大小姐,最近好像为情所困,连着好几晚到云顶买醉。
念橘影视是她出资打造给自家“金丝雀”玩的,一开始是拍些金丝雀自己写的短篇小说改编的双女主短剧。
没想到,这些作品意外火爆,迅速在下沉市场崭露头角。短短三年间,念橘影视已成为业界公认的双女主影视制作标杆。
薄家大小姐只出资,从不过问念橘影视的具体事务,师璐在圈内人脉广泛,两人一个出钱,一个出力,将公司运营得风声水起。
裴闹之所以敢去尝试,是因为她与这位薄家大小姐有过一面之缘。
十几年前,她们曾在四院相识,因面临相似的困境,彼此加了好友,互相鼓励。
后来,裴闹与苑意的恋情被发现,裴宁要求她注销微信,从此两人便失去了联系。
裴闹打算凭借这段旧日情谊,以及念橘影视在业内辛苦积累的口碑,揭露师璐为私生子铺路不惜毁约使用不光彩手段的行径,尝试争取薄家大小姐出手压制师璐,挽回项目。
到了云顶,薄黎见到裴闹很是意外。裴闹说明来意后,薄黎起初不太感兴趣。但得知师璐的行径后,她只说了一句“一切按合同来办”,有了这话,裴闹彻底放心。
两人虽多年未见,但并未感到生疏。豪华包间一关,就坐下喝酒聊近况。
酒过三巡,薄黎问:“阿姨没再逼你喝符水看精神科了吧?”
裴闹摇头,“那你呢?还自己跑去看吗?”
薄黎开怀大笑,也摇头,“那时候年纪小,以为和别人不同就是病,多亏了你,我的性取向启蒙老师。”
她抿了口酒,又问:“你和那位什么情况?热搜我看了。”
裴闹以为薄黎是在担心她和苑意的事会影响电影拍摄和上映,解释道:“被分手很久了,最近才遇上。电影的事你放心,不会因为我和她的事受影响。”
“被分手?追妻火葬场啊?”薄黎并不关心电影,倒是对裴闹被分手颇感兴趣,放下酒杯问:“她烧你,还是你扬她?”
“哎。”裴闹叹气,“我才是被分手的那个啊,她也不听我解释。”
“明白了,是你上赶着给她烧。”薄黎跟着叹道,“我家那位也是,不管谁错,都是我的错,得服软,得哄着,得给台阶下。”
【作者有话说】
薄黎是谁? [狗头]
第36章
后面几天, 裴闹虽忙于工作,分身乏术,还是利用各种空隙时间给苑意发消息。
有时是饭点随手一拍的美食照,顺便再问问她吃了没有,吃的什么,好不好吃,偶尔以苑意的名义点下午茶请她的同事;
有时是拍自己活动准备穿的礼服,问哪套好看;
到了下班点,就问今日工作忙不忙, 累不累, 要不要加班,加班不要加太晚等。
但条条信息都只得到极其简短的回复, 如:吃了、在加班、在忙、好……。
答应的私教课日期排表也迟迟没发。
一开始,裴闹以为苑意忙,所以回得简短,但连着好几日都这样,人就按耐不住了,心里不安,隐约察觉到苑意像是在冷处理她们的关系。
可明明那晚还给她送药,无缘无故突然这样,裴闹慌了,认为肯定是发生什么事,让苑意又退缩了。
于是,她第一时间,打电话试探妈妈裴宁, 并没发现异常, 而后, 又找游金侧面打听苑意最近的情况,得到的回复是苑意和之前一样。
和之前一样就有问了题,之前回她的消息很少这么简短过,虽不是秒回,但不会像现在这样隔好几个小时才回一次。
参加完活动,裴闹立即让左思改签当晚七点的飞机赶回嘉禾。
她本想直接去苑意家看看,但线人游金说苑意这两天一直加班,这会儿人都还没回家,决定等明日参加完万象城的品牌活动再去。
晚上十一点,裴闹落地嘉禾白鹭机场,而AIL建筑事务所还通火通明。
苑意刚和不按图施工的班头扯完皮,准备去吸烟区抽根烟冷静下,才出办公室,迟遇就走了过来。
“苑师姐,明天我跟你去现场指导,丛总说让我学学对接经验。”
“好,你先下班吧。”
“师姐你呢?”
“我整理下资料,明天不来公司,去看另外一个现场,我们下午四点在万象城碰面。”
“嗯。”
苑意站在吸烟区,盯着和裴闹的聊天记录愣神。
裴闹还不知道谎言被发现,每天早中晚,包括睡前都在关心她的动向,她回的简短,后面直接设置免打扰,闲时再统一回。
但事情一码归一码,私教课事关电影拍摄,心里纵是有气,她也不能拿这么多人的工作开玩笑,点进文件传输助手把昨晚排好的私家课时间安排表转发给裴闹,附言:一周两节课。最近赶项目,抽不开时间做晚餐。
直接用工作拒绝做晚餐,除了推不开的私教课,她们不会再有其他的独处机会。
很快,裴闹回:【好,我刚下飞机,我明天有个活动,完了我们约时间聊聊? 】
苑意:【明天我要出外勤。 】
裴闹:【后天呢? 】
苑意:【也有事。 】
裴闹:【那你哪天有时间呢? 】
苑意:【还不清楚。 】
第二日,苑意和迟遇在万象城碰头,一起去城发集团设在万象城二楼的样板房展厅施工现场指导。
刚进商场旋转门,目之所及都是裴闹为某美妆产品代言的广告图、宣传视频,两张巨幅海报悬挂在中庭两侧上空。
中庭四周被栏杆围住,中间布置了精美的临时展台和几排活动椅,早早赶来的粉丝围在栏杆外,交头接耳等待,气氛很是热闹。
“哇,安老师果然是顶流,这阵仗都快赶上那些卖腐的男明星了。”迟遇感叹,拿出手机调整相机参数,“师姐,麻烦等下,我拍几张给我妈发过去,让她开心开心。”
“嗯。”苑意移步到边上等。
“不要挤啊,麻烦大家让一让哈。”洪亮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紧着是一声比一声高亢的“啊啊啊——”
苑意闻声抬头,裴闹在安保的护送下从远处款款向她这边走来。
她没想到会和裴闹出现在同个商场里,有之前被偷拍的经历在前,不敢冒险,迅速从包里取出口罩带上。
淡银色鱼尾露腰长裙完美贴合裴闹凹凸有致的曲线,轻盈灵动的渐变水蓝裙摆像海浪,上面的立体花瓣珠光闪烁,犹如月色投在海平面上的涟漪,美得让人移开眼。
移不开眼的人,下意识往后退。堵在裴闹前方的粉丝各个手举手机、单反,一边尖叫一边后退。
而跟在身后的粉丝,脸上都印着橘色蝴蝶纹样的应援装,手腕上带着橙色应援手环,多的五六个,少的一两个。
本就嘈杂的场内因裴闹的出场刹那间人声沸腾,粉丝不断展示惊人的肺活量,震耳欲聋的尖叫、嘶吼、哀嚎此起彼伏,响彻商场——
“啊啊啊啊——”
“安苓!我是你的狗!”
“老婆老婆,你好美——”
经过苑意时,裴闹微勾的嘴角顿时僵住,步伐慢了下来。
安保察觉到队伍行进速度变慢,一边推一边催道:“大家快点往后退,不要堵着啊,这样艺人没法走。”
“不要推她们!时间还很充裕,安全第一。”裴闹出声,神情在开口时已恢复如常,她偏头看向苑意,上扬的幅度愈加明显。
“啊啊啊啊,老婆看我了!”站在苑意附近的粉丝捂嘴尖叫。
苑意避开视线,低下头对着手机敲敲打打,片刻听到迟遇喊:“师姐,我拍完了。”
迟遇跑到苑意跟前,见她还在看裴闹,手在她眼前挥,“师姐,你耳朵还好吗?”
苑意收回视线,淡声道:“还好,我们上去吧。”
迟遇:“安老师今天穿的JC最新款高定,你有看到吗?美死了。”
“刚在回消息,没注意。”苑意不等迟遇往电梯走。
上了二楼,两人直奔展厅,对接的班头还没到,苑意让迟遇原地等,她去躺卫生间,却被现场施工的工人告知二楼停水,得去一楼上。
为了图快,苑意从展厅旁的消防梯步行下一楼。
一进消防梯,苑意就看见一个带鸭舌帽的男子站在楼梯转角平台,打着电话,那人单手摆弄寒光毕露的短刀,听到她的脚步声后,抬头看了她一眼,迅速转身贴墙,短刀藏身后,警惕地盯着她一步一步往下走。
“谢谢。”苑意经过时点头道谢,装作不知情继续往下走,到一楼没停,放慢速度再往负一层走。
她今天穿的运动鞋,放慢下楼速度后,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在拐进一楼转负一楼的中转平台时,楼上中断的通话再度开启:“没被发现,刚有人经过,嗯,没开刃,出不了什么大事,现场也有安保,知道,我们有分寸的。”
在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走的消防梯里,无比嚣张地摆弄管制刀具,通话内容充满犯罪信息,苑意心头一紧,再次回忆摆弄短刀的那只手——
楼梯光线昏暗,手臂晃动时手环却格外明显,那不是运动手表表带!是有荧光效果的橙色应援手环!
裴闹的应援色就是橙色,她今天在这里参加品牌活动,这人是奔着裴闹来的? !
舞台外围已经挤满了一圈圈的粉丝和凑热闹的群众,她没有证据证明那人会伤害裴闹。
如果冒然出声提醒势必会引起恐慌,万一那人破罐子破摔,无差别行凶,在场的人都会有危险。
怎么才能阻止危险的发生?
