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边有不少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 苑意没办法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能停下。
两人隔着四五米的距离,和重逢后会议室对峙的距离一样,但地位悄然间发生了转变。
先前漫不经心言语挑衅的人如今变得小心谨慎,握在伞柄的指节因紧张用力到泛白。
被威胁的人如今神态自若地转身回头,视线交汇时,语气客气疏离:“裴老师,早上好。”
裴闹心头一阵发酸,缓缓走上前,轻声问:“手,恢复得怎么样?”
话落,打开包从里拿出几天前裴静从M国寄来的去除疤膏, 原先是要来给苑意祛除手臂上的疤痕,刚好这次掌心的伤也可以用。
“我小姨团队研发的祛疤膏。”裴闹抬手往前递,期待地看着苑意,“效果很好。”
苑意眼眸低垂,左手掩到身后,不以为意道:“我不是公众人物,不在乎这些,还是多谢裴老师好意。”
在她把手藏到身后前,裴闹看到了愈合后的伤口, 横穿掌心的深色疤痕触目惊心。
被拒绝是意料之中的结果,有些难受但只能默默放下,收回包里等待合适的时机。
正当她想再说些什么时,苑意说:“抱歉,还有事,先走了。”话落,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从车上“拿东西”回来的左思把小风扇对着裴闹的脖子吹,“姐,再等等吧。”
“走吧。”裴闹望着消失不见的身影说。
第一天拍摄任务不重,袁满为了让几位主创迅速熟络起来好开展工作,在收工时组了饭局。
饭局由裴闹、卿辰及她们的助理左思和燕琦、两位重要配角、设计指导组长向苳,还有送向苳赴宴被袁满一并叫走的苑意和迟遇组成。
向苳和袁满虽然年纪稍大些,但一个比一个会接梗,年轻人抛出的梗都能接得住,场子一下就热了起来。
酒过三巡,袁满忽然起身,请向苳出包间,说有私事要单独聊。
门一关,剩下的全是年轻人,气氛瞬间放飞。
有人提议:“要不咱玩点游戏,也方便快速认识彼此。”
能让关系短时间破冰,更进一步熟悉彼此的游戏当属真心话大冒险了。
规则也都清楚,不需要花费时间解释,喊来服务员撤走几道吃完的盘子,空出餐桌中间区域。
众人热情高涨,纷纷站起来,迅速围成一排,苑意站在裴闹对面,卿辰和裴闹挨着,两位助理站她们身侧。
卿辰笑着把空啤酒瓶递给裴闹:“顺时针,从裴老师开始大家没意见吧?”
众人高呼:“没意见!”
裴闹按着酒瓶,迟迟没动,视线在苑意附近的人身上来回打转,却不敢直接对视苑意,而是用余光,趁时不时扫过苑意脸上,再悄无声息地收回。
大家都或多或少喝了酒,包括苑意。
人在酒精的麻痹下,防备心不会那么强,这时候玩真心话大冒险是个非常不错的契机。
如果手气好,或许,她可以趁机问些想知道的问题。
问什么问题呢?
在场的几位都是女生,完全不用担心会出现令人不适的话题,且都是演艺圈、设计圈的,接受度和见识要比其他行业好一些。
据她观察,在场的就没几个直的,倒不是腐眼看人姬。已知左思、迟遇、苑意、她都是弯的,卿辰早年不温不火时曾在ins分享过《阿黛尔的生活》,后来在事业上升期时被对家爆出,还上了热搜,引起不小的轰动。
不得不说袁满真的很会看人,从一百多个人中选中了两个真姬来演双女主。
其他两位配角,和她一样长得很“直”,她暂时看不出来,但可以肯定对同性群体友好。
不过,只有左思知道她和苑意的情况,问题不能过于直白,容易让人起疑,既要问到自己想要的又得把握分寸,还挺难的。
也担心苑意心里抵触和她互动,拒绝回答而选择喝酒,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酒量不太好的人已经喝得有些许微醺,至少目前看起来脸很红,眼神迷离放空,一看就没进入游戏状态,如果再喝酒逃避,那今晚这么好的契机就会彻底失去。
转瓶子的技术很重要,而问题更重要,她得好好想,在想到之前不能转到苑意。
“那我转了喔。”话音一落,裴闹用力转动酒瓶。
“吱溜——”酒瓶高频率转动,形成模糊的圆形绿影。
卿辰捧场:“裴老师一看就是行家啊,这力道绝了。”
几圈过后,瓶子转动速度减缓许多。
“哇!不是吧!不是吧!”配角周莎惊呼,声音亢奋得难以掩饰:“好像要转到苑老师了!”
她身旁的陈雅玩味附和:“哇,还真是奔苑老师去的。”
裴闹骤然回神,视线放在幸灾乐祸看热闹的几人脸上,嗅到了几分兴奋异常的端倪。
对面放空的苑意,不笑时冻人的气场很强,给人一种强烈的距离感,冷如冰山不好接近。
但在剧组好像比在她私底下观察的状态要好些,和人交谈时基本都有保持微笑,不过一旦工作进入状态,脸一沉,又恢复本来的样子。
难怪在场的人看着瓶子即将转向苑意思,都一脸吃瓜的表情。
真心话大冒险,玩的不就是大尺度带来的刺激,苑意这种平日里淡如菊的人,不论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都会暴露极致反差的另一面。
可以理解为,她们想看冰山脸红、不知所措、无力招架的一面。
这些她都看过,知道有多诱人,怎么能轻易给她们看。
所以,这问题还问吗?
眼见瓶子转动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靠近苑意,裴闹一口气提到嗓子眼。
一秒后,瓶子轻轻越过苑意,继续往前滚动,还没有停止的迹象,心里那口气终于舒服地吐了出来。
不过,速度慢了之后,瓶口转到她这一侧的概率骤然增加,刚放下的心又一下提到嗓子眼。
和她同一侧的人集体抿唇、捂嘴,都盯着瓶子大气不敢出,生怕瓶口对准自己。
几秒后,瓶子转动速度彻底放慢。
“诶,诶,瞧着架势好像…是裴老师自己转自己啊…”
话落,瓶子稳稳刹在卿辰面前一动不动。
卿辰耸肩苦笑:“哟,裴老师这控手能力,开挂级别的。”
旁人立刻有人偷耶:“难怪裴老师能演攻。”
裴闹挑眉,得意劲儿全写在脸上:“大冒险还是真心话?”
卿辰:“真心话吧。”
危机解除,旁人心中悬石落地,接着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嗷嗷起哄。
其中陈雅最来劲,猛拍桌子:“等下!裴老师,你问点劲爆的!给咱打个样。”
卿辰叉腰给她一个白眼,把空杯往桌上一放,“酒先帮我满上,真是怕了你们。”
裴闹本来没想为难卿辰,可经不住陈雅架着,也不好光明正大放水,只好随口抛了个不轻不重的问题:“初恋是男生还是女生?”
“女生。”卿辰答得飞快,说完冲她深鞠一躬,“多谢裴老师手下留情,这下该我了。 ”
卿辰力道下的轻,瓶子转了两圈后就端端正正直接对准裴闹。
“天啊!这默契!”周莎捂嘴尖叫,“这CP感,我先磕为敬。”
此话一出,苑意眉眼上抬,正好撞上裴闹的视线,又迅速垂眸。
迟遇见她神色不太好,贴过去小声问:“师姐,头晕吗?要不玩完这局,我们出去透透气?”
卿辰没注意到苑意,笑着催:“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裴闹看着苑意回:“和你一样。”
“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卿辰故意拖着腔调,语气戏谑:“最近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具体到时间、地点、时长!”
陈雅:“哇!卿老师,还是你会问!”
裴闹看着低头的苑意,面不改色回道:“一个月前、嘉禾,时长记不清了。”
回的时候脑海里涌入当时的情景,不算短,十几二十秒应是有的。
左思一惊,脸色颇为难看地转头盯裴闹,“姐!”这是可以随便回的吗!不行可以喝酒啊,她可以替她喝啊!
其他人也很惊讶,纷纷看向裴闹,没料到她会如此坦荡。
这不间接表明有对象,万一泄露出去,以裴闹的咖位,微博绝对要瘫痪。
正常来说,拍摄完需要配合做宣传,按常规操作手法,主演得捆绑营业cp一段时间。
要是这时候被曝出“爱女只是工作,爱哥才是生活”,对谁都不利,众人辛苦打造出来的作品都会付之东流。
也不怪她们这么想,裴闹长相毫无姬感可言,首先排除同性对象。
裴闹当然知道,但这种事也不难解释吧……
接吻对象谁规定一定得是人了?
宠物不行吗?
摆件不行吗?
最主要是她信得过这几个人,开拍前让霍澜做过详细的背调,逐一排除影响电影拿奖的不利因素。
这一查还真让她排查到了一位恐同配角,那人早期发表过不少反LGBT的言论,尽管后来都隐藏删除了,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霍澜将对方早年的事迹上报袁满和念橘影视,开拍前就换成陈雅了。
“大清早亡了。”裴闹说的轻飘飘,丝毫没把这事放心上。
接下去由卿辰助理燕琦转瓶子,一圈半不到,瓶口准确无误对准苑意。
燕琦:“苑老师,你选大冒险还是真心话?”
“真心话。”苑意回。
大冒险不可控,风险很大,酒她也不能再喝了,眼下头有点晕。
燕琦也是想看苑意另一面反差的人,问题很是刁钻:“现场有没有让你心跳加速的人?”
苑意愣了一下,波澜不惊地承认:“有。”
她知道游戏规则,一次只能问一个问题,下一次要是再被追问后续可以选择喝酒。
“哦吼,是谁啊?”燕琦来了兴致,目光在自家艺人和裴闹两人之间来回扫。
全场颜值最高的就属她们三个选择真心话的人,她为人肤浅,觉得苑意这种长相肯定也是个颜控,自然将目标锁定其余两人身上,“该不会是——”
尾音故意拖长,意味深长看着苑意。
嗅到瓜味的也不止燕琦一人,其他人都安静下来,各个忽略游戏规则,瞪大双眼等苑意回第二个问题。只有,迟遇接连抿了两次唇,眉心微蹙很是紧张。
唯二知情者左思和裴闹,也在看苑意,前者慌张程度不啻于迟遇,后者虽早已知道答案,心里却还是闪过一丝期待,期待苑意的回复。
卿辰察觉到苑意目光短暂在裴闹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岔开话题道:“燕琦,你贪心了哈,只能问一个问题啊!”
之后几轮,苑意和裴闹很幸运没再被转到。
但因时间不早,明日还要工作,众人商量玩最后一次,以裴闹收尾。
这次裴闹如愿转到苑意,她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苑意:“真心话。”
裴闹:“如果让你心动的人,不得已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愿意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作者有话说】
又快月底啦,营养液快到期了,懂我意思吗[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42章
话一说完,不过两秒众人就消了音,齐刷刷看向裴闹。
这问题非常犀利,明眼人都听得出来是接着前几轮卿辰问苑意那题问的,听起来假公徇私的意图格外明显!
苑意低下头,很轻地笑了一声,谁都没听见,举起酒瓶往杯子里倒满,淡声道:“我,选择喝酒。”
话音未落, 迟遇已伸手拦住, “师姐!你人不舒服,这杯我帮你喝。”
裴闹原本还带有笑意的脸顿时僵住, 视线轻微颤动,很快又恢复如常,看不出任何不悦。
但比几秒前更沉、更重、更深不见底的目光落在苑意被人握住手腕上的手,喉咙动了动。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极其自爱、边界感强的人,这次竟然没有毫不犹豫地推开那只对她有妄想的手!
又过去好几秒了,手还握着,人还贴着!
倒是她忘了, 苑意单身,另一位也单身, 也就不需要对谁保持绝对的身心忠诚。
只是握一下手而已,嗯,只是握一下而已,只是……
握很久了!
原本满杯的酒因迟遇着急没控制好力道去拦,洒到只剩七分满,两人的手都沾满黏腻难闻的酒水,手腕上残留的酒一滴接一滴往下落,在桌面绽开水花。
尽管这样,迟遇仍没松开,先连抽两张纸先帮苑意擦干手,才从她手里接下酒,“裴老师,苑老师今晚人有点不舒服,这杯我帮她喝。”
语气肯定,没有一丝征求她同意也就算了,连受惩的人问都不问,口吻句式都在传达“帮苑意喝酒理所应当”,自然、娴熟到不禁让人怀疑她真的是以学妹的身份来喝这杯酒吗?
包间里静悄悄的,气氛有些微妙。
要替喝的人、拒绝回真心话的人、心里醋坛打翻好几坛的人,以及看热闹似乎察觉到什么的吃瓜群众,都在配合在被按停的时间里保持静止状态。
“咔哒——”一声,包间门开了。
出去近半个小时的袁满走进屋,众人顿松了口气,按停的时间终于恢复运转。
她们要么整理头发、要么揉肩捶背、要么默默举杯喝酒,各个装作无事发生,三三两两说着无厘头的话缓解诡异的气氛。
迟遇把苑意的酒杯往旁放,端起自己的酒杯仰头一口闷完,酒杯倒举示意滴酒不剩。
袁满:“裴老师,跟我出来一下,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苑意看了眼还站在桌边的裴闹,端起那杯只剩七分满的酒,“玩之前没说可以替喝,还是不要坏了规矩。”话落,仰头一饮而尽。
她不想欠人情,这是她和裴闹之间的事,迟遇是好意,但好意之下藏了什么心思,她察觉到了就不能给人希望。
肚子本就不太舒服,这杯又喝得猛,几乎可以预见几分钟后会是怎样一副惨状。
在出洋相之前,苑意面色通红捂着嘴跟在裴闹之后疾走出包间,前往卫生间。
而一直留意苑意状态的迟遇见状紧跟了出去,左思不知道迟遇想去照看苑意,一同起身出门,没等迟遇说要去卫生间看苑意,就将她拐到走廊尽头的人工池塘边透气。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袁满、向苳、裴闹三人站在一方装有月色的池塘边。
裴闹猜到二人有话对她讲,静静站着等。
袁满先开口:“我和向老师仔细对过剧本,安排的晚间特训班只能培训技能,而拍摄后期主要围绕职场成长,你演的还是建筑事务所的主创,会涉及到大量的职场镜头,向老师的意思是建议你进建筑设计公司切身待个一两礼拜,充分感受建筑设计师的状态,以及她们这行特有的萎靡班味,这样拍起来入戏快,也能更真实地还原人物。”
这个做法,裴闹之前也想过,碍于当时签署了保密协议,不允许这么做。现在提前官宣也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向苳接着袁满的话说:“眼下就有个现成的公司可以接纳你,迟遇妈妈,也就是苑意的上司丛蓉,她经营的JTL建筑事务所,规模虽不大,但在嘉禾本地口碑还不错,趁前期拍摄任务较轻,这两周就去给苑意做设计助理。”
“这事和苑意商量过吗?”裴闹问。
鉴于她现在和苑意的关系如此紧张,再一步介入苑意的工作,无异于雪上加霜,她们的关系将彻底走向难以修复的境地。
“她带你也就随手的事,苑意好说话,这件事只要丛蓉点头就行了。”向苳说完,忽然想到前段时间苑意不知怎么回事,一直要退出指导团队,又想到今晚两人好像有些刻意回避接触,眼下裴闹这么问,心不由得一紧,该不会?
