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太出乎意料,连因病虚弱的白箐都捂嘴偷笑起来。
闵明杰作揖朝来人喊了声师父,不同于江桥生想象中的老头,欧阳昭晦是个俊雅男人,看着不过三十出头,比林轶玄年长不了几岁。
林轶玄黑着脸往笑得花枝乱颤的江桥生头顶来了一下,后者痛呼着站好后,他才拱手对欧阳昭晦说:“大师兄,我现在叫林轶玄。”
“这名字也挺好,不过我还是习惯了叫你娇娇。”欧阳昭晦笑着说。
“大师兄。”林轶玄木着脸,又喊了他。
欧阳昭晦叹了口气:“娇娇长大了,没以前好玩了,林轶玄就林轶玄吧,不过改个口的事。”
他伸手搭在林轶玄肩上,目光越过林他落于身后,“我看了你的信,这两个少年就是你的徒弟吧?至于这位,应该是你在信里说过的师弟?”
林轶玄:“是的,我徒弟,江桥生和白箐;这是我师弟司杨绱。”
“大师伯好。”江桥生和白箐恭恭敬敬朝欧阳昭晦行礼。
欧阳昭晦点头,目光投向司杨绱:“这位道友,我好像没在茅山上见过你啊。”
林轶玄为司杨绱开解说:“他是未记名的弟子,大师兄没见过也很正常,师弟,过来拜会一下。”
司杨绱不疾不徐上前,抬眼打量了下欧阳昭晦,眼神在他放置于林轶玄肩膀上的手凝了会儿,才朝他颔首:“宗师。”
欧阳昭晦不改温和笑意地点头。随后将目光重新落回江桥生身上,问:“小伙子很不错,今年多大了?”
江桥生说:“十五,虚岁十六,马上十七了。”
“很好,很好。”欧阳昭晦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转头对林轶玄说:“你托我给你找的空闲义庄就在附近,真不去我道观里面坐坐?”
林轶玄:“我徒弟还有病在身,就不打扰了,下次吧。”
欧阳昭晦:“也好,那就让明杰带你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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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昭晦是个体贴人,不仅传来郎中,还让徒弟给他们带了许多补给。
郎中给白箐看过病开了药,叮嘱她在房中好生静养,另三人见她没事,便开始着手清理义庄的环境。
义庄空置多年无人居住,落了许多灰与蛛网。取水洒扫时,司杨绱在林轶玄背后,状似不经意开口:“师兄,你跟欧阳宗师认识多久了?”
“我十岁上茅山,与他是同门师兄弟,算起来也有十多年了吧。”
“他为什么要叫你娇娇?”
“之前的旧名,他拿我打趣而已。”
“哦?那师兄之前叫什么?”
“不说。”
“为什么?”
“师弟,我发现你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林轶玄将擦过窗台的抹布扔进水盆,淡淡开口:“不说就是不说,哪有那么多原因。”
“这样啊。”听到他的回答,司杨绱把正要搬出去的杂物放下,手指搭在筐边敲击,“也是,师兄不告诉我,很正常。”
感知到他语气里微妙的情绪,林轶玄回头,疑惑看他。
司杨绱哼笑出声,自嘲似的摇头,搬起箱子走出门,轻飘飘丢下句话,“毕竟,我这个外来人哪里比得上十多年情谊的真师兄弟?师兄对欧阳宗师,比之对我,终归还是不同的。”
“……”
司杨绱把箱子搬到隔壁,埋首收拾分类时,门框投进来的光忽然被影子遮住。
“师弟,”林轶玄站在门口叫他,“你生气了?”
“怎么会,我哪敢生林道长的气?”
都叫上林道长了,还说没生气。
林轶玄斟酌片刻后,说:“我以前的名字同本人风格不合,不告诉你,是担心说出来你会笑话我,并无其他原因,你……”
他刚要说你不要多想,司杨绱背对他,忽然沉声:“师兄,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我又怎么想你了?”
“你怎么能觉得我会笑话你。”司杨绱怒气冲冲地转过来,语带委屈与不忿,“你可是师兄,我最敬重的人,当然也包括你的名字,连尊敬都来不及,哪里还会笑你?”
林轶玄没料想到他是这样想的,或许是司杨绱之前行为太随心所欲,他竟没发现,师弟原来是这样脆弱敏感的人么?