苑意跑出负一层,几乎在思考挽救方法的同时加速跑向最近的电梯口,乘电梯来到二楼。
最快的方法是从高处鸟瞰,迅速锁定那人的位置,让左思联系在场的安保第一时间拦人,这样不会既不会引起恐慌,也不会坏了品牌活动。
从二楼电梯出来,苑意直奔中庭上方的过道,把刚在地下室巧遇一位物业摸鱼,趁对方不留神顺来的工作牌带脖子上,一面奋力挤进人群一面道歉,“不好意思,请让一下,我是商场的工作人员。”
可二楼大多是没能在一楼占到好位置的粉丝,哪肯轻易让位置。
有人不满道:“挤什么挤啊,工作人员也要排队,有没有点礼貌啊?”
“先到先得懂不懂啊,我们都排了几个小时了,你说让就让,哪里来的脸啊……”
“就是,你工作人员也不能使用特权……”
“抱歉,有位小朋友和爸爸走失了,事态紧急,还请大家理解一下。”苑意利用身高优势头往下探,目光快速从左往右扫,急声解释:“请大家帮我找一下,爸爸上身穿短袖湖蓝色半拉链速干衣,下身是黑色运动裤,头戴黑色鸭舌帽,身高约170-175左右。”
苑意说着重新拨打一直无人接听的电话,左思就站在舞台边上,手里提着裴闹的包,裴闹刚被主持人请上台。
此刻的苑意急得脸色苍白,满头是汗,周边的粉丝见她如此着急,不像在说谎,纷纷加入寻人的队伍里。
“姐姐你别急,我们一起帮你找,快,大家一起找找吧。”
“短袖湖蓝色半拉链速干衣,黑运动裤,黑鸭舌帽,身高170-175。”
“短袖湖蓝速干衣,黑色裤子,带帽子。”
一个传一个,男子的特征被精简化,很快传遍周边。
苑意连续扫了好几遍底下的人群、店面、角落,都没找到那个人的身影。
主持人已经开始介绍开场互动环节的游戏规则,让裴闹抽幸运五位观众上台,和她完成一个互动小游戏。
一分钟过去,苑意周边的粉丝纷纷摇头,均表示没有看到。
有人建议:“姐姐,你们有广播站啊,让广播寻人,这样最快。”
“对啊,直接让广播站的同事插播一下,没事的,家长发现小孩走失也会联系你们。”
广播站的方法行不通,但凡安保反应慢半拍,裴闹就会有危险,她真敢涉险。
“好,谢谢。”苑意往回撤,绕到另外一侧继续寻找。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进入视线,那人正从舞台北面走出来,手持摄像机,脖子挂着工作牌,距离裴闹还有点远,距离暂时不会对裴闹构成威胁。
昏暗空间里的匆忙一瞥,苑意以为那人穿的是短袖,原是袖口被挽到臂膀,造成的视觉假象。
这会儿没带帽子,脸上带了口罩,又藏匿在舞台背后,难怪这么多人都找不不到他。
但裴闹的电话还是打不通,她迅速朝自动扶梯方向跑,用最快的速度跑着下楼梯,刚到一楼,手机被接通了。
“喂,是苑老师吗?”左思问。
主持人的声音响彻整个中庭:“摄影老师预备备,先调整好参数,等下听我指令,来拍安老师和五位幸运粉丝朋友的合影。”
“是我,你按我说的做,不要慌。”苑意没往左思方向走,而是迈着大长腿直奔舞台对面的控台,“你左前方有个穿长袖湖蓝色半拉链速干衣,手持摄影机的男子,看到没?”
“看到了,怎么了?”左思问的时候,苑意已经来到控台后方,语气镇定:“我是商场的工作人员,出了点状况,现在要和你们负责人沟通。”
安保看了眼苑意,没有丝毫怀疑,放她进入场内。
控台的工作人员在苑意和安保说话时听到了对话内容,一脸紧张地走过来迎接,视线短暂落到她胸前的反面工作牌,询问:“你好,请问出了什么状况?”
“稍等。”苑意对着手机那头的左思说:“你保持微笑,马上找最近的安保借游戏环节加长为由稳住他,小心点,他手里有凶器,尽量不要惊到周边的粉丝。”
“凶器?”站在苑意的人顿时一惊,转身就要招来安保,苑意抢先一步挡在她身前,“别打草惊蛇,已经和舞台下的人联系了,那边会处理,麻烦您通过控台和主持人说一下,让她将互动环节加长三分钟,先不着急叫摄影师上前拍照。”
三分钟完全够左思和安保交流,带走那人。
控台是整个活动的核心区,能远程超控现场的灯光、音乐、幻灯片播放等,还能及时和主持人沟通、调动现场安保,让控台来掌控这场危机是最合适的。
“好。”话落,工作人员闪回控台,连续滑动几个轨键,朝对讲器讲:“主持人,应甲方要求,先不着急叫摄影师上前拍照,现在再曾抽五名幸运粉丝上台,游戏时常最少增加三分钟。”
这边话刚说完,主持人的声音便通过话筒传了过来:“摄影老师再稍等一下哦,咱现场的粉丝太热情啦,安老师实力宠粉,让我再抽五位幸运粉丝上来,没被抽到的粉丝朋友也不要灰心,今天环节很多,有的是机会,呼声在哪里?掌声在哪里?燥起来啊,让安老师再次感受来自家乡的热情好不好?”
话落,场面一片哗然,粉丝尖叫不止,掌声不断。
苑意脊背绷直,目光越过人头攒动的观众席,牢牢锁住舞台,安保无声无息地架走那名男子时,她胸口猛地一沉——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控台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汇报后续,“确实有人冒充工作人员,不过身上没有查出凶器。”
“没有凶器?”苑意眉心陡然拧紧,看向舞台,“确定吗?”
“确定,但冒充工作人员也存在安全隐患,已经报警……。”
话音未落,苑意脑海里闪过消防梯里的画面,她明明看到短刀,也听到了对话。
怎会没搜到凶器?
凶器被藏到哪里去了?
难不成有同伙在打配合?
问题一个个冒出,苑意猛地拔高音量,“有同伙!快通知安保!快!””尾音尚在空气里震颤,人已如离弦之箭弹射出去。
而舞台周边音乐翻涌,尖叫声此起彼伏,欢呼轰然炸顶,气氛高涨、热烈,彻底淹没苑意奔跑的背影。
裴闹却浑然不知危险正悄然逼近,正从透明箱子里抽取出一颗编号为16的海洋球,目光投向观众席,“ 16号。”
主持人立刻接话:“16号幸运粉丝在哪里,请尽快上台,16号。”
观众席后排的移动座椅区,一个带着黑色鸭舌帽的粉丝慢慢站起,帽檐压到眉骨,阴影里只露出消瘦明显的下颌。
男人起身的同时,右手不动声色地抻直长袖——袖口里,一抹冷光被布料瞬间吞没。
他低头,脚步轻得像猫,步子大,速度快,眨眼已快逼到舞台口。
“哇,是位男粉丝,今天抽到的第一位男粉,你很幸运哦。”主持人继续把透明箱子举到裴闹面前,“来,请安老师来抽最后一个,我们游戏就可以开始啦。”
于此同时,控台的工作人员把身旁的两位安保推出去:“快跟上!”自己扑回控台,拿起对讲器:“全体注意!场内发现可疑分子,请各位安保人员迅速排查,优先保护艺人、工作人员及场内粉丝的人身安全,避免引起骚动!”
指令发出时,苑意已经冲到舞台前,期间撞倒两名粉丝,肩膀生疼,她一点也顾不上,眼见男子即将登上舞台。
“快拦住他!”差一步就挨到舞台边的苑意高声提醒。
【作者有话说】
完蛋啦,有人要受伤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37章
男子在苑意开口的那一刻, 脚刚踏上台面,话音落地时人已到台上,和主持人点头, 闪身绕过几名粉丝,往站在中间的裴闹走去。
个子瘦矮,鸭舌帽低压,带着口罩,苑意在台下感受到了强烈的藏不住的歹毒心思流露在眼尾。
“他有刀!十六号拿了刀!”苑意大喊:“快下台,离他远一点!”