“你们,是在闹别扭吗?”问完,向苳都觉得这话问的好笑,两人年纪不算小了,苑意脾气温和,也不像是会和人吵架的人。
难不成是裴闹不愿意?
比闹别扭严重得多。
但裴闹不愿承认。
她解释:“向教授多想了,是因为苑意之前在忙一个纪念馆投标项目,我怕她抽不开身,带我会给她增加工作量。”
“那不会。”向苳说:“那个项目目前进入比选阶段,后续主要还是深化方案,工作量小些,而且你是去观察设计师怎么工作的,不需要参与画图,有不懂的可以问苑意,她忙你就问其他同事嘛。”
“是这样的裴老师。”袁满顿了顿,说:“我俩私底下也讨论几次,还是拿不定主意。艺人进公司“实习”对其他员工来说是种隐形的压力,也可能会影响公司的创收,于你,多少得应付点职场的人际交往,必会耗费精力,各有利弊,这不是强制性要求,看你个人选择。”
“嗯,我考虑一下。”裴闹心动但不敢轻易答应,目前只想尽快找机会先把两人的心结解开。
另一侧的池塘边,左思和迟遇坐在水岸驳石上,前者在等裴闹,后者在等苑意。
两人都喝了不少,微醺状态下有些茫茫然,看着水中游来游去的肥硕锦鲤,时不时伸手去逗弄,两人皆默不作声。
万象城发生事故那日,迟遇亲眼目睹苑意为了保护裴闹跑上跑下,当时她不清楚苑意这么做的原因,似无头苍蝇一样跟在苑意身后跑。
后来看到苑意凭借一张工作证进入内场,不久后就看到她空手夺刀,那时才后知后觉苑意在拼命阻止事故的发生。
事发后,裴闹和工作人把苑意团团围住,现场混乱不堪,她完全挤不进去人群,更上不了舞台,眼睁睁看着苑意脸色惨白的晕在裴闹怀里,后裴闹又在安保的护送下横抱苑意上车就医。
她也赶紧打车跟去医院,到了医院却发现什么忙也帮不上。
裴闹穿着沾血的长裙,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全程忙前忙后,丝毫感受不到她的存在,很快就把一切安排妥当。
直到苑意缝合完,裴闹稍稍得空才发现她也跟到医院,打了声招呼就以苑意各方面都稳定让她别担心先回家。
第二天,苑意没请假,仍到公司上班,之后好几天情绪看起来不大对劲。她尝试过问了两次,苑意只简短回“没事,谢谢”,显然是不愿再提这件事,她也就不好再问。
今天在片场,她观察了很久,发现苑意和裴闹和前几日见到的状态完全不一样,非常生疏。苑意好像在躲裴闹,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像在“冷战”。
直觉告诉她,和那天的事故有关。
其实在医院看到裴闹慌不择乱,十分慌张、心疼苑意的样子,她大概猜到了,晚上的真心话大冒险也印证了这一猜想——
两人不太像闺蜜,更像…
迟遇沾水的手甩了甩,转头看左思,嘴巴张了又合,片刻又转过去,沉默几秒还是移了回来,直到第三次转过去,左思受不了了,“有话你就说,别这样怪吓人的。”
“那我问了哈。”迟遇清了清嗓子,“之前的热搜怎么回事啊?苑师姐为了保护裴老师手掌受好重的伤。”
左思“啧”一声,翻了个白眼,一个两个都为苑老师挖野菜呢。
迟遇索性挑明了说:“其实,我大概猜到了她们的关系,但我不会往外说的,现在我对苑老师也没什么其他想法了。”
这样表述够直白了吧。
左思点头,松口道:“那我跟你说,你可以别漏出去。”
“嗯,我保证一个字都不漏。”迟遇手举三指,信誓旦旦道:“你尽管放一百个心好啦!”
开口前,左思抬头晃了眼周边,见没什么人,才凑到迟遇身边,压低嗓音说:“刚开始的几个不太靠前的热搜是某个想塞男主进来的业界大佬搞的鬼,还好我们发现及时,第一时介入处理,但后面那几个空降的热搜棘手得很,是申川导演那边买的,勉强算是误会一场吧,害得我姐和澜姐闹得很不愉快,澜姐险些要引咎辞职。”
迟遇:“误会?”
左思:“对啊,我姐经纪人,就那澜姐擅自做主,私下联系申川,刚好不是发生万象城这起事故吗,对方就想借势炒作,澜姐同意了,但我姐没同意,反正就是传话没到位,申川那边想及时抓住流量,来了个先斩后奏。”
迟遇:“难怪,那几天苑师姐闷闷不乐的,我以为是手疼。”
“保密哈!”左思捏着迟遇的嘴,“你要漏出去,我会被——”做了个手化脖子的动作,继续说:“到时候我做鬼也不会饶过你!”
“知道,我有分寸。”迟遇起身,看着池塘对面移动的人影,“走吧,她们过来了。”
“好。”左思伸手,“快拉我一把,腿麻了,头也有点晕。”
几人在池塘边上一个大中转平台碰头。
“你回去,好好考虑下,如果同意这事得尽快去做。”袁满拍了下裴闹肩头,转头和左思、迟遇说:“我和向教授先走了,你们小年轻精力够,可以安排下一场,看要去K歌还是烧烤。”
等人走后,裴闹问迟遇,“你师姐呢?”
“还在卫生间,要不我去看看?”迟遇不太确定地问,若是之前,她直接就去了,可现在猜到两人的关系,虽是冷战,她再这么做好像不太合适。
“我去吧。”裴闹和左思交代:“你叫代驾,先送小迟回去,阿意我送就行。”
话落,往卫生间方向走。
裴闹刚走到卫生间门口,就听燕琦和陈雅说:“刚和苑老师在走廊撞了一下,疼死我了,她真是太瘦了,感觉全是骨头,也不知道她看见什么了,慌慌张张的。”
陈雅:“酒喝多了肯定难受,刚才在隔壁隔间吐得厉害——”
裴闹没听完,就转身离开,往包间方向走去。
包间空荡荡的,于是她又快步往楼下的停车场赶。
果然,在停车场里,她看见了苑意。
苑意蹲在车旁的草丛里,正仰头喝矿泉水漱口,看到裴闹那一刻,她的手猛地一抖,水顺着瓶口撒到胸口。
蹲的姿势本就不稳,人也有些恍惚,吓得一个踉跄,整人跌进草丛里。
“啊——”苑意沉声叫了一声。
“小心!”裴闹的提醒已经来不及了。
她迅速朝苑意跑去,眨眼功夫就到她身边,急切地问:“有没有摔到哪里?”
裴闹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扶苑意起来,刚伸到一半,想起来她们现在关系很紧张,猛地停住,手僵在半空中,正犹豫要不要缩回去。
不料,苑意主动把手搭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明后天,请准时来,懂我意思吗[墨镜]
不是明天就是后天,看码字速度。
收到请按[猫爪]
第43章
“伤到哪里?疼不疼?”裴闹问的同时, 目光在苑意身上仔细打量。
苑意端站着,双眼迷离,任她看也不说话。
没有像小刺猬一样本能地应激推开她,也没有用言语刻意和她划清界限,让她感到既惊讶又有些不可思议。
很奇怪,今天一整天弥漫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在此刻消失殆尽。
不知道是光线昏暗的缘故,还是意识被酒精挟持,很像那晚,在芳华农家乐的停车场, 挽留她留下来吃晚饭的感受。
细比之下又有明显的区别——那时,苑意肢体上没和她产生一丁半点接触。但今天有,还是在吵得很凶,关系已降到冰点的情况下,主动把手搭在她手腕上。
半个小时前,这人还对她冷脸相待,都舍不得多看她一眼。为了不回答她的问题,更是在不舒服的情况下毅然决然选择喝酒。
现在,态度转变这么快的原因是什么?
裴闹想不明白, 又迫切地想知道原因。
知道原因后, 她就有了样本,可以依葫芦画瓢, 让她们冻结的关系破冰回暖。
此刻明月高悬,夏风轻抚,树影婆娑,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气息,让人感到格外舒适放松。
而眼前人,浑身散发着毫不遮掩的脆弱、乖顺、迷蒙,完全没有一丝防备的迹象。
忘记是哪位名人曾说过——透过眼睛能洞察一个人的内心。
当下,天时、地利、人和都具备,她借着这份助力获得的勇气,慢慢地抬起头,直至充满迫切、好奇、渴望的目光落在苑意的脸上——
面若桃花,眉心紧蹙,双眸微醺,眼睑耸拉着,迷离的眼睛似蒙上了一层水雾,将所剩无几的清冷气息完全弱化掩盖。
木讷得像是还没从摔倒中缓过神来;
又像是惊讶她的突然出现,茫然无措;
也可能是,水灌进胸前被风走温度带来的不适;
或是摔伤……
猜测一个接一个往外冒,但她依然找不到具体的原因。
摔伤了? !
对,苑意刚摔进草丛里了!
裴闹身子一顿,思绪回笼,顾不上寻找原因了,人往苑意跟前靠。
停车场里的路灯瓦数太低无法看清细节,她快速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抬起苑意受伤的左手,仔仔细细从掌心检查到手臂,检查完又换右手,步骤重复。
还好,还好,游金没骗她,伤口确实愈合得很好,掌心有因摔倒时手掌后撑重力压出的斑红,另一只手也一样。
不过,两只手臂有好几条树枝刮出来的红痕,微微凸起,在白皙肤色的对比下显得异常惹眼,虽不是什么严重的伤,但看起来就火辣辣的疼。
脚还没检查,她立即下蹲,单膝跪地掀起苑意的裤管,手机贴近照看。
右脚脚腕侧面有明显的挫伤,微微渗血,看不出有没有伤到筋骨。
全程苑意都默不作声站着,任由裴闹抬她手,掀她裤管。
“疼吗?”裴闹轻触脚踝处的伤口,苑意没回,她只好又轻轻按了一下周边,“这边呢?”
“嘶——”苑意忍不住倒吸了口寒气。
疼,非常明显的刺疼,好像扎进什么尖细的东西那种疼。她偏头看了眼摔倒的地方,赫然立着一棵枯死的枸橘。
枸橘在农村常被用来围菜园子,防止牲畜踩踏,不会用作园林绿化,这个停车场的绿化纯属以次充好……
裴闹心顿时一揪,急声道:“我们去医院拍个片看看,估计是伤到骨头了。”
说时,掀起另一侧的裤管,刚准备检查,就听沉默许久的苑意说:“不用,只是轻微擦伤。”
“拍下片检查清楚,比较安心。”裴闹放下左脚的裤管,重新回看擦伤的右脚踝。
大约两三秒后,苑意的声音轻得一开口就随风飘散:“为什么?”
是她话说不够难听?
还是态度不够坚决?
亦或是今天对裴闹流露出什么好脸色?
为什么,还要这样小心翼翼地来靠近她、关心她、心疼她。
越是这样,她心里越过意不去;
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自己不是东西;
越是这样,她越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裴闹没听太清,苑意的声音轻而小,周边的树叶被风吹得“簌簌”响,等她反复回忆多次,终于凭借记忆勉强拼凑出那三个字音,已过去十余秒,心里迟来的发胀、发酸、发沉,让她选择沉默。
为什么?
还够不明显吗?
这么不好猜吗?
明知故问……
裴闹若无其事地凑近观察,见脚踝没红肿,叮嘱道:“不去医院也行,回去擦点碘伏,如果明天还不舒服就上医院看,不要拖着。”
才说完,脑海里涌进那声“嘶——”,脸本能地前探,用那日在车上一样的方法,对着伤口一口接一口地呼气。
比夏风更热、更湿、更润的气息,扑在赤裸的脚踝上,苑意身子微微一顿,明显感觉到所有的感官汇聚在脚上。
霎时间,裴闹送她就医的画面闪入脑中,昏睡中迷糊听到的哽咽和抽泣声,温热且轻柔的气息再一次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将同个人包裹。
忽然,眼前感受到一道亮光,十几米外有人启动车,灯射了过来。
苑意心头一震,低头顿两秒,慌乱地往后退。
从那个角度看过来,她们的姿势不太雅观,很…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距离被骤然拉开半步,裴闹这才反应过来方才的举动有些暧昧,低下头,无奈地笑了声。
准备起身时,却发现蹲得太久,腿麻了,猛地一用力,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摇晃晃往前扑去。
几乎同一时间,捕捉到到异常的苑意身体反应快于意识屈膝上前,一把揽住即将落地的裴闹。
“嘭——”一声闷响,苑意的膝盖砸到坚硬的沥青路面。
苑意的脸刹那间疼得滚烫,热汗不过一秒就沁满皮肤表层。
“别动!我看看。”裴闹声音发涩,稳稳地托住苑意,抱着她缓缓坐到地面。
她前扑的惯性很大,苑意接她的速度很快,膝盖砸地的声音很响。
她的膝盖虽然安然无事,痛感又一次产生某种联结,一阵阵钻心的疼从她的膝盖处顷刻间窜到天灵盖。
除了触地那声被撞击声压过的低吟,她再也没听见苑意发出任何声响。但从拧紧的眉心,煞白的唇瓣,她清楚地知道是因为疼得作不出任何多余的反应了。
“你忍着这点,我看一下膝盖的情况。”话落,她轻轻卷起裤管。
果不其然,膝盖一片殷红,眨眼间由红变紫黑色,细碎的沙子隔着轻薄布料深深地嵌进皮肤层,压出斑斑点点血坑。
裴闹热泪瞬间盈眶,她不该来的,要是没来找苑意,就不会害她跌进草丛,更不会害她膝盖淤青。
别过头停顿几秒,又缓缓转回的人带着明显的哭腔说:“去医院处理,脚也拍下片子。”声音低沉,语气不容拒绝。
说完站起身,背对苑意,“上来,我背你去路口打车。”
“笃笃——”持续的震动声在寂静空旷的停车场里响个不停。
两人闻声同时看向草丛,苑意摸了下空荡荡的口袋,“我的手机。”
裴闹往前走了两步,循着光源捡起手机,看到来电备注是:【迟遇】。
“你学妹的电话。”裴闹手机递给苑意,人往旁站。
“喂,好,谢谢。”苑意挂断电话,咬牙站起。
裴闹见状迅速俯身上前一手拉苑意的手,一手撑在她的腰间,扶她起来。
才挂电话,手机又震动了,没有备注,显示出租车服务。
不久前,在饭桌上苑意难受得放空好长一段时间,迟遇帮叫了代驾,刚电话通知她代驾到停车场附近了。
苑意:“喂,你好,是,对你往里走,在拐角处这里。”
挂断电话,苑意跛着脚站裴闹面前挡住她,提醒道:“转过身去别看这边,代驾过来了。”
这才说完,停车场入口就出现一道匀速移动的黑影,眨眼间黑影来到跟前,师傅看着苑意问:“姐,是您叫的代驾吗?”