“你……”不要这样想,林轶玄轻叹一声,“何必呢。”
“所以师兄现在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司杨绱脱口而出。
林轶玄十分无奈,算了,现在拒绝,司杨绱肯定还要闹脾气,他只好答应道:“好吧,你过来,我告诉你就是,但你不能笑话我。”
司杨绱三指立誓,正色道:“当然,我轻易不会笑。”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啪一声,林轶玄推开门黑着脸离开,徒留下房间里笑得弯得趴在桌子上的司杨绱。
即使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可听到林轶玄亲口说出原来的名字时,司杨绱艰难抬手掩住上扬的嘴角,还是耐不住破了功。
谁家好道长取名叫林月娇啊?
这女娇娥的名姓贯彻在林轶玄终日面无表情的脸上,反差太大,根本控制不了表情。
他近来常常演戏,在林轶玄面前尤其,格外喜欢看他为自己妥协的样子,看到他因为自己改变心意,顺着他纵容他,都会叫他心中升起难以言说的快意。
——在外杀鬼除怪说一不二的林轶玄,会因为自己的两句话就败下阵来,做了本来不想做的事情,这种事实极大程度地满足了司杨绱的心。
司杨绱乐得不行,直到笑够了才爬起来,心情很是不错地出门,打算找到林轶玄哄哄。即使林轶玄惯着他,可也不能把人逗的太狠了,物极必反就糟糕了,这道理他还是清楚的。
不算大的义庄很快叫他逛了个遍,连林轶玄的衣角也没见着,他心中奇怪,询问了正在给小炉子旁守着煎药的江桥生。
“师叔你找师父啊?他刚刚被紫极观的弟子叫走,说是欧阳大师伯邀他过去叙旧。”
司杨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是刚见过吗?怎么又要叙旧?”
“哎,好像是大师伯说这义庄穷破小,让师傅在这里住着太委屈他,所以就把他喊走了。”
第49章 醉酒
紫极宫的正厅同总体布局一般,透着股不加修饰的粗犷。红绸挂得满当,映得满堂喜庆。厅内人影攒动,欧阳昭晦怕是请来了华鹿都山左近所有的道人。
林轶玄静立一旁,心中已将场面分析过一遍。他不擅应酬,觉得露过面便可离开了。
正要转身,欧阳昭晦清了清嗓子,朗声向众人道:“诸位道友,这位便是我常提起的,九霄派这一代最出众的弟子,林轶玄林师弟。”
众人纷纷起身见礼。
一位身形高大、披着黄袍的道人越众而出,拱手道:“在下钟磐,久仰林道长大名。”他声音洪亮,动作间带着江湖气。
林轶玄还礼,手尚未放下,钟磐已热络地挽住他的手臂:“早就想与林道长讨教一二,今日定要饮上一杯。”说着不由分说便将他引到主桌前坐下。
“听闻道长执掌天书?”钟磐倾身问道,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邻近几桌听清,“这等灵物百年难遇,何不取出让我等开开眼界?”
林轶玄神色不变:“法器而已,不足为奇。”
欧阳昭晦在一旁笑着打圆场:“师弟,诸位道友都是慕名而来,不过是想见识天书风采。”
“大师兄见谅。”林轶玄语气平稳,“下山前师尊特意嘱咐,天书非同小可,不可轻易示人。”
这话说得在理,欧阳昭晦也不好再劝,转而道:“既然天书不便展示,那与诸位道友共饮一杯,总不该推辞了?”
说话间,弟子们已捧着酒坛往来穿梭。欧阳昭晦亲自执壶斟酒,先举碗道:“这第一碗,敬你我同门之谊。”说罢仰头饮尽。
林轶玄默然端起酒碗。紫极观的酒烈,入口辛辣,他不动声色地咽下,只觉得喉间一阵灼热。
“好!”钟磐喝彩,又为他满上,“我也敬林道长。”
接连两碗烈酒下肚,林轶玄依旧端坐如钟,唯有耳后渐渐泛起薄红。
钟磐看在眼里,又凑近几分,声音带着试探:“林道长这般人物,想必平日降妖除魔都要遮掩真容?免得那些精怪见了,反倒舍不得魂飞魄散了。”
席间响起几声低笑。
林轶玄抬眼看他,目光清正:“钟道长说笑了。邪祟害人,岂会因皮相手下留情?”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钟磐一时语塞,只得干笑两声,举碗示意。
有了这个开头,又有欧阳昭晦先前的话,敬酒的人便络绎不绝。四五人轮番上前,分明存了试探之意。
林轶玄依旧从容应对,只是空着的左手已不着痕迹地扶住桌沿。他酒量本就不佳,全凭修为强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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