男子行进的步伐出现短暂停顿, 偏头看了眼台下的苑意, 眼角露出一丝带笑的阴狠。
半握的拳头忽地放松,藏在长袖内的短刀滑到手掌, 手握短刀猛地往前冲向裴闹。
短刀露出的刹那间,苑意跃上舞台,以最快的速度奔向裴闹,在短刀即将刺到裴闹胸口时,奋力拽住裴闹手臂下拉,裴闹跌进她怀里,两人仰面倒地。
男子扑空撞向背景板,台上粉丝吓得抱头四处逃窜,场面混乱不堪。
苑意刚扶起裴闹, 男子又迅速折返,再次持短刀冲裴闹刺来。她未加思索把裴闹掩到身后,另一手按住前刺的短刀,刀刃借助惯性蛮横地划破掌心, 刺痛顷刻间由掌心扩散至全身, 鲜血淅沥沥下落。
眨眼间,苑意的手稳稳扣住男子的腕骨,同时抬脚提向对方下身。
“砰!”一声,男子面色煞白,五官狰狞,双膝重重砸向台面,赶来的安保冲上台按住他,“快,报警,叫120。”
短刀脱手,触地又弹起,刀柄上的血珠顺着惯性甩出一道猩红弧线,再落到洁白的台面,绽开一朵朵红花,喷溅到裴闹银色裙摆上迅速晕开,形成触目惊心的红。
裴闹瞳孔剧烈颤动,晃过神来及时抱住因疼痛难忍又晕血仰面倒的苑意,泣不成声地大喊:“120,左思快打120,好多血,她流了好多血,快救她——”
“阿意,别睡,你别睡,我们去医院,马上去医院。”裴闹把苑意紧紧搂在怀里,一遍一遍呼唤她。
苑意半睁的眼缝里只剩一线黑,声音轻得像叹息:“死不了…只是有点,晕血而已。”话音落地,睫毛合拢,周边纷扰嘈杂骤然静音。
事情发生得极其突然,粉丝沉浸在和偶像相处的喜悦里,短短不过十来秒,场内多数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男子就被赶来的安保带走。
等她们反应过来后,舞台上早被围得水泄不通,商场的工作人员第一时间提药箱赶来。
裴闹面无血色,双眼猩红,看着工作人员帮苑意清理伤口、止血、包扎,不规整得似拉链的伤口、外翻的皮肉,不断引爆她的泪点,眼里的水龙头一开就再也关不上了,硕大的泪珠不断往外溢往下掉。
心痛、后悔、自责、内疚,铺垫盖地而来,恨不得那刀直接捅进自己胸口。
疼痛好像会转移,苑意眉头皱一下、闷哼一声,无形的凶器就往她胸口扎进一寸。
刀口没开刃,钝刀伤人远比利刃痛得多,全是惯性、蛮力生生划开的口子,不似平常刀口只一条平整直线。
包扎止血触及伤口,痛感让苑意勉强保留一薄弱的意识,但头昏脑涨,浑身冒虚汗,四肢发软,呼吸困难,听着裴闹嚎啕大哭,想安慰嘴巴张了几次没能张开。
她真的没事,现在感受的疼痛没有被刀划开的瞬间疼,尚能忍受,现在这副惨状,更多的是看到刀划破手掌,鲜血涌出来的那刻触发了晕血症。
时值下班高峰期,救护车从医院过来要十几分钟,裴闹一刻也等不了,拒绝活动方安排的车,直接让自己的司机开保姆车送她和苑意去医院。
霍澜在事发时就让公司的公关团队严阵以待,今明两天两班倒,必须盯紧各大平台热搜,一发现有苗头就迅速介入掐断,确保裴闹和苑意不会同时出现在热搜上。
一是,她答应裴闹过,不会再让苑意出现在热搜上;
二是,事故发生后,裴闹的反应过于激烈反常,撕心裂肺地喊左思叫救护车,叫着无比亲昵的爱称,完全不听劝地紧紧抱着苑意守在现场。
有之前的热搜在前,很容易再被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进而影响到电影的拍摄。
薄家大小姐好不容易答应出面摆平师璐,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左思和工作人员在现场安抚受惊的粉丝,联系安保第一时间让拍到照片的粉丝和围观的群众删除事发时拍摄的所有照片、视频,尽可能从源头掐断遇刺信息传到网络,之后又随警察前往派出所做笔录。
而裴闹连礼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跟车前往医院。
苑意此刻躺在放倒的座椅上昏睡,时不时痛苦地嘤咛两声。
尽管苑意跟裴闹说死不了只是晕血,但从上车到现在,短短几分钟内,裴闹已经试探苑意鼻息不下十次。
礼服漂亮的下摆早在上车后就被她用剪刀三两下剪下扔在脚下,为了确保下车能以最快的速度抱苑意进急诊室。
苑意眉头紧锁,双唇干瘪泛白,仰躺蜷缩在座椅里,头微微面向裴闹那侧,受伤的左手被右手拖着放在腹部。
裴闹扭转上半身,俯视苑意,泪控制不住地一滴滴往下落,打在苑意消瘦、血色尽失、毫无生机的脸上,润湿干到起皮的唇瓣。
疼才会眉头紧锁,痛才会身体发颤。
她没经历过这种被钝器活生生划开的疼痛,自然也就无法感同身受。
可听着断断续续的低吟,虚弱无力的喘息,只觉呼吸都伴着剧烈的痛感。
全身上下从头到脚,每一根骨头都像被巨石碾过,痛到几近窒息。
但她知道,这种疼不是肉/体上的疼,和苑意正在遭受的痛没有任何可比性。
怎么才能快速减弱苑意的痛感?
除了尽快赶到医院,还有什么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减轻她的难受?
没有办法,没有…
裴闹急得眼泪刷刷掉,催司机开快点的同时手往苑意头上贴,手背碰到额头的刹那手顿了半秒,苑意额头全是冷汗。
冷怎么办?毯子!后座有毯子!她迅速转身往后够平时盖的毯子。
但转得太急太快,紧束身体的安全带瞬间在脖子剐出一条血痕,火辣辣的刺痛一下让她想起小时候——只要摔跤、磕碰或是哪里不舒服,奶奶都会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头蹭蹭她的脑门,揉揉她的后脑勺,再对着伤口呼气,说一句:“阿苓最勇敢啦,奶奶呼呼就不疼啦。”
早慌得六神无主,理性全无的人,只能拼命握住救命这根稻草,仔细回忆幼时受伤的场景。
她小心翼翼给苑意盖上毯子,看到缠绕好几圈绷带还是被鲜血染个彻底的掌心,又慌得不敢动。
不能碰,伤口长又深,留了很多血,碰一下会很疼。
那怎么办?
怎么办?
裴闹泪眼婆娑,愣了好几秒,最后醒了醒鼻子,尽可能探出上半身,低下头在苑意左掌心轻轻地呼气,呼了又呼。
而后,贴在苑意耳边,柔声哄道:“阿意不疼了,吹吹就没那么疼了,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不疼了,不疼了——”
裴闹哽咽抽泣,再也说不出话,趴在扶手上发颤,怎么会不疼,留了这么多血,伤口那么大。
哭完,又继续俯身凑近,一遍遍对着手掌心呼气,柔柔地、轻轻地、又源源不断地。
其实,这种做法是安抚小孩情绪用的,并没有任何实质性效果,裴闹何尝不知。
实在是记忆里的画面太深刻,光是回忆,都能感受到如有实质的温热气息轻柔地落到淤青处,痛感好像真就一下子被烘干吹走了。
现在的她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种神奇魔法上,试图减轻一点苑意的难受,哪怕只有一点点。
“嗯——”苑意闷哼一声,闻到熟悉、安全的玫瑰香,下意识往裴闹方向蹭了蹭,紧锁的眉心慢慢舒展开。
裴闹登时一喜,觉得呼气有效果,又继续俯身吹,一直吹到十分钟后车开进医院。
苑意因晕血又失血过多,加之发生事故前神经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状态下,精力早就耗尽,缝合伤口都没醒,一觉从傍晚睡到当晚十一点半。
她醒来的时候裴闹刚被赶到医院的经纪人霍澜叫出去,睁眼便是嘈杂、哀嚎的急诊留观室,人来人往,匆匆忙忙,全是生面孔。
若不是车上意识断断续续清醒,知道是裴闹送她来的,差点以为是商场的工作人员给她丢这儿就不管了。
深夜的急诊留观室里热闹得像菜市场,醉酒互殴、安眠药中毒、高热不退、割/腕未遂、车祸骨折……
和她们相比,苑意忽然觉得自己伤的一点也算不重,正想起身活动一下筋骨,护士的提醒就从对面床飘了过来:“欸,10号床,你慢点别碰到伤口,先躺一会儿,家属刚出去,有事等她回来。”
家属?
哪里来的家属?
裴闹送她来的她知道。
不会…把她妈也喊过来了吧? !
苑意顿时心头一紧,头皮发麻,她妈那性子又不是不知道,看来免不了一顿碎碎念了。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苑意还是了坐起来,靠在床头,醉药刚褪去,手试着握拳疼得她一下拧紧眉心。
“哎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呢,当心伤口,刚缝合没多久,注意点。”给骨折的女生交代完注意事项的护士,转身往苑意这边走来,东西往床头柜一放,拿起血压器,“手伸出来,量个血压。你妹都哭成肿泡眼了,你做姐的还这样不让人省心。”
“我妹?”苑意疑惑地伸出手。
“对啊,看起来瘦瘦弱弱的,还穿着裙子,没想到力气这么大,一路从急诊大厅抱你进来,饶了好大一圈。”护士绑好袖带,按下测量键,继续说:“打了麻药还一直让医生轻点缝,不要弄疼你,说你这手啊是画图手,谋生工具。”
苑意看着平放在被子上的绑了砂带的左手,谋生工具早已是右手了……
“你是画家吗?”护士打着哈欠问。
苑意摇头。
“好了。”护士松开绷带,收拾血压器,“刚才血压有点低,现在没啥事了,等下你妹回来,让她结算完去拿药就可以带你离院了。”
护士拿着血压器走向下一床,检查患者的输液管。
“哇靠!”隔壁床车祸骨折的女生一声惊呼,热闹的留观室里忽然安静下来,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抱歉抱歉。”女生连声道歉,“我太激动了。”
“激动啥,你手要坏了,我跟你没完!才打完石膏。”照顾她的同伴没好气拍了一下女生的头。
“这只不行还有左手啊,我的左手不比右手差,你又不是没用过。”女生小声嘟囔,“呀,你别打岔,我同学说安苓在万象城被人拿刀砍了!”
“啊?”同伴吃惊凑近看手机,“真的假的?”