“嗯。”苑意点头,手机收回兜里,钥匙拿给代驾。
代驾拿了钥匙,把电动骑到车后,解锁车后备箱,折叠好小车放进去,人往驾驶位走。
“送你,还是?”苑意问。
剧烈的疼痛已将身上残留的酒精驱赶得一干二净,这个点有点晚了,她不放心裴闹一个人。
“送我。”裴闹说。
两人一同坐进后排,不等苑意交代先送谁,裴闹主动对司机说:“师傅,滨南金桐小区。”
“好勒。”
“你今晚喝得有点多,游金又回南都了,我不放心。”裴闹解释,为了使苑意相信,又说:“把你安全送到家,我就回去。”
苑意没想到她们对“安全送到家就回去”的理解竟会有如此大的歧义——
停好车,裴闹以她膝盖受伤为由要背她上被拒,最后扶她上楼;
到了屋门口,借口要上厕所挤进门;
进了屋子,又说担心她喝酒洗澡会出意外,想帮忙,被拒绝后,便说等她洗完再走。
十几分钟后,她洗完顶着一头半湿不干的头发出来,发现裴闹仍没有走的迹象——
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摆放整齐的碘伏、祛疤膏、冰袋、毛巾。
见人出来,裴闹立即起身,往苑意走去扶她,“过来处理下伤口。”
“快凌晨了。”苑意提醒。
逐客令,裴闹听出来了,那怎样?
“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你是因为我受的伤,我总要把你安置好,不然心里过意不去。”她说。
苑意定在原地,“我自己能行。”话虽这么说,却没扫开裴闹的手。
“我发现你这人啊,吃软不吃硬,挺难伺候的。”裴闹含笑拉起苑意往回走,将她按坐到沙发上,以退为进,说:“我知道,你十分不愿看见我,恨我恨得牙痒痒的,委屈你暂时把眼睛闭起来让我赔礼谢罪消除满腹愧疚行不行?”
“没有。”苑意小声嘟囔。
那晚之后,气就消得差不多了,更谈不上恨得牙痒痒。
当时,她难受得无法入睡,回想自裴闹出道后,为了不看到她的相关消息,从不关注娱乐新闻,不上微博,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分配给了工作和陪伴家人上,因此,她对艺人裴闹一无所知。
于是,她搜了裴闹百度百科的个人简介——出道即巅峰,拿了很多奖项,唯独缺记忆中裴闹曾对她说和已故的奶奶约定的金棕奖的最佳女主。
之后,她又搜了申川的个人信息。
在此之前,她只知道申川很有名,并不知道她的作品多次提名金棕奖并获得五次奖。
看完当下就恍然大悟,也理解了裴闹的做法。
分手十二年的“玩物”前任与完成和至亲之人的约定,前者注定再次成为被抛弃的那一个。
她有自知之明。
她们不再拥有亲密关系,恨、怒、委屈也就无处滋生——没资格。
说不难过是自欺欺人,哪怕此前她多次劝告自己:不要妄想和裴闹再续前缘,她们各方面都不对等。
可…感情的事半点不由人,没办法,心不受她控制。
好在关系已经闹得足够难堪,而她也想保留一点自尊和体面。
过后就找导师向东苳商量退出指导团队的事。
但向苳以名单已经上报为由拒绝了。
今天在片场,她竭尽全力在和裴闹保持距离,可心总控制不住往她那儿跑——
听到裴闹的名字会下意识停下手上的动作,安静地听内容;
余光像追踪器,时时定位裴闹的位置;
反复刷着裴闹几个平台主页新发布的照片,看她又回复了粉丝什么。
一切静悄悄地发生,无人知晓,她的拧巴也就无人发现。
挺好的,以旁观者的视角去看她是如何发光发热,让她彻底变成心底里的秘密。
不料喝了酒,理智被酒精裹挟,当卿辰问“现场有没有让你心跳加速的人”时,她愣了,受酒精的驱使本能回了“有”,全然无视这个答案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而现在,去而复返的酒精使她的脑袋晕乎乎的,言语拒绝,行动却在默许……
这个人在心里住了十二年,好像没那么容易成为秘密……
“什么?”裴闹问。
苑意思绪从回忆抽离,淡声回:“没什么。”
脚腕处的枸橘刺在浴室里被她用指甲刀夹起来了,刺痛消失,轻微擦伤没什么明显的同感。
但裴闹却很谨慎,擦拭碘伏的力道很轻,不时问她疼不疼,她回的不及时就抬头确认,现在又仔仔细细地在涂祛疤膏。
“我小姨说,祛疤膏对擦伤磕碰效果同样很好。”话落,裴闹抬头,视线落到苑意的膝盖上,晃了晃沾药的手,“我手不干净,你自己卷上去。”
裴闹蹲跪着靠近沙发给坐着的苑意处理伤口,久了腿有些麻,脖子也不太舒服。
“要不你坐上来?”
“腿收到沙发去?”
两人同时说。
苑意腿收到沙发屈膝,裴闹坐了上去,距离一下拉近,前者抿唇不自然地吞咽口水,后者眼神飘忽不定,轻轻呼了口气,说:“可能有些疼,你忍着点。”
“还好,疼劲儿过去了。”
“好像下雨了。”裴闹手上的力道和说话声一样小,像说给自己听。
“嘀嘀嗒嗒——嘀嘀嗒嗒——”淅淅沥沥的雨落在窗外的铁皮雨搭上,细不可闻到声音完全被掩盖。
苑意似乎没听见,正当她想再次开口时,近在咫尺的人复述几秒前被雨声压过的话:“好像下雨了……”
古往今来,下雨天,留客天,天留,她留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可能有一点点大家喜闻乐见的前菜,但周三开car危险系数爆表,会影响周四换榜,所以,宝们再等等! (绝对不是因为我还在加班[爆哭][爆哭][爆哭])
阔不阔以?
阔以的宝请按[猫爪]
不阔以的宝请写千字长评论!
第44章
留她, 她留吗?
苑意眼睛半阖,垂眸看着专心致志帮她擦拭碘伏的人。
擦拭碘伏的人接着说了两遍的“好像下雨了”说:“还——”尾音拉长,同时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留滞,而后慢慢左移,最终飘向阳台,“挺大的。”她说。
还挺大的?
大吗?
苑意视线紧随裴闹转头的轨迹移动——阳台的灯没开,一眼望去乌黑黑一片,完全看不见雨势。
倒是雨滴落到铁皮雨搭上敲出的声音, 是挺大声的。
但雨下的并不大。
她在这里住好多年了,雨势大不大能够听声分辨。
现在雨滴下落的速度不疾不徐, 没有那种“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气势,离“挺大的”还有差距。要是再加上另一个表程度的副词“还”,差距就更远了。
屋外“滴滴答答”不停的敲打声,衬得屋内异常安静。
刚才裴闹帮她用碘伏擦拭脚踝时, 还会时不时问两句, 看一看她的反应, 现在问也不问,更别提看了。
是因为说谎, 心虚了吗?
苑意视线缓缓收回,落到裴闹仍保持眺望姿势的侧脸上,若有其事地附和:“是有点儿大。”
裴闹“嗯”了声转回头,视线直接低下去, 继续给她的膝盖擦拭碘伏。
长达两三分钟的沉默里, 谁也没再开口。
闷热夏夜里的雨声眨眼间生出青苔, 在耳朵里阴湿爬行,嗡名声再也止住了,沉默震耳欲聋。
“要——”苑意试探性出声又戛然而止,上唇抿住下唇,润湿干巴的唇瓣,悄声问:“留下吗?”
几乎在话音落地的同时,屋外的雨声骤然变大。
她的声音淹没在“大珠小珠落玉盘”呱噪烦人的雨势里。
她有听到吗?
苑意带着疑问暗数:一、二、三……
数到第四秒时,无人应答,没被听见。
她很轻地叹了口气。
“嗯。”裴闹应了声。
在一片嘈杂里稍纵即逝,听起来透着疑问和惊讶。
尾音短且轻,柔又快,以至于她需要反复回味几次,试图从中解析出疑问的占比是否多于惊讶。
奈何,屋外的雨声越来越急促,身体里尚未消化的酒精再次侵袭、扰乱心神,她的脑子已经开始停止运转,无法正确地分辨占比。
分辨不出,意味着做了无效的试探,得不到明确的答案,今晚谁能安眠入睡?
总归得再做点什么,譬如复问一次,或是直白点,开口留人,还是……
还是什么?
想不出来了……
犹豫、苦恼中,她听见裴闹突然清了清嗓子。
这是说话前的信号,显而易见,要说的内容还比较重要的那种,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等下文。
果然,如预料的一样——
“你想我留下吗?”裴闹问。
声音提高了几度,语速也缓了下来。
她暗示得还不够明显吗?
“嗯——”尾音拉长,两三秒后,苑意咽了咽口水,说:“这个点下大雨,不是很好打车。”当然,也不安全,要留下来过夜吗?
“是有点。”裴闹附和。
裴闹这次又应的很轻,听不出一丝情绪变化,辨不了留还是不留,她只能继续将暗示再往直白了说,“游金刚走,次卧空着。”
很好理解吧,也不会让人感到冒犯……
但裴闹仍低着头,没再回她。
“嘶——”苑意倒吸了口冷气,膝盖感受到的力道比之前重许多。
裴闹故意的!
为什么故意?
雨天留朋友过夜是极其正常的现象,她也明确说了次卧空着,又没说让留下来是指同床共枕……
她不是这种人,裴闹应该知道的。
哦,想起来了,裴闹有洁癖,不知道是不是误会她的意思了?
苑意解释:“游金也是个爱干净的人,她走前帮我整理过屋子的卫生,我等下重新换套四件套,卫生方面完全不用担心。”
“呵——”裴闹叹出一声轻笑,而后是透着无奈的自言自语:“明天周日你不用去公司上班,刚好可以蹭你车去片场。”
“嗯。”
裴闹抬头,右手举到苑意面前晃了晃,“我的包在你身后,里面有湿巾,帮我拿一下。”
“好。”苑意反手取来包,从里拿出一小包湿巾,抽了张递给裴闹。
裴闹却只看不接,上身侧歪,靠向茶几,干净的左手往前伸,去够桌面的祛疤膏,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说:“帮我擦一下。”
“!”苑意一顿,红晕肉眼可见的爬上脸。
脑海里毫无征兆地浮现一些不太合时宜的画面。
十二年前,她被裴闹带着看《同心难改》入坑女同电影,后来研究生时期,又在游金的熏陶、影响下,看过不少百合作品——文学(网文居多)、影剧,还有诸多成年拉拉爱看的双女主“爱情片”。
她发现,作品的产出者都有一个奇怪的共同点,她们都格外偏爱刻画——在事前和事后,让伴侣帮忙擦手或者戴指/套的情节。
不得不承认,看的时候确实很爽,但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那就另当别论了。
裴闹只是单纯的让她帮忙,但她早已想入非非,眼下很难做到淡定的去做这件事,本能想要拒绝。
“想什么呢?”裴闹问,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尾指和无名指弯曲回收,剩余三指自然张开。
裴闹的手和她差不多长,纤细、白皙、圆润,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不像她的没半点肉,骨节分明,很适合搬砖。
“啪——”
裴闹打了声响指,催道:“擦干净手指上的碘伏,好给你涂祛疤膏啊。”
苑意“哦”了声,蓦地回神,晃了晃头,企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全部甩出去。
酒真不是好东西!
之前酒后轻薄人,现在又是满脑子黄色废料!
可心一旦躁动起来,哪有那么容易压下去,不断萌生的谷欠望怎会受意识控制,那些“邪祟”轻而易举就将印象中那些最为深刻的片段再度搬入她的脑海里。
既然,她没办法左右脑海里的画面,就只能将视线落到摆设的电视机上,放空自己,机械式地胡乱地帮裴闹擦手。
“就这么不情不愿啊?”裴闹忍不住笑出来,苑意满脸绯红被她尽收眼底,“看看,都擦哪儿去了!”
“啊?”苑意视线迅速聚焦,怎么擦到手腕了……
“换一张。”裴闹提醒,头前探,明知顾问:“你在脸红什么?”
“有、有吗?”
“有。”
“有点热。”
“今晚只有26度,现在还下雨了,凉快很多。”
苑意:“……”
“你该不会在想——”
“没有!”
“没有?我话都还没说,你就没有?”裴闹努力压下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拉来苑意的手放在被卷起的裤管上,让她捏住不下落,然后起身往厨房方向走。
走了几步,裴闹忽然停下,偏头看苑意,意味不明说了句:“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压抑自己。”继续前往厨房拿保鲜膜。
她的目的也达到了,苑意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一本正经。
片刻,裴闹拿了保鲜膜出来,包裹住涂抹了祛疤膏的膝盖,才将被毛巾包住的冰袋递给苑意,“ 24小时内,要冰敷,你冰敷一会儿,我先去洗澡。”
裴闹说完起身,问:“换洗衣服和浴巾你等下帮我送过来,还是你告诉我地方,我自己去拿?”