“真的,你看。”女生手机举到同伴面前,“她在三楼拍的,虽然有点糊,但是你看地上都是血,不知道为什么没爆出来,微博很安静,刚刚搜还能搜到相关词条,刷新一下就全没了,也不知道人有没有事……”
车祸骨折的女生在裴闹被霍澜叫出留观室后送过来的,没有和裴闹碰过面,拍摄的照片只能看见舞台上围了一圈人,地上有血迹,完全不知道事故的当事人就在隔壁床。
“不是谣言。”同伴声音发涩,接过手机,“微博开始发酵了!娱娱圈代表爆料某女星下午在万象城参加品牌活动时被极端男子拿刀捅了。”
同伴拿着手机不断下滑页面,和女生汇报信息:“评论区说是安苓,几个极端Incel不知从哪里听到的消息,得知她要拍双女主剧,认为是在传播引导粉丝不正确的性取向,害他们找不到女生结婚,联合起来提前布局蹲点,制造了这起事故。”
“Incel?哇靠,绝了这群贱人,自己没本事怪到女性头上来了,这和安苓有毛关系啊!一群阴沟里的臭虫,安苓实惨。”
苑意掏出手机登录微博,点进去文娱热搜,就看到三条和裴闹相关的词条:
35嘉禾万象城、12八千万粉女星拍双女主电影、9晋江首部双女主小说影视版权。
据她所知,剧组和所有工作人员、演员合作方,都签署了保密协议,在开拍前,《了不起的匠心》的演员整容、IP改编信息都不允许泄露分毫,更别提这样发到网上持续发酵。
虽然安苓没和三个词条同屏,也没指名道姓,但指向性非常明显,娱娱圈代表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解码总结:
1、安苓工作室月初发布的行程表显示今日安苓在嘉禾万象城参加品牌活动;
2、安苓微博粉丝八千多万;
3 、原著《陪闹》的荣誉墙版权改编挂了电影图标;
4、娱娱圈代表是最早爆出安苓私会闺蜜的营销号,这次的爆料真实性很高。
加上裴闹又近9个月没进组拍戏,吃瓜群众由此推测裴闹是在为新电影做准备。
晋江是几个网文平台中的版权大户,但从未卖过双女主影视版权,算是开辟了双女主改编影视化的先河,噱头之大不言而喻。
解码后,评论区言论逐渐两极化:
好几个性别为男的数字用户,一致认为安苓不该下海拍双女主电影,此举影响社会风气,不利于低龄粉丝树立正确的三观和性取向,更有什者拿男女性别比例严重失调为借口,建议发起抵制双女主作品影视化;
女性用户,则是聚焦极端Incel伤人这件事本身,她们认为安苓拍摄双女主电影是她的自由,不能成为极端Incel借机泄私愤的理由;
还有一部分裴闹的粉丝下场控评,让网友不要子虚乌有造谣。
三个热搜同时出现,还有熟悉的娱娱圈代表下场,苑意没办法冷静。
她起身下床,刚走两步,被护士喊住:“ 10号床,回去躺着,等家属过来。”
“我上个厕所。”苑意回,她想出去找裴闹。
护士:“那你快去快回,不要回来家属找不到人。”
“好。”苑意回,继续往外走。
从那个骨折的女生的话可知热搜是突然空降,不知道裴闹的工作室有没有监测到并及时处理,担心对电影有影响,得尽快转告她。
出了留观室门,苑意看了眼卫生间方向,毫不犹豫往走廊的另一头走。这个医院她来过,知道右边的尽头是个露台,刚人多不方便打电话,去露台打比较合适。
但她不知道,被送进医院不久,就下起了瓢泼大雨,直到这会儿才渐渐消停,不过还有些毛毛雨。
蒙蒙细雨下,露台湿漉漉的,霍澜撑着伞和裴闹站在入口左侧,裴闹一边听霍澜说一边低头看手机。
十分钟前,霍澜匆匆赶到医院,向裴闹转达了行凶者的处置结果。
两人确实如之前爆料的那样,是极端Incel,已经被警方刑事拘留。
他们不知从何处得知裴闹即将出演一部双女主电影的消息,便趁机发难。
目前,几个平台的热搜都在可控范围内。
霍澜告诉裴闹,有人给她推荐了一个好剧本,让她先看看剧本内容,不要轻易拒绝。
裴闹没有心思想这些,苦笑着手机递给霍澜,“这几个热搜来得真是及时。”
“热搜?”霍澜身子一顿,接过手机滑动页面查看。
文娱榜出现了三个和裴闹相关的热搜,刷新过后热度没降下反升,意味着公关团队介入无效,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来之前,我和卿辰的经纪人通过电话,她们和我们一样,对到底是谁泄露了你要拍双女主电影的消息感到震惊。现在看来,空降的三条热搜,十有八九又是师璐搞的鬼。这三个词条看似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但指向性十分明显,还是通过之前爆料你和苑意的营销号发布的,评论区的水军配合解码,套路太熟悉了。”
霍澜将手机递还给裴闹,“薄总不是答应要出面解决吗?”
“是啊,所以师璐才会走投无路玩阴招,采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她想毁了这部剧!除非如她所愿,加入男主,弱化双女主,改成两位女主为了一个男人争风吃醋的俗套剧情。”裴闹无奈道:“为了捧私生子,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霍澜揉了揉额头,嘴张了又合,裴闹看出来她有话要说,“澜姐,你说吧。”
“我说的话,你可别生气。”霍澜深吸一口气,一边观察裴闹的神情一边说:“危机亦是转机,既然她们买水军,那我们为什么不行?《匠心》的感情线本就隐晦,营销的重心也是放在两位主角之间相互救赎,在事业上闯出一片天地上。只要官方咬死是纯洁的社会主义姐妹情,其他的解读都是观众的主观猜测,和我们无关。现在这起事故,如果处理得当,完全可以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漂亮的翻身仗?”裴闹冷笑一声,她和霍澜共事多年,一下就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你想把Incel作为突破口?”
Incel群体本身就极具争议性,一旦被无良媒体搬运、夸大并带节奏,极其容易挑起性别对立。
她作为公众人物什么风波没见过,且有公关团队随时□□,又即将息影,置身事外不难,但苑意是素人,很容易被卷进这场风波,她不能不替苑意考虑。
“天时地利人和,我们都占了。”霍澜忽视裴闹的皱眉,继续说,“围绕极端Incel借机泄私愤,艺人与粉丝双向奔赴,好好引导舆论,也不是什么坏事。”
“要把阿意拉下水?”裴闹一下猜到霍澜的意图,这样就得把苑意说成为她挡刀的粉丝,利用她造势,师璐方已经买了热搜,她们再加把火扭转局势,确实能打个翻身仗。
“如果进展顺利,《匠心》拍完还有半年多时间,完全足够再拍一部电影,你知道双女主剧市场接受度很低,你要用它去冲金棕奖很难,鸡蛋不能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裴闹警惕道:“什么意思?”
霍澜:“正好申川导演新电影的女主想找话题度高且演技过关的女演员,现在这波热度就是现成的东风,我们只要控制好舆论走向,胜算很大,苑意今天带了口罩,完全可以说成粉丝。”
“你抱她上车的照片被我拦下来了,只要在适当的时机放出来,那就是艺人和粉丝的双向奔赴啊,她不会被认出来的。”
“尽快和苑意商量下,拖不得……”
“10号床,那边是露台,卫生间在另外一头。”从留观室出来的护士,朝站在走廊尽头的苑意喊:“外面下雨,不要出去。”
裴闹和霍澜听到护士的声音,同时回头看向走廊。
苑意在她们回头的瞬间转身躲进墙角,走廊入口处的左侧也是条走廊,通往其他科室。
护士见苑意躲在角落里不动,走了过去,一走近就看见裴闹和人站在露台上,提醒她:“10号床家属,去结算一下,可以出院了。”
“诶,十号床,这边的厕所比较近,你回来。”护士望着疾步走远的苑意喊,摇了摇头,对冒雨走来的裴闹说:“你姐,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她,在这里站多久了?”裴闹侧头看消失在尽头的身影问。
“有一会儿了,人没啥事了,回去注意下,伤口不能碰水,还没愈合也不能用力。”交代完,护士往回走。
【作者有话说】
如果发3000,还能留3000明天发,我也不知道哪里偷来来的勇气全放出来了[爆哭][爆哭]
这下真没存稿了,写得好慢又卡卡的,真的要遭不住了[化了]
第38章
“说完了吗?”裴闹收回视线,眸底起霜,“澜姐,我以为共事这么多年,你应该清楚我的原则和底线,可是你今晚说的这些话,挺让我失望的,我把话撂这儿了,阿意对我很重要,我不可能为了事业去利用她,今天就算不是阿意替我当下这一刀,换成在场的工作人或是粉丝,我的三观也不允许这么做。”
“这件事到此为止!”话落, 裴闹掏出手机给苑意打电话。
“知道,我,我也是蛮提一下,你同意我才敢安排下去。”霍澜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心虚地抬手理了理裴闹随手从左思身上扒下的西装外套,看了眼她头上的渔夫帽,视线下移,将口罩往上提,“下午受惊了,你先回去歇息,离院手续我来办。”
“不用,热搜的事还需要你处理,她应该听到不少,我得去找她解释清楚。”裴闹低头,看着无人接听响到自然挂断的屏幕,皱眉继续拨打。
“你这身还是太惹眼了,办好手续尽快回去,那、那我先回去和团队商量下怎么处理比较合适。”霍澜转身走了几步,又快步折回,“确定,确定不再考虑下申川导演那边吗?”
“要以炒作这起事故为前提,不考虑。”裴闹果断回绝。
申川作品不多,但部部精品,在业内的地位有目共睹,上映的几部作品要票房有票房,要口碑有口碑,获奖无数,能完美平衡商业性和文艺性,做到叫好又叫座的导演不多,她属一个。
每一部作品的剧本都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打磨,动辄筹备好几年才开拍,裴闹拍完《匠心》档期也对得上,不动心是自欺欺人,但心动归心动,把苑意当成成就事业的垫脚石,她做不到。
第二通电话才响了几秒又被挂断,裴闹有些急了,“她不接我电话,这件事不要再说了。”说完,疾步往苑意离开的方向追去,再次拨打。
“喂。”苑意应了声,往外急诊门口走。
电话那头的游金问:“你怎么回事啊,一晚上微信不回电话也不接,担心死我了,裴老师在万象城出事了,还上热搜了,你知不知道啊?我联系不上她,也不知道人有没有事。”
“师傅,去滨南。”苑意拦了辆的士,上车后才回游金:“她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到底是哪个缺德鬼泄露的消息啊,已经猜到《陪闹》改编的电影是由裴老师参演了。”游金嘟嘟囔囔,话锋一转,问:“不是,马上就十二点了,你还在加班吗?”
“没有,现在回。”苑意低头看着血迹斑斑的衬衣,“你先睡,不用等我,我马上就到了,嗯,拜拜。”
苑意挂断电话,备注【A】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她不接也不挂断,任由手机在手里震动。
“妹妹,要去滨南哪里啊?”司机一面问一面调高电台声音,嘉禾城市之声频道的电台主持人正在分享万象城下午发生的一起极端分子行凶的案件。
“金桐小区西门。”苑意回。
“好嘞。”司机应完提速往主道开,透过后视镜看到苑意白衬衫血迹斑斑,吓得踩了个急刹,“哇,妹妹啊,你是怎么回事啊,一身血,人有没有事?”
“不打紧的阿姨,出了点小事故,已经处理好伤口了。”苑意往后退坐稳,淡定地看着包扎好的左手,抬头看向车外。
雨滴不断敲打车窗,眨眼间形成一道道密不透景的水幕,蒸汽和雾气依附在玻璃上,似蒙了层莫奈滤镜,将街上的霓虹灯抹成印象派油画,红的黄的蓝的混合交织,随着水幕流动。
医院露台上那些充满水汽、模糊、断断续续又具象的对话,在密不透风的车厢里再次涌进耳腔里——
“漂亮的翻身仗。”
“把Incel作为突破口。”
“天时地利人和,我们都占了。”
“好好引导舆论,也不是什么坏事。”
“正好申川导演新电影的女主想找话题度高且演技过关的女演员,现在这波热度就是现成的东风,我们只要控制好舆论走向,胜算很大,苑意今天带了口罩,完全可以说成粉丝。”
“你抱她上车的照片被我拦下来了,只要在适当的时机放出来,那就是艺人和粉丝的双向奔赴啊,她不会被认出来的。”
“尽快和苑意商量下,拖不得……”
申川她知道,很有名一导演,作品风格独特,总是能敏锐地捕捉到女性在现代社会中的困境与成长,用细腻而富有诗意的镜头语言,将女性的孤独、欲望、失落和挣扎一一记录下来。
她的作品不仅在艺术上获得了高度评价,也在市场上取得了不俗的成绩,但选角很严格,既要有口碑又要有流量还得有演技。
所以,裴闹才会想利用今天这起事故来造势,把她说成替她挡刀受伤的粉丝,炒作成艺人和粉丝的双向奔赴,以此博取流量,去争取大导演申川新电影的女主角。
裴闹能混到今日这个地位,必然有她的手腕和野心。
申川的电影女主,那是多少人挤破脑袋都难以触及的高度,而裴闹的作品口碑、演技都还不错,游金说的。
最近频频上热搜,热度也有,现在又有现成的炒作事件,要去争取一下很正常。
可…全然不顾她的感受,拿她当垫脚石敲门砖,是不是过分了些?
之前是谁说“接连两次热搜,害你无辜受牵连,我没办法保证不会有下次,但可以保证若有下回,必定第一时间处理”的?
原来,那些担心她受牵连的话都是假的,是她太傻,分不清真话和假话。
现在仔细回想这段话,裴闹确实没骗她,人都说了,没办法保证不会有下次,那就是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乃至第四次。是她太天真,竟相信一个前科累累的人嘴里能有真话。
奶奶时长挂在嘴边的俚语说的挺有道理的——牛牵到北京还是牛。裴闹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玩弄、利用她——
为了让她当私教,不惜用一Y情捆绑她;
为了更好地拿捏她,借送手机为由去她家,成功笼络她的奶奶;
故意在她脖子留下带有宣誓主权意味的吻痕,看她越无力招架越暗爽得意。
裴闹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轻而易举地侵入她的生活,从同事、同学再到家人,无孔不入,让她彻底放下防备之心,然后时机成熟了,再好好利用。
真是处心积虑下了好大一盘棋啊!
如果她没有听到发生“一Y情”的前一天裴闹来例假,没在医院露台听到霍澜要借她炒作去拿电影女主角的话,她还真会傻傻配合,配合演“真爱粉”为救正主赤手夺刀的戏码。
可惜,她都听到了……
那就不能再继续作践自己。
不能再让十二年前那个让谣言成真的人又一次玩弄她。
十来分钟的路程里,手机断了又响,响了又断,苑意看着几十个未接来电冷笑。
这是多着急啊,一通接一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担心她带伤冒雨离院。
可她知道啊,是为了争分夺秒联系上她,让她配合炒作。
“阿姨,这边靠边停就行。”苑意扫码付款,开门下车。
“诶,妹妹你等下!”司机摇下车窗,“我这儿还有件一次性雨衣,你拿着用,雨还下着呢!”
“谢谢,不用了,就一小段路。”苑意摆手,往小区侧门走。
雨一阵大一阵小,在苑意下车后又小了些,进了西门,她疾步往的单元楼走,刷脸进门后手机还在震动。
楼道内全是顶楼渗下来的雨水,地板很滑,她走得很慢很谨慎,走一层就停下来歇息。
失血过多导致脸色看起来很苍白,进出的邻居看到她这副惨状纷纷吓得询问要不要叫救护车。
在楼梯的中转平台短暂休息,苑意滑动接听,急切、无措、恐慌的颤音透了过来,“阿意,你现在在哪里?”
但在听的人眼里,那是担心再不接电话,就会错失这场泼天流量,错失出演名导电影女主角的机会。
苑意仰起头,呼了口气,淡声问:“有事吗?”
“你听我解释。”裴闹急声问:“你在哪里?我现在来找你。”
“解释什么?”苑意轻笑,“很晚了,有事明天说。”
“阿意——”不等裴闹说完,苑意直接挂……断电话,手机放进兜里,转身继续向楼上爬。
五六分钟后,她终于爬到家门口,才打开大门,游金就冲过来,“裴老师空降热搜第一、第二,说她要参演申川导演筹备已久的《匿名者》,还有……”
话音未落,苑意推门的手一顿,紧接着身体条然发软,扶住鞋柜勉强稳住。
这时,游金终于窥见苑意一身血,手掌还缠着厚厚的砂带,顿时惊慌失措,“你、你怎么回事啊?怎么搞成这样?”
“出了点小事故,没事。”苑意故作镇定地脱鞋换鞋,往卧室走。
游金紧跟在她后面,刚跟到卧室门,手机就响了,“喂,裴老师,嗯,是,她刚回来,啊?那你等等,我现在就给你开门。”
“站住!不准开!”刚进卧室的苑意快速折出来,一把夺走游金手上还没挂断的手机,“裴闹,我们到此为止。”
【作者有话说】
还有没有人看啊,没有我就隔日更啦(赤裸裸威胁)
第39章
苑意说完挂断,手机还给游金,以一种从未展露过的神态——充满威胁和极具压迫感的口吻说:“不准再接她电话,不准给她开门,如果你做不到,我现在马上给你订酒店,或者你下楼让她带你回凤景苑。”
游金第一次见情绪极其稳定的苑意发火,心里一阵阵发毛,再愚钝也知道两人在吵架,偶像和朋友的份量孰轻孰重她还是知道的, 毫不犹豫站队后者。
“不接!不开!”游金猛摇头,满脸担忧:“那能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事吗?”
“也不要跟我提她。”苑意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我、我要洗个澡,明天还要上班。”话落,在被人发现即将落泪前往卧室走。
“不提不提,你总得跟我说说这伤怎么回事吧?”游金眉心紧锁跟进卧室,忽然停下脚步,意识到什么后,捂着嘴问:“你受伤该不会和——”隐去姓名手指屋外, “有关吧?”
苑意没吭声印证了她的猜测, “那你洗澡能行吗?需不需要帮忙?”
“可以。”
十来分钟后,苑意洗漱完,准备到客厅接水喝,一开门就看见裴闹湿漉漉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毛巾正在擦头发。
身上仍是那套参加活动的礼服,可惜, 胸前、腹部、大腿都或多或少沾了她廉价的血迹, 为了方便作秀——抱她, 裙摆也被剪得稀烂。
视线和裴闹对上的瞬间,苑意以为自己出现幻觉,竟从裴闹眼里捕捉到一丝心疼、无措和内疚。
脑海里猝不及防地涌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哽咽声、呼唤声,熟悉又温热的玫瑰气味似飘带似丝绸,轻柔顺滑,充盈着烘灼着麻痹冰冷的掌心,带走晕眩和疼痛。
是…梦吧,只有梦,才会有如此不真实的感受。
台上,裴闹撕心裂肺的呼救,歇斯底里的怒吼,都是装腔作势、都是受利益驱使做给粉丝看的表象,不过是为了此时此刻登顶的热搜。
舆论都向她倾倒,资本都为她买单,名导的橄榄枝就这样到手了。
呵,满口谎言、不惜一切手段往上爬的人,怎么会对她这种一直被视作玩物的人流露怜惜的神色,是她看走眼了。
苑意身子一顿,意识回笼,无视裴闹,视线落到她身后的游金身上。
“真不能怪我。”藏在裴闹身后的游金畏畏缩缩地辩解,“都怪外卖员!”
她哪敢给裴闹开门,裴闹是跟外卖员上楼,还让那外卖员伪装成送药的按门铃。
她隔着猫眼仔细确认好几次都没看到裴闹的身影,苑意又受了伤,真以为是她给自己买的药,才开了一小缝隙准备拿药,就被裴闹趁虚而入硬挤了进来。
“你们,好好聊,别、别动手哈,苑意你手还伤着呢。”游金说完,迅速后退,刷一下转身,跑回次卧合上门。
苑意视线始终避开裴闹,侧身目不斜视地绕过她,来到餐桌旁倒水,一口接一口喝着,喝完了继续倒。
裴闹从茶几上拎起医院带回的药,跟到餐桌边,站苑意对面,刚想解释,就被苑意一语戳中:“想解释?”
“是。”裴闹点头,愣在原地。
“解释前,回答我一个问题。”苑意放下杯子,一步一步靠近她,逼问道:“那晚,我们真的发生了一Y情吗?”
这是重逢后,苑意第一次主动向她靠近,近到她只要抬起头,唇就能碰到她的下巴,再踮起脚就能亲到唇,明明是很危险的距离,但这种危险不带一丝欲/望,和以往全然不同,不安、无措、惊恐,瞬间笼罩着她。
苑意的声音涩然、眸光沉暗、长眉微蹙,她感受到的全是刚洗完澡浓郁的柑橘气息,冷冽得似清晨里的寒露,钻进了鼻腔身子就控制不住发颤,人近在眼前却触不可及。
裴闹目光微微一顿,一开口便失去所有气势,“你、你不是亲眼目睹,我舌系带都断裂红肿了……”
“嗯,看到了。”苑意没否认,眼神恣睢,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但第二天晚上,你在我家的卫生间里,问我有没有卫生巾的话,还记得吗?”