通常情况下,这些东西会存放在衣柜里,但之前苑意把关于她的物件全部塞进衣柜,现在估计不敢让她接近衣柜。
苑意的脸烫得厉害,意识也不大清明,整个人晕乎乎的,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她回:“浴巾盥洗盆下方有新的,里面也有一次性内裤,睡衣在——”说到这里,她突然察觉到什么,忙闭了嘴。
“在哪里?”裴闹追问。
“不知道在哪里,你、你先洗、我一会儿找找,给你送。”
“好。”
裴闹第二次来苑意家,可她的举止却熟稔得仿佛是这个家的另一位女主人,在苑意惊讶的目光中,裴闹径直走进了她的卧室。
几分钟前,苑意才说““游金刚走,次卧空着”,这代表着她要在次卧洗漱、过夜。
裴闹当然明白话里的意思,但她不想。
苑意今晚态度转变很大,她不想错过机会。
就在苑意的心提到嗓子眼时,听到卫生间传来“咔嗒”一声,门合上了。紧接着,水声潺潺响起,她这才松了口气。
于是,她起身,把冰袋往茶几上放,走进卧室检查有什么遗漏的物品,顺便给裴闹找睡衣。
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持续萦绕在苑意耳边,脑海里又浮现一些虚无缥缈、白雾缭绕的画面,她无意识地握了握手里的睡衣。
不太灵活的脑子一边和那些画面作斗争,一边思索着,什么时候送睡衣比较合适,要以怎样的姿势送——是低着头双手递过去?还是侧着身子单手递?
然而,裴闹并没给她留多少思考的时间,很快,一声带着湿润的“苑意,我洗好了——”从浴室里传来。
“好。”苑意猛地起身,捧着睡衣低头卫生间走。
她背对浴室门,右手捧睡衣悬在门口,提醒道:“你开下门。”
“咔嗒”一声,门开了。
两秒过去,手上的衣服不仅没被取走,还听见裴闹说:“过来一点,我够不到。”
开口前,她看了距离,很近,一开门就能拿得到,但裴闹这么说,她只能再把手往后伸。
“送个衣服而已,搞得好像我要吃人一样。”裴闹围着浴巾走出浴室门,手里举着吹风机,
她站在苑意面前,问:“我有这么吓人吗?”
苑意目光落到浴袍下洁白修长的大长腿上,喉间不自觉地上下蠕动。
“你家就一把吹风机吗?”裴闹一边问,一边拉起苑意,朝梳妆台走。
多大个人了,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开门时,裴闹看见苑意背对着她,半湿不干的头发还垂在肩上,显然没有处理。她转身回去,拿吹风机吹出来,她需要吹,她也需要吹,正好。
苑意把睡衣放桌上,伸手想去拿吹风机,“我自己来,你去换衣服吧。”
裴闹抬高手不让她拿,“你是因我受伤的,我有义务照顾病患,你听话点我就吹得快些。再说了,围着浴巾,又不是衣不遮体……”至于这样一直低着头避嫌吗?
裴闹打开吹风机,轻轻抓起苑意的头发,手指在轻柔的发丝里穿梭,卧室里被吹风机的嗡鸣声占据。
很快,苑意的头发吹干了,浴室飘出来渗到空气里的湿热水汽也就被烘干了。
空气一下燥热起来,连带着人也燥燥的。
苑意垂放在腿上的手不由得收紧,耳垂忽然被捏住,同时,吹风机的热风变成冷风,档位也小了下来。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耳垂肉肉的很好摸。”裴闹说完手往左移,拨开散落在苑意脸上的几缕散发,不加掩饰的炽热的目光落在湿红的唇上。
“没有。”苑意偏过头回,就听见裴闹心情不错地说:“我是第一个啊。”
忽然,她的下颌被裴闹用手指勾住抬起,沾满沐浴露气息的指腹摩挲着她的唇角,然后,光线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裴闹贴在她耳边,用带着气息的声音说:“唇形,也很好看。”
第45章
苑意身子骤然僵住, 不自然地吞咽口水。
胸腔下的心脏,从裴闹喊她名字的那一刻起就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中,现在又因突然靠近蓦地一沉,心跳急剧加速,触电般的酉禾麻感顷刻间席卷全身。
时间被按停,雨声消失匿迹,吹风机不知从何时也没了声音,卧室里万籁俱静,只剩充满湿热的气息和“怦怦怦”一下比一下重,一次比一次急的心跳声。
裴闹还在向她压来,散落的湿发她的在脸上、脖颈来回扫,又痒又凉,将她的心挠得七上八下。
抵在锁骨处的发丝掉落几滴水珠,一路畅通无阻,经过月匈口又到月复部。
太近了,她们靠得太近了,连一拳的距离都没有, 氧气被挤压, 开始有些喘不上气, 身体出于自救的本能往后仰。
只是,她一往后仰, 裴闹就立刻追了上来,才几秒时间,身体就到了极限,再退要摔下去了……
不是没动推开裴闹的念头, 不过, 念头一出现很快被否决。
裴闹说“又不是衣不蔽体”, 显而易见,她们对衣不蔽体的理解存在巨大偏差。
实际情况是——
抬眼便是松松垮垮的浴巾半遮半掩在裴闹身上,该遮的都遮了。可浴巾不长,不太能露的也都露了——
比如,遮了一半不到的大腿以及遮了一半多的雪峰,除此之外,其他区域全都裸/露在她眼前。
她已经极力在控制自己的眼神保持清白了。
推人得伸手,手得接触到对方的身体才推得开,
那手该往哪里放?
又该往哪里推?
当前这种情节太熟悉了,电视剧、小说经常发生的经典桥段——推的过程中必然会出现意外,然后浴巾顺势掉落,或是推的过程中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总之,最后气氛必会悄然升温,情到浓时水到渠成,脑海里那些精彩片段便会轮番上演。
她…不想吗?
说不想是骗人的。
但不能发生,至少当下不能。
她们当初结束得不清不楚,重逢后又发生许多误会,如今还要在同个剧组共事几个月,一旦再发生点什么,关系会彻底陷入不清不白的境地,好不容易回到正轨的秩序会失衡,她不喜欢这样。
不可否认,眼下的气氛烘托很到位,但以她现在的情况,完全没有多余的心力和裴闹再谈一场恋爱。
她们的差距实在太大、太远、太悬殊,她虽认同游金说谈感情最重要的是真心,柴米油盐上的事够用就行,没必要太讲究。
可目前,她连最基本的“柴米油盐”都难以满足从就小锦衣玉食、养在蜜罐里的裴闹。
真心不能当饭吃,她不想,也不能让裴闹因为爱情迁就她。
总得在事业上取得点成绩,有些存款才行。事事都让对方出钱出力,长此以往下去,关系失衡便会出问题。
她想的比较现实,第一次喜欢的人得谨慎对待,不想奔着一辈子去谈的恋爱,到头来还是因为“柴米油盐”分开。
如果纪念馆项目在第二轮比选进展顺利,获得的项目奖金就能一次性还清当年她妈签下的人道主义赔偿款,那压在她身上的担子便可以卸下来。
现在的她房子没有产权,车是二手的,零存款,要什么没有什么,只有一身债务。
而且,项目落地的周期很长,少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不能拖着裴闹不放。
所以,只能坚守住自己的底线。
留下裴闹过夜——
一是她看起来很想被留下来,又帮她处理伤口,不能利用完就赶人走;
二是夜深下雨,那晚裴闹淋雨回去的画面再次浮现,愧疚和心疼袭上心头,更是无法拒绝了;
三是基于裴闹的人身安全考虑,让她一个人回去始终不太放心。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心思。
虽然肢体接触风险很大,不可取,但用言语制止完全没问题。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头发一直湿着容易着凉,去吹一下换衣服吧。”
裴闹嘴上回着“好”,身子还在继续下压。
她的手从苑意唇角离开,余光瞥了眼掉落地面的睡衣。
就在手即将碰到不久前掉落地上的睡衣时,苑意的身体突然失去平衡,猛地向后坠去。
苑意根本来不及反应,本能地一把握住裴闹的腰,借力稳住身体。
于此同时,腰间被裴闹的手稳稳地托住。
在这一瞬间,她的脸一下撞进没被遮住的月匈口,过程中因惊吓导致嘴巴微张,露出的上牙重重地磕进柔车欠里。
顷刻间,苑意的鼻间被裴闹身上特有的体香萦绕。
她们贝占得很近,裴闹自上方落下的似有若无的鼻息洒在她的脖颈,然后她的身体毫无征兆地颤了一瞬。
“想什么,这么出神?”裴闹笑着问,神态自然地把苑意扶稳,才侧身下腰去捡地上的睡衣。
而后当着苑意的面,拍了拍睡衣,淡声道:“刚放吹风机时不小心碰掉了……”
极其云淡风轻的解释,就像在说“不断靠近你贝占近你都是为了捡睡衣,你别想太多”。
但动作和神情却完全相反——
人慵懒地倚靠在梳妆台上,双腿交错叠放,眼眸里全是意味深长的打量,打量满脸通红的苑意。
“下雨天温度低,你还是尽快去换衣服吧,免得着凉。”苑意转身站起,避开裴闹饶有深意的目光,“我去给你换四件套。”说完往衣柜方向走。
不料,裴闹几步就走到她身上挡住去路,“你腿脚不便,就别瞎折腾了,赶紧上床躺着。”
话落,见苑意站着不动,裴闹牵起她的手往床边带,不以为意道:“之前又不是没一起睡过,你在紧张什么?”
“你不是有洁癖……”苑意解释。
“是有,但我告诉过你也分情况,再说,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
倒是没有。
这样也好,不换,也不用洗,更不用晾。
只要她坚守住本心,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等裴闹拿了睡衣和吹风机进卫生间,苑意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卫生间里传来水声后,才缓缓地爬上床。
想起在裴闹家醒来那个清晨,裴闹睡在她的左边,于是往右挪空出左边来。
裴闹从卫生间出来,没直接上床,而是出了门,倒了杯温水,还拿了没用完的湿巾才进屋。
屋子里的灯只剩下苑意边上那盏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线柔和而微弱,苑意身体微微蜷缩,难以分辨她是睡着还是醒着。
她绕到另一侧上床,面对苑意的后背躺下,刚一躺下,床头灯就被关掉了,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裴闹知道苑意还没睡。
裴闹的戏份集中在明下午和晚上,而苑意所在的设计指导团队,目前的工作主要是晚间特训班的技能培训,白天基本上没什么可忙的。
基于此,裴闹不想错过坦白的好时机,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十二年前的事,是根双头刺,冒然提起把握不好尺度,容易两边都受伤。
得找个合适的切入点,譬如——今晚的饭局。
而苑意也在找契机开口。
几个小时前,她在酒店的卫生间狂吐不止,直到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干净了才稍微好受些。
那时包间里剩下的几个都是不熟的人,她不太想回去,便打算到人工池附近休息,透透气。
结果,她误打误撞听到左思在和迟遇解释那天的热搜。
由此知道了热搜的全貌,她本想上前再细问左思,打算把事情了解清楚再和裴闹道歉。
但余光发现另一侧的裴闹、袁满和向苳正往回走,她只能放弃,先返回包间。途中,她没注意看路还撞到了迎面走来的燕琦。
刚走到包间外,就收到迟遇发来的消息,说散伙儿了,帮她叫的代驾马上就到,让她直接去停车场等。
她还没等来代驾,就看见裴闹没有任何伪装的出现在停车场里,一下就晃了神,身形不稳跌进草丛里。
“要睡吗?。”
“我有话想跟你说。”
两人同时说。
“你先。”
“你说。”
裴闹:“如果再玩一局真心话大冒险,问题依旧是那个,你还会——”
“会。”苑意打断回道。
裴闹:“嗯?”
会回?还是……
苑意:“会原谅。虽然你说不喜欢听接下来这三个字,但我还是要说。”
“对不起。”苑意说:“热搜的事我都知道了,当时我被冲动冲昏了头脑,不愿听你的解释,还恶语伤人。”
裴闹有些意外,愣了几秒才说:“你是因为我受伤的,该说抱歉的人是我,而且,那些话算不上什么恶语。你没错,霍澜确实和申川那边接触了,这是不争的事实,我多少要负点御下不严的责任,我也要跟你道歉,对不起。”
“其实,你没必要冒着被拍的风险送我去医院的。”苑意顿了顿,继续道歉:“那天雨下得那么大,让你淋雨来,还淋雨走……”
“雨不大,我等了一会儿才走的。”裴闹说。
哪里不大,比今晚的大不少。
赶走裴闹后,苑意洗完澡后睡不着,一个人坐在飘窗上发呆。
她的卧室和楼栋入口在同一侧,能看见门禁出入口,自然也能看见进出的人。
坐了半个多小时左右,裴闹猝不及防出现在视野里。还下着雨,裴闹却不紧不慢地走在雨里。
当时她还在气头上,心疼被压着,浑然不觉。现在再次回想起来,心隐隐发酸。
“所以,今晚留我下来住,是不想我再淋雨回去吗?”裴闹问。
“你送我回来,还帮我处理伤口,又下着雨。”虽然一开始不大,“我不能忘恩负义。”
“那确实。”裴闹笑了,手抵了抵苑意后背,“哪有你这样背对着人道歉的,转过来,当着我的面,再说一次,我就既往不咎了。”
苑意翻身正对裴闹,认认真真又说了一次:“对不起。”
“突然这么听话,还怪不适应的。”裴闹下意识抬手前伸,伸到半空停下,“我…食言了,现在要多讨个赔礼。”
话一说完,裴闹身子往前挪,手缓缓下落,覆上苑意的下颌,略微往上捏住圆润的耳垂,“你要拒绝也迟了。”
黑暗中,两双眼睛对视,不知谁先起的头,等苑意回过神,裴闹的脸已经近眼前。耳朵上的手又回到下颌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唇。
“裴闹——”
“我在。”裴闹蹭了蹭苑意的鼻尖,“我又要食言了,一个赔礼好像——”
“不太够……”消失在唇缝里。
尽管一遍遍告诉自己,要保持本心,坚守住底线,但裴闹吻过来的那面,她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岌岌可危的理智正一点一点消失……
渴望和迫切悄然占据身体。
苑意不由自主仰起头,手扶住裴闹的腰,交出她的第二份赔礼。
轻且柔舌忝舌氏,始终只在外部徘徊的试探,浅尝截止,一下勾起被她抑制再抑制、无视再无视、而此时此刻瞬间爆发的谷欠望,带着那些脸孔模糊但视觉极具冲击的片段。
耳边循环着裴闹堵进她口中的“不太够……”
“不太够……”她将原话返还来处,舌尖撬开牙关,抵了进/去,手托住裴闹的后脑勺将她按向自己。
很快,卧室里充斥着清晰又暧昧的唾液碰撞的水声,夹杂着令人头晕目眩的口耑息。
屋外的雨还在下,但声音完全被室内交融、激荡、澎湃的口允吻声盖过。
“笃笃笃——”放在枕头下的手机持续震动。
裴闹感到苑意身子明显一顿,在她即将抽/离前轻轻咬住,继续往深了吻,手伸到枕头下将手机关机。
谁也别想坏她好事! !