记得。
她怕苑意误会,刻意说的提前。
现在苑意这么问,显然是发现了什么…
意识到这点后,裴闹瞳孔收缩,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是不是几天前在她家楼下和霍澜那通电话被…听到了?
她嘴张了又合,无法解释,也就不敢出声。
苑意将这种沉默视为心虚,“我例假提前了,你…有夜用卫生巾吗?”一比一复刻裴闹当时说这话的语气和语速。
话落,裴闹眼前感受的光线忽地暗了下来,苑意自上而下地凝视她,充满逼迫感的气息压了下来。
苑意玩味地说:“提前,提前的意思是刚来,我的理解没问题吧。”
太近了,身上的每一处感光被无限放大,那些不安、无措、慌张的情绪也在加重加深,快喘不上气了,出于自救的本能,裴闹抿唇后退,以一种几近央求的口吻说:“你听我解释,事情是——”
“够了!”苑意声音骤然拔高,冷冽的眼神变得锋利再次,朝她逼近。
她退一步苑意就前进一步。
“解释?解释你是如何套路我,编造那晚毫无意识的我怎么睡的你,让我信以为真、心生愧疚,一步一步落入你精心设置的陷阱,答应每晚给你做晚饭、到你家上私教课;解释你如何利用送手机收买我的家人顺利留宿,再利用我的愧疚帮你揉肚子缓解不适;解释在我脖间留下让单身的人面临同事发现难以解释的吻痕?”
“还是,解释医院露台上那些为攀上申川导演的高枝,拉我炒作博取流量的话?”
“没有,我没有。”裴闹摇头,不知不觉间已被苑意逼到玄关口,背贴上墙,瓷砖的寒凉让她轻颤了一下。
开口便是声声支吾:“我、我们确实没有发生一Y情,是、是我故意引导你往一Y情上想,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我向你道歉。但申川、申川导演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霍澜单方面提议,我没同意,已经第一时间拒绝她了,霍澜向来尊重我的意见,她不会——”
“拒绝了?尊重?不会?”苑意冷哼,眸光幽深似潭,不咸不淡地凝视裴闹。
微博重新下载后她就没卸载过,手是受伤了但没断,眼睛也没瞎,不至于腾不开手去搜去看。
二十分钟前,就在这个位置,游金兴高采烈地和她分享裴闹空降第一、第二两条热搜。
第一条是#申川导演向安苓抛出新剧橄榄枝;
第二条,她回房后自己查了——#安苓遭奇袭粉丝英勇挡刀。
此外,还有第五条,#偶像和粉丝双向奔赴。
这条热搜点进去,全是清一色水军围绕安苓实力宠粉,亲自护送“粉丝”就医诸如此类的话术。
“就,就这么等不及?等不及和我商量,先买热搜空降占位置,然后卖惨来找我协商配合?裴闹,你睁大眼睛看看,卖惨也该是我卖才对啊。”
苑意手落在裴闹胸前,裴闹身子顿时僵住,那手自上而下落到她胸前、腹部、腿根的血迹,“这血是你的吗?才淋了几滴雨就装可怜?要不要看看伤口啊?”
“苑意,你冷静下。”裴闹看着越发陌生的苑意,见她边说边扯掌心的纱带,浑然不顾洁白的纱布已经开始渗血,急忙上手制止,“你不要命了吗?!伤口多大你知道吗?”
“你想当申川导演的女主时,有想过我的命吗?”苑意用力扒开裴闹的手,冷嘲道:“不看伤口到时候记者问起热搜的事,你怎么交代卖惨伤口多长多深,是整齐刀口,还是皮肉外翻,你不知道吧,那刀半开刃,一点也不锋利。”
“我为什么要和他们交代——”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苑意在说热搜,裴闹笃定否认:“不会有热搜,自万象城出事后,霍澜第一时间和公关团队介入把控舆论,不会牵连到你,买热搜更不可能。”
苑意拿起手机,染血的指尖点开微博热搜界面,举到裴闹面前:“那你回答我,这是什么?”
递过来的屏幕上沾了一大片鲜血,裴闹目光猛地一震,顾不上看内容,扫向苑意垂落在腿根的手,纱布早被鲜血染红,血液指腹汇聚在指尖,“滴——”无声落地,木地板上瞬间绽开一朵血花。
“扯到伤口了!”裴闹弯腰就要拉苑意的手查看情况,却被苑意一把甩开。
“等下我会自己处理,不劳烦你挂心。”苑意再次把手机举到裴闹面前,“申川向谁递橄榄枝?”
裴闹眼底满是震惊,攥住苑意的手往前拉,看清微博前几条热搜词条后,神色一下变得极为难看,秃然松开手,“这一定有什么误会,霍澜明明答应我了,她不会这么做的,她不敢这么做的……”
苑意:“回答我!申川向谁递橄榄枝?”
裴闹:“我。”
苑意:“为你夺刀的人是谁?”
裴闹:“你。”
苑意:“偶像和粉丝双向奔赴,又是指谁和谁?”
裴闹答不出来了。
“怎么,无话可说了?”苑意仰起头合眼,隐忍多时的泪从眼角悄然滑落,她努力眨了眨眼睛才低头,对上裴闹双眸时,只剩下满眼的猩红。
几秒后,苑意直起身,眼里那些翻涌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透着自嘲、讥讽、心寒的轻笑。
她侧着身子,伸手要去拧开门,没碰到就被裴闹拦住,低头看了眼,是鲜血淋漓的左手。
都这么难堪了,还惺惺作态给谁看?
是她的说的不够明显?
厚颜无耻也该有个度吧…
苑意收回手,漠然地看着裴闹,“放心,我不会拆穿你,你来这里的目的达到了,多说无益,请你立刻离开我家,我不想再看到你!”
裴闹紧咬下唇,不假思索地抓住苑意的右手,生怕苑意开门轰她出去,“我从未想过利用你来炒作,你相信我,信我这次好不好?给我点时间,我、我现在就给霍澜打电话问清楚,给你一个交代,在这件事上,我真的没有骗你、更不会利用你。”
话落,裴闹也不管苑意答不答应,一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手掏了两次才从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摸出手机。
握手机的手指控制不住在颤抖,点开微信又快速退出,微信太慢,霍澜要处理的事情很多,不一定能第一时间接她语音,她等不了,一刻也等不了,打电话快。
最近通话里就有霍澜,但裴闹慌得六神无主,点进通讯录,全然忘记可以搜备注,只一味地下滑再下滑,滑动几页迟迟看不见霍澜的名字,急得眼泪刷刷往下落。
手机屏幕很快布满泪水,裴闹声音发涩,泣不成声:“等下,我、马上给她打电话。”
“还有必要吗?十二年前,你也这样跟我说,让我别信那些谣言,我听了信了,后来呢?”
后来走到哪儿都有人说她活该、说她犯贱、说她是安苓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一条陪玩狗,玩腻了她也就被丢弃了。
——
2013年,3月12日,镇南中学,午休时间。
苑意眼角泛红走进教室,拉起坐在位置上的安苓往外走,“跟我去个地方。”
她拉得很紧,步伐走得很急,安苓跟的有些勉强。
这个时间,同学要么在午睡,要么在刷题,还有些在偷玩手机,教室内静悄悄的。
“怎么了?”安苓小声问,挣扎两下没挣脱开,只能继续跟苑意往外走,途中几次推脱:“我作业还没写完,有事放学说行吗?”
“这几天放学你哪回等过我?”苑意语气透着委屈,拉着安苓下楼。
以往她拉安苓,哪次不是一拉就笑呵呵跟她走,还走得比她快比她急。
现在言语推脱,行动拒接,逃避的意味何其明显,苑意想到这里,脚步缓了下来。
其实,她是个很能忍的人,面对姜莱持续一整年的霸凌,大多时候都选择了默默承受。
她能理解姜莱失去至亲后的痛楚,毕竟项目负责人是她妈妈,多少有些失责的成分在,她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浇水、涂番茄酱、撕作业、孤立,这些行为,虽然让她难受,却也没到难以忍受的地步,反复告诉自己,习惯就好,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但安苓不同,安苓是唯一一个向她伸出援手,拉她出泥潭的人,是让她在漫长的黑暗中感受到光的人。
安苓像一束光,穿透笼罩在她身上长达一年的阴霾,让她重新燃起希望。
此后,她们无话不谈,亲密无间,不久前才确认恋爱关系。
但好景不长,这段时间里安苓总在失神,总在她察觉不到的地方,包含欲言又止的眼神看她,目光对上后又匆忙避开。
从上周到这周,从深夜当白天,她一直在等,一直在等安苓的解释,等待让她持续焦心失眠,她不能再漫无目的地等下去了。
今早,一进校门,周边同学仍是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她被她们交头接耳讨论,等她走近又躲避瘟神似的耸肩翻白眼转身就走。
以姜莱为首的小团体,更是跟她进了电梯,五六个人迅速把她围得严严实实,不出意外,难听的话接踵而至——
“哎呀,哪里来的流浪狗,臭死了。”
“什么流浪狗,是穷困小白花被咱镇南中学的校董千金玩腻了。”
“小百花的好日子就要到头喽,那谁马上就要转学不要你了,以后看谁还能护你……”
“丧家犬也是没点自知之明,人只是把你当玩物,富家女最不缺的什么?”
“玩物啊……”
姜莱双手环抱于胸,倚靠在电梯墙看戏似地和她说:“不信啊,你亲自去问她,看她怎么说。这么多天了她等过你吗?哪回不是下课铃一响就跑得无影无踪。”
电梯门开时,姜莱凑到她耳边:“上周在校长室门口,我可是亲耳听见,她和她妈说了一些让你伤心的话,至于说了什么,要不,你去问问她……”
“阿意,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安苓顿了顿,抬头看拐角的摄像头,声音压低:“我家里出了点事,最近有点累,可能忽略了你的感受,你再等我一段时间,好不好?”
苑意没马上回,经过楼梯转角,透过转角窗,她看到常去的平台被人占用了。
于是,停下脚步,把安苓围在楼梯的角落里,“就几分钟的时间,不耽误你写作业。”
她猩红着不断抿唇思考措辞,安苓始终低着头。
片刻,苑意带着明显的哭腔说:“富、富家女,玩、玩弄小白花。”顿两三秒才勉强控制好声音,“没人跟我说,但…但只要有我经过的地方都会飘荡着这句话。”
安苓没回,而是先把苑意往角落里拉,尽可能避开监控后才低声道:“姜莱一直对她爸的死耿耿于怀,都是挑拨离间的话,你别信她,不论说什么都别信。”
“可、可她说,上周在校长办公室门口遇见你和阿姨——”苑意没再往下说,她在观察安苓的神态变化。
安苓身体徒然一僵,脑海一片空白,眼神瞬间失焦,而后耳朵里全是嗡鸣声。
上周,裴宁带她来办转学手续,应该是被姜莱撞见了。
她和苑意确认恋爱关系没多久,就被裴宁发现了。
虽然她极力辩解和苑意只是关系较好的同学,但十几岁的人心思简单,哪能逃得过在商场沉浮多年、眼光毒辣的裴宁的眼睛。
她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裴宁再一次不经过她的同意直接给她办理了转学手续。
在校长办公室门口,安苓还想做最后的争取,她只能违心地对裴宁说,自己一点也不喜欢苑意,之前帮她只是因为见她被霸凌,觉得她可怜,才伸出了援手。
为了能让裴宁信服,安苓甚至说苑意不如家里的宠物狗好玩,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和苑意有任何来往。
她试图以临近高考,此时转学对成绩影响很大为由,央求裴宁不要让她转学。
然而,裴宁听完后怒意更甚,反问安苓,之前不是说好毕业就出国留学的吗,为什么现在又擅自做主想要参加高考。
这一问彻底把安苓问慌了,因为她不想异地,想和苑意考同一所大学,全然忘记裴宁早就给她规划好的求学路线。
偶然经过的姜莱,将母女俩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听完。
此后,苑意所到之处都充斥着“富家女玩弄小百花”的谣言,这些谣言像野火一样迅速在校园里蔓延开。
苑意从安苓的反应得到了结论,但她仍想亲口听安苓解释,她声音哑得厉害,语气却异常坚定:“她让我来问你,我只信你说的。”
时间静止十余秒,苑意急了。
“为什么,不说话了?”她哑到不行的声音被穿堂风吹得散,带着强烈的破碎感、近乎乞求的干涩,“你说啊,我只信你说的。”
安苓沉默,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和妈妈说的那番话,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没办法准守约定一起考同所大学,不知道怎么解释,很快她们就要被迫分开。
在她沉默间,苑意往前一步,她心虚得只能往后退,夹角处的阴影很快包裹住她。
苑意俯身逼近,用安苓最喜欢的亲密方式去蹭她的侧脸、额头、脖间,仍是换不到安苓开口。
她双唇发颤,低头去吻眼角悄然滑落的泪珠,将它含进腹中,勾缠急切的吻一遍遍落下,而后微微离开,鼻尖蹭着安苓的鼻尖,哑声问:“她们,说的都是假的,全是骗人的,对吗?”
安苓抬起头,和苑意对视不过两秒,匆忙移开,颤声道:“假的…别信。”
“好。”苑意顿松了口气,用力将安苓抱进怀里,“我不信。”
“家里出了点事,我最近可能,没办法来学校——”
“什么事?和这些、这些谣言,有关吗?”苑意察觉到反常,下意识收紧双手,把安苓死死抱在怀里。
“嗯。”安苓贴在苑意耳边,轻而慢地小声叮嘱:“这周五,晚上九点,老地方等我,我有事跟你说,没等到我,你别离开,我一定会来见你的。”
那天雨下很大,苑意从傍晚六点等到晚上九点半,都没等到安苓,她不敢相信、不愿承认谣言会成真。
得知裴闹家的润和集团就在隔壁牡丹大酒店举办上市成功的庆功宴后,她出了书店拼尽全力冒着大雨往酒店跑。
还好跑得快,她赶到时,正好看到安苓被几位阿姨护送上车,而裴宁还在和人寒暄。
她不顾一切地追着安苓坐的那辆车跑,边跑边喊,但车却越开越快,她怎么也追不上。
忽然一阵外力撞向她,倒地后便失去了意识。
当她再次醒来时,人已经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惯用手左手肱骨干骨末端横断骨折。
她听到第一个惊天噩耗是不能参加高考了,因为从未被矫正过的左撇子,无法在短短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内成功锻炼右手流畅书写的能力。
第二个噩耗是,隔天,姜莱作为班级代表,来医院探望她,并幸灾乐祸地告诉她,安苓不要她了,已经转学了。
此后,安苓完全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而成真的谣言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烟消云散,反而如影随形跟随着她,夜夜折磨她。
不久后,她带着无尽的恨和家人彻底离开嘉禾。
——
“不用找了,我不想再听任何解释。”苑意拧开门,把还在翻找通讯录的裴闹推出屋外,鞋子一并扔出,快速锁上门。
她靠着门扇缓缓下坠瘫坐到地上,双手抱着头,浑身发颤,但还是极力控制音色,对着门外一遍遍唤她名字的人淡声道:“私教课我上不了,你尽快请别人,以后请不要再来打扰我。”
【作者有话说】
原来有人看[爆哭]一个个都不吭声,我以为都跑没影了,那我明天后天不出去玩了,努力码字[竖耳兔头]
今天也没拆,6000+直接发!能不能有夸
第40章
裴闹在门外站了十来分钟,情绪平复后,接受连上几个热搜的事实,她无法狡辩,也就不能继续干耗着。
苑意也正在气头上,伤口已经扯开,需要尽快处理,微信通知游金帮忙处理照看,随后下楼。
苑意对她心寒、失望、愤恨是正常反应。
也就她素养好,发生这么过分的事都没恶语相向,换做旁人难听的话都不知说几箩筐了,她才不会往心里去。
可是,被误会好委屈啊, 明明不是她做的,她也不知情。
可事情的源头因她而起,苑意是为了保护她才受的伤,这点委屈算什么。
到了楼下,雨还没停, 裴闹站在门禁处拨通霍澜电话, “您好!请不要挂机,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她退出手机通话界面,切换到微信, 工作室群聊天消息999+,点进去全是应对这次热搜的方法。
霍澜也刚给她发了消息:【师璐买的那三条热搜已经处理好了,现在的热一和热二是申川那边操作的,对不起, 是我的失误。 】
裴闹:【?我明确跟你说过, 不会靠炒作这起事故去接她的本子! 】
裴闹:【霍澜, 我是给了你一些别人没有的权限,但不代表在这种涉及底线、三观的事情上可以先斩后奏! 】
霍澜:【不是先斩后奏,是她们误会我们有合作意愿,默认我们同意这场“合作共赢”的舆论博弈,我还在和她们交涉,热度目前逐步在降,但还需要点时间,最迟再过一小时,抱歉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 】
裴闹咬牙切齿地打下:【误会?霍澜,你在这个圈子混多少年了?觉得轻飘飘的一句误会我会信? 】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长达十余秒都没再发来消息。
呵,她早该想到才是。
两星期前,霍澜就多次在她耳边提起申川的名字,有次更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时隔五年,申川又要造新的神话了,当时她以为霍澜只是随口一说,心思又都在《匠心》及怎么和苑意复合上,没多想。
倒是左思兴致勃勃,追着问霍澜什么意思,霍澜才勉为其难地和左思解释申川筹备多年的新电影正在选角阶段,当时的勉为其难明显是装出来的,为了试探她。
因她没明确表明态度,让霍澜误以为她对申川的新电影感兴趣了……
可她记得,当时左思还感慨要不是她明年要息影,只要她想,女主一定可以收入囊中。
相当于再一次和霍澜强调了她的档期所剩无几,息影的时间越发接近。
霍澜不可能不明白左思无意间强调的事实。
这不就说明,霍澜在跟她开口前,已经和申川接触并达成初步合作意向,知道电影具体的开拍时间,才能推算出她所剩无几的档期可以无缝衔接。
还真是,早有迹可循啊!
今晚,她为了专心照顾苑意,缴完费,手机直接开起飞行模式。
虽然霍澜会因此联系不上她,但行凶者的处置结果真不至于让她专程跑来医院告诉她,很明显是为了其他意图而来。
只是,这个谋划已久的意图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师璐安排的热搜打乱计划。于是,才有了那番被苑意听见的试探。
霍澜没料到她态度会如此坚决,得知她不愿意利用苑意后,真实的意图也就先藏起来了。
如果她没推测错,正在处理的几个热搜是霍澜知情且同申川达成共识事先预备好的,来医院找她商量纯粹是为了获得她的点头。
众所周知,微博热搜每隔十分钟更新一次,流量高峰集中在早上8-9点,中午12-2点,晚上8-11点。
她和霍澜在露台谈完时间接近十一点,即将错过最佳发博投流的黄金时间段。
所以,她没说错,确实是先斩后奏,只是先斩后奏的人不是知情人或是参与者霍澜,而是另外一个利益既得者——申川。
思索间,时间已悄然过去一分多钟,和霍澜的聊天界面才又弹出一条新消息:【处理完这件事,我会引咎辞职。 】
果然,真如她料想那般。
是,她是想在息影前再尝试一次,靠《了不起的匠心》去冲金棕奖影后。
八岁那年,裴闹和在影视圈活跃大半辈子的奶奶——第3届金棕奖最佳女主得奖者程羡说“要成为像奶奶一样,闪闪发光,给别人带去温暖和希望的人”。
那时,润和刚起步,只开发了一个楼盘,裴家只能称得上还不错的家庭,家人对她想从事的职业并不关心,也不干涉,不像现在拥有百亿市值。
后来,随着公司逐渐壮大,裴宁给她规划了清晰明了的继承人路线,在国外念完商科,和裴宁达成约定,才考回京北电影学院的研究生。
她不知道去世多年的奶奶还记不记得曾经的约定,眼见只剩一年时间,机会渺茫。
但她的脚步一直在努力地向金棕奖靠近。
这几年,她拿了不少奖项的视后、影后,唯独缺这盏金棕影后。
柏林金棕奖是全球最具影响力的电影奖项之一,偏好多元、非主流、兼具社会性主题的创新题材。
申川从业二十余年,作品获得八次金棕奖提名,五次获奖,获奖数量是国内乃至亚洲导演之最。
十分惊人的战绩,新作拿奖的概率极大。
可一旦掺杂了功利,她们本就摇摇欲坠的关系会彻底破碎。
她做不到、更不敢赌,念头刚冒头就被她掐灭。
冷静后,裴闹回:【先处理好这次的热搜,此事日后再议。 】
霍澜有错,但主要责任在申川那边,是对方急攻心导致的。
入行多年,霍澜是真心待她,她比谁都了解她入圈的唯一心愿是拿一盏金棕奖杯。
有这种千载难逢的机遇摆在眼前,霍澜难以清醒、理智的考虑周全也能理解。
况且,她只剩一年时间,没必要在最后一年不能和带她入行、尽心尽责的前辈好聚好散。
那,她和苑意之间的误会怎么办?