——
第二日早上九点半。
苑意迷迷糊糊张开眼,下意识去摸放在枕头下的手机,发现手机黑屏,起身去捞数据线,刚插上,屏幕弹出白色LOGO,过了几秒自动开机。
她望着屏幕里偌大的“ 9:31”及上方的“正在充电,电量67%”愣了几秒。
然后,她低头不太确地掀开被子,看清的那一刻,便绝望地拉起被子盖住脸。接着,昨晚那些缱绻放纵的画面争先恐后地往脑海里钻……
“笃笃笃——”
手机接连弹出多条微信信息。
迟遇:【师姐,你还好吗? 】
迟遇:【向老师让我问问你,今天是不是有事请假。 】
裴闹:【 [图片]衣服我穿走了,上午没什么事,你睡够了下午来就行。 】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知道能不能准时更,临时被通知到隔壁市出差[化了]
第46章
苑意缩在被子里, 点进和迟遇的聊天界面,回:【昨天喝多了,早上不太舒服, 麻烦帮我跟向老师请个假,我下午过去片场。 】
如果可以,真想下午也不去……
怎么就…没能坚守住底线……
“笃笃笃——”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迟遇的回复。
【哦哦,好的,那你再睡一会儿, 我这就和向老师说。 】
——
《了不起的匠心》前期主要拍摄校园剧情, 取景地在嘉禾有名的网红大学——鹭江大学华文学院。
华文学院由20幢极具南洋特色、中西合璧、兼具的骑楼风的建筑组成,从低到高、由东向西往后布局, 整齐雅致排列。
主体建筑采用砖石混合木材结构,屋顶覆盖绿色琉璃瓦飞檐,外立面是嘉禾传统的红砖和坡屋顶造型。
整个校区三面临海,曾多次上榜国内十大最美校园之一,常有剧组来取景拍摄。
四号楼三楼的教室里,一身高中校服的裴闹,站在坐着示范绘画的向苳身后。
这是一场上美术课的剧情, 两位主角初次相遇,裴闹饰演的施宜被父母逼迫, 由音乐生转为美术生,第一次接触素描心里抵触,要拍摄许多绘画的特写镜头。
裴闹将重点放在人物的神态刻画上,没注意到自己握笔姿势过于老练,运笔娴熟,走戏时被向苳发现叫停。
向苳看出来她下了不少功夫学, 身上美术生的影子初见端倪,但…味道不对——
她演的是个没有任何绘画功底的新手,需要展示从僵硬、生涩到娴熟的蜕变过程。
“定好景物的大致位置后,可以用小拇指做支撑。”向苳边示范边回头讲解:“脸上抵触的神态和手上的动作要统一,运笔要慢,下笔要重,初学者一开始都没有全局观念,会陷入局部刻画里,反复描绘物体边缘……”
“向老师。”迟遇从走廊走了进来打断两人,“苑师姐刚回我了,说是昨晚喝多了,人不太舒服,下午再过来。”
“不舒服让她今天就好好休息别来了,这两天任务不重。”向苳说完起身,铅笔递给裴闹,“裴老师,你找一下感觉。”
“迟遇,你跟我来一下。”向苳叫走还愣在原地的迟遇。
“嗯,谢谢向老师,我再琢磨琢磨。”裴闹含笑和向苳微鞠一躬,目送看两人离去,拿起手机点进和苑意的聊天界面,脸骤然沉了下来。
十分钟前发出的消息仍石沉大海,却回了迟遇!
八个小时前,她们才在难以周转、摇晃得嘎吱响的木床上坦诚相见、交互甚欢,分享自己最动人、最赤城、最真实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将动情吟唱的音律袒/露给彼此。
八个小时后,那个对她竭尽索求、无休无止的人,竟无视她的消息,但回了对她一见钟情的学妹!
好啊!
做得好啊!
这次又要冷处理?
还是借口断片不认账?
是,她承认,她昨晚一直在诱/引苑意。
但,都是在接收到苑意释放可以和好的迹象下实施的——
停车场,苑意主动搭上她悬在半空的手;
在她摔倒前义无反顾地稳稳接住她;
怕被代驾发现,提醒她别过头并挡在她身前;
主动开口送她回家、同意她扶她上楼、进屋、等她洗澡、帮她处理伤口;
明知她睁眼说瞎话,还附和雨大;
以及之后的“要——留下吗”、“这个点下大雨,不是很好打车”、“游金游金刚走、次卧空着”。
有这些不断示好在前,她再不好好把握,那不是傻子吗?
刚好处理伤口手指沾惹不少棕褐色碘伏,她有洁癖苑意知道的。
于是,她借用这个合理又合时宜的绝佳时机,先用湿巾试探,苑意听到“帮我擦一下”,脸瞬间爆红。
在特定的场景和事件里,这是一个非常暧昧的举动,她知道,她也知道,可她没拒绝,擦拭的时候还走神擦到手腕上。
当她问“你该不会在想——”后话还没来及得脱口,就遭苑意急声否认。
太欲盖弥彰了,当下她就知道,某人和她一样,一样想和她发生点什么。
摸清苑意的心思后,她改变想法,换了另外一种更暧日未、更直给的方式——身体上似有若无地接触、言语上更深层次地挑逗。
钓鱼的方法,无外乎是先打窝,再下诱饵。
窝已经打好并且让鱼尝到了甜头,现在只需抛出诱饵,在鱼即将咬钩前再突然回收,反复几次,鱼儿便会失去理智和耐心,一门心思全放在怎么咬住饵料上,再也感觉不到任何危机。
所以,从沙发上起身到厨房拿保鲜膜前,她故意丢下“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压抑自己”,之后提醒苑意冰敷,就在她的目送下,径直向右走,远离本该去往次卧的方向,往主卧进。
不想睡次卧的用意昭然若揭,苑意肯定猜到了。
洗漱完出来,发现苑意一直湿着头等她,不禁有些生气,转念一想,认为是个好机会,可以利用吹头发增加一些肢体上的接触。
果然如她所料,在吹的过程中,苑意黏/腻、躲闪、湿/润的眼神不断渗透她的肌肤。
恰好放吹风机时,她不小心碰落放在桌面的睡衣,就又抛了个更具诱惑的饵料。
她自上而下地俯视苑意,手捏她耳垂时,言语也在进攻——“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耳垂肉肉的很好摸”。
苑意并没有拒绝这种亲密接触,任由她勾/起下颌和她对视,然后,她用一句“唇形,也很好看”传达很适合接口勿的的暗示。
不自然地吞咽口水、双眼满是迷离的水汽,无不在向她证明,诱者有心,被诱者亦是有意。
她不紧不慢地俯身下压,计算着被推开的那秒,如何完美完成一场精心策划在心中反复预演的意外。
这个意外不是浴袍掉突然掉落、也不是敏/感部位被触碰,而是她要在手伸向她的瞬间握住上拉,将人拉进自己怀里。
之后,眼神交汇、鼻息交换、灯光昏暗,意外之口勿便会自然而然发生……
她想的“发生点什么”从客厅开始,到进了这间卧室,从没变过,只是想要接口勿而已……
只是她没想到,不久后,发生点什么的边界会一再打破下限。
最后,在夏季漫长的雨夜里,她们非常默契又尽兴地完成了属于彼此的第一次。
当然,能够顺利进行,全靠她及时掐断那通败兴的来电,将脱口的舌再次口允回,霸道又蛮狠地不断深口勿,刺激苑意,让她无暇分神,险些清醒的理智再度沦/陷。
亲密之事向来都是你情我愿、情到浓时才能做得成。
况且,她还是被睡的那一个,苑意更不能耍赖!
且算第一回是她们都受酒精趋势,半推半就浅尝截止,谁也不用担责或是甩来。
那后来的第二次、第三次呢?
是谁主动的?
又是谁,一遍遍哭着喊着她的名字,让她再等等。
她担心苑意的膝盖,不忍继续折腾她。
她倒好,丝毫察觉不到疼,接连换了几种Z势,每一种都在二次伤害膝盖。
呵,女人的嘴骗人的鬼,说什么昨晚喝多了,人不太舒服。
喝多了能做那么回?
不知情的相信是宿醉起不来床,但她知情啊。
怕是不敢来见她,又或是因为跪了接近两小时的膝盖疼得起不来吧……
裴闹晃了晃头,将脑海里那些血脉喷/张的画面甩出去,点进左思的微信:【现在,帮我叫份悦来楼的醒酒汤,再买点抹磕碰的药膏,送到阿意家。 】
完了退出,点进和苑意的聊天界面,【你学妹说你人不舒服,给你叫了醒酒汤,晚点起来吃。 】
不管是冷处理,还是借口断片,她都不接受!
还好,她留了一手准备——离开前并没有整理散落一地的湿巾和湿巾。
昨晚,她们折/腾了快两小时,到了最后两人体能耗尽,沾床就睡,连身体都没清洗,哪有多余的力气再去捡垃圾。
裴闹扬了扬眉打下:【早上赶时间,忘记收拾了,你记得把地上的纸巾,捡到垃圾桶里。 】
发送后,又补了句:【还有,床单估计…也要换。 】
收到后面这条消息的时候,苑意刚挣扎完,准备面对事实。
她才掀开被子一角,露出乱成鸡窝的脑袋,手机就又震了两下,拿起一看,屏幕里跳出最新的微信消息:【还有,床单估计…也要换。 】
不是估计,是必须,昨晚太裴闹太热情了,她从未见过的热情,各种意义上的。
以至于手猝不及防被淋得透彻,呆愣了好几秒。
八小时前发生的一幕幕,瞬间席卷而来,在好不容易冷却下去的脸上煽风点火,耳根控制不住地发烫发热。
回忆如有实质,像鱼钩,将她勾住带回嘈杂且寂静、燥热又黏/湿的雨夜。
雨夜里,虚影摇摇晃晃、床脚吱呀作响、歌者低吟浅唱……
放在枕头下仅响了两声的手机突然没声音,苑意还没来得及分析哪个项目的业主会在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舌再次被拖进裴闹的领地。
耳边除了激荡、碰撞、澎湃的砸砸水声,她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更无法分心。
第一回,没什么经验,裴闹又担心她的膝盖,她刚爬上去就被裴闹制止拉下。
“膝盖。”裴闹利用喘息的间隙提醒,把着她的月要,最终变成面对面抱着。
虽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但会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做好更是另一回事。
真要将理论变成实践,心中满是忐忑不安,生怕带给裴闹的体验不好,不过还好,她很会引导。
裴闹贝占在耳边,牵住她的手安慰:“别怕,我和你一样,我们一起摸索,每对情侣都是这样过来的。”然后拉着往下,“还没怎么做,就已经这样子……”
但当她想再有下一步时,忽然想起手碰过很多东西……
指甲在浴室夹枸橘刺时鬼使神差一起剪了磨了,洗头时又被头发摩擦了一遍,穿衣服的时候她试过在自己的手臂上挠了几下,很圆滑。
但这只是基础条件达标,卫生条件仍有所欠缺,需要Z套。
可她常年单身,怎么会备卫生用品。
被套虽然是两天前换的,还算干净,不过手自洗澡后碰过很多物品,卫生完全不达标……
“没有Z套。”苑意说,“我、我再去洗个手。”
苑意刚要起身,就被裴闹拉住。
洗个手之后大抵是不会有下文了,裴闹很清楚。
现在气氛烘托到位,一旦离开她下了床,这些暧日未因子便会和手上看不见的细菌一起被洗去,冲动褪去,理智回归,说不定她还会被赶回次卧……
就差临门一脚,她怎会轻易放人走。
况且…她不是没准备。
于是,她摇了摇头说,“特殊情况下,有…特殊的办法。”
额头抵在苑意额头,不时她口勿的嘴角,维持温度。
“什么…办法?”苑意问。
“你猜?”话音落地,裴闹手上抬,从枕头下摸出不久前没用完被她带进卧室的半包湿巾,然后用带着命令的语气说:“伸出来。”
唯一的床头灯在裴闹上床后被苑意关掉了,只剩床对面的墙上为了起夜不至于摸黑设置的夜灯亮着。
室内光线昏暗不明,苑意只感受到裴闹的手从她后脑勺离开,并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听话,暂时先伸出来。”裴闹催道。
伸什么不言而喻,虽有些不舍,也不理解,但苑意仍乖乖照做,黏S的手缓缓从被子里伸了出来,不过两秒,指月复感到一阵凉意,这时,她才明白特殊的办法是指什么。
裴闹仔细擦着,拇指不时触碰她的指尖,像是在确认什么。
果然,两秒后,问她:“什么时候剪的?”
“洗澡的时候,脚踝扎了根刺,用指甲刀夹出来顺便剪的。”
“只是顺便?”裴闹很轻笑了一声,但因挨得太近,气息全打到她脸上。
“嗯——”难以解释清楚的顺便。
“那我得感谢它。”话落,裴闹牵她进了被子,再重新按回原处,“现在,各方面条件都到位,所以……”
她感受到了,依然温热C湿,和离开前一样,甚至更充沛。
但还是想完整的来一遍。
可惜,有人很快就熬不住,头抵在她肩上挺起腰不断往她怀里钻,喉咙里积攒的喟叹一声接一声往外溢,抱她越抱越紧,最后抖的不成样子猛地抱住她一动不动。
那一瞬,消失在耳边的雨声又大了起来。
“之前有过吗?”裴闹平复下来问。
“没。”她只和裴闹谈过。
“自己呢。”裴闹又问。
“试过几次,但……”没什么感觉,她一直以为是对这方面没什么想法,但从今晚来看,显然不是,但她的状况没比裴闹好多少。
“我也是。”裴闹蹭了蹭她的脖子,“但刚才的体验很好,你很棒。”
深受鼓舞,备受肯定,又食髓知味后,内心深处的心思再也藏不住了,“要不要,换一种?”
裴闹没回,脚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膝盖不疼吗?”