问题又回到原点了…
随着事情的发展到如今真相面纱的揭开,再说是误会那是自欺欺人。
她虽不知情,但霍澜是她的人,或多或少或深或浅参与其中,这是不争的事实。
雨淅沥沥地落在窗台搭建的铁皮上,击打出一声又一声平时让人好入眠今日听起来却格外心烦的噪音。
暂时想不到解决办法,裴闹站门禁处等雨停,再次回顾方才苑意的话。
那句“十二年前,你也这样跟我说,让我别信那些谣言,我听了信了,后来呢”的质问,在她下楼途中反复在她耳中循环播放。
苑意为什么会这么问?
当年是苑意没有准守约定,失约在前,她们才会被迫终止恋爱关系。
当年,她被裴宁逼迫看精神科、喝符水,甚至家里每周都请人来看风水。
和苑意恋爱关系暴露的那段时间,正值苑意妈妈二审即将开庭。
7.23施工事故致使三人遇难,出事的项目正是镇南中心滨海分校施工现场。
裴闹在无意间听见裴宁手上有可以证明苑清悠清白的证据。
但作为交换条件,她必须和苑意分手。
几次挣扎无果后,她为了保护苑意能顺利升学、苑意妈妈可以早日洗刷冤屈,最后,她选择妥协。
于是,便有了裴宁强制给她办理转学手续的事件。
当时,她实在被逼得毫无办法,才会下意识躲避苑意,但本意是为了保护她。
校园里到处都是摄像头,每个摄像头录下的“铁证”在当天晚上都会被送到裴宁手里。
她们见不得光,她们无处遁逃,她们难以反抗……
所以,当她听到谣言四起时,面对苑意一次次看向她、等待她解释的眼神,她坚定地做了决定——绝不分手,并暗中制定一个自认为完美的计划。
楼梯间,面对苑意的逼问,她和苑意承诺一定会去书店见她,并嘱咐她,等不到她不要离开。
为了能和苑意有未来,她做好和裴宁打持久战的准备,要把筹划已久的计划告诉苑意——她们表面上分手,以此降低裴宁的戒心,促使裴宁同意提供能够证明苑意妈妈清白的关键证据,而她则同意出国留学,让苑意在国内读本科。
在这三年内,她们表面上看起来毫无交集,异国两地,都会开始新的生活轨迹,和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
只要她伪装到位,裴宁同意她研究生回到国内读的机会很大。
如此一来,她们只需要经历大约三年左右的异地恋,就能等到苦尽迎甘来。
三年不短,没想像中好熬,但和一辈子相比,区区三年又算什么。
一旦毕业,她们经济必会独立,那时感情稳定,裴宁也无可奈何,接受她们只是早晚的事。
不料,庆功宴当天,裴宁安排了两个保姆寸步不离盯着裴闹,害她无法准时赴约。她焦急地等待时机,直到九点半才趁人不留意,偷偷从酒店后门绕过去书店。
赶到书店时,老板却告诉她苑意不久前刚离开,急得她往外找,她没找到苑意就被赶来的保姆追到,她被强行带回家,隔天就被送到国外。
那晚的天就像被捅了个大窟窿,交通广播一直在播放哪里积水、哪里出了交通事故,请市民及时绕行。
高考放榜那天,恰逢裴闹奶奶的忌日,她获准回国参加祭祀,之后让左思帮忙打掩护,偷偷前往镇南中学,想打听苑意考上了哪所学校。
此前,裴闹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被苑意拉黑、删除好友,完全无法取得联系,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可老师告诉她,苑意的妈妈早在高考前两个月就替她办理休学手续,之后就彻底失去联系,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而裴闹钱包里的那张泛黄的证件照,正是那天在办公室里从班主任桌上偷偷从表格上扣下来的。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不止一次感受到苑意对她的在乎,才更加坚定要复合的决心。
没曾想,苑意对十二年前的那个荒谬的谣言心存芥蒂,难怪一次次在关系有所缓和后,就突然冷着她。
造成今日千疮百孔的局面,是她十二年前种下因苑意没能准守约定坚持等她到书店解释的因,加上剧本围读当日违约金威胁、近期热搜、“一Y情”、种草莓、“利用事故”造势、不断加剧叠加,最终触发引爆结了十二年的果。
这就能说得通了,苑意在乎她又对她忽冷忽热,都说得通了。
因是自己酿下的,那结成的苦果该她吃。
要走出当前的困境,必须先解释当年“富家女玩弄小百花”谣言的由来;
再如实相告今日空降的热搜,承认热搜和她的团队有关,和她本人御下不严有关;
更要摸清苑意为何没有准守约定等她。
前者是苑意多年来的心结,后者是她的,她们太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坐下来敞开心扉往深了聊。
显然,眼下不合适,那只能等。
不愿意,也只能等。
之后一个月,裴闹虽然没再找过苑意,但通过游金,她知道苑意手上的伤口愈合良好,知道苑意负责的投标项目进入前六名,正在追逐前三,还知道苑意仍不愿和游金聊起她,一提就冷脸,她只能继续等。
在等待的过程中,裴闹托丛蓉找了位美院退休的油画老师学习素描,同时在某站看建筑设计的教学视频,学习建筑基础理论知识。
设计方面的技能则是游金给她整理了一份速成干货,拍摄前期主要聚焦两位女主的校园时期,用不到太多关于设计的内容。
而开拍后,向苳的指导团队将全程跟组,并开设晚间强化班,完全不会发生技能生疏影响拍摄进度的情况。
热搜事件的后续,是申川导演公开回应:电影仍在筹备阶段,选角尚未启动,呼吁公众“静候佳音,勿信勿传”。
安苓工作室微博随后更名为“裴闹工作室”,正式官宣参演双女主电影《了不起的匠心》。
因为舆论已经扩散,原合同上的保密协议名存实亡,便顺势而为,这是和念橘影视方协商出来的结果。
裴闹经纪公司JTL传媒官博同步发布声明:【近日,关于我司艺人裴闹女士(曾用名安苓)的热搜占用了公共资源,我们深感抱歉。裴闹女士已确认参演《了不起的匠心》,正在闭关训练,恳请大家把关注留给作品,勿信传、勿谣传,共同维护清朗网络,感谢理解! 】
霍澜当面和裴闹又提过一次辞职,裴闹没同意。
师璐方搅混水不成,表面消停,实则仍以资方身份对接剧组,已知薄黎和裴闹交情不浅,也不敢再提塞男主改剧本一事。
《了不起的匠心》真如袁满围读那日说的一样,提前至八月末拍摄。
开拍这天是周六,经导师向苳劝阻成功的苑意站在廊下,正和临时被向苳拉进设计指导团队的迟遇对接工作内容。
定完妆的裴闹拎包从房车走下来,左思跟在身后撑伞,两人一前一后往片场走。
走在前面的裴闹有些心不在焉,低着头玩手机,任由左思在一旁喋喋不休。
半小时前,游金告诉她,苑意今天穿了剧组的T恤早早就出门了。
她才知道,苑意只推了她的私教课,指导团队的工作还在继续,心里忐忑不安又伴随着强烈的期待。
一个月没见,也不知苑意恢复怎么样?
会不会还对“利用事故炒作”耿耿于怀?
她们能有机会坐下来聊一聊吗?
这么想着,抬头的瞬间,视线猝不及防闯入熟悉的身影。
几米外的廊下苑意侧站,她前面还有个被完全挡住脸的女生,个头比苑意矮些,同样穿了剧组的T恤,两人站得很近,似在讨论什么。
苑意依旧戴着窄边金属眼镜,剧组的粉红T恤搭配修身的黑色西裤,整个人看起来纤瘦修长,确切来说是弱不禁风。
檐下的穿堂风一阵阵从她的身上扫过,衣服、裤子剧烈晃动,身体被描出最真实的体态。
“裴老师,早。”经过的工作人员一声问候,苑意身子明显一顿,但没回头,反倒是她前面的迟遇站了出来,和裴闹挥手。
今天才知道安苓改名的迟遇说:“安、裴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
左思一瞧这糟糕的修罗场,片刻也不想多待,识趣地把伞给裴闹,“姐,我想起来东西落车上了,回去拿一下。”
而迟遇接了个电话,急冲冲往一旁走了。
苑意背对裴闹静默站了几秒钟,提步往前走。
“阿、苑老师留步。”裴闹及时改了口。
苑意脚步一顿,自然垂落在腿根的手骤然收紧。
【作者有话说】
好累啊,今天和别人打赌要写六千,从早上写到现在才写了2500(截止放存稿时间19:17)[化了][化了][化了]
上一章收到124瓶营养液!我的天,好几个营养液大户,你们从哪里进货怎么能有这么多呢。
也是让我见过大场面了(糊糊作者第一次收到这么多)受宠若惊[爆哭][爆哭][爆哭]
感谢各位宝灌溉,我努力争取不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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