“不疼,只是触地的瞬间,及过后的半小时有点疼。”
然后她们继续屏蔽雨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最后一次,用了裴闹最喜欢的方法,到的时候,苑意趴在她后背喘不上,哽咽着一遍遍唤她的名字,有时是“裴闹”,有时是“安苓”。
每叫一刺她便回一次“我在”。
直到一分多钟后,苑意声音越来越小,“你再等等,等我——”之后“完成纪念馆项目”没说完就昏睡过去了……
“叩叩——”
门外忽然传来敲击声,苑意身子一顿,骤然回神。
手机也响了,晃了眼屏幕是快递送餐,一接听,对面就说:“您好,外卖到了,请您开门取一下。”
“放门口就行,谢谢。”挂断电话,裴闹的微信就发了过来:【醒酒汤到了,起来喝,想睡喝完再继续睡。 】
苑意:【谢谢。 】
裴闹:【知道吗,除了“对不起”,我也不想从你嘴里听到这句。 】
苑意:【纸巾捡了。 】
屏幕那头受到这条信息的人,愣了两秒,没忍住笑出声。
“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左思手一顿,停下整理衣服的动作,看着刚还苦着一张脸,现在又笑得诡异的人,安慰道:“刚开始拍嘛,学生时代又离你有点久远,确实比较难代入,但也没NG几次啊……”
“瞎说什么呢?”裴闹敲了下左思的脑门,“请大家喝奶茶,你去安排一下。”
“啊?这么突然吗?”
“突然吗?”
“昨天才请过啊。”左思嘟囔,继续给裴闹整理校服领带,“再多钱也经不住你这么花啊,诶——”
裴闹:“诶什么?快去安排,中午收前务必大伙儿喝上。”
左思脸冷了下来,看了周边,小声问:“你,昨晚住苑老师家?”
“你…怎么知道?”裴闹有些惊讶,她比左思先到片场,一来就换了衣服,也没跟她说昨晚在苑意家过夜,是怎么看出来的?
第47章
左思叹气扶额, 目光落到裴闹微敞的领口,没好气道:“扣子再系一颗,别让人发现了!”
“哦。”裴闹面不改色低头, 默默系上领口的扣子。
早上起来就发现了,锁骨下方有一处苑意嘬出来的吻痕,其他地方也不少,但都在看不到区域,所以也就没特地做遮掩。
时间一长,她早忘了这回事,拍完中场休息因为天气太热,扯开领口透气,这才被眼尖的左思抓个正着。
“哦?”左思不满地挑眉瞪眼, 一副裴闹没救了但作为助理又不得不救的表情,凑上前逼问:“你俩到底啥情况?”
裴闹装没听见,抬手遮太阳,目光看向别处,自言自语:“嘉禾哪哪都好,就是太热了,都9月了怎么还这么热呢——”
“别打岔!”左思搓破, 白了裴闹一眼,语气笃定内容质疑:“你们该不会——”说到这里忙捂嘴。
该不会睡了吧?
还是那种酒后乱/性把人睡了? !
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她记得很清楚,昨天苑意冷着一张脸,一直对她姐爱答不理的,确切来说是自热搜之后,两人莫名其妙断联。
昨晚苑意没喝几杯就进入微醺状态,后来不想回答她姐的真心话又猛喝了一杯,之后步履瞒珊地往卫生间去吐,应该是醉了。
然后,眼前这位酒量挺好但一心挖野菜的姐,支开她和迟遇,借着送人回家的机会,化身狼外婆,上演一场大灰狼吃小白兔的戏码。是吧,完全符合事态的发展规律。
毕竟,苑意给人的印象一直是满身正气,还对她姐有意见,这么板正的人绝不可能主动做出这种酒后乱性别人的事来。
那只能是…她姐把人给睡了。
天啊! ! !这要是曝出去……!
不敢想不敢想,可再不想办法挽救,都不用等到裴闹息影那日,她马上就要失去工作!
一通分析到这里的左思细思极恐地看向裴闹:“姐!虽然你们都是女的,法律无法制裁你,但这种事如果不是你情我愿也是要受道德谴责的!你就不怕苑老师醒来闹到剧组里,哇——我都不敢想了,这要传出去,你分分钟得塌,赶紧联系苑老师,好好跟人家赔礼道歉!”
裴闹不知道左思想了这么多,还扭曲事实。
不过,从她着急的神情和带气的口吻听出来左思猜到她和苑意发生了啥。
知道也没事,她不承认就行。
裴闹回左思一白眼,“思思,要不你也去改下名字,“思”容易多想,思多伤身,不利于你长个。”
“长啥个儿,我都24了!你怎么还不当一回事呢!”左思急得猛一跺脚,“再喜欢也得人点头同意啊,姐,咱可不兴玩强制爱。”
“瞎说什么呢!没这回事,赶快去安排奶茶。”裴闹按住左思肩头,强行将她转过去往前一推,人便被她送出几步外,食指放在嘴边“嘘”了声,转身往房车方向走。
裴闹边走边解锁手机,先给左思转了10000备用金,上了房车顺手关上门,屁股往沙发上一坐,切换回微信界面,继续回复苑意的消息。
【床头柜上我好像也放了几张湿巾,醒酒汤先喝,床单晚点换,还有药记得抹。 】
苑意:【捡了,在喝,好,等下抹。 】
逐条回复,这个表现值得给满分。
裴闹嘴角控制不住上扬,身子往后靠在沙发背上,随手摸来左思没收起的小镜子检查妆容,确定还是天生丽质难自弃,才将打好的文字发送:【你说了不算,我要眼见为实。 】
消息刚发送,聊天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她没给苑意回复的时间,直接发起视频通话,铃声响了四五秒被拒接了。
裴闹皱眉:【有什么我不能看的? 】
昨晚,都坦诚相见到那个程度了,现在再来扭扭捏捏,反射弧会不会太长了?
等下,苑意不会是…在害羞吧?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啊? ?
该…害羞吗?
疑问才冒出来,脑海里完全不受她控制,自动播放昨晚的情形。
两个经验几乎为零的新手,为什么说几乎呢,她问过苑意和别人没有,那和自己有没有过,苑意说“试过几次,但……”“但”后面接的什么话她知道,所以她回“我也是”。
不过,她撒谎了。
和苑意重逢前,自己确实探索过几次,也和苑意一样没什么感觉,加上工作一直连轴转,休息的时间都不够,对这方面完全没啥心思。
但在重逢后,有过很多回,也有点感觉,用的是一直放在杂货间积灰,忘记哪一年左思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一个外用的口允吸小玩具。
每次和苑意见完面再回到空荡荡的家,总会感到一阵阵虚空,埋藏在心里那些谷欠望就会被激发出来,她只能看着偷拍的照片,先望梅止渴。
她不想苑意知道这些“难以启齿”的尝试。
两人一起摸索、同频、共振的过程,才不会让苑意察觉她比她有经验,避免第一次自尊心遭受打击,或是嫉妒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和温度的塑胶产品。
一开始,她们生涩得毫无章法,可对象是苑意,就算是只抱着,都让她难以抵抗、完全无需任何前XI就可以进行下一步。
这种最直接的生理性的喜欢最是骗不了人,更何况她们是毫无保留的贝占合,感受彼此的体温、气息和不太娴熟但足够热情的节奏,仅一分钟不到,她便K不成军,体验到了人生首次苑意带给她的极致GAOCHAO 。
青涩、慌张、不安,但体验感很好,其他物品完全无法替代或比拟。
后来,由躺到坐,再到跪/趴,一切顺理成章,越发轻车熟路。
平日里一本正经的老干部,像换了个人,身份不知不觉间发生转变——她成了鱼,苑意在给她下饵料。
每每在即将触及天际线时戛然而止,苑意故意退出或是不动,让她主动找或者开口求。
主动找,她便躲着,开口求,她仅在言语答应动作却次次食言。
很是折磨人……
哇,裴闹深呼了口气,将胸腔内越发浑浊、燥热的气息甩出体外,又晃了晃头,勉强保持意识清明。
当时只顾着享受,并不觉什么,当下回想起来,好像是挺,嗯,有点害羞。
裴闹手机放腿上,双手捏耳捂脸,烫得她用手掌连续扇风,抬头看了眼24度的空调,拿来遥控器,将温度降到最低。
可是害羞分情况也分人啊,她害羞什么?
明明昨晚那个蛮不讲理,故意拖延时间,让她一等再等、一求再求、次次食言的人是苑意!
折磨人的人有资格害羞吗?
难不成…是床上的限时皮肤?限定款?
下了床,又变成这个别扭样?
反差怎么这么大,有点…可爱啊。
这下更想看了!
苑意:【刚上厕所。 】
行,且信了你这回。
裴闹再次回拨视频通话,这次很快被接通。
不过,屏幕里晃过一道虚影,镜头在第一时间被切换到餐桌上,正对着餐盒。
“很棒,都快吃完了,但…我真正想看的不是这个。”
“有点水肿。”苑意解释。
说的属实委婉了,哪是一点,是很多点,喝酒又熬夜,还哭了好一会儿,双眼皮都肿成单眼皮了,不太能见人,自然也不能给裴闹看。
裴闹催道:“我又不嫌弃,你什么样都好看,快点给我看一眼,来人喊我拍下一场戏了。”
以为苑意担心她周边有人,特地将镜头旋转一圈,“你看,就我一个人在房车上。”
“就一眼。”苑意强调,反转镜头,停了两秒又反转回去,语气突然严肃,“我有话跟你说,晚上找个时间我们谈谈。”
“什么话?”裴闹原本上扬的嘴角顿时僵住,脸上绯红散去。语气转变得有点快,预感不太妙。
果然,苑意说:“昨晚我们都喝了酒,是个意外——”
“意外?”裴闹一听登时来气了。
如果第一次是她诱引下发生的意外,她认了。
可第二次、第三次都是苑意主动追加,还换着法子来,这也要说成意外,会不会太牵强?
渣女!
“你别误会,我、我不是不想负责,其实这种事本就是相互的,用负责也不恰当……”
“不是不想负责?你这话分明就是不想负责!”苑意还没说完,就被裴闹打断,“再说哪有相互!昨晚都是你主动的,我怕你膝盖受不住哪回碰过你,你别想逃避!”
苑意一愣,清楚感知到屏幕里不断拔高的声音背后藏着濒临爆发的盛怒,声音软了几分,“负责的,我表达有误,你别生气,我们晚上说行吗?”
“不行!先把话说清楚。”裴闹站了起来,单手不耐烦地解领口,质问:“不是像之前那回,又想当缩头乌龟?只一味道歉?”
“不是。”苑意回,裴闹停下解领口的动作,暗暗吁了口气。
然而,没等她全然放心,苑意又说:“有些事想跟你说清楚,我下午过去片场,晚上找个地方好好聊一下。”
——
下午,苑意刚到片场,还在走位的裴闹和左思使了个眼色。
左思立即起身走到苑意面前,趁没人看的时候把藏在包里的保温杯拿出来,递给苑意。
“这是养生茶,我姐吩咐的。”
苑意迟疑片刻接下,“谢谢。”
左思和苑意并排站着,视线均落在不远处听导演讲戏的裴闹身上,“苑老师,如果我姐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太在乎你了,有时候做事可能冲动了些。”
“我知道。”苑意视线收回,低头看手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刚准备喝,就听左思小心翼翼地问:“昨晚,她应该也不是故意的,你们都喝了酒,你、你能不能当做没发生?”
苑意手一抖,满装的养生茶溢出来,淋了一手,很烫,但她顾不上处理,甩了甩手难以置信地问:“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错别字很多,宝们多担待一下,好不容易解锁了,再去改提交审核又会被锁。
更新时间可以推迟一小时吗?我白天上班,晚上才有时间写,速度还很慢有点来不及[爆哭]
第48章
“就是——”左思刚想解释, 一位工作人员手刀冲了过来,“苑、苑老师,向老师疑似突发急性肠胃炎, 现要送往医院,您一起跟车过去吧。”
“好。”苑意看了眼左思,迅速拧紧保温瓶递还,快步跟在工作人员身后。
嘉禾市三甲医院很多,十分钟左右向苳就被送到最近的二医挂急诊检查。
等了约半小时,医生看着电子报告,晃了眼坐在跟前面无血色的向苳,视线往上停在苑意脸上:“你是患者家属吗?”
苑意扶着向苳,摇头回道:“怎么了医生?我是她学生,可以跟我说。”
“家属没跟过来吗?”医生又问。
苑意低头看向苳,刚想解释她是京北人,家属在外地,就听向苳艰难地说:“没、没家属。”
“向老师……”苑意有些惊讶,面色凝重地盯着医生,隐约觉得医生这么问,病情不大乐观。
常规的急性肠胃炎治疗,要么在医院挂水,要么拿了药回去吃,不至于上来就问家属。
向苳也察觉到了异样,佝偻着腰,手捂肚子,嘘声道:“大夫,有什么事,你直接跟我说就行,我自己能做主。”
医生见两人神态紧绷,安抚道:“别紧张,别紧张。是这么一个情况,根据你的自述和化验单上的结果来看呢,确实是急性肠胃炎,病毒性的,挂个点滴,吃点药就行啦。”
话音落地,两人同时松了口气,不过两秒,医生话锋一转,“但是,你的肛肠末端长了一颗肿瘤,别担心,是良性的,只是直径偏大,得尽快安排手术,不能拖。”
苑意刚舒展开的眉心又拧紧,“良性肿瘤?手术有风险吗?”
“这个我没办法保证,不过现在医疗手段非常成熟,是个小手术,尽快做决定,看是直接办理住院手续等手术,还是回去商量一下,这事拖不得。”医生说完拔出临时就诊卡,朝门口喊:“下一位。”
话音还在狭小的会诊室里回荡,将就诊卡和病例单递给苑意,“出去自助机结算一下,就可以去输液取药了。”
“好的,谢谢医生。”苑意俯身扶向苳起来。
出了会诊室,苑意让向苳先坐门口的等候椅休息,免得人不舒服还要陪她跑来跑去耗费体力,约过了十来分钟,一切准备妥当,苑意扶向苳去输液大厅。
“向老师,手术的事情是不是得和家里人商量一下?或者回京北再重新做次检查,有家人在也比较安心。”
向苳微微摆手,“不用,在哪儿手术都一样。”
“可是——”苑意欲言又止。
“我父母前两年都走了,没有其他兄弟姐妹,亲戚也不常走动。”向苳低下头,摆弄输液管,“我也没结婚,到时候可能要麻烦你帮我请个护工。”
“没事的向老师,手术我来照顾您。”苑意看着向苳,心里有些发酸。
研究生三年,不论是生活上的或是学业上,她受向苳不少照顾,毕业后向苳更是经常带她做私单,这份师恩她无以为报,现在遇上事,自当要挺身而出。
“嗐,你这姑娘,别担心,人医生都说了是小手术,你还要忙工作,剧组的事也不能耽误,就请护工,不要和我争。”向苳板着一张脸,抬头看一脸忧色的苑意,“没事儿,良性直肠瘤是小手术,不用担心。”
苑意蹲下来,靠在向苳身侧,给她整理输液管,一一将自己的情况分析给她听:“我手上急的项目就一个纪念馆项目,现在进入第二轮比选,主要是提交扩初图纸,只需要盯图,这块其他同事也能处理,剧组的事大都集中在晚上的特训班,我白天就在医院陪您,晚上过去剧组,实在遇上急事咱再请护工,或者,我叫我妈过来替一下也行的。”
“你、你妈?”向苳头抬一半顿时僵住,片刻又低了下去,“那…你家里人……”怎么办?会不会有意见。
“我奶身体还很硬朗,养鸡养鸭,种菜挑水都不在话下,而且,术后留院观察应该也就几天时间,她能照顾自己。”
“这样啊,你妈过来,你…爸不会有意见吗?”向苳双手在裤子上摩擦。
据她所知嘉禾的男性十有八九都喜欢在家里当皇帝,家务事全甩给妻子做,非亲非故的来照顾她几日,怕是要闹家庭矛盾。
顿了几秒,她说:“要不,还是请护工吧……”
“向老师,这个问题完全不用担心。”苑意轻描淡写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我自小就是妈妈和奶奶带大的,没有爸。”
“没爸?”向苳面色一紧,以为是父亲早亡,又不敢问太具体,只好试探道:“他们很早就离婚了吗?”
“不是。”苑意忍不住笑出声,“我们家和别人家不太一样,我妈未婚生我,听我奶的意思好像是当年失恋,又很想要个孩子,瞒着我奶偷偷跑去外面做了试管,很前卫的做法是不是?”
“苑意。”向苳声音发涩,侧身握住她的手,“你、你是哪年出生的?”
“ 96年,怎么了向老师?”
“没事,蛮问一下,生日快到了吧?”
“还有几个月,现在不想这些啦,我晚点和我妈说一下,既然医生说拖不得,那咱就不能拖,明天就办理住院吧。”苑意余光看见向苳手臂汗毛耸立,抬头见她们处于中央空调口下方,“向老师,这儿冷气太足了,我们换个地方,您现在经不起吹。”
向苳起身跟在苑意后面,两人选了处远离吹风口的角落落座。
苑意坐在她身边,感觉向苳还有些担心,安慰道:“向老师,我妈很好相处的,她热情又好客,就是嗓门有点大,人很健谈,而且,她也是学建筑的,您和她有很多共同话题可以聊,完全不用担心和她处不来。”
“我知道,她也是京北美院毕业的。”向苳小声说。
“啊?”苑意疑惑,“我好像没跟您说过她的专业。”
苑清悠自723事故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听不得建筑设计几个字。
苑意当年本科要报考建筑专业和苑清悠大吵了一架,最后妥协,报了风险系数小很多的景观规划。
考建筑专业研究生,还是她先斩后奏,录取上了才和苑清悠说的。
向苳答非所问:“药还没拿吧,你先去排队拿,等下输完液我们就可以直接走。”
“嗯,那我先去拿药,很快就回来。”话落,苑意起身离开。
向苳意味深长地望着和苑清悠七分像的苑意的背影掏出手机,点开手机相册里的已隐藏,面容解锁。
屏幕里显示出满满一排人像照,有单人照,有合照,还有些风景照,都是拍摄洗出来已经泛黄斑驳的相片,勉强能看清人的五官,看起来年代很久远。
她往下划了几下,随手点开一张。
学生时代的苑清悠,一身深蓝色牛仔套装站在京北美院门口,身后的校门上还挂着“热烈欢迎1990级新同学”的红底白字横幅。
照片拍摄于1990年9月6日新生报到那天,她刚走到校门口,就被长相秀气操着一口明显的南方口音的苑清悠拉住,同被拉住的还有一位身上背着照相机的摄影系同学。
苑清悠一点也不怯生,大大方方地请她和那位同学帮她拍一张和学校大门的合照,语气相当自豪地同她俩介绍自己:“我叫苑清悠,来自嘉禾,是村里建国后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大学生!欸,你们怎么称呼啊?”
得知她是本地人还是大两届的学姐后,苑清悠主动套近乎,请她帮忙带着熟悉一下学校环境。
她本来还有一节文化课要赶着去上,却被苑清悠糊里糊涂地拉着满校园里跑。
也就是在那天,她打破了对南方人的刻板印象。
南方人一点也不腼腆,热情起来丝毫不逊色北方人,还保留了一份细腻。
后来,她们常在校园里“偶遇”,有时是图书馆、有时是选修课、有时是操场……
很快,她们建立了恋爱关系,一起度过五年的幸福时光……
“苑老师,药拿好了。”取完药的苑意走了回来。
向苳闻声手一顿,迅速退出相册,抬头朝她微微一笑。
“刚顺便问了下护士,说还得输几个小时,您先躺着休息,我出去买点清淡的食物回来。”苑意把药放椅子上,刚要往外走被向苳拉住。
“我没啥胃口不用买,你先回剧组,在这里干等浪费时间,晚上的安排表我发你,迟遇一个人不行,你和她们一起带带她。”
向苳说的确实有道理,她在医院也只能陪着输点滴,她和向苳都不在剧组,晚上的特训班难以推进。
就这样,苑意离开医院回了剧组,向苳输液得输到晚上八九点,等她忙完再来医院接她刚好时间也对得上。
片场里,拍摄计划临时调整,裴闹先拍了几场室内戏。因有一场海边晚霞的戏,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今天恰好遇上八九月以来最美的晚霞,她便被通知前往海边拍外景,不巧的是,她和从医院回来的苑意擦肩而过。
苑意在片场里,和迟遇及几位同事,按向苳的计划表流程,教卿辰和几位重要配角技能,直到八点半左右,她把收尾工作交给迟遇,前往医院。
路上,苑意接到苑清悠电话。
苑清悠:“阿意,下班没有,我今天去二院看住院的前同事,晚上跟你凑合住一晚,明日再回乡下。”
苑意:“妈,你还在二院吗?我在去二院接我导师的路上。”
苑清悠:“还在,这会儿正准备走,那我在二院门口等你。”
几分钟后,两人在急诊大厅碰头。
苑意一边领苑清悠往输液大厅走,一边和她商量:“妈,我导师外地人,这两天要在嘉禾做个小手术,你能不能先在市区住几天?我要是忙不开,麻烦你帮忙照料几天?”
“那位经常介绍你私单做的女老师?”苑清悠问。
她并不知道苑意导师是谁,因不愿苑意学建筑,她一直不愿意听这些,苑意也就不敢和她说,只知道那位女导师经常给苑意介绍私单做。
“嗯,这次裴闹拍摄的电影,也是她带我一起进的设计指导组。”
“你受人家那么多恩惠,人家遇上事儿,咱肯定要帮的啊,不帮那成白眼狼了。交给我就行了,你忙你的。”苑清悠应得十分爽快。
“嗯。”
两人说着来到输液大厅,苑清悠突然问:“对了,你导师怎么称呼?”
“向苳,你喊她向老师就行。”
“什、什么?”苑清悠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苑意,“向、向苳?”
“对啊,方向的向,冬天的东加个草字头。”苑意解释。
“不要!这事我干不了!”苑清悠的脸色瞬间心沉下来,转身就要往回走。
不料,一转身就迎面撞上从卫生间回来的向苳。
两人隔空相望,都僵在原地,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
另一边,刚拍完外景的裴闹和左思坐在开回片场的保姆车上。
左思几次欲言又止,意识到自己好像无形中闯了大祸。
“怎么了?整个下午魂不守舍的?”裴闹目光落在沙发上的保温瓶,问:“这养生茶是没给?还是她没拿?”
“给了没拿……”左思回得心虚,双眼一合再睁开,犹如赴死的义士,“姐,我下午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让苑老师误会了……”
经过左思一五一十地还原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裴闹气得哭笑不得,“这个月,绩效没了,要是我的幸福断送在你手上,往后就别再想绩效这个东西!”
“嗯。”左思应了声,自知罪该万死低下头,哪敢有半句怨言。
“向老师,送去哪个医院?”裴闹一边问,一边给苑意打电话。
难怪整个下午,苑意都没回她消息,明明说好晚上约时间谈的。
“二院,二院,我刚问了迟遇,她说苑老师几分钟前才从片场离开去接向老师出院。”左思把和迟遇的聊天界面打开,双手举着手机递上前。
“掉头,送我去二院。”裴闹声音拔高,看着屏幕上自动停下的通话界面,心中的不安达到顶峰。
【作者有话说】
苑妈妈和向老师这条线会稍微交代一下。
今天小情侣虽然没见面,但明天,会见面的。
写完马上就发,不等十点了,求多多留评~
第49章
二院医院停车场入口, 一高一矮两道人影正阔步往里走。
高的是还穿着拍外景服装的裴闹,渔夫帽、口罩、墨镜,整人伪装得严严实实的,和身上的青涩质朴的中学生打扮格外违和。
矮半个头的左思,只戴了个黑色口罩,跟在裴闹后面,她挠头又碰鼻,想开口又不敢开口。
她们去晚了一步,护士得知她们想看望一名叫向苳的患者, 告知她们八点半左右人就输完液了。
“姐。”左思声音轻得一出口就被风吹散, 提快脚步和裴闹并排走,小心翼翼地问:“回家还是……”
“不回, 去苑意家。”话落,裴闹猫腰上车,和司机说:“送我去金桐小区,你们再回去。”
说实话,她真不想把人逼这么紧,可她们昨晚才交付彼此,早上苑意给过“负责”的承诺,和她约好今晚找个地方聊。
经过左思这么一闹,苑意微信不回,电话不接,她实在是被逼得没招了。
但凡苑意接电话,她都能凭借语气和对话内容感知到她的情绪,心里有底也就不一定非要寻来医院又追到她家里去。
恰恰就是十几个电话一个都没被接, 微信也没回, 电话打到后面直接关机了, 一切充满未知,太折磨人了。
心里积攒发酵一路的不安,在此刻变成如有实质的深渊,从昏暗不明的四周侵袭而来,像藤蔓顺着腿肚爬上她的四肢,不断吞噬她的理智,并释放恐慌因子。
今晚见不到人,不把话说开,她得睁眼到天亮。
既然知道问题所在,时间也才九点半,并不算晚,她们还是得按昨晚说的约定进行。
这种事夜长梦多,一旦过夜,事情的走向会越发不可控。
房车开出停车场,直奔金桐小区。
与此同时,金桐小区正大门,一辆银色轿车正经过道闸缓缓驶入,几分钟后,车在16栋楼下停稳。
“妈,到了。”苑意偏头看向坐副驾纹丝不动,板着一张脸的苑清悠,又提高音量喊了声:“妈!”
被连哄带拉上车的苑清悠这才回过神,出其不意“哼”了一声,看都不看苑意一眼,也不开门下车。
“这个点小区里停车位不好找,我得把车停外面去。”苑意知道她妈在生气,只能好声好气央求道:“就麻烦你去扶一下向老师下车好不好?”
离开医院之前,苑意还对两人是什么关系一头雾水,但从她们相见时散发出来的那种微妙的气氛来看,和几个月前她与裴闹重逢时的感受如出一辙,隐约嗅到一丝端倪。
回来的路上,车内静得诡异,她思考了一路,得出了点结论。
都说同性基因会遗传,好像正在她身上印证这一点——
记得三四岁刚能记事的年纪,她就偏爱和女生玩,从小保护欲很强,但这份保护欲只对女生生效。
稍大些上了小学,班里的同学时常互开玩笑,说谁喜欢谁。
要是她被开和某位男生的玩笑,她只会觉得无语至极,懒得解释。
可要是传她对哪位女生有好感,便会急得面红耳赤,一遍遍掩耳盗铃地和人解释。
后来上了初中,身边同学经常会聚在一起兴高采烈地讨论某某班草、校草、或是男明星,她毫无兴趣,完全融入不进话题。
直到那时,她才逐渐意识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她喜欢的是和她一样的女生。
所以,她很确定,自己先天性取向就是女生,不是因为某种原因才突然改变性取向。
而她妈,在那个年代里,无论是长相、学历还是工作,都堪称出类拔萃。
且算她是当时少有的拥有新时代独立女性的前卫思想的人,但终身未婚,又有过前任,却从没见她谈论过任何一位前任的事迹,试管生她还是奶奶不小心说漏嘴她才知道的。
有没有可能,她妈其实和她一样也喜欢女生?
再往狗血一点想,是和向苳分手后才试管生的她?
下午,向苳问她是哪一年出生的,她当时没细想,只觉得话题转得非常突兀,现在回想起来,有迹可循——
她妈1990年考上京北美院,本科四年,也就是在1994年7月毕业。
而向苳,在她准备考她研究生的时候,查过她的资料,本科和研究生都是在京美连读的,1995年硕士毕业直接去了国外读博。她妈是怀她的时间是1995年,和向苳出国时间一致……
是因为出国留学才分手的吗?
当这念头闪过脑海,苑意身子猛地一僵,一种做错事的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
意识到自己好像不该贸然将两个关系紧张到极点的“旧友”一同带回家。
真想呼之欲出,可这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她还不敢擅自给她们加上曾经是“情侣”的关系,只能先用“旧友”来代替。
眼下已经在家门口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带向苳回家照看是她跟去医院路上时就决定好的。
向苳在嘉禾住的是剧组安排的酒店,没锅没灶的,想吃点清淡的食物只能叫外卖,肠胃炎极需要注意饮食,要是再吃外面不干不净的食物,她担心不利于调养。
原本她妈没见到向苳前同意留下来住几天,她还想把饮食这块交给她做。
现在看这情况,只盼着她妈嘴下饶人,能给向老师点好脸色。怎么说也相识一场,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
可她不是当事人,不知当年发生了什么,想得有些轻巧了。
副驾上的当事人头微侧往后扫,出口便是阴阳怪气:“人有手有脚,又不是七老八十,扶个毛线。”
话落,苑清悠头一甩脸一抬,猛地开门下车。
“嘭——”一声,门被迅速合上。
苑意微愣,气氛尴尬到极致,赶紧和后排的向苳解释,“向老师,不好意思,我、我妈可能,可能更年期还没过,您别生气,她原本不这样的……”
越解释越显得苍白无力,早知道她就定间附近的宾馆,让她妈过去住。
向苳只笑了笑,并未生气,习以为常道:“没事,比这严重的也不是没遇到过,她这人气来的快去得也快,你停车去,我先下去等你。”
“向老师您在车上稍等片刻,我妈没录脸上不去,我去给她开个门再过来扶你。”苑意说完,按下车窗熄火拎包下车,顺便把车门锁了,让向苳下不来。
小区内不久前刚完成提升改造,门禁都改成智能刷脸,她妈原来用的门禁卡失效了,确实得下去开个门,也想再做做她妈的思想工作。
“怎么用不了了?”苑意一走近,苑清悠便举起手里的门禁卡片。
“年初整个小区提升改造,所有的门都换了,只能刷脸,这卡是旧的得到物业那儿重新录入才能用。”苑意解释完,凑到苑清悠身边,好声劝道:“妈,你别这样,向老师生着病呢,有什么事先上楼再说好吗?”
“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苑清悠别过头,命令道:“快开门让我进去。”
“妈,向老师不仅是急性肠胃炎,她肛肠末端还长了一颗肿瘤。”
“肿、肿瘤?”苑清悠闻声回头,震惊地看着苑意,“你、你别为了骗我胡说哈!”
“没骗你,医生让尽快做决定,不要拖。”
苑清悠视线缓缓移向车,声音发紧,“良性恶性?有得治吗?”
“不知道啊,结果还没出来,向老师父母这两年都去世了,现在就自己一个人,人帮我这么多,我该知恩图报。”
“刷脸,去扶她过来,我挡着门。”苑清悠松了口。
“好。”苑意刷完脸将手提包给苑清悠往回走。
扶向苳下来,人交给苑清悠,就把车开到小区外。
“清悠——”向苳很轻地喊了声,站在苑清悠半米外,欲言又止地端详着她。
苑清悠吐了口长气,伸手扶她:“上楼吧。”
——
停完车的苑意,并不着急回家,从她说出向苳长肿瘤时她妈紧张的反应来看,她非常确定以及肯定,两人不会上演泰剧扇嘴巴、扯头发的戏码。
太早回去只会破坏两人独处,影响两个多年未见的“旧友”化干戈为玉帛。
于是自作主张的给她们留出了场地和时间。
她在车上坐了一会儿,忽然想到这两日奔波于剧组都没自己做饭,冰箱里空空如也,便去了趟生鲜超市采购向苳能吃的食材。
结果,要结账的时候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另一部又在包里,只能回去在线上下单。
这时,她也想起,下午和裴闹约好晚上见面聊,事情一多堆一起竟忙忘了。
左思的话一下涌进脑海里——
“昨晚,她应该也不是故意的,你们都喝了酒,你、你能不能当做没发生?”
裴闹明明要她“负责”,可身边人却让她当做没发生,完全相反的表述让她困惑不已。
难道是后来裴闹后悔了,通过左思给她传话吗?
想到这里,苑意心里不仅有些发酸,着急赶回家的步调缓了下来。
还有,裴闹为什么要把这种事告诉左思?
虽然她们是关系很好的表姐妹,但再好的关系也应该有界限。这种亲密的事,难道不该只存在彼此之间,不该让第三个人知晓吗?裴闹这么往外说,会不会太不考虑她的感受了……
不知不觉间,苑意走到门禁处,刷脸进门爬楼梯上楼,决定跟裴闹再重新约下时间,了解清楚她的真实想法,靠自己瞎猜测,只会增加内耗。
刚拿出手机要给裴闹发微信,才想起来手机关机了。
关机的这部手机正是加了裴闹微信的那部。早上苑意醒来时还有67%的电。
但那条数据线一直有问题,当时并没有冲进去多少电。
加上手机用了两三年,电池损耗严重,电量很快就见底了。
而且,她下午在剧组和医院来回跑,忙得顾不上看手机。
因此,她并不知道裴闹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此刻还寻到家里来了。
几分钟后,苑意站在自己家门口,才在密码锁上按了两个数字,门自动从里开了。
给她开门的不是她妈,也不是向苳,而是她想了一路想要约时间见面的人。
惊喜和疑惑交织,这个点,裴闹怎么会跑来这儿?
“回来啦?”裴闹神色有些拘谨,弯腰把苑意的拖鞋往地上一放,侧过身子让她进来。
【作者有话说】
降温了,大家注意保暖,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昨天人家穿两件,我只穿一件短袖,今天喜提感冒发烧[化了]
明天不知道公司会不会聚餐,如果聚餐估计要请假或者晚更,到时候会评论区告知,没留评就是照例在21:00-22:00左右更。
第50章
半小时前——
向苳被扶苑清悠上楼,花了小十分钟。期间,两人走走停停,苑清悠全程一言未发,只默默配合着向苳的节奏。
一进屋,苑清悠就松手不管她了,搞得向苳忐忑不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背影消失在次卧门口。
还好, 门没关紧, 留了条门缝。
向苳在客厅里站了好一会儿,见苑意迟迟没回来,目光落在那条没掩紧的门缝上,轻吁了口气,迈着虚弱的步伐往里走去。
她站在门口,抿了抿唇,才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正要往里推,忽然想起什么,从身侧的电视柜上的纸巾盒抽了张纸,擦掉在医院时苑意劝苑清悠上车她偷偷补的口红,又将鬓角的发丝故意弄乱了一些。
静静站了几秒,手才重新搭在把手上往里推。
“吱呀——”一声,门被向苳缓缓推开。
苑清悠正在换被套的手出现明显停顿,片刻又奋力一甩, 眼神都不给向苳一个。
经过这么一甩,被子已经和被套严丝合缝地契合在一起,但苑清悠似乎觉得还不够,猛地拍了几下被子,又往另一侧走去,提起两个被角,奋力连甩五六下。
巨大的晃动带来一阵阵的风,向苳鬓角散落的发丝被吹得纷乱。
向苳一下红了眼,算是瞧明白了,这是在借着换被子发泄积攒了三十年的气,故意做给她看的,还是和当年一样的做法。
一整天几乎没怎么进食,又经历多次呕吐和腹泻,向苳的体力所剩无几。
再加上从上楼到进屋这十几分钟里她一直站着,眼下已经没什么力气维持站姿了。
看苑清悠那副有气没地方撒的模样,她心中不禁有些心疼,也不敢再冒然上前,只好倚靠在门框处歇息,稍稍恢复体力。
往后几分钟里,屋子里除了铺床单的窸窣声,再无其他动静。
向苳的目光始终紧紧地跟随苑清悠的动作,小心翼翼地观察昔日爱人默不作声地给她铺床。
脑海里,全是当年逼仄狭小的出租屋里,淡黄的粗布料上绣着牡丹花的床单扬起又坠落的场景。
一起一落便是三十年光景。
她一直学不好套四件套,每次都是马马虎虎应付过去。和苑清悠在一起的那几年,这些琐事都是她在做。尘封三十年的过往似电影片段一样在她眼前一幕幕回放,不知不觉间,她的眼眶已经盈满泪花。
苑清悠似乎察觉到了她持续很长时间的无声注视,模糊视线里她看见有水珠悄然掉落。
苑清悠的手瞬间按住被晕湿的位置,忽然背过身去,铺了一半的床单被她抓走,边角垂落到了地上。
苑清悠的头低垂,肩微微发颤,啜泣细不可闻,却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浪潮,带着无尽的哀怨和难以言说的痛楚,将向苳本就破败不堪的心房冲撞得支离破碎,咸湿海水灌满胸腔,心脏被泡发肿胀,挤压着本就狭窄的心房,呼吸开始变得格外费力。
原本干燥的卧室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被一层淡淡的水汽包裹,空气里弥漫着潮湿且沉重的气息。
向苳空白地望着苑清悠的后背,就在她眨眼的瞬间,眼泪“啪”的一声落到地面,砸出一朵水花。
“清悠,对不起。”她说,我来晚了。
干涩低哑的声音,突兀的开场,苑清悠发颤地身子顿时僵住,不过两秒,肩抖得更厉害了,哽咽声也逐渐外放。
“能…聊聊吗?”向苳又说。
“我们有什么好聊的?”苑清悠反问,依然背对着向苳,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要不是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我才不会管你。”
“知道,本就是我的错,你怪我是应该的。”向苳扶着腰慢慢朝苑清悠靠近,到了床边手一伸想捞起被苑清悠抓落到地上的床单,却被苑清悠喝道:“生病了就去坐着,逞什么能耐。”
向苳悬在半空的手蜷缩几下,缓缓垂落回腿根,往后退坐到一旁的沙发椅上,“后来我回国找过你一次,听同学说你孩子两岁多了……”
那是1998年冬初,在国外完成博士学业的向苳进入M国一家正处于上升期的建筑设计事务所。
公司创始人是她的华裔博士导师,愿意协助她办理工作签证。
只要工作满五年她就可以申请永居,她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国内的苑清悠,也想找她复合,尽管那时候她们已经分手4年了。
回国后,却听同学说,苑清悠孩子都两岁多了,她难以接受,几经周转亲自到泾洋村一探究竟,
事实如她所见,一气之下又回M国工作了一年多。
技术移民本就是她为了和苑清悠的将来考虑的,而苑清悠结婚生子,她再继续做这件事完全失去了意义,于是她放下一切,在次年回国,从此在京北美院扎根教学。
后来,苑意考上她的研究生,看着和昔日情人有七分相似又同姓的苑意,她偷偷查过档案,确定苑意正是苑清悠的女儿,此后对她格外关照。
向苳从和苑清悠确定恋爱关系起,就在为技术移民做准备。
当时国内不论是民间或是官方对同性恋的态度都极其不友好——
97年刑法修订才取消了“流氓罪”,但在医学和社会观念里,仍将其列为精神疾病,歧视和偏见随处可见,落后思想根深蒂固,她们无法像异性恋群体那样光明正大的谈恋爱,见光是一种奢望。
向苳想通过留学完成技术移民,将双方父母接到国外一起生活。
然而,她们家境悬殊,苑清悠无法承担留学费用,也无法接受向苳一直单方面的经济付出。
她不忍心也没有颜面让向苳独自承担两个人的未来,更也无法劝说早年丧夫、靠务农全力托举她上大学、大半辈子都活在泾洋村的赵芳华举家搬迁国外。
因而,出国留学的事从始至终都没获得苑清悠的同意。向苳一面拖着,一面偷偷办理手续。最终,她们大吵了一架,仍是没有达成共识。
苑清悠毕业直接回了嘉禾,而向苳坚决出了国。
“阿意是我自己一个人生的。”苑清悠抬手抹去眼泪,转过身继续整理床单。
“嗯,我今天听苑意说了。”
“要不要回京北再检查一下?”苑清悠抬头,哭过的眼睛红的不像样,“京北毕竟是首都,医疗水平肯定比嘉禾好很多。”
“不用,嘉禾的医疗水平也很高。”向苳不为所动。
苑清悠:“万一,万一误诊怎么?”
向苳笑着说:“肛肠肿瘤是很常见的疾病。”
“你怎么这么犟!就不能好好听话吗?”苑清悠手一甩,背对向苳往床上坐。
“听你的话,我们能和好吗?”向苳起身,边走边说:“当年,我太自私了,一心只想着自己,忽视了你的处境有多难,后来回国听信同学的话,去你家看见你牵着两岁多的苑意,误以为你结婚了,心如死灰又去了国外,如果,如果我勇敢一点,主动一点,问一问你,或许我们……”
“能!”苑清悠回的的斩钉截铁。
“什、什么?”向苳顿在原地,难以置信地问:“你…能再说一遍吗?”
但苑清悠改口了:“听我的话,我就考虑一下。”
向苳:“方才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苑清悠:“明天就去京北,等下苑意回来,让她买机票,我跟你去,里里外外再做一遍检查。”
向苳:“好。”
“叮咚——叮咚——”
客厅里忽然传来门铃声。
两人均是一愣,苑意知道密码不需要按门铃,这个点也不会有人送快递,会是谁?
“我去开,你坐着。”苑清悠交代完,往客厅走。
她透过猫眼,看见外头站着一个戴着口罩,很学生气的女生,问了句:“谁呀?有什么事吗?”
门外的裴闹回:“阿姨,是我。”
很熟悉的声音,但苑清悠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咔。”开了半扇门,往外看。
“阿姨,我找苑意。”裴闹拉下口罩露出巴掌脸,手同时扶住门扇,生怕门被关上。
她怕苑意不给她开门,在楼下没敢按门铃,等了几分钟和一位同楼栋的女士一起进来的。
——
“嗯,你怎么来了?”苑意问了十分钟前苑清悠问过的话,换好拖鞋进屋,裴闹跟在她身后。
向苳和苑清悠两人原是坐沙发上喝水看电视,见到苑意,一个放下杯子,一个按停电视,两人同时起身进次卧。
向苳先进屋,苑清悠走前欲盖弥彰地解释:“我、我和你向老师是多年旧友,好久没见了,有很多话要讲,晚上和她睡次卧唠唠嗑,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们。”
只要不动手动脚或是激烈争吵,苑意也没打算管。
而且,从两人的神色来看,应该是把事情说开了,那她也还有什么要担心的?
苑意回了字“好”,回头看裴闹,示意她一同跟进主卧,毕竟她家隔音效果太差,在客厅谈话不太方便。
进屋等裴闹跟进来苑意就把门合上,伸手触碰开关面板开灯,手伸回时看了眼手表,十点半了,现在聊不知道要聊多久。
晚上,她无意间听到片场的工作人员在吐槽明天要起大早接着拍裴闹的外景戏。如果她没听错,是早上六点就要开拍。
这意味着裴闹五点就得起床,前往片场准备妆造,再出发去十里长堤拍摄,即使从现在开始算,睡眠时间已经不太够了,再谈下去只会更少,没睡好会影响到拍戏状态。
当下这个时间点显然不适合长聊,而她们的事,要完全说开,需要的时间并不少。
“怎么不接我电话?也不回微信?”裴闹伸手想抓苑意,伸到一半停僵住悬在半空。
她太急了,完全没注意到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质问,又是左思的话让苑意生了误会,她好像不太有立场来做这件事,手指蜷缩,垂落回身侧。
得先解释清楚左思的意思,再聊苑意原本想跟她聊的内容。
“左思的话——”裴闹刚想解释,就被苑意打断:“不是故意的,我整个下午都在医院来回跑,后面又赶回剧组上课,完全不知道手机是什么时候没电的。”
话落,苑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面开机给裴闹看。
有时候,解释再多,都不如直接行动证明来得快且有效。
一按开机键,屏幕短暂显示白色LOGO后就又恢复了黑屏。
“我以为,你因为左思的话生气了。”
“一开始有点儿…嗯,不理解,后来忙着送向老师就医,也顾不上细想。”苑意并不遮掩,坦白道:“但……现在我想听你的解释。”
【作者有话说】
刚看了下后台,发现多了好多月石,原来是:月下归鸦宝投的,感谢,鞠躬[抱抱]
我有开段评,怎么都没人段评呢(疯狂暗示) [爆哭][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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